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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一番和颜悦色,让荞麦感动得痛哭流涕,“姨娘有什么事和我说就是,我为姨娘上刀山下油锅都不拍!”
接着,荞麦附耳在二姨娘身前,二姨娘对着荞麦人一阵耳语。
时间在许府不平静的风中悄然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二十九。
老夫人的寿辰就在三月初一,所以二十九这日,许府的姑娘们要去大业寺给老夫人点长寿灯。鉴于二公子还是给小孩子,而大公子在求学根本没有回来,所以许夫人请了自己的侄子,请他帮忙护送家中这一群娇贵的姑娘们。
一听说自己心仪的表哥要来,五姑娘许莹婷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非要跟着去。
她可还记得表哥对死(四)丫头的特别!
于是,原来准备的三人马车就坐不下了,许夫人只得临时找来辆单人马车。可这样问题就来了,谁去坐这辆逼仄的小车呢?五姑娘是不可能的,但凡她出门,丫头是从来不离身的。
最后,许夫人发话了,“还是四丫头去吧!你五妹妹身子不好,就让你二姐姐、三姐姐多多照看一下!”
许莹然听了这话也只得让了位,她本来还想提点一下许莹清的。
关于魏嬷嬷说的老夫人的事,许莹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心为上,这魏嬷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提点,但看她那天说完话时的后悔,却不像是作假,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现在突然冒出个五姑娘,许莹然也只得另找机会了。感慨完,许莹然望了望车外,表少爷王潜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正跟在车队的最后面。
就着和煦的阳光,看着骏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许莹然不禁一怔失神,看来,许莹婷对王潜的执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马车“咕噜、咕噜”声中,许家一行人渐行渐远。
☆、第四十三章大业寺
这大业寺是咸安最出名的寺院之一,这除了僧人佛法高深外,还有一个众人津津乐道的原因。
原来早年,这里曾出过两位高僧,一位玄冥,一位玄阳。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玄阳大师出走,只身去了蓟北,在蓟北城外又另建立了小业寺。要说这建立小业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自从这小业寺成立起,玄阳大师却是三天两头派小和尚来到大业寺,找玄冥大师打擂台。
如此这般,这大业寺不想香火鼎盛都不行!
接待许莹然一行人的是一个小沙弥,青布麻衣的小沙弥一脸端正,引着许莹然她们就进了点灯的院落。
说是院落,但事实上,所有的房屋都是打通的,可以想象一下,原本十七八间的房间被打成一间屋,这屋都多大啊!所以进门后,许家的姑娘们无不瞪大了眼珠子。
在屋子的正中,就是泥塑的福、禄、寿三星,他们似有有两三米高,一个个全是彩衣华服,但看面容又无不宝相庄严,悲天悯人!在三星的下方,则是木架子。
通屋里的木架子,一排排罗列得无比整齐,且每个架子上都跳跃着一盏又一盏的油灯。这壮阔的景象,再一次亮瞎了许府众人的眼。
这就是所谓的长寿灯了吧!见每一盏等下都挂着一个小木牌,许莹然暗自猜测。
“各位施主,为你们点灯的是一叶师叔,他现在还在外坛讲经,你们可能需要在这里稍等一会儿!现在小僧还有事,恕小僧先行告退了。”小沙弥朝许莹然她们做了一个揖。
二姑娘许莹楚双手合十,回了礼。现在,她就是姑娘们中暂时的老大。
按理说点长寿灯这件事本应该由男丁来做才对,但奈何许府现在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晚辈,所以许老爷就拍板:让高僧给老夫人点灯,咱们家又不是没有这个钱!
原来,在大唐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高僧代点长寿灯!人们认为得道高僧身上积有福报,他们没有尘世羁绊,最是能沟通天地,所以人们坚信,除了自家的晚辈,得道高僧一样能给老人带来长寿。甚至更有甚者,觉得自家晚辈,俗气太重!所以在这大唐,这宁愿请高僧代劳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过,既然叫得道高僧,那想请他们出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许府这次,许老爷请这个一叶大师,可是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再加上点灯一年的两千两,就这两样足足花了许府五千两白银!而这仅仅是点长寿灯这一项的开支,如果算上明天的寿宴,以及在城外的施舍粥米的费用,没有一万两,这是怎么也办不下来的吧!
