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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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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方才朝堂上百官群臣向自己下跪,山呼千岁的情景,宁素素觉得有些头疼,不耐的挥手道:“叫她们都回宫不想见她们。”

盼亭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道:“娘娘?皇上那里……”

宁素素冷笑一声,道:“皇上不过想要一个借口除去爹罢了,我爹一日占着相位,他便一日不会废我。”

盼亭有些无奈,只得应声下去,却又被宁素素叫住,道:“去跟她们说,就说皇上晚上要来,本宫一时抽不出时间见她们。”

这么一句话传出来,淑妃与柳絮面色淡淡,朝着空空的凤位施了一礼便下去了,底下那些妃嫔的面色自然是有些不好看。

楚澈有些头疼地看着换上深衣正对着铜镜缓缓解发的宁素素,道:“梓童,听说你今日未受妃嫔朝拜?”

宁素素面色不动:“臣妾初登后位,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着少说少错,因此才遣了她们回去,皇上不回因此怪罪臣妾吧?”说到此,宁素素转了身子,温婉一笑。

“素素,朕从未想过要将你逼至这一步……”楚澈拿过她手中的梳子,轻轻为她梳发。

宁素素觉得有些恨起他来,就在她决意要断了这份情的时候,他怀着歉意而来,如此温柔地对她,轻易击溃她心中的防线,他已有多久没有唤过她“素素”了?

遥遥传来的更鼓声近了又近,而后又慢慢远去。

这凤寰宫静得有些沉闷。

宁素素看着铜镜中的楚澈,楚澈看着铜镜中的宁素素,梳子依旧安静地穿过她的发丝。宁素素忽而觉得有些清冷,正想开口,却听楚澈道:“时候不早了,歇了近这半月,你怕是没得闲了。”

宁素素叫来盼亭,一众侍女拥上,替帝后宽衣,宁素素见她们忙个不停,却是一丝声音也未发出来,心中那抹冷意更甚。放下帘子,她缓缓躺在楚澈边上,楚澈伸手搂过她,她便朝他的方向缩了缩。

“素素,你可是觉得冷?”

“臣妾只是觉得有些安静,静的有些可怕。”

“素素,这个宫里,从来都没有安静过。”楚澈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拉过她的手焐在胸前,道:“有朕在,睡吧。”

【人去暗度流光(一)】

语立于船头,任由江风吹得衣裙烈烈,江陵已然在望人声传来

“小心受了风。”诸葛峤亭冲她一笑,轻声提醒。

念语略微往里站了站,感激笑道:“这些日子,有劳诸葛公子了。”

“顾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不知是否因为江陵已近,大事将至,诸葛峤亭难得收了笑,面上微有寒意,“峤亭一向相信儿女是女人最大的弱点,于这一点上,顾小姐也不例外。”

念语叹息,道:“蒙诸葛公子提醒,念语必定牢记在心。”

“顾小姐难道就想找个清静之地,与腹中孩儿安度余生?”

“难道诸葛公子就不想抽而去,寻那佳人?”

此言一出,便只余江水滔滔而过之声。

“顾小姐,船就要靠岸了。”侍从走上前来。

一个鬟取了她昨日整好的包裹,递了过来,念语接过,站在船上远看,已是遥遥认出了来接她的人。

船靠着岸缓停了下来。她终于踏上了阔别已久地土地。深吸一口气。正欲向前来接她之人走去时。却听得一个熟悉地声音响起:“尘颜!尘颜!”

念语心中一惊。回头看那葛峤亭。他脸上又挂上了一切尽在掌握中般地微笑:“虽说荆州有故旧。但顾小姐毕竟孤身一人。秦公子前来。总能多个人照应。或者。顾小姐还能拿来做个幌子。”

“多谢诸葛公子。”

话音刚落。秦引章已赶至她面前。一脸灿烂:“尘颜。终于赶上了。我还担心……”这时才发觉诸葛峤亭正含笑站在念语身后。抱拳憨厚一笑道:“多谢诸葛公子提醒。”

“不过举手之劳。峤亭还有事在身能多做逗留。便送至此吧。”

念语有些惊讶。江陵守备派来地人就在不远处。她原本以为诸葛峤亭至少会逗留几日地。像是看出念语心中所。诸葛峤亭笑道:“既然已做了约定。峤亭便信得过顾小姐。”

“既如此,念语也不留诸葛公子了,望一路顺风。”

“顾小姐也保重。”

