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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语笑道:“心诚则灵,那些虚的不必在意,难不成菩萨要塑得越大才越灵么?”说秦引章见她没有怪她,大喜。道:“正是这个理。那我去外头守着,有什么消息,我会以咳嗽相示地。”
待他出去之后,念语方才有空仔细端详起着殿内的陈设来,虽说不过是侧殿,但看那佛像质地。却也是白玉做成。旁边鲜花时蔬一样不缺,香烟袅袅,观音的面容隐在香火后面,更显得端庄慈悲。
念语诚心诚意地跪了下来,口中絮絮地说出自己的心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上香许愿的事便算完成了。她走至门口,轻轻唤了几声:“秦公子。秦公子……”见没人回应,她也不敢再出声,只好等在里面。
许久之后,见犹是无人,只好自己悄悄开了一条门缝,见门外并无秦引章。念语有些不解,只道他临时有事,侧殿是待不下去了。念语四下走过。便大着胆子出来殿门,往旁边地桃花林而去。
走了几步,却见到两个熟悉地身影,只见那两人对面而立,不知再说些什么,念语心中好奇,悄悄走近几步,看清了与她迎面而立的女子,正是柳絮!而背着她的那个,不是楚澈还能是谁?
念语当下便怔住了,不知是该进还是退,呆呆地站了许久,看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咬着唇缓缓向后退去……不知退了多久,直到身后撞到一个温厚的胸膛,517Ζ她才回过神来,惊得回头一看,现是秦引章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秦引章见她面色苍白,目光中有悲伤之意,忍不住出口相问。
念语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不过是求了只签,有些不好罢了。”
秦引章想了一下,方才那个侧殿内本无签筒等物,但是见她魂不守舍,有不愿多言,便也只能不问了,从怀里掏出一串紫檀佛珠来,道:“这是我大哥从方丈那里讨来的,送给你,就当保个平安。”
念语却并未伸手去接,道:“你是侍卫,每日刀里来剑里去的,这串佛珠,反倒是你更需要些。”说着便取了佛珠替他套在手腕上。
“你忘了,我是守神安门地,宫里那些肮脏的手法儿,我见得比你多,明刀明枪地怎么比得过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法儿?”秦引章固执地去下佛珠带在念语腕上。
念语见此地人渐渐多了起来,心知不可久留,只好不再与他推辞,点头谢过:“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出去吧,免得你的朋友为难。”
从来时的路出了慈云庵,念语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不知为何,她竟有些迈不开脚。
“怎么了?”饿了,”念语扫一眼四周,便瞧见了一个茶水铺子,随手一指道,“去那里吃个点心再走点头,入了铺子,叫了两碗茶水,并几碟点心,放在念语面前,却见她虽捧着茶碗,却是一口未喝,不住那眼看着慈云庵,似乎是在盼着谁出来。
秦引章忍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尘颜,尘颜?”见念语并未回过神,只好稍稍大了声音,再唤:“尘颜!”
“恩?”念语这才回过头来,“怎么了?”