算出这样一个数字,饶是许莹然也有些瞠目结舌。一万两,这足够贫穷的农家人,平平淡淡的过完后半生啊!过个生而已,也太……太浪费了吧!
“既然人还没有来,我们先去梨花小院吧!”许莹婷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一叶大师可是出了名的佛法高深,我们等等他也是应该的,婷妹妹,我们……”王潜一脸为难,现在如果走了,难道还让大师等自己,那可是得道高僧!
许莹婷才不会管那么多,她叫来身边一个俏丽的丫头,“紫鸢,我们走!”
二姑娘许莹楚看了看王潜,又望了望许莹婷,夫人可是说了要自己照顾她的,如果五妹妹掉了一个头发,自己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五妹妹,你慢点!”最后,二姑娘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许莹清看不上二姑娘那副急匆匆的样子,撇了撇嘴,“潜表哥,既然她们都走了,我能自己出去转转吗?”
王潜显得有些为难,姑母把许府的姑娘托付给他,但现在这一个二个的都各走各的,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但他也知道,三姑娘亲母的骨灰就寄存在这大业寺,如果不让她去,又显得太不通情达理!
思考了片刻,王潜最终决定自己陪这个三表妹走一趟,“然妹妹,你就留在这儿,我们去去就回!”
然妹妹!
许莹然着实被狠狠雷了一把,她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会乖乖呆在这儿的。
送走了王潜和许莹清,空旷的院子顿时变得无声无息,但许莹然就像没发现一样,此时,她还在回想冯嬷嬷昨晚对她说的话。
姑娘,在这个许府里,你虽然是老爷的亲生姑娘,但在老爷那里,就是你长什么样子,他怕都还不知道!在这个许家,你上无依靠的长辈,下无可用的忠仆,内有麦穗蠢蠢欲动,外有夫人虎视眈眈!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之事啊!
冯嬷嬷的忧心忡忡,许莹然现在想起来也感同身受,虽然她老是说着自己不会轻视古人的智慧,但在做事时,却往往忘记点。现在想来,自从顺利恢复四姑娘的名声后,自己何尝没有一点飘飘然呢?
冯嬷嬷的提醒让许莹然惊出一身冷汗,许莹然正要拭汗,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嘀咕声。
许莹然以为是一叶大师到了,带着冬景急急忙忙的就迎了出去。快到门口时,却听见两个刻意压低的女声。
知道自己搞错了,许莹然也不打算再走回去了,她就近走到了院子的长廊上。
许是以为院子里没有人,院外的人声越来越大。
“我刚才就看见蓟北侯了!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又是一张冷冰冰的脸,难怪会克妻!”带着苍老的声音中,有一种窥破真相的得意。
“唉!你说这十三公主就这么没了,圣上怎么也没问罪,听说圣上还准备把安平郡主再赐给蓟北侯的,不过这蓟北侯可能是良心不安,说是要给十三公主守孝三年呢!”吁嘘的语气,不知是在感概什么。
“蓟北侯都要走了,再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要我说啊!现在城中最关注的,怕该是这次春闱了,上次秋闱可是王家小公子夺得鳌头,这次不知他还参不参加……”
好半天,许莹然才想起,这两人口中的王家小公子,不就是许夫人的侄子王潜!
☆、第四十四章又见落水
果然,才男们永远都是人们的八卦对象啊!
许莹然一句话还没有感慨完,王潜就领来了一个和尚,“然妹妹,这就是一叶大师!”
