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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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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应锦权得目光落在宁素素身上,楚澈一时有些为难,太后上前一步道:“把素素交给哀家吧,也是个可怜孩子。”

【三边曙色动危旌(三)】

“既然暗的不行。便只能明面上走了。”

诸葛府内众人商议了许久却也商议不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来,念语便开口道。

“这暗的都行不通,明的又怎么可能办得到?”

念语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绿玉瓶子,正是叶厚朴那日赠她的七日醉,细细将药效说了一遍之后,其余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药,以前可有人用过?送药的人可信得过?”

念语笑得有些苦涩,道:“我也不知,只听说有宫人用一辈子的积蓄来求这一丸药以换得出宫的机会,出了宫之后必然是隐姓埋名地过日子,因此这药是否真如它的名字一般,我也不能确定,但是送药的这人,”她顿了一顿,想了一想道:“想是应该信得过吧。”

慕容致远一把夺了药走,反对道:“这药风险太大,万一那些传说不过就只是传说而已呢?你不能拿命去赌。”

诸葛峤亭却是沉吟了一会,从慕容致远手中拿过药,道:“总要心中有个底才行,那名医医圣什么的也不只有你们周国才有,这药。我先拿去看看。”

过了几日,便传出诸葛小王爷的王妃受了风寒的消息,据说延请了许多名医也不见好。皇帝亲自派了太医去看望,那太医看完之后摇了摇头,宽慰了几句便走了,王府上顿时哭做一团。

“我说女娃娃,你真要用这药?”一个白胡子老头吹着胡子瞪着眼睛问道。

念语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唇上一丝血色也无,的确是病入膏肓之象,强抬起精神笑道:“白胡子,我都是要做娘的人了,可不是什么女娃娃。”

“哼!什么娘,你要真用了那药,只怕连娘也没得做!”那老头年纪虽大,性子却像个孩童,只要有人跟他顶嘴,便扭过头去不理人,若是那人再自讨没趣地凑上去,他便从袖中随便抓一把药粉洒出来,有毒无毒通通不管,只把那人赶跑便是了,因此这名医的名头虽大,敢找上门的却没几个。只因三年前与诸葛峤亭打了个赌输了,这次才会被他从苗疆逮了回来。

“你不是一直瞧不起那叶怀青么?”诸葛峤亭笑眯眯地推门进来,“若是这女娃娃用了药出了事,你又把她给救了回来。不就证明你本事强过那姓叶的许多?”

一听诸葛峤亭这么说,那白胡子立时便跳了起来,大笑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我这就回去再捣鼓捣鼓,哼,什么医圣,就知道沽名钓誉!”说罢便蹿起身,一溜烟地跑没了。

“怎样?那太医没瞧出破绽来吧?”

自那太医来了之后,皇帝便把诸葛峤亭叫了去,虽然心中犯疑,但是这顾念语却又是实实在在地病了,听那太医说不过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因此除了把诸葛峤亭叫进宫来细细问了一遍,实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没有,皇上只叫我细心照看你,能拖几日是几日。”诸葛峤亭在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来喝,斟酌了一会,才自嘲笑道:“这孩子的亲爹可比我这个挂名的爹能耐多了……”

话还未完便被念语出声打断:“有他的消息了?”

“他与应锦权设了个局,诱那宁相往里钻。宁相本想将计就计,哪料到棋差一招,连同余党都被清得一干二净。”

虽然诸葛峤亭只不过淡淡一句,但其中凶险却是不想而知的,见他不但没出事,还将宁相势力连根拔起,念语终于放下心来。

诸葛峤亭见她松了口气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将后面的消息告诉她了:“皇上今日召我去还为一事,出兵。”

“为何?”

