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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地一下,李昔脸红至颈,她啐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他。
禄东赞一笑,“羞了?”
李昔没有回应。
他俯头,在她的小嘴上吻了一下,低笑道:“别羞。你是我的妻,我们这般实不为过。”
李昔臊红着脸,手一推便想把从身上推下去,禄东赞双臂一锁,搂着了她的细腰。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间低低说道:“昔儿,别动。”声音有点软弱,隐忍,李昔还在怔忡时,他再次低低求道:“昔儿,你不要动。”
李昔的身上已生出一层薄汗,本想推开他,大家都能凉快一些,听了他的话,却不敢再动上一下。
见李昔乖乖地听话,禄东赞将下身轻抬起来,上身却还贴在她的身上,搂着她的腰,细细的,一遍又一遍地用唇堵住她的唇,用舌头勾画着她的小舌。气息交融间,李昔眼睛一瞟,瞟到了他的额头上有汗光闪过。
还未等李昔有所动作,禄东赞已从她的身上翻了过去,仰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
李昔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对禄东赞能及时收手,深感钦偑。
他还记得,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绝不会动她。
李昔感动之余,亦在问自己,若他刚才继续下去,自己会不会恨他?心中的答案闪过,却让她吓了一大跳。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微闭着眼的禄东赞。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再睁开眼睛,眼底已是清明一片,侧过身,他的长臂一探,将她搂在怀里,在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睡吧。”
就这样放过了她。
李昔窝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想着生死间他纵身一跃……这人,李昔想着称赞他几句,却是想不出恰当的的词汇,那种情谊,此时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她轻轻弯起了唇角,闭上了眼睛。
天阴阴的,待沉沉墨云遮住了白日最后一丝光亮后,细雨便淅淅沥沥地扬洒起来,一阵一阵,渐渐转大。这一下,便下了一整天。
这样的天气,没有人会在城里乱逛的。李昔躲在帐子里,让达雅新笼了一盆火,驱驱湿气。远处塔建在半山腰的寺庙立着一座白色的塔,塔沿四周缀满了无数的精巧铜铃铛,风雨中万物飘摇静籁,悠悠荡荡地,随着斜风细雨起伏不断。
寺庙被树林半遮住,隐没在蒙蒙雨雾中,枝叶丰茂,带着瑟瑟的颤微,景象萧条冷寂得让人感觉昔日阳光灿烂的日子已远在隔世之遥。
李昔叹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雨大得很,一只飞鹰自她眼前掠过,栖在了塔檐下。停好后,它低低啾鸣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甩甩翅膀洒去身上的雨珠,褐色的眸子转了转,仿佛看见李昔在注意它似的,脖颈一缩,紧张地抖起了羽毛。
真是可怜又可爱的小东西。
李昔忍不住轻轻一笑。
帐外哒哒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她转身,只瞧着蝶风急急上来,鬓角的发丝犹滴着雨水,长袍下摆的颜色明显因沾水湿透而重重深下去一层。
“夫人,次丹巴珠已回城了。”
“现在在哪?”
“不在议事殿,在自己的帐中。”
怎么在帐里?李昔蹙眉,思量一下:“还有谁与他在一起?”
“没有人了。”
李昔揉揉额角,负手踱了几步,又站定,沉吟许久后,问道:“你与我一道去看看他。”
蝶风点头,李昔拂了衣袖,撩起袍袂,快步走出大帐。
回首的瞬间,但见檐外那只鹰飞落在帐前的树上,往帐帘里瞧了一眼后,便轻快地飞走了。
次丹巴珠的大帐,静得匪夷所思。听到的除了李昔和蝶风的脚步声外,唯有雨水打落在伞上的簌簌声响。
斗篷衣飘长,不经意间拖在地上卷起了零落的叶子,泥水污泞了翠绿的颜色。
蝶风举着伞,又抱着一酒壶,跟在李昔的身后,正欲入帐时,脚步刚移,帐前便瞬间有动静了,耳边锐利声倏然,低眸,刹那竟有两支长矛互交拦在了李昔身前。
蝶风厉喝:“放肆”
侍卫闻声不动分毫,目不斜视,面色冷冷,仿佛根本就不识得李昔是谁。
“夫人?”一声略带惊讶的低呼自帐内飘出,李昔闻声望去,只见次丹巴珠已急忙走了出来,脸色一沉,朝两旁侍卫低喝,“大胆敢对夫人无礼?”
