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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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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柔见她睫毛不断颤动,皱了眉头,紧紧咬住下唇,心中大惊,急忙握住她的手问道:“主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适么?”

“月柔,你在那太医院可有熟识之人?”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只是这份清明之中却夹杂了几许决绝,破釜沉舟之意。

只听得心底“咯噔”一声,月柔颤颤道:“主子是要……”

“罢了,这事由我们来做已是来不及了,皇上现在在哪?”她翻身而起,也不停留,抬脚便向内室走去,“帮我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主子……”月柔急急跟上,“主子这样是不是太过急躁了一些,这计太过惊险,主子三思啊。”

念语猛然止步,眼神凌厉:“总要搏上一搏,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再显不出肚子来,皇上那儿是头一个交代不了的!”

自从知道她有孕之后,楚澈每日不论多忙,总会来她这坐上一坐,他最爱的便是贴在她的肚子上,对着“孩子”说些话儿,而那殷殷地眼神时常在念语的梦中浮现,看得她是心惊肉跳。

知道月柔心中的担心,她缓了口气之后又道:“姑姑,我不会冲动,我这次去找皇上,是求他让二哥能进来见我一面,此事许是二哥能有法子也不定。”

“事不宜迟,皇上现在应在御书房内,主子赶紧更衣过去吧。”

换了上了白底粉蝶的子裙,随意挽了个凌虚髻,见到月柔手中的碧玉簪时,她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按住了月柔的手,道:“去库房取那支小鱼尾红木簪来吧,今日便用那支了。”

待月柔去取了来后,又觉这夏日用红木簪子太过厚重了些,念语转念一想,又命月柔去取了薄的浅粉细锻来,穿过簪上两个孔洞,才将簪子插到了髻上,轻薄地缎子垂下来,无风自动,平添了几分清风迎面而来的清爽感觉。

还未进那御书房的门,便见楚澈急急迎了出来,斥退左右,一手拉过她,一手替她将发丝拢到脑后,面有不悦道:“有什么事让她们传个话儿便是了,何苦冒了日头亲自跑这一趟。”

看着楚澈疼惜的眼神,她不觉有些恍惚,不由伸手遮上了自己的肚子,这殿内是凉意幽幽,她心中却是如煎油锅,楚澈自然无法明白她心中所想,见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更是急切:“可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朕传太医来。”

“皇上,不必了,”念语急忙伸手拦了下来,掩口笑道,“妾哪有这么不中用,再说若是传了太医来,那皇上之前所下的缄口令不是成了无用功?”

楚澈却还是放心不下,扶了她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道:“你可千万不要硬撑,有朕在,你不必如此瞻前顾后地。”

念语抚上他地眉头,轻轻让那眉头舒展开来,含笑摇头:“若是妾有个万一,一定第一个知会皇上,皇上也不要再这么担心来担心去了,看得妾也是担惊受怕的很。”

“不许胡说,你要有个万一,朕定翻遍整个后宫!”

听到他这么说,她不知该喜该忧,侧了侧身子,将头靠在他手上,半晌之后,复又抬起头,莞尔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已是够苦了,妾又怎敢再劳动皇上呢?”话一出口,心底便是一阵刺痛,那把刀子不仅刺伤了她自己,迟早也会在他心头割上一道。

“你怎么哭了?”他地掌心温热,细细的纹路擦过她的脸,带来一种异样的真实感。

念语楞了一愣,直到感觉到眼角的雾气拢了上来,一滴冰凉的液体落下,这才惊觉自己果真是哭了,一滴泪之后便是如雨下般,仿佛那些泪已在她心中积压了许久许久,起了个头便是止也止不住,义无反顾地涌出她的眼眶,要直直落入那尘土中……

楚澈在一旁是擦也不及,先是用手,然后便是袖子,及至后来只好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湿了自己的龙袍,那湿热的泪穿过那层薄薄的衣料,触到了他的肤,而后,便是慢慢慢慢渗了进去,而他的肌肤也争先恐后地往那眼泪沾湿的地方挤去,就仿佛是有张唇在他的身上轻吻一般,透过骨肉,吻上心房……

