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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后面的这句话,沈如颜终究只是将信将疑,虽然她没有去过出云国,但也知道皇宫不是简简单单,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地方。或许等稳定下来了,她能去看她,但要等着她回来,还真是有些痴心妄想。她对这个消息,始终没有燕儿那么怀有期待。但是另一件事,在她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燕儿在无意中提及,那日她在程府的南院,林城向她表白心迹的时候,躲在角落里面偷听的那抹逃掉的身影,有点像是程文雪的。时隔多日,若不是她再次提起程文雪来,燕儿也还想不起这一茬来。
虽然燕儿在信中说她不能确定,但是沈如颜却是已经确信无疑了。
若不是听到了林城的那番话,程文雪也不至于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一天之内就没了人形。若不是听到了林城的那番话,她不会在她们最后相见的那一回中,说出要追寻自己的那番话。那个傻丫头,肯定是想成全她和林城。她不想强林城所难。也不想她在明知道林城心意的时候,还帮着他们撮合。所以才走上了吞金自杀这条傻路。
她为什么不早点和她说,为什么要自己做决定,她难道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内疚,会痛苦。她倒是好,一死生前身后事都抛光了,可是她呢,她让她怎么去面对林大哥,她让她怎么有勇气再踏入程府的大门,她让她有何面目面对知雨,面对那一些关心她,一心一意地以为她能帮着她好起来的人。
她一直以为她是在帮她,在知道她的心意之后,甚至迫不及待地撮合两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刽子手。文雪的死,她居然是主因,她甚至比那些一心一意要逼她嫁人的婆婆和老太君还要可恶。她表面上是在关心她。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将她伤得体无完肤还浑然未觉。
纤手都快将手中的信纸捏成碎片。指甲掐进肉里,可是她心中很清楚,这点痛比起当日文雪所经受的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文雪在这件事上,做得极为残忍,竟然连反悔的机会都不曾给她。而她,竟然还在浑然不觉地享受着爱情的甜蜜。
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是做出了决定,她终究是懦弱的,想起听雨楼,想起见文雪最后一面的时候,她苍白的脸,和她那时候不知道的她的内心的凄苦。她便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楚女当时意 萧萧发彩凉
不管是沈如颜的屋顶发呆,还是程文轩莫名其妙的噩梦。只是生活中一些小插曲,两人之间的甜蜜并不曾有丝毫的损减。相反的,沈如颜最近的一段时间内,却是出奇地温柔,再不摆冷脸,也很少耍小性子。这样的改变,让程文轩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她这样毫无保留地表达着她内心的情感,让他深深感觉到被需要,被爱着的满足与幸福,忧却是无理由的,只是觉得她这样的转变,太过于蹊跷,主要是导致她这样的原因他不知道,所以在隐约中有丝丝的恐慌。
约定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军队在石关留了一宿,隔日便分成两个方向,沈如颜同墨棋,墨画,墨琴往青城的方向而去。程文轩,方子墨,许斌随着大军往京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回京复命。而程文晟已经在趁大军不注意的时候,刻意落在了石关,在大军走后的隔日,才带着紫湘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倒也顺利。因碍着有墨琴和墨画的贴身保护,陈妙梦倒也没使什么小动作,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到了青城。
他们到达青城的时候,沈如铭带着程昭容早就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只是因为赶车的墨棋他们不认识,若不是沈如颜老早就掀开轿帘,看见了他们,可能真该就这样错过了。
“大哥。”
当沈如颜由墨画搀着走下马车的时候,沈如铭还是一愣,倒是程昭容先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娘”语气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有些丝丝的颤抖。