侍卫这时方神色一惊,收了矛,双膝弯曲欲下跪时,李昔挥了衣袖:“免。”
上若怪下敬忠守责,那就昏庸过头了。李昔虽不至于明智聪睿,但大概也不至于摊上那个词。
次丹巴珠迎着她进入帐中,待她坐定,他递来一杯热茶,似是不解地问:“夫人缘何来此?”
李昔只饮茶不答。
晚春寒气料峭,尤是阴雨天,行路虽不出半日,却早冻得她手指冰凉。拿着茶杯暖了半日的手后,她这才伸指轻敲着杯子的边缘,慢慢道:“听闻将军不是领着蕃军在边界巡查,为何你今日又在此地?”
“扎西将军去边界换下了我,大相命我尽快回来,说有事要我去办。”
“何事?”李昔眉心一动。
“我刚到城里,尚未见大相,心下不知,也不敢乱猜。”
李昔斟酌一会,搁下手中的茶杯,抬眼望住他,言词直接:“卓玛杀我不成,已被赞普关在大牢。而且,这次刺杀目标不仅针对我,还有文成王妃。你可知晓了?”
次丹巴珠面上神色微微一凛,蝶风看了看李昔,又垂眸,思了许久。正沉默得气流异常时,他忽地撇开身子坐去一旁,拿起案上的帛纸,淡淡道:“这件事卓玛是被人利用了。我知道夫人一定会怀疑到尺尊王妃。可这事情并非夫人想得这么简单。尺尊王妃应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文成王妃的。如果她真要对文成王妃动手,岂非自掘坟墓?”
尺尊王妃的背后是泥婆罗,也就是现在的尼泊尔。吐蕃日渐强大,泥婆罗王为了免遭灭顶之灾,将尺尊公主嫁给松赞干布,以求联姻来保住自己的国家。尺尊王妃再对文成有敌意,也不敢在松赞干布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任何一个人和亲公主都知道自己身兼的使命是什么,她不会拿着自己的国家与子民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李昔凝眸半晌,恍然一笑,起身颔首,低声道:“多谢将军。”转眸示意着蝶风,蝶风递来酒壶,李昔道:“将军一路辛苦,这是我向文成王妃讨来的桂花酒。”
次丹巴珠很喜欢这酒的味道,可惜在吐蕃宁这种酒很少有,只就文成那里还存着一些。
次丹巴珠的面庞上闪过一抹愧疚,他伸手接过酒壶,轻放在案上,眸间的忧思褪去,暗色渲染,幽幽沉沉地,不知所想。
“我亏欠夫人太多,今生怕是无以为报了。”
李昔听着心念一闪,便知他说的是卓玛的事情,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想不开,怨不得旁人。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次丹巴珠默然,眸色更加黯淡。
能得到他的歉疚,而不是他为卓玛的苦求,李昔心下豁然开朗,不再为他担心了。李昔扬手就要拿起那案上的酒壶,要与他喝上一杯。
次丹巴珠却拦下,“夫人,这酒就让我与她一起喝吧?不少字”
李昔点头,看来次丹巴珠想得很清楚了。只道:“赞普下了旨意,明日午时要处决卓玛。”
他眉间抖动,似在强压着呼之欲出的感情,面对着这样的他,李昔感到空气压抑得很,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了,“你打算何时与她见一面?”