这章又变成了2K党,主要是感觉就到了这里,呵呵章争取多码一点

【月中霜里斗婵娟(六)】

二人静静抱了一会之后,念语也止了泪,离开楚澈怀抱一看,这才发现那龙袍上已是湿成一片,面上不由一阵羞红,咬了下唇,一副悔恨之意,倒是楚澈见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中不由觉得有些舒爽之意,笑言道:“倒是便宜浣衣局那些宫女了,这件袍子朕定要叫周德福收起来。”

“皇上若是喜欢,尽管拿了龙袍来,妾一件一件哭过去便是了。”

“你不懂……”他替她细细擦净脸上泪痕,望进她的眼去。

念语见他看着自己,却又觉得他没有在看自己,那眼神是如此幽远,仿佛是在看着那无限时光中的某一处。

确然,此刻浮现在楚澈脑海中的正是八岁时那个坐在湖边的暗自哭泣的小女孩,转眼已是七年过去了,而他,也已七年没有见过她如此哭过了。眼前这个泪痕犹干的她与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奇迹般的重合在一起,而她眼中那明澈的光芒终于再一次填满了他的心,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他看着她,而她也看着他,彼此对视的眼神是如此纯净,没有一丝杂念。阳光射入殿来,有细微的尘末飞舞,只是却飞不入他们对视的空间……ZEi8。Com电子书

只是再美好的梦也有醒来的一刻。

“皇上,妾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恩准。”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连她自己也有些微的怀疑,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出自她口。

“何事?”楚澈没有半点不悦,话中的询问之意更是淡到人察觉不到的地步,仿佛不论她开口要的是什么,他都会毫无疑义地双手奉上一般。

“妾,想见二哥一次。”

按理,宫妃有孕是可以见亲人一面的。只是如今她怀孕一事并未张扬,更何况前几日顾靖祺才入宫过,虽然知道现在的楚澈对她是千依百顺,但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仿佛是幼时偷吃了糖果地幼童一般。有种被拆穿的惶恐。

“这有何难,这几日朕也有事要见他,到时告诉你一声。你来这御书房见他便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事情一旦进展的太过顺利。总会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皇上,妾是怕与宫规不合。”

“宫规也是人定的,若是事事拘泥于规矩。这人生不也无趣地很?”

这始料不及的回答让她呆了好一会儿,这几日来,她一直隐隐有种感觉,楚澈身上的某些东西在慢慢起着变化,又或者这根本就是真正地他,只是她从前从未留意发现过?

“妾谢过皇上。”她裣衽而礼,他是皇帝若是真不想守规矩,自不敢有人拦着他。但是她不同。

“你身子不便,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地。”

“皇上,若是妾现下没有这孩子,你还对妾这般么?”时常听他提起那“腹中骨肉”,她不觉有些恐慌,她害怕他是因为她有孕所以才这般细心待她。

“若是没有这孩子,你可会像方才那样在朕怀中哭泣?”他亦是有些担心。担心她不过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才对他变了态度。

念语一怔,是啊。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她会面对她对他的爱么?这么一想,便有些答不上来。

楚澈见她沉默不语,也不再逼她,适时转了话题道:“眼下日头升得高了,你再回去难免会晒伤了身子,便在我这处用了午膳再走罢。”说罢,执了她地手走到了书桌前,径自坐下,也不看她,道:“替朕磨墨。”一脸的理所当然。

“嗯?”念语却是不及回过神来,抬了头,有些茫然。

楚澈润了润笔,取过一本奏折,边批阅边道:“他们都被朕遣了下去,你不磨墨难道还要朕亲自动手不成?”

