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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在想什么?二姑姑都喊了你好几声了。”梁晓推了推年春妮。
年春妮一下子回过神来。笑了笑,起身去开门。
“姐姐!”梁晓哭笑不得:“姑姑都走了。她说一会儿和娘来给我梳头,问你饿不饿的。”
“给你梳头和我饿不饿有什么关系啊?”年春妮奇怪。
梁晓捂着嘴嗤嗤地直笑:“姐姐,一会儿家中女眷都要来看着我梳头的,你总不能半路饿了在偷着吃东西吧?”
“咦?从前小姨出嫁的时候,咱们也没观礼啊。”年春妮皱眉。
“小姑出嫁自然是舅奶奶舅姥娘姨姥姥姨奶奶之类的还有二姑和娘观礼的,哪里轮得到咱们?”
“哦——”年春妮叹了口气,“那我出去找吃的,你呢?要不要吃点什么?”
梁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姐姐,多给我带点来,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这丫头,饿了怎么不知道吃东西?”年春妮嗔怪。
梁晓瘪了瘪嘴:“哎哟姐姐你快些去拿吃的吧,不然我都要饿死了。”
“呸,这是什么日子,把死啊挂在嘴边像什么话?”
“哎呀我知道了,姐姐快去快去啊!”梁晓一个劲地推着年春妮。
年春妮摇着头出去,看着院子里来来回回忙碌的人,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即将出嫁的新妇在这一日是不能出闺房的,真像梁晓说的那样,饿死了怎么办。
去饭屋里找吃的,这么一条短短的路上,居然碰上了几个河子岭的亲戚。那些人都笑着同年春妮打了招呼,转身就开始议论——
“哎呀,那不是梁凤的闺女吗?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吧,还没嫁人呢,啧啧。”
“哎呀我听说啊,这几年这丫头一直跟着两个大男人到处跑呢。”
“哎呀,那以后还有谁敢要她啊?”
“诶?我怎么听说年丫头跟着的那两个人是神医啊,年丫头以后指不定也是个神医呢。”
“嗨,一个丫头,谁会……”
后面的话听得便不怎么真切了,年春妮皱了皱眉,原来不用等到明日,今天就开始了。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这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呢。
到了饭屋,梁小娟和梁凤都在忙活着,年春妮打了个招呼,便去摸馒头。
被梁凤打了一下手:“做什么这么急躁?”
“梁晓也饿了,再不吃,她哪有力气折腾这一晚上呐。”
梁小娟便笑:“等着小姨给她煮面呢,一会儿春妮也跟着吃一些。”说完,又捅了捅年春妮,低声问:“你妹妹都出嫁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年春妮看了梁凤一眼,看着梁凤面色如常,才浅浅地笑了笑:“我爹娘都不着急,您着哪门子的急啊?”
梁凤突然停了手上的活,抬头瞥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帮着梁凤和面。梁小娟轻声笑着摇了摇头,赶紧将面盛了出来:“春妮,快端进去和梁晓吃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可去给梁晓匀面梳头了。”
年春妮答应着,端起面就回了梁晓的屋子,开始唉声叹气。
“怎么了姐姐,你妹妹出嫁你这么舍不得啊?”梁晓凑过去问。
年春妮看着梁晓,轻笑着摇头:“晓妹妹,你要嫁的是什么人?”
梁晓脸红:“是城南木家。”
“嗯?”年春妮对清泉镇的事情并不是很熟悉,尤其是很多年不在这儿,更不晓得这个木家是做什么的。
“木风他爹和我爹以前在一起做工的,家里还有三亩地。”梁晓红着脸解释。
年春妮点头,原来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只是:“晓,你和那个木风熟悉吗?”
“见过数次……”梁晓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年春妮还想在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梁晓的肩膀:“快些吃面,一会儿就要来人给你梳头了。”
年春妮刚将碗筷撤下去,王氏和梁凤他们就进来了,年春妮笑:“我们这顿饭难不成还吃了半个时辰?”
