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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记-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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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二郎摇了摇头,我不去建康。离开南荒后,我会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到时我会去找你。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不过,工钱还没给你结呢。

武二郎鼻孔里哼哼两声。

咱们说好的,一个月两枚银铢。程宗扬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钱袋推到武二郎面前,带上吧。

钱袋里鼓囊囊盛满银铢,武二郎不客气拿过来揣到怀里。

良久,他拍了拍程宗扬的肩,多谢了,兄弟。

州自家兄弟还说这些。你不想去建康就不去吧。好了,一会儿上路,过了那片林丁咱们就分手。对了,我可警告你!程宗扬叮嘱道:没练成之前,你少去骚扰人家苏荔。

第十章殇侯

这边!这边。己朱老头中气十足地叫道。

眼前的莽莽丛林仍和他们当初来时一样,以前开出的道路已经被滋生的灌木覆盖,看不出丝毫痕迹。当日间路的五个人中,谢艺已经身故,易虎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武二郎武功全废,吴战威和易彪重伤北退,自己能好端端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祁远抹着汗道:这老头还真有点道行。这么密的林子,我老祁能分出方位都算是好的,他还能找到路。

程宗扬将一根拦路的长藤砍断。老四,跟我们一道去建康得了。五原城有什么好的?你巴巴的非要回去。

祁远嘿嘿笑了两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掌柜的拿了钱让我走南荒,我总得回去给她个交代吧。

你们那位苏夫人可不是什么好鸟……说着程宗扬朝旁边瞥了一眼,板着脸道:还有你!你也非要回去!

凝羽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程宗扬叹了口气,嘟嚷道:看来我得想想办法,把白湖商馆兼并过来。

祁远笑道:程头儿,我瞧着你像干大事的人。兼并商馆,这事老祁想都没想过。

干什么大事啊。程宗扬叹道:我只想要幢大点儿的房子,手里有一点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那日子老祁也过过。祁远拿出已经干了的酒葫芦,做个样子抿了一口,过不上几日就浑身发急。天生的劳碌命。

咦,老四,程宗扬道:你那个相好的呢?叫什么……小津的。

祁远老脸一红,我跟她说了,如果老祁命大能活着回去,等安顿下来,我就去碧鲮族接她。

一趟的事,你还要再回来一趟?走南荒有瘾啊。

回去把掌柜的事儿结了,说不定老祁再从南荒回去,就直接投奔你了。

程宗扬大笑起来,好!好!

乐明珠在前面嚷道:朱老头!我找到红土路了!

瞧瞧,瞧瞧,还是乐姑娘能干!朱老头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称赞道。

路旁的四煞草结还挂在原地,似乎没有人碰过。乐明珠踮起脚尖,村子在哪儿?朱老头,你说村子里有好吃的,是不是真的啊?

可不是嘛。你上次跟花苗人住在野地里,我们可享福了,那烙饼子,香喷喷,油乎乎……

得了吧。程宗扬朝朱老头脑后拍了一把,还烙饼呢,上次连热水都是我们自己烧的。

山村被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覆盖着,只有那间石屋孤零零矗立在山坡上。

忽然,一道墨线出现在天际,翻滚着飞速涌来。

不好!要下暴雨。祁远急忙拉住两匹马的缰绳,快走!快走!

南荒的雨说下就下,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暴雨倾盆。众人没来得及赶到村寨,就被暴雨阻在路上。

雨点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四周漆黑如墨,裸露的红土路泥泞不堪。程宗扬脚下一滑,跌到小径旁的灌丛中,半身立刻沾满泥水。他勉强撑起身体,手掌按到藤叶下一个圆圆的物体。

一股寒意掠上心头,程宗扬抓住藤蔓奋力一扯。

一道闪电照亮天地,四野茂密的植被在风中掀起海一样的波涛。程宗扬额角像被一根尖针扎中,一阵刺痛。

那是一个骷髅头骨,空洞的眼窝长出青草,张开的颚骨仿佛正在对着自己大笑。

程宗扬仿佛握着一条毒蛇,手臂汗毛竖起。他大叫一声扯开藤蔓,绿叶荫荫的藤条下白骨森森。无数人骨胡乱叠在一起,半埋在土中,一直延伸到土径边缘尽头。

远处一片莹白的光芒亮起,转瞬又被黑暗吞没。程宗扬认出那是凝羽的月光盾,厉声叫道:凝羽!