“尘颜,生什么事了?你有心事?那桃花林……”
“公子多虑了,不过是遇见一个故人罢了。”念语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瞧瞧他什么时候出来,也好小叙一番罢了。”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夕阳西陲。
“尘颜,时候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宫门便要落锁了。”秦引章出声提醒。
念语瞧一眼天色,再见那慈云庵内并无动静,心中一沉,知道他或许不会再出来了,笑着道:“难得出宫,不带些东西回去未免有些可惜,咦,那里有卖冰糖葫芦……”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话音还未落,秦引章便跑了开去。
念语微微蹙眉,对秦引章不免觉得有些内疚,快速吩咐板几句,便急急离开了。
也不知转了几个街角,念语才停了下来,街上地行人匆匆往家赶去,她又该去往何方?宫门怕是落锁了,身上又未带银两,难道竟要露宿街头了?她环视四周,却见前面不远处便竖着一块牌坊,上书三个大字“天宁巷”。
是的,她还有一个家。
这么想着,她便提起裙子,向天宁巷跑了起来,知道跑到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方才停下脚步。
“顾府”二个字迎着落日地余光熠熠生辉,那光照在念语身上,是那样温暖与柔和,仿若慈母的手,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
自己离开这座府邸已有多久了?走地时候,她不过总角孩童,如今却是亭亭玉立的女子了,池中的荷花不知是否还在,院中的桃树不知是否还会盛开,廊下的燕子不知是否已衔巢归来……
“何人站在那处?走走走,将军府的门口也是你这个女人家可以随便站的?”门口的侍卫本来以为她不过是路过而已,哪知她竟痴痴地站在那里起来,于是只得大声呵斥起来。
念语不怒反笑,只是笑着笑着,却有一丝温热顺着颊边流了下来……
“喂!你是哪家的姑娘?少在将军府装疯卖傻,这里也是你能胡来的地儿?”那个侍卫见她又是哭又是笑的,只道了疯子,边上已有另几个侍卫议论开来了,方才那人只好拿了棍子,来到念语面前,原本只想拿棍子吓唬吓唬她,毕竟她一个弱女子,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下的去手,却见念语避也不避的,心里不仅起了毛,那棍子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外面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背已有些微驼,鬓边也有了白。
那人似是将军府的管家,家丁们一听他的声音便散出一条道来,拿着棍子的那个急忙上前辩解:“顾总管,不知哪里来了个疯女人……”
顾总管微微眯了眼睛,不知怎的,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熟悉,抬手便拦了那人的话,细细端详起念语来。
“顾伯,是我……”念语眸光含泪,那笑却是出自内心的快乐。
顾总管一震,眼前这个亭亭女子与记忆中那个梳着羁角的女童重叠在一起,他迟疑了很久才说出口:“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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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月黄昏(七)】
“是我,我是小语儿啊!”念语抓了顾总管的手,急切道,“小时候,您替我做了个秋千架,我顽皮,从秋千架上摔了下来,爹爹要打我,是您替我挡下的。”
“小姐,果真是小姐!”顾总管露出狂喜的表情,稍后却又惶恐起来,说着便要跪倒:“草民不知昭仪娘娘……”
“顾伯,”念语立时便伸手扶住了他,“我是偷偷溜出宫的,不要伸张。”
顾总管面色大变,马上便又回过神来,对一众家丁又是恐又是吓的,那群家丁因无意触犯了念语已是惊恐不已,现在又被总管威胁,惊得磕头不止,深怕衷心表得不够,被顾总管赶出府去。
念语拦了顾总管:“顾伯,不知者无罪,二哥可在府中?”
顾总管这才停了话,道:“二少爷才刚从许府回来,我这就带小姐去见他。”
“许府?可是许世常大人家?”
顾总管絮絮将顾靖祺与许茜之间发生的事说与念语听,说着说着,便走到了书房门口。
“少爷,您看,是谁回来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带了尘粒的余晖自窗内照入,顾靖祺就着阳光不知在读些什么,闻言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在顾总管身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近了前。清果真是念语之后,皱紧了眉头,满是不悦:“皇上准你回家省亲?”
念语不由苦笑:“哥哥何必明知故问?”若是省亲地话,自然是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前来的。
“跟皇上斗气了?”顾靖祺一面往外走去,一面又吩咐顾伯遣散闲人,不将念语回府的消息传了出去。
念语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故作轻松道:“哥哥怎么如此说话?不过是偷溜出宫,忘了时间,如今回不去罢了。”
走至后院的桃花池,顾靖祺停了脚步:“许久不见,你的轻功又是精进一层了嘛,皇宫大院的高墙也被你翻了过来。”
念语面上不由讪讪地:“我不是翻宫墙出来地。是……”话还未完,她便觉得有些不妥。顿了顿,颇有些心虚道,“我是从璧山那处出宫的。”
“哦?”顾靖祺微微扬眉,“璧山那里侍卫众多,不知我的好妹妹是如何躲过那么多双眼睛的?”
“哥!”念语听顾靖祺言中不无讽刺,也觉有些羞恼。不由顿一顿脚。
顾靖祺转了身,正色道:“你身份今非昔比,你还道你是当初顾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犯了错自由人来扛?”
