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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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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儿坐着的官一韦一看这情形不好处理,也小声朝钱英提醒道:

“钱兄,依我之见,也就罢了,左右只是一桩小事,犯不着闹到这样地步,咱们……时间不多,还是早早谈正经事为好。”

他想了想,眼神戒备地四顾,沉声说道:“低调行事,小心……墙有缝,壁有耳。”

到了这时,钱英虽满腹怒火,但也不由得压一压,鼻中哼着气,目光看四周一干瞧热闹的人正一本正经的对着自己说教,心头倒也恼得很,只好甩袖子坐下。

“你这小……哼,这回就饶了你,下回……莫让我再看见你就好了!”

“是是是,谢大人,谢大人!”店小二感激不尽,连连又是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摇摇晃晃地从那雅间走出来。

钱英撩袍去将门关上,看近处还有几个站着没走的,他遂很是不快地骂道:

“看什么看?回去吃你的去!没看过热闹是不是?”

“走走走!都走都走!”

“真是……”

旁的两三人瘪着嘴白他一眼,方才迈步往回处行,口中念念着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钱英也懒得理会,匆匆“砰”一声拉了门,再无言语。

这边初然和温子楚四目对视,很有默契地点点头,继而她起身就对那小二招手道:

“小二哥,你这里来一下。”

店小二才从惶恐中平复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茫茫然朝她此处走,走近一看得是温子楚,忙弯腰哑着嗓子问道:

“世子,姑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么?”

初然笑吟吟地拍拍他肩膀,“你别怕,我们可不像那边那个不讲道理的,不会拿你怎么样……”

小二一听,慌忙对着摆手又使脸色,频频回头看,生怕惹得钱英二人不快。

“姑娘,这话说不得!那可是……那可是钱大人咧!”

初然不以为意,“钱大人怎么了?就是当今圣上来了,我也没有要怕的理由。”

背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她眼神一转,从怀里掏了一小瓶药给他。

“你拿着,今夜睡前喝下,明早起来嗓子就不会疼哑了。”

店小二略略有些受宠若惊,伸手想要接,又怕温子楚不高兴,只得看着他没动作,后者眼神示意,微微颔首,他方怯怯地拿了。

“……多、多谢姑娘。”

温子楚莞尔一笑,收了扇子在指间摇了几圈,轻声问他:“你在这里干了也有些年了罢?”

“回世子的话,小的庆历三年来樊楼干事儿的,距今也有四年之久了。”

“哦……”他扬扬眉,拉长了尾音,眸光往对面钱英门前一扫,随即笑道:“这位钱大人,好像,不太好伺候啊?”

店小二担忧地回头又瞧了瞧,见状,温子楚方笑着宽慰他。

“你不用在意,万事有我替你撑腰,问什么你尽管答就是。”

“是。”约摸因得是面对的温子楚,他胆子就稍稍大了几分,听他这么一说,就更合心意了,垂头就是一声叹。

“哎,实不相瞒,恕小的直言,这钱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且人也古怪得紧,小的自诩干这一行多年,察言观色上很有一套,却就是摸不透这位大人如何想。”

温子楚倾了倾身,皱眉问他:“哦?这话,怎么说?”

“说来也奇怪,就拿适才的梅花酒来说罢。上年初,钱大人从洛阳调到京都来,来咱们这儿吃酒,那时候他性子还挺好,跟着几位大人点了几个菜,上酒时候就说自己喝不得花儿酿的酒,叫小的给他换竹叶青。这本也没什么,可后来又有一回他来用饭,却对小的说不爱喝梅花酒,要竹叶青或是百味酒。

小的捉摸不透,起初并未在意,但之后一会儿又要梅花酒一会儿又要竹叶青,着实想不通透。还有别的一些菜也是,有时候爱吃甜的,有时又爱吃酸的。”

初然听得直摇头,“这钱大人别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这哪儿晓得呢。”店小二颇为委屈,“你说做咱们这一行的,记性都好,就靠将客人喜好记清来招揽回头客,可这钱大人……哎,上回我还被他骂过,这回,就是掌柜的想饶我都不容易了。”

“原来是这样……”温子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先下去吧,没事了,你家掌柜的那儿,我会去替你说情,不必慌张。”

店小二喜不自禁地叩首感激道:“谢世子,谢世子!”