实则即使不问,念语心中也很是清楚了。

顾将反了,康王蠢蠢欲动,上京经宁相一事,应锦权的兵力定是有所折损,而且此事尚未盖棺定论,民心仍有浮动,此时出兵,纵然不至颠覆大周,却也能捞得不少好处。

诸葛峤亭看她一脸忧色,劝慰道:“这事不论是我蜀国还是你大周,都不是一年二年的事儿了,倘若真是出兵,想来小皇帝那里也有应对之策,现下你首要便是要养好身体,虽然有那白胡子坐镇,药又是叶怀青儿子配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是双身子的人,纵然你挨的过去,那小子也未必就能撑过去了。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正事。”

念语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记挂起雁荥关来,也不知父亲所谋之事进行的如何了,那日的信上只不过寥寥几句,但是却可以看出父亲筹划此事已有数年,却不知能否抓住这次机会,达成心愿了。

一想到此处,她不由抬眼看诸葛峤亭,自她来蜀,诸葛峤亭对她多有照顾,为她归国一事亦是殚精竭虑,自己却是瞒着消息……

诸葛峤亭见她出了神,笑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念语不觉哑然:“终于也有你想不到的事儿了。”笑了一会,才正经问道:“若是你我有一日在战场上相见,你会如何?”

诸葛峤亭淡然一笑道:“你觉得我会在沙场之上拿刀砍人么?”

念语仔细端详了一会,不由笑出声来,道:“不会,你若要杀人便不会见血。”

“再说什么?连说到杀人都笑得如此开心?”慕容致远端着碗药进了房,将药递给念语之前,细心地吹了几吹。

诸葛峤亭微眯了眼睛瞧他,故作无意道:“我们方才再聊若是再战场上遇见彼此会如何做,致远,你呢?若是你在战场上遇见念语。你会怎样?”

慕容致远动作一滞,笑意全无,怔忡了一会,才道:“我还有事,你好好保重。”说罢,连看也不看念语一眼,回头便走。

“我赌他下不去手,但是又躲不过心中自责,”诸葛峤亭看着慕容致远的背影缓缓而道,“只怕他会在战场上失了理智……”

念语凝思良久,一直用手摩挲着碗沿。道:“有件事我一直未曾问过,但是……致远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诸葛峤亭低低叹了口气,道:“致远,他是韩将军的义子。”

有一年韩将军出征时带回来一个孩子,无父无母的,韩将军便把他养在身边,兵法谋略悉数教予了他,本以为韩将军要将他引入朝堂,但是却不料在几年后把他送了出去,再有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然成了大周的名将顾清丞门下之人。

“韩将军是什么人,教出的必然是忠君爱国之人,倒是难为致远了。”

其中的一些曲折,诸葛峤亭并未明说,念语自然也不好多问,只是她毕竟不是傻子,这几日,慕容致远不时找些借口来看她,有时候她犯困睡了过去,每每醒来时便可看到他痴痴地看着自己。

“致远新婚不久,常往我这跑,陌颜那里……”

对于此,诸葛峤亭也只能抱以苦笑了:“也不知怎的,对于旁的事,他只一眼便可看出其中的关窍来,只情这一字上,总是懵懵懂懂。”

念语细品了他的话,也是深以为然,道:“只是委屈陌颜了。”

诸葛峤亭闻言不由挑眉,道:“女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复杂,你初到荆州时,陌颜可是时常为难与你,哪料到如今你俩反倒站到一块去了。”

念语笑道:“你可莫小瞧了女子,谁说女子不如男的。”

“谁说女子不如男,素素,女子呐。有时也要服些软的。”

颐华宫内,太后将宁相与他妹妹之间种种细细讲与了素素听,若只是这段孽缘也还好,只是偏生多了个傻表哥出来,宁相处心积虑,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居然不过是为他的傻儿子做垫脚石罢了,这一打击,宁素素着实有些承受不起。

“素素,你姑姑的遗愿不过是希望儿子能衣食无忧地过一生罢了,并非真是要登上皇位,这一切不过是宁岳庭自己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素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太后,素素做了这等事,您为何……还……”宁素素泪盈于睫。

“傻孩子,哀家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你做了糊涂事,但是只要你的心不变,就仍是哀家的好媳妇儿。”

宁素素低头不语,虽说太后此言此行对自己的确不失慈爱,但是到如今仍肯让自己高坐凤位也不过是因为有这件事做把柄罢了,如今自己在宫中的羽翼尽除,要想平安度过余生唯有依kao太后了,若有二心,也可名正言顺地废了她,今日放她一次,一则是为着皇室颜面着想,二则也为安抚那些曾经依附过宁相的朝臣罢了。

“多谢母后体恤,素素日后定当一心服侍母后与皇上。”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了。”楚澈迈步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宁素素说这一句,亲自扶起了她道。