念语倔强地低下头不语。任由顾靖祺说了下去。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有差错。便是人头落地,少不得还要拉人替你陪葬!你怎可还如此任性?”顾靖祺说了一通,见念语还无悔意,只得长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写封手书,这就命人送进宫去,总比皇上发现后,措手不及来得好。”
“哥哥不必了,皇上今晚不在宫里。”
“你说什么?”顾靖祺缓缓转过身子,长长地盯着念语看,仿佛一定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念语被盯得有些不适,仿若是撒谎地小孩被抓了个现行,挣扎许久,才道:“皇上今晚宿在慈云庵了。”
“胡说!”顾靖祺自然知道慈云庵中有谁在,“慈云庵乃佛门圣地,皇上怎会……”待看到念语眼神中那一丝心酸,他才缓了口气,来回踱了几步,问道:“你今日也在慈云庵?”
念语点点头,她本来也有幻想,但是日头西落,侍卫却没有要动身离开的情形,她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皇上带你去地?”顾靖祺心中不免存了一丝希望。
念语摇头:“是我自己寻去的,我只道皇上明日才去……却不知……”
落日的余晖在这一刻蓦地隐入无边的黑夜中,原本金灿灿的池水也慢慢沉了下来,廊下的灯被一盏一盏点亮,只是边地黑暗……
顾靖祺沉默不语,复又抬头看她,语气沉痛:“念语,他是皇上啊……早知如此,那日致远提亲,我便应该答应了他。”
这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打得念语怔在当地好久,才回过神来:“致远他……曾经提过亲?”
顾靖祺点了点头:“在你入宫前半年,致远曾私下对我说过这事,只是……只是,那时我以你年纪尚幼,拒绝了他。”
念语泪盈于睫,若是顾靖祺那日答应了慕容致远,或许她根本不会过得如此辛苦,又哪里会,哪里会在深宫中动了心,爱上一个并不该爱上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念语怨恨的眼神,顾靖祺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想了想,决定还是稍稍提点念语一句:“平嘉郡主与他地事,你竟一点怀疑都没有?”
念语一楞,开始细细回想起那事的原委,慕容致远对苏陌颜有救命之恩,苏陌颜便起了以身相许地念头,一来可以与心上人双宿**,二来可以逃避入宫,况且慕容致远坠崖之事也可由绣绣与村民证实,并无任何不妥。
顾靖祺不由轻笑一声:“他说与苏陌颜孤男寡女共处数月之久,那时我们与康王爷一通入蜀,艰难万分,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他哪里来地精力此香艳之事?”
念语却犹不出声。听而不闻,心中却似掀起惊涛骇浪,慕容致远伴顾将这许多年,不少机密事件他亦有经手,若是,若是……她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顾靖祺拍了拍她的肩道:“念语。你一向最是玲珑剔透的。突厥围城,你也可以一笑以箭指之,唯独于情之一字上……你要记得,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荷塘。泠泠月色带来一丝寒意,念语忍不住环手抱住了肩。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哥哥,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顾靖祺见她语气淡淡,竟是丝毫波澜也无,有些担心她憋坏了身子,将她搂入怀中,道:“若是想哭就哭出来罢。天塌下来,有哥哥替你撑着。”说完这句,顾靖祺便离开了。念语这番离宫,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恐怕难防空**来风,他斟酌许久,决定还是去一趟慈云庵,亲自去见楚澈。
也不知念语在池边站了多久,月头东移,她却还是动也不动,那一抹水蓝的衣裙仿佛要溶入这月色中,淡不可见……
“小姐,小姐……”顾伯不知者兄妹二人说了什么,他只知少爷离开的时候,面色铁青,仿佛有大祸将至,而小姐,已在池边恍恍惚惚地站了,他只敢远远看着,连眼也不敢眨,生怕她会纵身跃入池中,乘鲤而去。
“顾伯,怎么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靖祺
顾伯闻言如蒙大赦,急忙转过身来,躬了躬身子:“原来是慕容少爷啊,小姐幼时最听你地话了,你……你去劝劝小姐。”
听顾伯一言一个“小姐”,慕容致远如坠云雾:“小姐?什么小姐?”
顾伯跺一跺脚:“就是念语小姐啊!”