看着他头也不抬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包围了,多少次她幻想过在慕容致远奋笔疾书的时候替他磨墨的场景,两个人虽然不言语,心灵却是相同,今日虽然身边的人换成了楚澈,她却更觉珍惜,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截玉臂忽然闯入楚澈的眼帘,黑地墨,雪般手,期间更有幽幽香味传来,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地在奏折上批下“红袖添香”四字,待回过神来,却已是不及修改了,哑然而笑,细看过奏折内容,幸而不过是篇歌功颂德的,留中不发便是了。

忍不住侧了头看着正低头磨墨的女子,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一脸柔和,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一阵风吹过,长袖轻扬,措不及防地拂过他的面,那子裙上的粉蝶翩翩若飞,忽然,他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之处,又细细地看了她一遍,直到看到她头上那支红木簪之后,才是恍然大悟,缎带随风而舞,更衬得她如谪仙一般,冰清玉洁,不沾烟火。

“倒也别致。”

突然被楚澈地话惊醒,见他地眼神看着自己发髻,她笑:“不过是些小女儿家的心思罢了。”

“朕还道顾将教了一个不爱红妆地女儿出来,却不知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比起箭意来也是不遑多让啊。”见她用了那鱼尾簪,莫名地心情都好上几分。

“妾还道大周百姓有了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却不知也是个只顾贪图美色的浪荡子罢了。”她忍不住争锋相对。

“大胆!”他佯怒道,只是过不了一会,却也装不下去了,大笑道:“你可知朕儿时的愿望是什么?是做个地主家的儿子,家有良田万顷,家财万贯,整日里无所事事,不学无术,带着一群家丁横行乡里。见到漂亮的小娘子便调戏一番。”

念语不由掩唇而笑,“幸亏这上天将你生在了皇家,不然不知有多少女子会遭你毒手。”

“我佛慈悲,朕若真是生在民间,菩萨定会将你送至朕身边。也可免了那些女子受苦。”虽是说着玩笑话儿,但他此时的表情却是再再认真不过,竟叫念语一时失了心神。他也不去扰她。浅浅一笑,便又低头批起奏章来。

而乾清宫偏殿的清流此刻却是如坐针毡,楚澈事务繁忙。将她自暗处抬了出来本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如今,蛇既然没有什么动作,他自然也不会记得有清流这号人在,再者,清流那处他亦有眼线盯着,一旦有了风吹草动,自然有人会通知他。只是清流却不能忍受这般寂寞。自从上次德妃与嫔来她处之后,楚澈便再也没有踏入她殿中一步,这让她不免有些心急起来,却奈何又找不到法子引了楚澈来她处。

这一夜,一轮满月撒下一片清辉,楚澈从那奏折堆后抬起头来,命掌灯的宫女去推开那雕花木窗。甫一打开。那泠泠月光便一泻而入,遥望窗外。一轮明月正挂在当空,月色姣好,依了往日的惯例,他起了身往那乾清宫后地小花园去散散

有宫女在前头掌了灯,那烛光闪烁,只堪堪照出前方不过一尺的距离,只因楚澈说过,月光清冷,烛光乃是暖色,若是烛火太盛,未免坏了这月景,幸得今日云层不厚,那月光毫无阻挡地照亮了这花园的角角落落。

正缓步行进间,忽闻到一阵烧纸之味,而后便有戚戚的哭泣声传来,楚澈不由眉头一皱,这私自祭奠历来为后宫禁忌之事,今日居然有人敢在乾清宫内如此大胆,竟是将他这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循着气味和声音走去,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身穿素地女子,他更觉恼火,不由喝道:“是何人如此大胆?”

那人闻言后背一缩,颤着身子转了身来,一见竟是楚澈,那泪流得更凶,止不住磕头道:“奴婢知罪,还请皇上责罚。”

“清流?”借着月色看清了那少女的脸,眉头微蹙,双瞳盈盈,泪湿罗裳,想要止泪,却又难以自禁,肩膀微微**,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楚澈不由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奴婢知道自己犯了宫规,只是……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你祭奠地是何人?”佳人泪眼盈盈,偏偏月色又是如此柔和,竟叫他狠不下心来严词责备。

清流缓缓抬了头,眼眸流转,那晶莹地泪花映着清光闪入了楚澈的眼:“今日,是冕哥哥的生祭,奴婢,奴婢望月感怀,想起过往种种,不忍见他孤身一人,是以才学那古人焚诗缅怀一番。”

说得愁肠百结,叫人心也慢慢软了下来,楚澈亲自上前扶起了她,拿过她手中那些未及焚烧地诗稿,见上头写着:“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你念过书?”