雷雨声交织在一起,叫喊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搅散。接着又一道闪电亮起,四野空旷无人,凝羽、乐明珠、祁远、朱老头都不见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伴着这些白骨,立在惊雷骤雨间。

程宗扬大叫一声,扔下藤蔓,奋力向小径爬去。

村口的四煞草结……

花苗人的畏惧……

从门板中生出的发丝……

沉默的村民……

朱老头!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

程宗扬又惊又怒,沿着小径朝山村狂奔,只想把朱老头拉过来,给他来一刀狠的。

一道闪电在面前落下,程宗扬骇然停住脚步。

香樟树下露出一顶素花纸伞。一个女子举着伞静静立在雨中,她穿着一袭杏黄单衫,乌亮的头发梳在脑后,犹如鸦翅。雨点落在伞上,交织成一片雨幕,她纤细的手腕举着纸伞,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程宗扬认出那是姓叶的老媪,此时她脸上的皱纹消失大半,只在眼角露出细密的鱼尾纹,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

程宗扬握紧匕首,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

叶媪不动声色,朱唇轻启,淡淡道:再迟一天,你便不用来了。

程宗扬冷笑道:怎么?你们这黑店准备停业装修?

再迟一天,你便是死人了。

叶媪转身朝廊下走去,这边来。

程宗扬不客气地夺过纸伞:没瞧见我都淋透了吗?我可跟你警告在先,凝羽性子外冷内热,少给她气受。还有乐丫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少一口吃的,她就跟你拚命。祁远肺不好,别让他待在烟气大的地方。

叶媪淡淡笑道:你倒心细。看来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谁我不知道。不过里面等着见我的,是那位鸩羽殇侯吧?

何以见得?

不是他还能是谁?程宗扬道:朱老头那老东西,绕着弯把我们带到这儿,打的什么歪主意?那死老头一路装疯卖傻,演得也太过火了,你去对殇侯说,扣他半年工钱!

程宗扬虽然夺过伞,但大半都遮住叶媪,叶媪身上并没有沾上雨点。她推开一扇门,微微一笑,你自己和他说吧。

门后是一道石廊,长长的青翠兰叶从两侧伸入,雨水沿着叶脉滴在青黑色的石板上,留下点点水迹。

程宗扬暗暗吸了口气,踏入石廊。

鸩羽殇侯,这名字一听就毒得要死。程宗扬不知道这一步踏入究竟是福是祸。

一道竹帘垂在堂前,帘内传来滋滋的水声,似乎一壶滚水正放在红泥小火炉上轻轻沸腾。片刻后传来竹匙拨动茶叶的微响,接着沸水湖入盏中,飘来一股茶香。

闻到那股茶香,程宗扬才发现自己又冷又渴,茶叶诱人的香气仿佛一只小手在喉咙里勾着,让他垂涎欲滴。

程宗扬咽了口唾沫。五原程宗扬,见过殇侯。

帘内传来啜茶声,饮者舒服地呵了口气,然后一个冷峭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果真是五原人吗?

程宗扬耸耸肩,算是吧。反正我是从那儿来的。

在此之前呢?

大概是北边吧。

北方何处?

问这么仔细,想招我当女婿啊?程宗扬心里嘀咕着,答道:我生过一场大病,以前的事都忘记了,醒来时就在草原里。

都忘记了,怎么还能认出灵飞镜呢?

竹帘哗的一声落下,露出一个孤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宽大华贵的袍服,屈膝跪坐,身前放着一张黑漆小几,几上放着一盏雾气袅袅的清茶。他戴着一顶玉冠,漆黑的胡须梳得整整齐齐,须下还缀着一粒珍珠。左手扶着腰间的玉带,右手放在几上,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戒指。他神情冷峻,双目湛然有神,流露出帝王般的气度。

程宗扬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殇侯,却有种古怪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程宗扬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口道:当日与龙神一战,还未谢过殇侯援手之德。若非殇侯派来那支军队,在下今日也到不了这里。

殇侯眼睛光芒收敛,但不经意地一瞥仍然精光四射:你如何看出他们是本侯手下?