“峤亭已有多久未曾如此怜香惜玉了?”一回到船上,苏陌颜带了一丝笑意问道。

“我不过是在她身上看见另一个自己罢了。”

撂下这一句话葛峤亭便径自回房去了,只留苏陌颜一人在原地,远远看着江陵城,眼神里有些许低落。

“顾小姐,在下梁松罗大人之命在此等候,轿子已备好这边走。”来人抱拳行礼之后,便在前带路,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扑面而来的军旅之风,让念语顿觉亲切之感。

“有劳了。只是念语初至江陵想看看此处的风土人情,坐在轿子里不免有些闷了。”

“码头至罗大人府邸还有不少的路……”梁松看着念语略显单薄的身子由皱了眉。

一旁的秦引章也觉有些不妥,虽然身为男子是家中姐妹怀孕时也曾听过初初有孕时,不能多做走动之言要劝,却被念语抢了先:“梁大人能被罗叔派出来接我,想来对我的身份也是略知一二的吧?也是,念语毕竟一介弱女子,自然入不了梁大人之眼……”

念语轻轻一句,便让这汉子涨红了脸,复又抱拳道:“梁松不敢。”嘴上说着不敢,却并未叫那些轿夫回去,只让他们跟在身后。

念语也不再言语,与梁松并肩而行,闲谈一些风俗民情之事。

途径一个市集时,有不少小贩叫住梁松,不时地往他怀中塞些瓜果蔬菜,市集才走了一半,梁松肩上背的,手中提的,怀里抱的已是满满当当了。

“梁大人,梁大人!”

才走出几步,便又被叫住了,这个实诚汉子脸上不由抖了几抖,回过头来道:“孙家兄弟,你的好意我先谢过了,只是,你瞧,”梁松努努嘴,“实在是拿不下了。”

“这鱼可不是给你的,罗夫人有孕,要好好补补,再说了,才一条鱼,”孙家兄弟往后一瞧,嘿嘿笑道,“这小兄弟是跟着梁大人一道的吧?来,搭把手。”说着也不顾秦引章愿意与否,将梁松手中的东西一分,“瞧,这不就可以了?”

“那多谢你啊。”

“谢什么!梁大人慢走啊!”那朴实的汉子笑了笑,使劲冲他们挥手。

走出市集后,念语才得了空问那梁松:“看来梁大人很得民心啊。”

才一句赞,梁松的脸就红到看耳后根:“哪里是我得民心,都是罗大人,当得好官,连带我们这些人都沾光不少。”

确然,这罗大人罗潜之与顾清丞不仅有同袍之谊,更是结义兄弟,只是这后一桩事很少有人知晓,想起幼时坐在罗叔膝上听他吟诗,虽然似懂非懂,但是罗叔脸上的沧桑与坚毅却是深深的印在了她心上,还有罗婶……

“梁大人,方才那人说罗夫人有孕?”她这时才醒过神来,罗婶的年纪已是不小了,怎可能还会有孕?难不成……

梁松憨憨一笑:“不是罗夫人,是小罗夫人!罗大人的媳妇有喜啦!”

股喜劲儿,仿佛怀孕的是他家娘子一般。

“乐……乐青?”对于这个儿时玩伴,念语颇有些迟。

“是了,正是乐清少爷的夫人有喜了!”

念语一时有些怔忡,还记得小时候,罗乐青时常跟在她后头,唤她“顾姐姐”,一别十数年,他居然已成家立业,眼下,竟就要做爹了,想着这次来的目的,心情不免又沉重了几分,市集上那张张笑脸还犹在眼前,只是一想到在雁关时,战争所带来的残酷画面,两相交织,一时竟叫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尘颜,可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秦引章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忧道。

梁松因手上抱东西,只能回过神,命人将那顶小轿抬到了念语身边:“顾小姐,离罗府还有不少路,你看……”

念语本想拒绝,只是在看迎面而来的江陵人那满足幸福的脸庞时,改了主意,点头上了轿子,或许看一些,心中的歉疚会少几分。

“顾……顾小姐!”轿方一停住听见有人唤她。

念语掀帘下轿,一个清的少年欢喜地凑了上来:“念语,还记得我吗?”

眼前面庞与记忆中的慢慢重合,念语笑了出来:“怎么?做爹了就跟我生分了?”