说是大师,但这个叫一叶的,其实也不过三十来岁,身穿着和小沙弥一样的青布麻衣,因为是大师的缘故,所以他的身上又多了一件金线袈裟。在王潜介绍时,他单手像许莹然做了一个揖。
许莹然连忙双手合十,回礼道:“大师,小女子有礼了。”
从一个外表六七岁,实则也不过九岁的小姑娘口中,听到这么一句怪异的话,一叶大师也做任何言语,他挂着淡淡笑容的脸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作为一个现代人,许莹然其实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当她经历了,穿越这件离奇的事儿的时候,有些东西却由不得她不信了。即使这样,许莹然也没有对一叶大师多殷勤。
毕竟佛家这些东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婷妹妹怎么还没来,这大师都到了!”王潜不由得皱起眉头。
“潜表哥,五妹妹……五妹妹说她身子不舒服,就不来了!”二姑娘许莹楚一路小跑过来,看见有外人在,她竭力站直身子,不让自己失礼的弯下腰喘息。
五姑娘许莹婷的任性,一直以来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一听说她不来,众人也不再多问,直接请大师开始了点灯仪式。
所谓的点灯仪式,也就是由一叶大师净手洁面后,诵一段长长的经文,然后点亮一盏福禄寿三星底座的油灯,最后再在桃木牌上写上老夫人的大名。
一套程序走下来,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现在天色尚早,诸位施主,贫僧冒昧请大家到前方桃林赏花品茗!”一叶大师的话,让众人有些受宠若惊。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一入桃林,许莹然脑海中就想起这句诗来,她都不记得这是谁写的了,但一见这满树芳菲,就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合的词语能形容了。
这片桃林赏花的人非常多!因为看见林中深处六角亭的石桌子上茶具,许莹然在心里暗暗猜测。但许莹然不知道的是,这片桃林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在这桃林里,像这样的六角亭共有十个,几乎每个都在大业寺成名大师的名下,所以,这是大师们平时招待好友、贵客的地方。
当然,许莹然她们不知道这件事,一叶大师也不会刻意去说。
能和当世成名的大师坐下来喝茶,这对王潜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机会。
就在他俩说得正高兴时,二姑娘许莹楚有些忐忑的说道:“五妹妹还在梨花小院,如果她知道我们出了门,却没有叫她,等会儿只怕是……”
只怕是不得安宁!众人皆在心中补充道。
于是,二姑娘许莹楚带着丫头,急匆匆的像梨花小院走去。
王潜笑着向一叶大师解释,五姑娘身子不好的情况,一叶大师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知四姑娘可否有空,贫僧能否有幸和姑娘交谈一二!”一叶大师突然调转的话题,使王潜等人皆惊疑不定。
这然妹妹什么时候和一叶大师这么熟了?
被问的许莹然面上一脸茫然,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那*的冷汗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不会是被发现了?得道高僧真这么厉害?连我是不是土著他都看出来了?……
在脑海中问题一个又一个往外冒的同时,许莹然也不忘跟着一叶大师的脚步,渐渐走至桃花深处。
“贫僧听闻也曾听闻小施主一些事,在此有些事想要劝解姑娘。要知道,当世之事,当弱才弱,当强必强,刚柔并济才是王道!我观小施主面相,不是福薄之人,何必妄自菲薄!”
不是看出我是穿的!而是嫌我太弱!许莹然嘴唇微张,怎么也掩饰不了脸上的讶异。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的事?而且一上来还是一副长辈的口吻?许莹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不知大师怎么知道我……”
一叶大师笑而不语。
时间匆匆而过,二姑娘许莹楚去不见回来,五姑娘许莹婷也没有影子。
“不知二妹妹和婷妹妹怎么还不到,按理说时间过了这么久,一来一回可都够了!”王潜望着望去的青石小道,却还是没有见到人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叶师叔,有施主落水了,我去看了,正是和王施主他们一起的那位小施主!”替许府一行人引路的小沙弥,急急忙忙的说道。
一听有人落水,王潜大惊,姑母可是因为看重他,才会把许府的姑娘们交给他,这出事儿……他怎么对得起姑母的信任!
王潜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问清楚人在哪儿后,留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着”后,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许莹然和许莹清面面相觑,她们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无论是二姑娘还是五姑娘落水,这件事都不可能善了!
无论是二姑娘还是五姑娘,她们可都是有娘的孩子!
首先,三姨娘虽说不问世事,但那不证明她就是个好惹的!看许府情况就知道,一旦姨娘出事,马上就有替补补上,三姨娘却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位置做了将近二十年,这样一个人,谁会认为她是一个善茬!