他猛地抬头,继而跪在地上,“只要能见她一面,但凭夫人作主。”
李昔退后一步,示意蝶风将他扶起,叹道:“只怕大相让你快马回城,就是为了此事。你现在还是先去见过他。我相信他会为你安排。”
次丹巴珠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对着李昔嗑了两个响头,不等蝶风扶他起来,自己早已起身冲出大帐,却寻禄东赞了。
【第022章】
蝶风随着李昔慢慢地撑伞回去,这一路李昔很走得很慢,即便斜风细雨淋落,也不见李昔如来时那般匆忙。
蝶风知李昔心中不好受。明天卓玛就要行刑了。这并不是李昔想得到的结局,但法不容情,卓玛这次确实做得有些太过了。
李昔相信禄东赞会对次丹巴珠有所安排,以次丹巴珠的性格,若不见卓玛一面怕是不肯罢休的。想到这儿,她问向紧跟在身后的蝶风,“放好了吗?”。
蝶风点头,“嗯。”
牢房。
次丹巴珠紧紧握着卓玛的手腕,厉声斥道:“你胡说你不可能对我没有真心。”
卓玛脸上笑容愈发浓,慢慢道:“也许有吧。即使有,我的家族和你的家族跋扈多年,这点子真心怕也消耗完了,一些也不剩了。”
次丹巴珠痛心疾首:“卓玛,我对你的心你真的这般不屑吗?别与我讲什么家族。这些年来,我小心翼翼地对你,你说彼此装着不认识,我就不去找你。你说你要为你哥哥报仇,奔去营地,我也不会怪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大相动心思。当初他身为部落里的王,都不曾多看你一眼,现在他身为吐蕃大相又迎娶了任城公主,又何曾对你动过心思?大相对夫人是不同的。这一点,你心里比我清楚,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她轻轻笑了,笑的单纯而真挚,如一抹轻淡的晓云,神情渐渐沉静下去,缓缓道:“是吗?那一年我才十一岁,随父兄到了王的部落,只晓得自己身份低微,却又高于一般奴仆。我的心性是骄傲的,你的家族从未把我父兄看在眼里,我又怎么可能低头自贱。那是个夏天的早晨,我在绿意茵茵的高原上骑马,那时就我一个人在骑马。结果王出现了,他拦下了我的马。我当时很害怕,怕他会责骂我出了部落领地,可是嘴上却不肯服气,还想和他赛马。结果他笑眯眯地答应了,赛马我赢了他,他也不生气,还和我一块儿骑。后来,我才知道,王是部落里的英雄,他岂有赛不过我的道理。不过是念在我年小气盛,哄着我罢了。也就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只有王。”她的思绪沉浸在往日的甜蜜记忆里,在牢房昏暗的光线下,似一朵娇然绽放的玫瑰,开在朽木之上,“再后来,他归从了赞普成了吐蕃的大相。哥哥又成为他身边得力的属下,我的心有多么高兴啊。我时常借着找哥哥的机会去偷看他。呵呵……他哪里还记得我这小姑娘。那一年松州之战,他回来时就时常发呆。听哥哥说,大相喜欢上了一个大唐女子。我的心有多难过啊,可我不能去找他,也不能问他。再从大唐回来时,他便带了那个女人回来。哥哥死了,我还剩下什么?……大相那么宠那个女人,她却毫不珍惜。凭什么,她拥有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想要与他在一起,不计较名分,不会与她争宠。为什么她不能容我?”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突然望着次丹巴珠,甩开他的手,“你试过看着天黑到天亮的滋味么?”
次丹巴珠无言,心中百感交集。有过么?有过的。她在苦苦守望着那个人的时候,自己又何尝没在苦苦守望着她。
她轻轻笑了,天气湿冷,说话时隐隐有温热的白气从口角溢出,衬得她的脸不真实的明媚和酸楚,“很快,我有了机会,我追随他上了战场。大相虽说上不高兴,但对我却很礼遇。那天早上的意外,使我为他挡了一箭。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有多幸福。倒在他的怀里,听他唤着我的名字……知道他在关心我,我很感动。可后来,那个女人来了,一切又都开始变了她竟敢只身一人冲向两军阵前……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她的神情悲恸到底,几乎有些疯狂,她的声音也凄厉了,“那个女人又轻易地将他夺走她不爱他,她只会折磨他”
次丹巴珠的泪潸潸而下,心痛难耐,他扑上去紧紧扼住她的手腕,狠狠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摇头,“你从未得到过大相。你所要的,永远都是你今世所不能拥有的。卓玛,你醒一醒,回回头,只要你肯回头,你会发现,停在这里等着你的是我,我爱你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夺了你的身子。但你可曾试过体会我对你的爱。这是你所能抓住的,请你抓住它。”
卓玛拼命挥开他的手,他却愈握愈紧,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印出几道浅紫的痕迹。她死命推他,见推不开,反倒不再挣扎,冷冷笑了两声,大口呼吸着道:“我不爱你我今生永远都不会爱你”她的脸因奋力挣扎而涨得通红:“我恨你我失了清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再也不能拥有他了。”
她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哑着声音仿佛在呓语:“我从没见大相那么宠爱过一个女人,有她在,大相就不在意我了。我不愿再等敢和我争的女人都得死我是让那些人杀死她,可我没想到要杀文成王妃”
次丹巴珠一把推开她,丢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香囊上,泪水又一次湿润了眼睛,心中绝望,“你虽没能杀了她,却让她失了武功习武之人最在意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惊疑,后又狂笑:“失了武功?真是天意我原以为她只是喝了**使不出武功。没想到竟是如此。好,好,好哈哈哈……”
“不要笑了”次丹巴珠怒吼着打断她的笑声,“明日午时行刑。今天,我是来送你的。”
她整个人怔在了当地,手中紧紧攥了那枚香囊,似要捏碎了它一般。良久,狂笑出声,痴痴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动了那个女人?”