罗乐青咧一笑,改了口:“顾姐姐也知道了啊……”

念语见其不改少时性子,由时间所带来的隔阂便慢慢消去了:“江陵人人都知小罗大人要做爹了只是有些人在家享清闲,可累坏了梁大人。”

罗乐青这才看到念语身后的二人,一边急忙命下人来接了东西,放入厨房,一边又问道:“梁大哥,帐可都记下来了?”

“都记下来了头我就报给林管家去……”

“不用了,方才尘……念语都付清了。”秦引章拍拍胳膊道方才那些东西可不轻。

念语互相介绍过后,才笑道:“总不能空着手来见罗叔吧?”

“侄女这话就见外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罗潜之方从府衙回来,一身官袍尚未脱。

念语闪过惊喜的神色急就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唤了句:“罗叔!”

罗潜之爽朗一笑:“今儿叫你罗婶亲自下厨,做几道你喜欢吃的,好好为你洗尘!”

“娘可是好几年没下过厨啦,”罗乐青也凑上前去,“打小便是这样,只有顾姐姐在了,娘才肯下厨,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罗潜之一吹胡子:“你这小兔崽子,你要是有念语一半贴心,我让你娘天天下厨都甘心!”

乐青呵呵笑着,挨到了念语身旁,笑道:“顾姐姐,你要不在我家长住下来吧。”

罗潜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看了念语一眼,对儿子道:“回家这么久了,可去看过漫漫没有?”

乐青也猜到许是父亲与念语有话要讲,便也不做停留,唤了秦引章道:“听说秦公子身手了得,可愿陪在下练上一练。”

秦引章也不作答,只看念语,待念语点一点头之后,方才应了乐青的要求。

“这个秦公子……”罗潜之是什么人,秦引章眼神中那一点点小情愫哪瞒得过他。

念语也有些无奈,细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将自己有孕,想拿秦引章做个幌子的事说了出来。

罗潜之听完后,沉默许久,才道:“你当真不愿回去了?只是毕竟是皇家血脉……”

“皇家又如何?”念语嘴角一勾,苦笑道,“我现今只盼着能生个女儿,若是个男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只盼着他能如乐青一般,平安度过一生便好。”

罗潜之不禁唏嘘,记忆中的念语何时有过这般苍老的心态?还记得草原上,她革履青马,颜若朝华,顾盼生辉,挽弓射雁,英姿飒爽。

“这几日你先好好养着,我对外只说你是罗婶的侄女儿,前来投奔的。”

“多谢罗叔,”一想起那件大事,念语有些愧疚,“是念语连累罗叔了……”

罗潜之将手一挥,放声大笑道:“我与修常相识数十载,他的性子我岂会不知?遥想当年,我与他一同驰骋沙场,征战无数,只是后来奉先皇之,改守江陵,这一别,本料想再无携手抗敌的机会了,却不料,他竟想再闹出个动静来,他在北,我在南,能再并肩一场,老夫此生心愿已了。”

“那乐青……”想起乐青的妻子怀孕不久,念语很是担心。

“我罗家的小子,没有怕死的种!”罗潜之大眼一瞪,只是毕竟骨肉亲情,脸色还是慢慢柔和了下来,“你罗婶和漫漫,我已托付给了可靠的人,倒是你……”

“罗叔不怕念语去向爹爹告状,说你罗家瞧不起我们顾家?”念语扬眉一笑,眉宇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那纵意挥洒的时光。

“蜀国那儿……”

念语正了颜色,道:“蜀国那里有我,罗叔尽管放心。”

【人去暗度流光(二)】

是夜深,宫门也已落了锁,只是犹有一群人在匆匆穿到了御书房门前

柳絮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婢与小太监便止了脚步,周德福匆匆迎了上来:“贤妃娘娘,您可来了。”

柳絮微微皱眉,边问边往里头走:“皇上今日还是没用膳?”

“用了,不过几口小米粥,眼下还在里头批折子呢。”周德福眼中满是忧虑之色,自从皇贵妃逝后,楚澈便一心扑在了政事上,虽说以往也是如此,但毕竟还没有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一日一日愈见清减,太后劝过几回,不过是当面应承罢了。

“皇后娘娘那儿没派人来瞧过?”柳絮顿了脚步。

宁素素自登上位之后,便是高高挂起,从不过问楚澈之事,若不是每日的晨昏定省,这后宫怕已是忘记这位皇后娘娘了。不过本以为这个皇后娘娘不闻不问,性子好欺的很,前些日子便有个没眼力的,想着这贤妃娘娘宠冠后宫,便想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讨好她几句,对皇后自然失了几分恭敬,却不料被罚去了冷宫,楚澈也不说些什么,但这后宫的气氛便有些诡异起来了。