我本来只是有点疑心,直到临走时我认出那位指挥官,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跟朱老头一同出来过的吴三桂吧?那时我才想到……程宗扬道:鬼巫王那位没露过面的师傅,就是殇侯。

殇侯不露声色,你何时起的疑心?

程宗扬叹道:最早应该是在废墟的时候。小紫那死丫头费心费力把我骗到废墟,那地方够隐密的,朱老头竟然能带着人一路迷到那儿,这也太巧了吧?后来见着鬼巫王,疑点就越来越多了。他一个南荒土着,言谈作派和南荒人大不相同。用的剑法——什么黄泉剔羽、妖龙解羽、天王铩羽……佩的还是鬼羽剑,这么多羽字,联想到殇侯的尊号鸩羽,让人想不起疑也难。

殇侯袍袖一拂,锵啷一声,一柄带着血污的长剑落在几上,正是鬼巫王那柄鬼羽剑。

此剑是我亲手所铸,以羽为号,想告诉阿巫举重若轻的道理。可惜……

殇侯眼中的怅然一闪而逝,然后挺起腰背:你那时便猜到了吗?

真让我起疑还是在鬼王宫的时侯,鬼巫王对我们的路线了如指掌,人数却少算了一个。我看到他的镜子,别的人清清楚楚,只少了一个!朱老头。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留意那老家伙。

再往后就是那个黑衣丽人。程宗扬正要开口,殇侯道:那你是如何认出灵飞镜的?

终于又回到这个问题,程宗扬忍不住道:我怎么认得它,很重要吗?

殇侯冷厉的目光扫来,令程宗扬遍体生寒。

本侯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上天命定之人。一个天命者!

程宗扬皱起眉头,你那位好徒弟也说过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物生化,自有定数。一花之开,一叶之凋,一日之升,一星之损,一树荣枯,一国兴衰,莫不如此。天意从来难测,有些人却能窥破冥冥中的天机,变化定数。

殇侯凝视着程宗扬,沉声道:这些受上苍眷顾、操持命定之数者,便是天命之人!

殇侯声音并不高,却在程宗扬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上天眷顾的天命之人……怪不得段强那么盼望穿越,原来有这么大好处,莫名其妙就会被认定为天命在身。平常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动不动就是王霸之气,自己身上虽然没啥气好充王霸,但看来怎样都还有点主角特权,这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华丽丽的前途啊。

程宗扬打起精神,君侯是说,我是那个天命之人?

正是!

殇侯的口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显露出强大的信心。只不过……你说我是我就是,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程宗扬干笑一声:有证据吗?

殇侯对程宗扬的怀疑不屑一顾,但还是做出解释。

本侯夜观天象,见有命星现于井鬼之间,徘徊干翼。井宿者,南宫朱雀第一,为天之南门。鬼宿星光俱暗,星中有气如絮,如云非云,如星非星,《苍亘星占》称之为天庙,其气为积尸气。

殇侯露出一丝傲然的神态,显然对自己的星象之学极为自负。他侃侃言道:井鬼分野,正在南荒。本侯以天象入先天极数,推知十余年中,必有天命之人自北而至,入于南荒。其人不知其生,难知其终。其命星有积尸气之相,身具异能,可化死为生。

殇侯言词戛然而止,他凝视程宗扬,眼中闪过一缕异芒,沉声道:天命所属,必落在汝之身上!

这一番言辞说得程宗扬听得心荡神驰,他的话自己有一大半都听不懂,但要紧的几点自己听明白了。他夜观天象,见到一颗星星出现在南宫朱雀的井宿、鬼宿之间,推断出天命之人会在南荒出现。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更重要的是那人身兼鬼宿积尸气的异相,可以把死气转化为生机——这不正说的是自己吗?

程宗扬感到一股巨大的幸福感降临全身。这竟然都是真的,自己真有天命所属啊!

程宗扬望着殇侯的眼神也充满敬意。这位殇侯竟然还是占星大师,一眼就认出自己天命在身,难怪看着就气度不凡,一派绝世高人的风范。

程宗扬按捺住心底的喜悦:不知君侯为何要找天命之人?