“行了行了,没你事儿了,自个儿忙去。”

“是,小的告退!”

手边的酒刚刚温热,初然小心翼翼端了来喝两口,忽然就想起在汴河旁边夜里看见的那一幕。她原以为死的是钱英,可却是看错了;因为好奇潜入王府,待寿宴一查究竟,可死的又是曽查良;如今两个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案子都牵扯进了同一个人。

钱英。

这位钱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从前穆信只查了曽查良,刘景和官一韦几人的旧档,对着钱英似乎没放在心上,她并非官场之人,要私调官员档案来看却是不可能,可一想着又要找那穆信,初然顿时打消了念头。

心道:我管这些贪官死了活呢,等明儿一早就启程离开。

正待要说话,蓦地听见外面有开门的声音,温子楚亦抬眸看去,钱英和官一韦二人步出房门,他赶紧别过身以免被瞧见。

“他们走远了。”初然趴在门边,回头朝他道。

“你不是会轻功么?快跟上去看看。”

她稍一思量,应道:“行,那你也快跟过来。”

“好。”温子楚颔首。

*

汴河河畔,微风吹拂,几排槐树树叶纷飞。

初然翻了个身,轻轻巧巧在一棵树干上落下,借着前面茂密的枝叶将自己身形遮住,她谨慎蹲下,拔开枝干,缝隙间能清楚见得官一韦同钱英在那里交谈,声音也很是清晰。

起初几句听得不甚明白,约摸是在讨论曽查良家中亲眷的事情。

钱英背过身,面色恼怒,“事已至此,你就是急也没用。”

官一韦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他,“笑话,咱们两个难道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么?你这样说,就不怕自己的事情被抖落出来?”

“官大人,我知道你的难处,小弟也并非是不管。”钱英语气缓和,却是无奈摇头,“不过眼下情况,你也不必打草惊蛇,不过就是曽查良死了,又不干咱们什么事儿,他们要查尽管让他们查去!”

听这话来,难道钱英他们两个人不是害死曽大人的?

初然拧着眉又凑近几分,忽莫名浑身打了个冷战,凭那多年跑江湖的经验,此刻隐约觉得自己周围还有个什么人在,她侧目一瞥,又定睛一看,瞬间惊住,险些没摔下树去。

穆信竟就在她左边的树上,亦是倾身看着前面两人的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来更文的~穆大人怒领便当——

*

祈福雅安

☆、【有意无心】

初然大惊之余,仍不忘拿眼神瞪他,不过后者似乎并未发现,只专心致志观察官钱二人的一举一动。

夜风清冷,不知是否是晚上多饮了几杯的缘故,官一韦同钱英的情绪都有些收不住,口气愈发的冲,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多时就吵了起来。

这官一韦做官时日比钱英年久,且也是一直待在开封此地,为人谨慎小心,做事圆滑,常常深思熟虑许久方才动作,故而对于钱英此举他颇有微词;然钱英的态度显得无所无谓,甚至只觉他是杞人忧天,疑神疑鬼。

“钱兄,别怪我说话难听,这曽查良的事情倘若抖露出来,你我二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别说是官位保不住,就连这性命,恐怕也……”他说着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官兄之意,小弟岂能不懂?只是如今的形势咱们又能做什么?”钱英摆了摆手,冷眼看他,“敌不动我不动,我若动敌必动,这般道理官兄难道还不了解吗?今日你我邀约出来就已经十分冒险,开封府的人指不定在何处监视着,要是被他们拿住了把柄,那时候千万张口也说不清了!”

官一韦咬着牙忿忿甩袖,几乎有些怒道:“你瞧瞧你,漫不经心!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你就不能警惕些么?做什么事都懒懒散散,不放在心上,当年的那件事……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他指着对方鼻尖的手指终究收了回来,背过身去,重重叹道:“哎!不提也罢。

我眼下寻你来就是商议对策,你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查过来?”

听得这官一韦提及“多年前”一事,初然心下生疑,看他们脸上表情,想来那是十分秘密且危机身家性命之事,思及之前温子楚说过的“洛阳贪污案”,便猜测,或许其中可能有着什么关联。

钱英欲言又止,无可奈何的叹气:“官兄啊官兄……你怎的就是不明白!”