“听说皇上已有好几夜是和衣而睡的了,这朝政虽然重要,可也不能忽视了身体。”

这几日上京初定,楚澈可说是忙得焦头烂额,积了几日的奏折要批,还要发文去地方上安抚民心,因那夜一战对上京城造成的损坏也要修补,被宁相压入大牢的书生也要放出来,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儿,才到颐华宫请安。

谁料坐下还不到一会,便有急奏呈上,是应锦权亲自送来的。

“西蜀出兵,已陈兵于江陵城下,江陵守备罗潜之已亲自出城迎战,同时,西蜀还向陇汉出兵,已有万余精兵列于拢汉……”

应锦权取来地图细细将西蜀兵力分布奏与楚澈,最后道:“这次西蜀出兵可说是倾举国之力,皇上……”

楚澈紧皱了眉听完之后,将手一挥道:“着兵部,户部及三省各部官员速入宫议事。”

周德福领命而去,应锦权却是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唇,犹豫着是否将那个消息说出口,这个小动作却是没有瞒过太后的眼。

“锦权,哀家瞧你神色不安,可是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三边曙色动危旌(四)】

应锦权看楚澈面色沉重。眉头深锁,还是将那事压了下去,道:“回太后,臣只是有些忧心战局罢了。”

太后是何等样人,自然看出应锦权许是碍于楚澈在场,不好将话说出口,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当下也不拆穿,只命芷秋暗中留意御书房那里的动静,一有机会便将应锦权唤来好问个明白。

“锦权,现下这里没有外人,你得了什么消息,就告诉哀家吧。”得了空儿,太后立时便宣了应锦权入殿相问。

“回太后,微臣得了消息,说是诸葛小王爷的王妃薨了。”

“诸葛小王爷?”太后微微蹙眉,诸葛峤亭成亲的时候,她正被困于颐华宫中,无心去顾西蜀,“是那个诸葛峤亭?他的王妃是谁?”

“据说与暻皇贵妃长得颇是相似。”

毕竟涉及宫廷秘辛,应锦权不敢说的过于肯定。但是这模模糊糊的一句已经可以让太后肯定了那就是顾念语。

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到底还是让这丫头逃出去了啊。”

应锦权一惊,出口道:“太后,您……”

太后含笑挥了挥手,道:“你做得对,这消息能瞒皇上多久就瞒多久,你先下去吧。”

应锦权自然不敢再多问什么,慢慢退出了颐华宫。

太后缓缓踱步至一座漆器屏风前,伸手抚过上面的花鸟,喃喃道:“修常,我知我欠你一世,只是你果真非要如此不可么?”用手指瞄过屏风上的锦鸡,画笔巧密而细致,栩栩如生。

她还记得那日的情景。

那日天气清和,他在园中作画,她悄不做声地走至他身后,看他不住在纸上渲染,还不时勾勒着什么。

“修常,你还是独爱这工笔画。”

工笔求的是一个精谨细腻,不似写意画那般以意态神韵为重。

“婉婉,那是你静不下心来细细描绘。”他回头看她,眉眼间满是笑意。

她却似一个小女孩似的嗔起来,一把夺过笔狠狠在石青色中蘸了蘸,便在画中一角画了一片紫藤,用的却是写意笔法。

“可惜了一副好画,”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含笑道,“婉婉,你还是这样任性。也只有修常才受得了你这性子了。”

“这工笔画未免也太闷了些,那及得上写意来的有情趣。”

“哦?”三皇子含笑挑眉,“若是以画喻人,修常倒有些工笔之味,反倒是我更像写意画些。”

“若真以画论,修常也是徽宗之工笔,你不过是三岁孩童乱抹之画罢了。”

彼时的笑声仿若还回荡在耳边,只是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那年的选秀,阴差阳错,她被留了下来,成了三皇子妃,而他不愿留在这伤心地,投笔从戎,去了西疆,而后,便是屡立功勋,一步步地走上了大将军之位,世人只道顾大将军圣眷隆重,挟兵自重,甚少入京述职,却只有她知道他是为何如此排斥踏入京城半步。

从此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之间隔的是一个天涯,却又不只是一个天涯。

“太后娘娘画的工笔画真是细致。”芷秋见太后愁眉深锁,想了想还是上去赞了一句。

这屏风原是依着太后的一幅工笔画所做。

太后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不论再怎么学笔意,总还是差了他一截。”说罢,依依不舍地看了屏风一眼,道:“把它收起来吧。”

芷秋心中一颤,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偷偷觑一眼太后神色,除了有些失落之意外,并无愠怒,这才稍稍放了心,当即叫了几个小太监把屏风收到了库房里头。

看着只是原本的地方空出一块来,芷秋小心翼翼道:“娘娘,可要放些什么补上去?”