殇侯轻持长须,神情莫测高深,天机不可泄漏。但本侯可以告诉你!殇侯竖起一根手指,傲然道:只需本侯助你一臂之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莫说六朝诸国,便是天子之位也在天命之列。

程宗扬被他说得心头大动。天子之位?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还能当皇帝——那不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无边权势加上无数美人……穿越真是件好事啊,不枉了自己这两个月的千辛万苦、出生入死,原来有这样的好事等着自己。

堂外的雨声渐止,凝羽和乐明珠她们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不过这场雨既然是殇侯弄出来的,她们的行踪肯定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程宗扬正在挂念凝羽和乐明珠,又听见殇侯说道:但在此之前,还需一道测试,看你是否真的就是天命之人。

程宗扬此时信心爆满,生死根那么高难度的东西自己都有,还怕什么测试。

君侯尽管来测!

殇侯小心翼翼从身后取出一口箱子,像捧着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无比细心地轻轻放在案几上,然后吁了口气,飞快地收回双手,显然对箱内的东西忌惮万分。

这道测试万分凶险。殇侯双目如电光扫过,寒声道:以往的测试者一触之下立刻化为火球,无不死状奇惨,苦不堪言!你可想清楚了。

有这么厉害吗?程宗扬心里嘀咕着,仔细打量那口箱子。箱子长宽高都在二尺上下,通体用红木制成,表面裹着一张淡青的鲨皮,透出森然可怖的气息。

殇侯连箱体也不愿再碰,他袍袖一拂,一枚钥匙飞起,悬空落入匙孔,然后隔空一旋,箱盖嗒的一声跳开,露出一件古旧的物体。

那物体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表面一层灰尘已经凝固,漆面裂开卷起,露出黑色的内部。在物体顶部有一块三角状的黄色,边缘用黑色勾勒出轮廓,三角内部是一个曾经鲜红的符号。

此物神秘莫测,上面的符咒……殇侯指着那个已经模糊的符号,无比凝重地说道:蕴藏有莫大威力。

程宗扬神情古怪地盯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你说以前有人摸过这东西?

殇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都是以前了。只要你是天命之人,此物再凶险百倍,你也毫发无伤,何须多问。

他说得越含糊,程宗扬越要弄个明白,以前测试的都是谁,有多少人?

殇侯露出缅怀的神色:自从看到天命之人出世的征兆,本侯便来到南荒,十余年间潜心搜寻,耗尽无数心血,先后找寻到一百六十七位天命之人……

程宗扬笑道:竟然有这么多……

明白过来后,他顿时像吞了一块十几斤重的大石头,噎得喘不过气来。原来在自己之前已经有一百六十多个天命之人。按殇侯找了十五年来算,每年有十几个,平均每月一个——来南荒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他不会是碰到有人来南荒就当成天命之人拉来测试吧?自己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原来搞的是海选,天命所属这顶帽子见者有份。

程宗扬咽了口唾沫,那一百多个天命之人呢?

殇侯叹道:他们都未能通过这道测试,最后埋骨荒野,可惜本侯十余年光阴,满腔心血,尽数付之东流。悲夫……

程宗扬想起道路两旁那些白骨,原来都不是外人,大伙都是天命在身的皇帝苗子,只不过死得早了点。

至于这位殇侯……你还悲夫呢。人都让你整死了,还叹自己白费了心血,倒是一点都不虚伪,只是够冷血的。

殇侯收起戚容,沉声道:只要过得这道测试,你便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还有何犹豫!

程宗扬指着那个符号,君侯以为这是符咒?错了,这是个警示标记。看到中间这个拐弯的箭头吗?它的意思是说:高压——危险!什么神秘莫测,这是天知道哪儿拆下来的高压电箱!

殇侯狐疑地看着那个标记着高压有电的物体,皱眉道:这是本侯好不容易才从太泉古阵中得来。在它旁边还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芒较之寻常夜明珠明亮万倍。

程宗扬揶揄道:那颗夜明珠上面是不是还有条线啊?

不错。那颗夜明球悬于梁间,珠上生有藤蔓,本侯割断藤蔓才取下那颗夜明珠。殇侯捋了捋胡须,肃然道:你可知那藤蔓还有桩异事?

藤里面是金子的吧?殇侯果然是有勇有谋!割下灯炮当夜明珠的壮举也能做得出来,程宗扬心里嘀咕道:怎么没电死你呢?脸上却堆起笑容,但君侯有所不知,那颗夜明珠乃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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