“你仔细想想,他们开封府查的是曽大人中毒而亡一案,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那些东西量他们也寻不得,就算寻得了,我们只管矢口否认,或把一切罪责推脱到已死的曽查良身上,这不是一箭双雕之事么?如今慌张焦躁又有什么用处?

可你呢……你就是沉不住气,还那般冲动让曽管家将账册盗出府,这下可好了!明摆着就是咱们欲盖弥彰,此地无银!要是他把咱们两供出来,就大事不妙了!依着穆信那厮的性子,没准儿已经猜到我们的事情。你却还想怎样?”

官一韦闻言就是一愣,莫名地望着他讷讷道:“怎么?那曽管家……不是你指使他偷账册的么?”

钱英苦笑着摇头:“笑话,这如何可能?我同他只几面之缘,他怎可卖命于我?再说这样愚蠢之事岂是我干得出来的?”

初然这厢就更加糊涂了。从他们二人言语间听来,不像是杀害曽查良的凶手,就连吩咐曽管事盗书也是另有其人。那么问题就来了,杀害曽查良的人和偷书的幕后指使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他的动机、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案子的范围已然是越扩越大,甚至她预感还会更大,但目前他们所掌握的证据和推断不过零零碎碎,完全无法拼在一起,着实令人头疼得紧。

树下的二人争辩得火热,钱英抬手就是一摆,正待要说话,猛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来,他蓦地脸色大变,嘴唇微颤,额上冒汗,恐惧道:“你说……会不会是——他?”

官一韦身形一僵,抬起头来看他,面容惨白一片。静默了约有半晌,他方才喑哑着开口:

“对、对!是他……一定是他!这京城里除了咱们俩,知晓那件事的人只有他一个了!你说……他是不是想借机……除掉咱们?”

“这……”

能让朝廷中两位大员怕成这般模样的,来头果然不小。难不成……会是当今圣上?

初然蹲在树上摸着下巴兀自不解,待侧目时余光瞥得对面的穆信,忽回忆起在曽府里他说过的那番话,顿然觉得心里还是气愤难消,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好……偏头思索了一阵,见眼前伸出来的一支小树叉,她心生一计,阴阴一笑,轻轻折了在手,于两指间把玩了一会儿,继而飞快地掷向他那边……

一瞬,只听得树枝里沙沙抖动,落叶纷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晃悠。

“什、什么人!——”

官一韦反应极快,当即就后退了几步,仰头对着那几棵槐树仔细细地张望,又复吼了一句:

“哪里来的人?这般鬼鬼祟祟的!还不现身!”

钱英本并不在意,但听得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瑟瑟的,忙缩着头左右瞧,拧着眉结巴道:“当真是有人?”

河畔处没有灯,他们也不过两人提了一盏,如此微弱的光芒尚不足以照到大树之上的景物,故而所看见的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是树叶还是人。

站在那对面的穆信刚稳住身形,脚步往后微挪,正预备若被他二人发现就立即抽身离开,等了片刻之后,幸而只见官一韦在下面伸着头瞧,似乎是没看见自己,他方才缓缓松了口气,拧着双眉朝初然瞪了一眼,后者挑挑了眉,一脸无辜的别过头。

“哪里有人……”钱英高高举着灯笼,眯着眼瞅了瞅,只听呼啦啦一声响,树间飞出一只黑鸦来,他见状笑叹着摇头,“我还道是什么,原是只鸟儿。”说完回头就对着狐疑万分的官一韦笑道:

“官大人,是你太过敏感了。”

“……”官一韦也是心有余悸地吐出气来,抚着胸口无奈一笑,“罢了罢了,人老了,总是多心。”

“此地不宜久留,依我看还是先走为妙,今日也就差不多,如若还有什么动向我们再暗地联系便是。”

“好。”官一韦颔首点头。

提着灯移了步子,二人一前一后往前面繁华走去。

……

高处的树枝上,初然扶了树干蹲下身来,眼看底下的那点点灯光渐渐行远,最终在视野里消失不见了。她双脚一点使劲,一个翻身从上面跳落于地,与此同时,身侧也落了一个人,脚下无声,轻功甚好。

初然自然晓得是何人,佯装没看他一般,举步就要走,怎想对方伸手就扣住她臂弯,语气不善,仿佛还带了几分怒意。

“你可知道方才若不那么做,他们还会道出别的有效情报来!”