慕容致远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瞪大了眼睛,摇着顾伯的肩膀,急急闻道:“念语?是她么?是她?她回来了?”
顾伯被他摇得头昏脑胀,除了点头,便无他法。
“她在哪里?她才哪里?”
顾伯颤巍巍举起手朝荷花塘边一指,慕容致远这才放了手,抬脚便往荷塘边跑去。
“顾伯,你还好吧?”随慕容致远一起来的清丽女子这才插上了话,“你说的小姐,便是顾小姐?”
顾将只有一个女儿,看到顾伯点头,那女子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幽幽向池边看去。
“绣绣姑娘……”顾伯此时也有些过意不去,只能想些话来安慰绣绣。
绣绣温柔一笑,道:“顾伯,我早就知道的,没事的,你先下去忙吧,我替你看着他们二人便是。”绣绣走了几步,便见慕容致远站在念语身后地一株桃花树后头,夜风袭来,绿叶落满他的肩头,他长身玉立,痴痴望着前面地女子,却不知身后亦有个痴痴等他的女人。
一只飞鸟掠过池水,水花微溅,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念语这才惊觉自己已是站了许久,这么一回神,便觉脚有些酸痛,心中不免嘲笑自己,才立了这么会就受不住了,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滞,背后那道目光所传来的感觉是那样熟悉,熟悉到她隐隐有些不信起来。
她慢慢回头,仿佛有十数年那样漫长,他们明明数月前才见过的,但是此时的心情却不同彼刻。
时光倏然回溯,逆流而上,她仿佛看见那日同样站在桃树下地他,伸手递出一枝桃花,眼角眉梢溢满情意,他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落花飞散,却掩不住他的身影。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他飞身而上,掠过几株桃花,站在她面前,缓缓吟出下面这句,摊开手掌,掌心中静静躺着这年的最后一朵桃花。
“怎么……”这个时节,桃子都是已结实了,念语拈起那朵桃花,细润地触感,这不是绢花,是真正的桃花。
“公子他寻了园艺大师花期延长,你若是迟来几日,恐怕便见不到桃花了。”见慕容致远沉默不语,绣绣大了胆子,上前替他解释。
念语上上下下打量绣绣许久,见她看桃花时露出的那股艳羡与黯然神伤之意,心中便也猜到了几分:“你是绣绣?”
“民女见过昭仪娘娘。”绣绣敛衽行礼,悄然点出念语身份,慕容致远的脸上不觉有些恼意。
念语对这绣绣却是有些刮目相看,听说她出自山间,纯朴天成,没想到却也是个聪明女子,含笑将花放在她手中,却对慕容致远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慕容公子,天色不早,我明日还要回宫,便打不扰二位
慕容致远见她举步便要走,一时情难自禁,伸手便拉住了她,只是见念语回头,泪水盈盈,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好一副月下诉衷肠,郎情妾意之景啊,真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朕着实感动的很啊!”
【暗香浮动月黄昏(八)】
“皇上?”
“致远,你怎会在这里?”
念语与顾靖祺可说是同时喊了出来,楚澈却似充耳不闻,嘴角浮一丝冷笑,目光落在慕容致远握着念语的手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杀机一现而逝。念语看出楚澈眼神不善,一心要挣开慕容致远的手,哪知他竟死死拽着不放,念语抬头看他,却见他死死地盯着楚澈,嘴唇紧抿,不平与怨恨之意大现。
念语心知不好,又急又怒,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要伸手甩他一个耳光,却不料身后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妾去倒茶了,这是相公最喜的洞庭碧螺春,”绣绣小心翼翼地端了茶盘上来,仿佛是才看到了楚澈与顾靖祺一般,惊讶道:“二少爷回来了啊?相公说是今日月色姣好,特意带了一坛竹叶青来,说要与公子饮酒赏月呢。这位公子
慕容致远被绣绣之言提醒,略躬了躬了身子,抱拳行礼道:“草民慕容致远见过皇
楚澈微微抬了下巴,也不理他,只将目光落在念语身上,念语自然会意,此时不是斗意气的时候,乖巧地福身行礼道:“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楚澈这才颔首道:“德昭仪还能记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