五姑娘就更不用说了,她可是许夫人的是嫡幺女,身子又不好,她一旦落水,那小命……如果五姑娘小命不保,许夫人绝对发疯,她们这一群跟着出来的……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现在谁也顾不上王潜的嘱咐,许莹然和许莹清同时开口道。
“贫僧也和你们一起道去,看看能不能尽上些绵薄之力!”
有一叶大师陪着,许莹然她们自是求之不得。
刚才来报信的小沙弥已经跟着王潜走了,所以现在她们也不知道,人到底是在哪儿落的水。
许莹然她们不知道,一叶大师却道,“整个大业寺,就只有碧安池那一带有水,而且那也是去梨花小院的必经之地!”
等到许莹然她们赶到碧安池时,帮忙救人的和尚却告诉她们,人已经被送到了梨花小院,于是,她们只得去了梨花小院。
梨花小院里,大业寺会医术的和尚静静把脉。
王潜见在外的然妹妹和三妹妹都已到来,连忙迎出去安慰道:“各位妹妹不用担心,二妹妹会没事儿的!”
☆、第四十五章指证
看来,落水的是许莹楚!许莹然和许莹清听到话后,都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说她俩就希望许莹楚出事,而是如果现在五姑娘落水,凭她那孱弱的小身板,危险系数将加大,就算最后五姑娘没事,许夫人也绝对不会放过她俩!
但如果落水的是二姑娘,那么只要她还活着,三姨娘就不可能鱼死网破。要知道在许府,许莹楚只是庶出的姑娘,只要没什么性命之忧,这出事的影响远就比五姑娘小得多。
不得不说,这就是庶女的悲哀!
然而,王潜的话是“二妹妹会没事的!”,这……不是状况不明的意思吗!许莹然和许莹清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各位小施主不必担心,一沙师兄医术高明,许二姑娘必不会有大碍!”看出了众人紧绷的情绪,一叶大师宽慰道。
一叶虽然是大师,却并不是铁口神算,所以,许莹然也只是很勉强的笑了笑,看得出来,她紧张的情绪并没有缓和多少。
一叶大师微微摇摇头,带头走进了许莹楚的房间。
梨花小院是大业寺为贵客准备的临时住所,说是小院,但其实一点也不小,就拿二姑娘现在住的这间房来说,像小房子一样的拔步床,竟然只占了房间的四分之一,在床的左边,书案、香榻涓涓的立在窗前,拔步床的前方,一张十二幅的素绢曲屏恰到好处的隔开闺房里外。
这样的房间,与许家给姑娘们准备的房间一般无二啊!
“幸亏施救及时,二姑娘并无大碍,休息一会她就会醒来!”一沙大师从床边站起,对着唯一的男丁王潜说道。
“那不知二妹妹醒来后,是否就可回府?”
因为许府的姑娘们很少出门的缘故,本来王潜还计划带着妹妹们四处踏青,但二姑娘的事故,让他歇了这些心思。二姑娘出事,不管是意外还是阴谋,这都多少让王潜有些疲惫,内宅的复杂,他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的是,在许府这群天真的妹妹中,战争,这么早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回府……这没什么大碍,不过,回去后要注意保暖,现在虽说是春天,但这寒气还是逼人!等会儿贫僧开张药方,煎服三天就无大碍!”药方写完后,一沙大师和一叶大师就你离去了。
许莹楚的房间里,只剩下几个小主子大眼瞪小眼。不过,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拔步床上的许莹楚发出了一阵阵咳嗽声。
听见声响,众人一窝蜂的挤到床前,胡乱的扒开杏色的帐幔后,许莹楚那张惨白的脸就露了出来。
猛然见到这样一张脸,王潜和许莹清都被吓得后退一步,只有许莹然稍显镇定,毕竟她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张脸!
“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么?怎么大家……”其实,许莹楚也就是脸白点,其他倒没什么大问题,所以看见大家都围观她,她不安的捏着被角,显得有些局促。
“二妹妹可还记得自己怎么落的水?”王潜皱眉询问。
然而二姑娘只是继续揉搓她的被角,并不回话。
现在,这是谁都不信了啊!众人都读懂了许莹楚的意思。
“既然二妹妹醒了,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