梁小娟抢着回答:“也不是你们吃得慢,主要是我们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过来了。”
“那套行头倒的确很麻烦。”年春妮瞥了一眼床上的嫁衣,铜镜前的珠钗。
王氏便笑:“等着春妮出嫁的时候,只怕行头更多呢。”
“妗子,你还给不给梁晓梳头了?”年春妮有些窘迫的转移话题。
“梳,怎么不梳。”王氏也没在打趣年春妮,而是正儿八经地去给梁晓打散了头发,拿起了案台上的檀木梳子:“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王氏梳完了又换了梁凤来梳,梁凤梳完了便是梁小娟,然后由两位姑姑给梁晓盘起了新妇的发式。年春妮在一旁看着,乱想:“好在梁晓姑姑少,若是上去十几个姑姑,这头发还不得梳没了?”
想着想着,年春妮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梁凤瞪了一眼。年春妮吐了吐舌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等着王氏给梁晓匀面的时候,年春妮便在一旁给梁晓递了快帕子擦汗。女人这一生,这样隆重正经的匀面不过两次,一次是及笄,一次是出嫁。对于女子来说,这算得上是极大的荣誉,年春妮却觉得这简直就是受罪。可是,年春妮一直觉得很受罪的事情,梁晓却全程面带微笑,只把年春妮看的浑身发毛。
好不容易匀完了面,王氏便喊了年春妮过来,一起把桌子上那些琳琅满目地金簪子都插到梁晓的头上去。年春妮诧异:“这么多都戴上?”
“饰品越多,显得我们格外的重视啊。”王氏笑道。
年春妮看着插满了簪子的梁晓的后脑勺,只觉得慎得慌。
家长里短卷 056:妹妹出嫁2
披上鲜红如火的嫁衣,盖上红盖头,端坐在床上。
王氏拍了拍年春妮的肩膀:“春妮,你且陪着阿晓些。”
年春妮点头,将王氏他们送出了屋子,转身坐到杌子上,看着梁晓歪着头笑。
梁晓被年春妮笑的有些发毛,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扭捏道:“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晓妹妹今日格外的光艳照人。”年春妮咧嘴,坐到床边握住了梁晓的手。
梁晓的手有些发抖,对着年春妮咧了咧嘴,隔着红盖头看得到并不是十分的真切:“姐姐,我有些害怕。”
“嗯?为什么呢?”
“就是有些害怕嘛,姐姐,你为什么不嫁人?真的是因为那位李家哥哥还未考取功名吗?还是因为其实姐姐根本不想嫁?”梁晓紧紧握着年春妮的手,让年春妮连抽手都不能。
年春妮讪讪地笑了下:“你在说什么啊……”
“姐姐,你若想嫁,这天下又不止李家一户,何况以二姑姑和姑父在中京的买卖,商贾之户前去攀亲的定然不少。而以年家杰近些年来的表现,即便是官吏之家咱们也是嫁的上的,这还未说你是普陀山神医后人。姐姐,你其实,是不想嫁的吧?”
年春妮歪了歪头,像是不认识梁晓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怎么晓得这么多的事儿?”
梁晓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头上的珠钗晃动,她说:“姐姐并不是足不出户的女子就什么也不知晓的,同样的,你虽然试试在外,也不是什么都晓得的。姐姐,你也该……”
“你莫不是听了我娘什么话。来劝我的?我和你不一样,若是让我在嫁人和游历选择,我自然是选择游历的。”年春妮抽出了手,冷冷地看着梁晓。
梁晓怔了一下:“姐姐,你说什么啊。”
年春妮叹了口气,拍了拍梁晓:“算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好好的,天亮了就该上花轿了。”
年春妮起身推门。
梁晓一惊:“姐姐你不陪我了?”