沈如颜这才注意起这个孩子来。一年不见,她倒是出落得有些模样了,一头美丽的黑发挽成云髻,弯月般的柳叶眉,一双丽目细长明媚,娇巧的琼鼻,桃腮微红,小巧的两瓣樱唇,不施脂粉的脸红晕片片,如雪玉般晶莹的肌肤嫩泽如柔蜜,身形曼妙纤细,温柔婉约。才如此年岁便有这样的样貌与气质,长大之后,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大哥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年不见,只是更加黝黑了。裤腿高卷,显然是刚从田里干了一会儿农活儿才过来的。她在打量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着这一年未曾回来的她,比之一年前,她的变化倒不是很大,只是眉眼间多了一点成熟的魅力,少了点不近人情的清冷。
“大哥,昭容,你们可好。”
沈如铭只是憨憨地笑着,在这个精明的妹子面前,他倒是腼腆起来,还是昭容进退有礼,恭恭敬敬地弯身,然后才不急不忙地回着话。
“我和大舅舅都很好,三舅和姥姥经常过来看我们。昭文本来也是要过来迎接娘的,只是昨儿个吹了点风,受了寒,舅母便没让他跟过来。”
沈如颜点了点头,只不过对昭文,她到底是没有多少感情在的,虽然可怜他的身世,但她也不是那种同情心一泛滥起来就会无法无天的人。昭文的母亲,惜玉和她还是有些不愉快的因素在的,所以对这个消息,她倒也没怎么关注。倒是她身后跟着的几个跟屁虫,她还是得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墨琴,你带着妙梦先去找家客栈住下,等老太君他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回程府。”
墨琴起初还是有些犹豫的,但看有墨棋和墨画在,倒也没有怎么上心,便依眼带着陈妙梦驾着马车,先去找客栈休息了。沈如颜则和沈如铭,程昭容一路走走笑笑,回到了绸缎庄。大家对这个主子的回来,无不欢欣雀跃,自然少不了围着问东问西,无非是她这一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之类。沈如颜都一一作答。因为现在的她还是个‘死人’,怕带来混乱,她回来的消息没有声张,只通知了几个亲近的人知道,亲人相见,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叙旧,这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也发生了很多的事。
因着娘亲的苦苦哀求,她答应回沈府小住几日,这才知道二娘当年迫。害她和如诗的事被揭发,已经被逐出府去,沈如诗倒也是个有孝心的,二话不说便将她接回了林府,只不过听说现在她和公婆的关系因为擅自将二娘接入府中同住,越发地紧张了。林府当年会同意沈如诗进门,原本就是因为看重了她沈家二小姐的身份,想藉此机会和沈家联姻。但是现在二娘被休下堂,据说沈如庭对自己娘亲所做之事,也不能接受,二娘当年的事,还是他揭发出来的。如庭在之前,也去看过她几回,但是都没有提起此事。想必心中毕竟是不太痛快的。再怎么说,二娘也是他的亲生娘亲。相比而言,倒是燕儿的消息他更有兴趣。甚至都说等她稳定下来了,求她代他照管一下家中事务,他要去将燕儿带回来。
沈府
她刚回到府中,便有丫鬟来传话,说是爹爹请她去书房。因刚和娘亲聊到二娘的事,心中也是一肚子狐疑,正好想去问问,故起身往书房走去。
“爹,您找我。”
他们父女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那次沈如庭找到她,说了前因后果,她这才放下心防来。再见他,虽然只是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但于她而言,却像是有十几年未曾相见那样漫长。她们两人,的确是因为误会错过了太多时间。虽然她再没有他不爱她和如诗的想法,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接受了他训练他们的方式,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是,和万千的少女一样,待字闺中,学着琴棋书画,女工
音律。而不是在商场上和人互相厮斗,只差拚一个你死我活。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长大,早就痛恨了这样的生活。就像她痛恨大宅院一样。她的前半生已经被两座大宅院困住,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在其中消耗殆尽,她不能让她的子孙再过这样的生活。
当沈如颜踏进门来,她眼中那种温婉差点没让沈老爷感动得泪流满面。他的这个女儿,自打生下来,就不曾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过他这个当爹的。说来也是心中的一大憾事,他本该是掌上明珠,却无端被赐予一个男子的才华。上天给沈府,给他都开了一个大玩笑。他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当他从小便学会了用那种清冷,将所有人都隔绝于外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他和这个女儿,只怕是再没有什么父子情分可言了。所以和她在一起,他也从不讲什么情分,多是生意场上的以物易物。她离开的这一年时间,到底是长大了,不说体谅他,到底是原谅他了。