太后却是看也不看一眼,道:“空出来的地方哪是那么容易便填的满的。”

芷秋立时便噤了声,细瞧今日太后,看着似精神不佳的样子,便收了往日逗笑的心思,出了殿,吩咐颐华宫内上上下下这几日要特别用心,不可疏忽了。

“已经过了十日了。”

在一处不知名的小村落的小木屋里,诸葛峤亭看着躺在床上的念语轻轻道,转头看了一眼白胡子,苦笑道:“老头,你的机会来了。”

白胡子一步蹿到念语身旁,也是满面担忧:“那叶怀青是能把死人都治活的家伙,怎么到了这丫头的身上就不灵了呢?”

“会否是药出了问题呢?”

“不可能。那药我仔细检查过,并无问题啊。”白胡子将手搭在念语腕上,细细把脉,“脉象微弱散乱,恐怕……”

“你不是说比那什么叶医圣强多了么?怎么一点法子都没有?”苏陌颜端了一碗药进来。

一见陌颜到了,诸葛峤亭起了身,让她坐在床边,给念语喂药,谁料,那药却是沿着念语的唇流了下来,陌颜一下(奇)子有些急了,抱起了(书)念语,硬生生地掰(网)开她的唇,想要喂进去,却也是无用。

“怎么办?昨日还能勉强咽下去一些的,今日怎么……怎么……”

陌颜抬头无助地看着白胡子。白胡子却是避开眼去,沉声道:“没用了,这药本来就是吊着命的,既然已经咽不下去了……还是准备后事吧……”

“一定要再试一试!”苏陌颜却是不甘心,想再灌药下去,却仍是徒劳。

“白胡子!你一定要救她一救!”一向冷静的诸葛峤亭也有几分焦急了。

白胡子沉吟半晌,方道:“办法是有,只是……只是药却难寻……”

“什么药?”

“芊蔓藤。这药只有苗疆的雷公山上才有。”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苗疆乃蛮荒之地,而且山林间遍布瘴气,若是不熟悉,迷路乃是其次,中了瘴气却是华佗难救。

“我去寻。”苏陌颜忽然出声。

白胡子急急摇头道:“不行,死了一个也便罢了,要是连女娃娃你都带上了,我到了阎王那儿可说不过去了,不行不行……”

“我若是不去。念语必死无疑,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了。”苏陌颜一脸坚毅,已是下了决心。

“陌颜,”诸葛峤亭斟酌着开了口道,“若是为了致远,你大可不必如此。”

诸葛峤亭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念语去了,陪在慕容致远身边的人总是她,日久生情,指不定哪一日慕容致远便醒悟了,晓得自己爱的是陌颜了呢。

苏陌颜却是不被说动:“活人总是比不过死人的……老胡子,你若是不肯细说,我立时便死在你面前!”说罢,竟真的拿出了匕首,抵着自己脖子。

“这事,总要告诉致远一声……”

“昨儿我已差人送了信给他,说念语情形大有好转,叫他不必担心。”

“陌颜,你……”诸葛峤亭此刻却也词穷了,苏陌颜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长叹一口气,他转而对白胡子道:“老头,你还是将那芊蔓藤画下来吧,总之,我多派些人护她周全便是了。”

一接到蜀国出兵,楚澈迅即下令,调了大队人马前往边界,前几日两军已经打过一仗了,蜀兵蛮勇,周兵刚至,难免疲累,这一仗,蜀军大胜,朝中更是斗志高扬,直嚷嚷着要杀到上京,生擒楚澈。

只是诸葛峤亭却知。这一仗不过是趁着周军一时不察罢了,大周幅员比西蜀辽阔的多,一旦战线拉长,不但兵力不足,只怕供给也跟不上,若是只求几座城池,打得周国此后数年不能西窥或许还可得,但是要颠覆,却是万难,稍有不慎,只怕会搭进整个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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