“上茅房。”年春妮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这是梁晓身为姑娘家的最后一个夜晚。天上星光璀璨,只是可惜,梁晓不能出来看一看。梁淮和梁贾氏的屋子里也是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来回晃动的人影。他们,一定都很激动的吧,只是嫁人真的是女子不得不经历的一条路吗?年春妮又回头看了一眼梁晓的屋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若是以后生活幸福美满。倒也是好的。
等年春妮回来的似乎,梁晓已经哈欠连天了。
年春妮皱眉:“既然这么困,就先眯一会儿吧。”
“头发乱了怎么办啊!”梁晓有些委屈。
年春妮失笑,坐到梁晓身边:“靠在我身上睡吧,头发乱不了的。”
梁晓冲着年春妮嘿嘿一笑,真的靠在了年春妮肩上。
年春妮看着梁晓的睡颜。皱了皱眉,她头上的钗子好硌得慌。
好不容易挨到了公鸡打鸣,天还有些朦胧。王氏便来敲门。
年春妮打了个哈欠把梁晓推醒,梁晓揉了揉眼睛,盖头都落到了床上。
梁晓叫了一声:“呀,姐姐快帮我弄一弄。”
年春妮苦笑:“胳膊抬不起来了。”
“……”梁晓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给年春妮揉了揉:“姐姐,你辛苦了呀。”
年春妮笑着点了点梁晓的额头:“好了。快把妗子叫进来给你捯饬一番吧。”
王氏进来,给梁晓匀了一层粉。又将盖头给梁晓盖上,门外便响起了迎礼的鞭炮声。王氏的眼眶突然一下子红了起来。
梁晓也略带哽咽地喊了一声:“娘。”
年春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梁凤不知道在给梁晓准备着什么,只是看到她在打包袱皮。年春妮也没有去叨扰梁凤,一个人找了个比较清静的地方,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院子里有人喊她,年春妮才跑了过去。
梁凤嗔怪:“这大早上的你跑哪儿去了?”
年春妮只是笑了笑问:“喊我做什么?”
“你妹妹就要上花轿了,你不送送她呀。”梁凤推了年春妮一把。
年春妮赶紧跑进梁晓的房间,同梁晓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到外面有喜婆扯着嗓子喊:“吉时已到——”
梁晓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却落下泪来。
年春妮又赶紧给梁晓递了快手帕,便听到人群中有人喊她。
年春妮皱着眉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便跟在梁晓的后面,将梁晓送上了花轿。手臂蓦地一紧,年春妮回头,被拉入了人群里。
“师父,你们真的来的蛮早的。”年春妮同越疏狂和颜疏青打招呼。
越疏狂皱了皱眉,拍了年春妮的头一下:“晚上没睡觉吗?眼睛这么红?”
“睡了,睡得不好罢了。”年春妮咧了咧嘴。“对了,一会儿咱们要去城南喝喜酒了,你们知道的吧?”
“嗯,现在知道也不晚呐。”越疏狂点了点头,“城南是谁家?”
“木家,你知道?”
“哦——”越疏狂点头,笑了笑:“不知道。”
“……”年春妮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颜疏青笑了笑,只是那笑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往常那样,就似乎有什么心事。
年春妮不禁好奇:“颜师父这是怎么了?”
“春妮,等着喝完了喜酒,咱们……”
越疏狂撞了颜疏青一下,“等喝完喜酒再说吧。”
年春妮皱眉,可是看了看两个人的神色似乎又问不出什么,正在这时候,梁凤又喊她,年春妮便先去梁凤身边了。
帮着把梁晓的嫁妆抬上车子之后,年春妮便给梁凤他们指了指越疏狂和颜疏青的位置。梁淮笑了笑:“春妮去陪着他们吧。到了木家,你们坐一桌子。”
梁凤皱眉:“我原本是想着春妮和咱们……”
“哎,越神医和颜神医不过是看着春妮的面子才会来的,除了春妮他们也不认识旁人,还是和春妮一起的好。”
梁凤皱了皱眉,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年春妮一眼,没有再说旁的话。
年春妮倒是乐得跟着越疏狂他们,一路到了城南木家,越疏狂他们的席位离得主位不远,倒是看得出来挺受重视。
只是……
这一桌子除了年春妮和越疏狂师徒三人以外。便是以前河子岭的一些人,大多,还都挺面熟的。
有些人笑着同年春妮打招呼:“这是春妮吧。你说这些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呢。”
年春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边又有人问:“春妮今年这是多大了?春妮比梁晓大吧?”
“嗯……十七了……”年春妮笑的愈发尴尬起来。
“哎呀,都十七了!”有人感叹,“怎么还没说人家呐?”