“干我什么事?”初然听他连半分要同自己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心头不由添堵,黑着一张脸甩开他,“那些情报对我来说又没什么意思,我管他呢!”

“你……”穆信上前一步。

“我?我怎么了?”初然顺着他的话问,“我说的有错么?横竖我也是有嫌疑的人啦,何不多做些事来,免得让你拿到我的证据,我可得蹲大牢呢!”

闻得她这一席话,穆信方有些恍悟,知晓她是还在为白日里的事恼着。想来的确是自己的错,让她出出气也好,故而便就无奈地涩涩一笑,道:

“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诶?……”难得看他不恼不气的,初然一时还找不到话来说,虽仍有气,却也不晓得怎么发泄才好。

穆信倒没似她想得那么多,行了几步看着适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有所思。

从他们二人言语来看,这杀曽查良的的确不是他们,也就是说……案子从一开始侦查的方向就是错的?是凶手有意而为之呢,还是……

虽然是有些南辕北辙了,但好歹收获了意外的信息也算是小有所成。

……

这边他正思忖着,耳边突然闻几声大喊。因得这附近寂静偏僻,鲜有人来,故而半点声响也会格外清晰。

且听有人道:“抓贼啦!有贼!有贼——!”

初然猛地就四目环顾,戒备起来:“官差来了?”那姿势动作分明是要逃跑的前奏。穆信蹙着眉峰面容无语地扫向她。

片刻时光,初然愣愣了许久方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呃,忘了……不是我偷东西。”

“……”

不远处燃了点点火光正在攒动,应当是提着灯笼一路跑来抓贼的百姓。

“在那边。”穆信顾不得许多,握了剑在手,右足飞快一点地就旋身跃起如离弦之箭奔去,初然不过出神一刹那就看得他已经飞出老远,忙忙也道:“等一下我。”

汴河在城里还有一条支流,贯穿南北,上架了不少石桥,傍晚时候多有人在桥上走走看看,亦少不得那些小贩小摊摆着卖东西。这就好了,穷人家的往这边走,富人家的也往这边走,两相对比,这偷儿轻易就看得出贫富来,趁着人多伸手一摸,大袋的银钱票子就到手里了。

穆信在杂货摊子前面停下,偏头一看,前边四五人正在追着一个穿灰布小袄的男子过了桥,他见状,双脚蹦跳在空中一翻飞出一段路程,“哗”地落在那男子前面。那人哪里看过这功夫,吓得是连连后退,几乎连怀里的东西都抱不稳,差点摔下桥。

穆信冷着眉目,伸手摊开,语气清寒刺骨,都能结出冰似的。

“东西拿来。”

男子本想将东西给他,可借着火光蓦地瞧见他的穿着打扮像是官府人士,恐自己被抓入狱,顿然就迟疑了。恰好此时初然正跑了上来,男子看她身形娇小,弱不禁风,忽灵机一动抽了腰间的匕首就对上她脖颈。

“不许过来!——否则,我就将这丫头的脖子……”

他话尚未说完,穆信出手极快,一掌拍就在他左肩,男子吃疼不已,只觉手上一松,想是偷来的钱袋被他夺走了,这还罢了,如今他身形不稳,偏偏又站在桥边,眼看就要仰后落入水里,他下意识抓了身侧初然的衣襟借力,但她如何受得住这般力道?短短眨眼功夫,水面“噗通”一声,溅起水花。

这厢初然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冰凉的水就漫过头顶,她呛了几口浮出水面,却听得旁边岸上嘈杂的声音嚷叫着。

“不好,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天色太暗,她看不清方才一同掉下来的那个偷儿在何处,不过岸上聚集的人倒是越来越多,视线故而也清晰起来,分明就瞧得穆信在那桥上朝这边看,手搁在石栏边,表情甚是焦虑担忧。

初然哼哼地在水里白了他几眼,心想这人到底冷心肠,却都不知道问几句她安好不安好,也不晓得下来救她,量来对她没有歉意的。

初然自己其实是会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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