次丹巴珠心中有一瞬的无奈,很快却刚硬了心肠:“若是因为夫人,你倒是可逃一死。但文成王妃因你之事受到牵连,受吓不小。赞普岂会放过你更何况,近日大唐就要派使臣过来……”他没有说下去,其中的利害她自然知道。
卓玛的衣襟皆是泪水。
次丹巴珠将石桌上的酒杯缓缓斟满,“饮过此酒,算我提前送你一程。”
过得片刻,她没有再哭,脸颊泪水干涸,忽地,卓玛垂手夺过他指间的杯子,仰头喝下了杯中酒汁,望着他笑道:“这一世欠下的情,来世再偿还与你。今世,我只是恨你,更恨他”
笑音未落,只听得“砰”地一声响,温热的血倏然溅到次丹巴珠的脸上。
次丹巴珠惊得闭目连连后退两步。这酒有毒?
再睁开眼时她的头正撞在墙上,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手中只攥住了那枚香囊,至死,未曾放开。墙上鲜红一道淋漓,点点血迹斑斑,如开了一树鲜红耀眼的桃花。
次丹巴珠的脸上、衣上皆是点点血水。整个心似是空了一般,站着久久不能动弹。
那样静,死亡一样的寂静。
夜凉风飞雨,蝶风执萧靠近帐窗,将那触手温润的翠玉靠近了唇边,吐气吹出音时,萧声呜咽沉浮于夜色下,缠绵萦转。
李昔微闭了眼睛,这是李泰以前最爱吹的曲子。曾经,那悠扬的萧声在树林里响起的时候,鸟雀停留,白云飘至,轻风仿佛也能在一刹愈加柔软。那些日子,天是蓝的,阳光熠熠,有南飞的大雁也滞留树梢忘记挪步,痴痴听着,好看的羽毛在阳光下欲飞起舞。
蝶风不能吹得那么好听,却是下了功夫的。
只因那是李泰的最爱。
人生那样短,总要与倾心之人共度,才不算辜负。可世间总会有那些有缘相见,却无缘相守的痴心人。于他们,情,又为何物?
泪水不知何时滑下了眼角……
有温热的手指拂掉冰冷的泪痕,李昔睁开眼睛,见到眼含忧色的禄东赞正心疼的看着她。
蝶风已执了萧悄悄退出大帐。
“酒是你给他的?”禄东赞淡淡问道。
李昔点头,亦淡淡道,“放心,赞普若有责难,我会承担一切的。”
禄东赞看了看她,不言。只将她拥搂在怀中,低叹着:“傻丫头……”接着,他的声音有点闷:“你的眼里似乎只看见了别人。”
李昔瞅着他,明亮的眸子里隐隐闪出了笑意,轻声道:“不,以后还会多一个……”
抱着她的手猛地一紧,久久未能放下。
他笑了笑,轻声命令:“把眼睛闭上。”
虽然困惑不已,李昔还是乖乖地闭了眼。
眸上一热,温软的感觉轻轻在她的眼皮上掠过。
他的唇?
李昔睁开眼瞪着他,脸上一红,心里却没有恼。
他如誓言般郑重道:“从此至下一世,你的眼里只会有我。”
李昔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长安城外,那飞奔出城的白衣男人亦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此时懊恼不已,这一世都未偿清的感情,下一世她又该如何还?
【第023章】
一夜细雨,一朝初阳。
文成王妃的大殿内,气氛冷凝。
李昔伏拜,不安地起身,心中暗讨: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松赞干布是该知道的都已知道,不该知道也全知道了……
“你胆子不小啊?”他的语气有点恼,唬得从未听过他严令言词的李昔低头再低头。
“臣妾知错。”说话时,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松赞干布好气又好笑,再次恼道:“离那么远作甚么?上来”
李昔抬眸快速一瞥,确定松赞干布的脸上的笑容只是些许有一点点生气而无责骂盛怒的大碍后,她终于还是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