“我们春妮早就说了人家了。”颜疏青看不下去,为年春妮说话。
年春妮苦笑着看了颜疏青一眼。
那些婆子们又念叨了起来:“哟,这位是谁啊。以前从没见过啊。”
“怎么还你们春妮呢,你们什么关系啊。”
“哎哟喂,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春妮跟着的两个男人呐,啧啧……”
年春妮有些恼怒,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们家的事儿,我爹娘都不着急。你们急个……”
越疏狂拉了年春妮一把,浅笑道:“在下普陀山越疏狂,这是我的师弟颜疏青。春妮。是我们唯一的徒弟,将来是要继承普陀山医术的。”
越疏狂从来不喜欢将自己普陀山医者的身份摆出来说,此番只怕也是为了给年春妮解围,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越疏狂一眼,越疏狂却只是冲着她眨了眨眼。
“普陀山呀……”
这一桌子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起来:“普陀山又怎么了,春妮不过是个女娃。还能真的继承你们的衣钵,走遍天下只为了行医不成?”
“哟,这样的丫头,谁家敢要啊。”
“啧啧啧,你说好歹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丫头,怎么这么给咱们河子岭丢人。”
年春妮一个没忍住,啪地摔了筷子,斜睨过去:“我和你什么关系,我丢你哪门子的人?”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正巧王氏往这边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桌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便端着酒盏笑着走了过来。
年春妮看到王氏,强笑着喊了一声:“妗子。”
王氏拉了年春妮一把,问道:“怎么了?”
年春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熬了一夜,觉得有些困了,一会儿,春妮就先走了。”
王氏皱了一下眉:“今儿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就不能留到最后呢?”
“妗子!”年春妮叹了口气:“我在留在这儿,只怕让人家把晓妹妹也说了进去,还是先走的好。昨日我师父送来的贺礼里,有两瓶药丸,是特地给妗子你的,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妗子每日服上一粒也好。”
“哎哟,这还有特地给我的?”王氏一喜,又看了一眼那一桌子坐的人,把年春妮拉的远了一些:“是不是那些人说的话不中听了?咱们河子岭的人说话就是那样,你……”
“没事,妗子,真的是累了。”
王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年春妮的手:“那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打偏门走,啊?”
年春妮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越疏狂和颜疏青一眼,努了努嘴。
越疏狂他们会意,点了点头。
家长里短卷 057:了无音讯
出了木家,年春妮揉着肚子去街上找吃的。商业街上卖小笼蒸包的才刚刚开门,年春妮一屁股就坐了过去:“老板,来一笼包子。”
话音刚落,越疏狂和颜疏青就前后脚地跟了过来,扬手道:“老板,三笼。”又冲着年春妮笑了笑:“我们也是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呢。”
吃着包子喝着稀饭,年春妮满足地叹了口气。
颜疏青却有些吃不下似的,只一个劲地盯着年春妮看。
年春妮被颜疏青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脸,问:“怎么了?”
“春妮,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年春妮不在乎的笑了笑:“有什么啊,不过是一群闲的蛋疼的人满嘴放屁罢了,你还能还他们一般见识?”
越疏狂却也突然放下了筷子,看着年春妮问道:“丫头,你以前是不是一直盼着自己嫁不出去来着?”
“啊?”年春妮喝了一大口稀饭,有些不解地看着越疏狂。
越疏狂苦笑:“丫头,要是你真的嫁不出去了,你是会开心还是会难过呢?”
“什么和什么啊。”年春妮皱了皱眉。
颜疏青看着年春妮,有些沉重的说:“春妮,吃完了饭,咱们去一趟木山书院吧。”
“去木山书院做……”年春妮一顿,突然想起了越疏狂和颜疏青的神情和那些话语,问了一句:“狗蛋哥出什么事儿了吗?”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咱们去了再说吧。”
“难怪最近家杰的信里好像很刻意似的。”年春妮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一直以来,觉得年家杰的心里有些奇怪,知道今天被越疏狂他们一说,年春妮才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以前年家杰给自己写信,总是会说一些李狗蛋如何如何的话,可是最近来。年家杰就是在不停地说自己的学业如何,先生又夸奖他了,然后就是各种絮絮叨叨来回说,不像以前的信那样那么的流利自然。
可是……
年春妮还有些地方想不通,李狗蛋的信也从来没有断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