淑妃也是个不管事的,偌一个后宫,可说是压在她柳絮一个人肩上了,世人都道楚澈专宠她一人,实则只有她才知心中有多苦。

“皇上,妾今日:了些小点心……”

“放着罢。”楚澈眼也不抬,不时在折上批些什么。

柳絮却似并未察觉楚的冷淡,顾自揭了食盒的盖子,捧出一只青花瓷鸳鸯莲纹盘,上头叠着四块酥+糕香微微荡了开来。

楚澈这才抬起了。眼底闪过一抹伤痕起一块酥+糕。轻轻放入嘴中尝了一口。奶香馥郁。口感绵密。与那日所尝实在算得上是天壤之别了只是伊人已逝。世间再无人及得上她……

“黛儿。这几日辛苦你了。”楚澈歉意一下了手中地酥酪糕。

“黛儿不敢。只求皇上保重龙体。”柳絮微微欠身。心中亦是失落。顾念语虽然不在人世是她地幽魂却似无时不刻不在这宫中游荡。叫人不断地想起她来。

“听说前几日有个宫嫔冲撞了皇后?”

柳絮听楚澈乍一说起此事。有些愕然。有些猜不透他地用意。只好道:“是安采女对娘娘不恭。所以才被……”

楚澈直视她:“听说她是为了你出头地?”

柳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日请安之后,皇后唤了个江南的丝竹班来到奏《熏风曲》时,皇后莫名地对一个奏扬琴的有了兴趣特地唤了她上前,问了籍贯姓名。

这班子新到京城没立足脚跟,就被叫入了宫,众人心里很是紧张,虽说皇后和颜悦色的,但毕竟是一国之母,威严气度还是在的,那姑娘一听皇后问了,更是惶恐,回话也有些不利索:“民……民女岑……岑黛儿,临安……人氏。”

在座的妃嫔都不是傻子,一下便听出了皇后的用意,当下谁也不吱声,只装着不懂。

“璧月初晴,黛云远淡,春事谁主?倒还真是好名字呢。”皇后吟了《永遇乐》中的一句,看着跪在下面的岑黛儿,嘴角那抹笑意愈深。

宫人皆知,皇贵妃生前住的是霁月殿,柳絮未封妃前的封字乃是黛,只是皇后如今念这一句,若全从字面的竟是霁月殿中之人要胜过柳絮一筹,于是有胆子稍稍大一些的,便拿眼去瞧柳絮。

柳絮心中气急,却也不能说什么,皇后这番话摆明了便是在说她这个活人及不上那个“死人”,若皇后只是出于妒忌,胡乱编造便也罢了,只是她心中清楚,皇后是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她的处境,她不过是被楚澈摆在了台面上罢了,这春事还轮不到她主,再想起以前念语还在宫中时,楚澈不愿她陷入宫廷纷争,甚少往那霁月殿去,甚至贬她去了冷宫,但是在他心中,却始终是无可取代的。

正在她又酸又委屈时,底下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贤妃娘娘之前被皇上封为黛婕么?怎敢如此不知避讳!”

岑黛儿哪里知道如此之多,一听有人出来责难,粉脸吓的倏白,不住地磕头认错。

其余众人也是一愣,皇后坐在上首,浅饮了一口茶,原本只想刺刺那柳絮,却不知居然还真的有人跳出来为柳絮说话,眼见柳絮要起身,她便抢在前头开了口道:“本宫只听过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一说,却从未听过还要为一个妃子的封号避讳的,安采女?”

“娘娘,妾……”柳絮急忙接过话头想说些什么,却被皇后抬手拦下:“贤妃不必着急,本宫正好奇安采女的解释,且听她说。”

那安采女本来只想借这个机会让柳絮承她一个人情,好让她在楚澈面前说几句好话,得个恩宠,

出来说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料被皇后所阻,依着皇后便要坐回去,心中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道:“贤妃娘娘!”

宁素素微微一笑,果然是个没脑子不知分寸的,皱了眉道:“好大胆子!本宫在问你话,你唤贤妃做什么?”

安采女被宁素素一斥,方才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消散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便求起饶来。

“传令下去,安采女不谙礼法,目无上下,德行有失,贬去永巷。”

宁素素这淡淡一句,却惊了众妃嫔一跳,封后这许久,一直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众人还道她是因楚澈不喜,所以不愿起冲突,哪里想得到会有今日这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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