“皇上,并不是每个女子生下来便是做下人的命的,奴婢幼时也尝认过字,学过诗,琴棋书画一类,爹娘也曾请了西席来教,本不过是为搏个才女的名声,只是这人总大不过命去……”说到后来,仿佛她自己也知失言一般,渐渐低了声音。

这低语听得楚澈难免心中滑过些微感伤之意,入她这种蝼蚁小民怎强得过朝廷一纸文书,若是她未入宫,想来现在也已是寻一良人嫁了,说不定有了一儿半女了,这么想着,更觉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忽然一阵莫名的凉风吹来,带来了几丝薄薄的香气环绕他身,那香气清清淡淡的,但却又像在勾引着他一般,只引得他深深呼吸想再更真切地问一次那香味,那小腹中慢慢觉得有一股温热之气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又大吸了一口气,那股热意便愈加明显,而后,他便好似跌入一个满是桃香地梦境不知自己再做些什么,在意识彻底沦陷前的那一刻,他只听到一句轻唤:“皇上……”声音甜甜糯糯的,直听得他舒爽无比……

【月中霜里斗婵娟(七)】

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清醒过来,初醒之时便觉得腰肢酸软无比,那股清香早已消逝无踪,只留下那甜得发腻的味道证明昨晚乾清宫的那香艳之夜,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哭泣声,楚澈慢慢睁开眼睛,而后又缓缓摇了摇头,才觉得清明了些,坐起了身,揉了揉额头之后才发现那阵哭声的来源——是清流。

正想说些什么,一低头便看到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再看清流的依旧着了昨日的那一身素白,双手合十,面朝西方,喃喃低泣,偶尔传来一个人的名字:冕哥哥。听到这个楚澈不觉有些恼意,昨夜也不知怎了,鬼使神差的竟然将清流抱上了龙床,难道真是月色扰人心?

正想着便有宫女捧了朝服等一应物事进来,还好,虽是一夜颠鸾倒凤,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没误了上朝的时辰。听到身后的动静,清流急忙揩了眼泪,转过身来,行礼道:“奴婢不知皇上醒来,未做准备,还请皇上责罚。”

楚澈漱了口,擦了把脸,将手伸进朝服的袖中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必老是哭哭啼啼的,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正经,传下去,晋为常在吧。”

清流那原本悲戚的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但语气还是淡淡的:“清流谢皇上恩典。”

楚澈看一眼低头跪在地上的清流,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那一身白得有些刺眼地素衣还是咽了回去。迈步出了殿上朝去了,走了几步,又觉有些不对,于是对身后地周德福道:“眼下这后宫中有哪处是适合她去的?”

周德福略想了想道:“听闻清常在头一个去找的是汀嫔娘娘,那麟趾宫萦碧殿尚还空着,不知皇上的意思……”

“嗯,便是那萦碧殿了。”

“那落红……”

楚澈也不在意,随口道:“这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下朝之后替朕告诉靖祺一声,说是念语想他了,叫他进宫一趟,也不必准备些什么,下完朝去便是了。”

因了楚澈大开方便之门,顾靖祺虽然心中不解,却也是顺顺利利地入到了霁月殿内,兄妹二人细细谈了起来。

待念语将所发生之事巨细靡遗一一说完之后,顾靖祺才明白了为何她要匆匆求了楚澈见一面的缘故了。沉思半晌之后,他不由失笑道:“你这丫头可真是糊涂了,此事若是拿到台面上来可不比藏着掖着好办多了?”

念语一愣。几番思前想后之后才明白靖祺的意思,的确,若是这事一直瞒了众人,要想偷偷地“拿”掉孩子而不引起楚澈的怀疑确是难事,但若是众人皆知,依后宫地明争暗斗来看,哪怕没人下手,也可以摆出一副别人下手的姿态来。只是念语一时为情所困,只想着“小产”之后楚澈的心情,顾虑重重所以才想不到而已。

“此事说来简单,要真是做起来只怕也是困难重重,起码太医院那处得有信得过的人。”

顾靖祺神色复杂地看了念语一眼,那目光在她的小腹处蜻蜓点水地一擦而过:“当真是没有孩儿么?”

念语苦涩地摇了摇头,指尖滑过边沿。一圈又一圈。道:“自从初次侍寝以来,太后每旬便会送一丸药来。虽说我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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