“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看看你。”
“是女儿的不孝,女儿应该提早来看爹爹的。”
是啊,她是该来看他的,只是在这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怨恨吗?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又能完完全全地怨他吗?若不是身为沈府的一家之主,当着这么大一个家,他必需得为程府的未来考虑,他也不会采用这样的手段,将他们逼上绝路。但是,之前受过的那么多的苦,还有如雪的事,她要说就因为如庭的三两句放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怨爹,如雪一事,是我处理得太过轻率了。这也是我这次找你过来的原因。我已经向族里和县令大人禀明了原委,如雪还是我沈家的女儿,若是你有她的消息,就让她回来吧,是我这个当爹的错,若是她还愿意回来,我会亲自向她谢罪。”
谢罪?沈如颜吃惊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神情悲痛,语气恳切的老人。她从没想过,他居然还有这个勇气,愿意向自己的女儿赔罪。若是如雪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一定不会忍心吧。只是她现在还远在青城,她刚失去孩子不久,程府就出事了,也不知道她的身体养好了没有。
不过,要不要回来,决定权还是在她。纵然动了恻隐之心,她也不能代替如雪做决定。
“爹爹尽管放心,女儿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打探如雪的下落,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爹爹。”
两人还是很少这么平心静气地谈话,再加上一年不见,纵然是父子,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沈老爷轻咳了几声,想起了什么似得,起身转到书架背后,伸手在一排排整整齐齐摆着论语的书背后面摸了摸,摸出一张用油浸过的,隔水的纸包来。待他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东西也出现在阳光下。居然是沈家家主的印章和最重要的房契地契。
“这些东西,几年前我就想给你了,现在你大哥出去了,你这一房,也就剩你一人能够担此大任了。你为沈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爹还将沈家家主的位子交给她,那如庭怎么办?他做了那么多,难道真的要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无所有吗?
第三百一十五章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爹,这个女儿真的不能收,若是女儿收了,便是对如庭的不公平了,毕竟这一两年,在打理着府中上下事务的,是他不是我。”
岂料沈老爷却是笑了笑,动手将房契,地契和印章拿起来,也不管她是否拒绝,亲自放到她的手中。
“爹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如庭尚且年幼,很多事处理稍欠妥当,你这个当姐姐的,帮他把把关,也好让他有个目标。需得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够不劳而获的。”
老狐狸,在心里送给他这个称谓的时候,沈如颜是带着笑意的。他这半辈子,都用了设计他的这几个儿女了,以前是她,现在终于轮到如庭了。也好,让如庭吃吃苦,受受罪。需知道爹爹的爱,是有代价的。
明白了他的心意,沈如颜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将沈家最贵重的几样东西接下了。这对母女,倒是头一次有这样的默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匆匆赶回来的如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摆了一道,只是听说沈如颜回府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赶回来迎接,没想到她和父亲在书房确是相谈甚欢。
“爹,大姐。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沈老爷只是但笑不答,沈如颜确是有心捉弄。笑着说道。
“我和爹爹正说起你呢,这两年你为沈府做了不少事,我们正想着要给你什么奖励呢。”
沈如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两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设计了,还在谦虚地回答到。
“这是应该的。”
就在三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寻竹在门口敲了敲门,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老爷,大小姐,三少爷,晚饭已经备好,夫人差我来请你们过去。”
沈老爷听得,连说了几声‘好,好’便跟着寻竹在前面往大厅而去,而沈如颜扯了扯沈如庭的袖子,刻意留在了后面——刚好够姐弟俩说悄悄话的地方。
“如庭,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沈如庭一头雾水,帮忙?他能帮上什么忙?她那么厉害,还有什么是需要他帮忙才能做下来的。
……
沈家绸庄
前线大捷的消息传回来,青城也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传言,说是将这场战争力挽狂澜的白家,正隐居在青城,这一段时间,青城的名声倒也是因为这则传言飞涨起来,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将这小小的青城挤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的江湖人士。背着大刀,留着络腮胡子的江湖客随处可见。而沈家绸庄一大早刚开门的时候,便迎来了这么一为瘟神。
“掌柜的,把你这里最好的布给我拿出来。”
安掌柜正熟练地打着算盘,听到这个大嗓门,也是吓了一跳,抬眼见得,确是一位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穿着藏青色汗衫,正胸口刺着猛虎下山的大汉,安掌柜也是在这行的老人了,虽然在这个小小的青城遇到这样的人情况很少,但他也还算勉强有一套应付的方法,遂拉住了正准备去招呼大汉的伙计,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去请二少爷出来。”便堆着笑,过去招呼那面目狰狞,让人过目难忘的大汉。
“不只壮士想要什么颜色的绸布,作何用途。”
沈家绸庄自从出了宋锦和云锦这两大贡品以来,便声明鹊起,虽然一年前皇上下令推行亲民政策,这些贡品都可以售卖。但一匹也是标价上千两黄金,这可不是在酒店里叫菜,就算随便嚷嚷一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给我上来。也不一定能花多少银子。不是他小看这人,主要是自从沈二少爷经手绸缎庄以来,敢在沈家绸庄喊出这句话的,这么多年了,还只有他一人。
“啰嗦那么多干什么。怎么样,是不是怕爷付不起帐,告诉你,爷有的是钱。”
说话中,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包钱袋,丢在了掌柜的面前,不清楚行情的他,还以为这袋钱绰绰有余,正洋洋自得。继续扯开大嗓门嚷嚷着。
“这里的银子,买下你这个小小的绸缎庄都绰绰有余了。常听人说你们绸缎庄的布有多好,今儿个我还就来开开眼界,看看你们的布和别家的有什么不同。”
他的话中,挑衅的意思十足,却被他身旁——那些来自别的顾客的嗤笑声给打乱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安掌柜已经是冷汗之滴,诚然,这壮汉扔出来的银子连云锦指甲大的小角落都买不到,更别提宋锦了。可是正所谓来者不善,这壮汉既然一开始便摆出了一番气势,要么就是受人指使,过来搅局。要么就是有心挑衅沈家绸庄。反正如果真的是要买布的话,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谁不知道沈家绸庄是一布难求,更何况他要的还是最高档的云锦和宋锦。可是今儿个的这些顾客,却是出了奇的不怕死,甚至还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手中的折扇,凑上来,指着那袋银子笑着说。
“这位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吧,这沈家绸庄的绸布,那可都是贡品,是圣上和妃子用的布。更别说你要的还是这里最好的布,你不抬一个钱庄过来,只怕是连那布的一根丝都买不到。”
大汉又怎么容许别人这般看轻自己,火气腾的
一声就冲上脸来,那黝黑的脸色中,居然都能看得到被涨得黑红。可见他是有多生气了。
“小兔崽子,你爷爷在江湖混的时候,你还打娘胎里没出来呢,敢笑你爷爷,我一定要代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撸起来袖子就要大干一场,却被一声虽不大,却足以怔住现场所有人的声音叫住。
“且慢。”
沈如颜一袭男装,风度翩翩地从内室走出来,安掌柜连忙凑上前,正想开口向她说明情况,但只见这个场面,沈如颜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遂抬手止住了他。
“哟,又来了一个小白脸。”
这大汉不说这一句还好,此句一出,沈如颜倒是没什么影响,拥护他的那些三姑六婆,怀春少女,还有绸缎庄的伙计就不干了。众人七嘴八舌便指责起大汉的不是来,渐渐地引得更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