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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也不敢耽搁,拉住许莹然的右手就开始诊脉,“爷不必担心!四姑娘这是太紧张了!”
“来,四姑娘跟我一起深呼吸,慢慢忘记那些让你不安的事……”慧心微笑着望向许莹然。
许莹然一愣,仿佛才发现原来车厢里还有另一个人!
油光发亮的头上有数个深色的戒疤,清秀的五官散发着怜悯的光芒,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许莹然痴痴望着慧心,忐忑的心仿佛找到了皈依。
☆、第一百零八章谁来诊治
许莹然望向慧心虔诚的目光,让李子厚心神一动,胸中莫名的恐慌如潮水般涌动!
“然然!”
李子厚扳回许莹然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恐惧,但直觉却告诉他:似乎如果他不阻止,然然就会跟着慧心,去那虚无缥缈的佛家世界!
许莹然茫然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神采,“子……厚,让……这位大师念……念经!好……不好!”
这话顿时把李子厚的三魂吓掉了俩!
“不好!然然,要不……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李子厚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尽是哀求。
蓟北侯何时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许莹然诧异,八宝街初遇时,他是自信而冷漠的!大业寺后山的夜里,他是强大得让人安心的!而在咸安城不知名的小巷,他温柔得让人眷念的!
她见过了他那么多面,一直以来她以为他就是巨人!没有什么能打到他!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但今晚,在闪烁的烛火下,她发现,他竟然那么卑微的乞求她!
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她的脑海里!
漫天飞舞的大雪,墨渍般厚重的乌云,高墙红瓦!让人窒息的气息!是那个梦……那个让她醒来就成了许莹然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了那片城!对于这个梦,她有着本能的恐!她好怕,自己一梦醒来,又变成了不知名的谁!
但是慧心的暗哑声音,给了她力量,慧心身边萦绕着的香火气息,让她不自觉的想靠近!所以她想,也许听着慧心诵经,她能告别那个噩梦!
可是。子厚却哀求她,只喂让她听一听他说话!
这……
许莹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苍白而惨淡的笑容。“子……厚,你说……我听……着!”
“好!”听到许莹然断断续续的话。李子厚心都揪成了一团,可是他不能让慧心给她念经,他不敢不敢抱有一点侥幸,他……输不起!
李子厚惨然一笑,原来,他也有输不起的一天!
收起其他的心思,李子厚搜罗着大燕谍里的奇闻怪谈。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轻轻荡漾!
慧心见此,赶紧爬到车厢里许莹然目光的死角,灰白的袍子在头上一抹,立时便湿了大半!
呼!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好险!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当许四姑娘说要听他念经的时候。侯爷眼神都变了,打量他时完全是看死人的眼神!慧心相信,如果许四姑娘最后如果选了他,侯爷立马就能让外面的黑衣人就地解决了他!
为了让许四姑娘不再惦记他,慧心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只在心里祈祷着:马大爷你老快点!快点!再快点……
慧心虽然是和尚,但显然佛家也没有功夫,能修炼到可以和马心意相通的地步。所以马车虽然一路疾驰,却也着着实实走了一个半时辰!
“快把姑娘放到房里!一切都经准备就绪!”马车刚一停下。小四便让静秋院的下人围着车子,只等许莹然下车。
但撩开车帘,最先出来的却是蓟北侯!
“侯爷……爷!”跟在小四身后的是大夫宋明,宋大夫因吃惊而大张的嘴,此时怎么也闭不下来。
虽然小四哥亲自来找他事,他就猜到来人身份贵重,但他显然没料到,此人不止是贵重,更是重要到能让自家侯爷亲自守候的程度!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脑中思绪万千,宋明却不敢有任何怠慢,原本就低着的头就快垂到胸前的衣服里去了!
“人都烧一天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着!”李子厚走到一半,见宋明和慧心都没有跟上来,不由得低喝道。
慧心被路上的事吓破了胆,此时便不停的推攘着宋明上前。
宋明是蓟北侯府的专属大夫,搁大唐人就是御医,所以对于慧心这种赤脚医僧自是有些瞧不上眼。
此时慧心极力推他上前,他还有些小得意,算你这癞头和尚有自知之!,还知道侯爷的千金小姐,名门世家的娇娇贵女,不是你那下贱的脏手可以碰的!
宋明抖了抖宝蓝色的深衣,抬起头,大步流星的跟在李子厚身后,匆匆忙忙的往正房而去。
现下不过是八月,屋中的炕却是烧了起来,宋明撩开青缎帘子,屋内一股热气铺面而来。
念着女眷体弱,他便只是动了动鼻子,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大夫!快来看看!”李子厚把人放在了炕上,将白玉般细腻的手臂放在被子外。
宋明得了话,急忙拿出块白纱手巾,搭在许莹然的手臂上,而后才开始细细诊脉。
这脉象一上手,宋明立式便知问题棘手。
脉象快如擂鼓,一看就知道是旧疾复发。既是旧疾,一没有原来治疗的药方子,二不知当时的大夫采用了何种方法!
宋明心中暗暗盘算着自己救与不救的得失!他是蓟北侯府内院的御用大夫,又不是他蓟北侯的!虽然有了侯爷的支持他可以更加如鱼得水,但即便没有也没关系,他的饭碗靠的可是太夫人!
蓟北侯侯府的后院,那可是太夫人的天下!
一想通了这些,宋明巴结的心思就弱了下来!
“侯爷,姑娘的病之前已让人看过!”宋明眉毛都扭成了一团。
“小业寺的慧心大师诊疗过!可是有什么不妥?”李舸气势恢宏的目光扫过宋明,看得宋明当即矮了三分。
不妥?当然不妥!这人救好了也不是我的功劳,救不好却全是我的罪过!
宋明虽为蓟北侯府的御用大夫,却也没见过李子厚几次。所以此时李子厚虽然威严,但因为不是顶头上司,宋明也没有几分害怕,因此,他敷衍的心思更加浓重起来。
“话说这一病不烦二主!最主要是姑娘这是旧疾。经手的大夫更是要少之又少,方为上策!我……看……我看不如就劳请慧心大师接着治疗!”
顶着李子厚利剑般敏锐的目光,宋明不知为何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即使如此,他还是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但结结巴巴语句,破坏了他此时仙风道骨的模样!
有太夫人撑腰,就算是蓟北侯又能奈我何!
一想到慈安院老谋深算的太夫人,宋明有了底气,他挺了挺胸,一脸坦然的望向李子厚。
“呵!既然宋大夫这样说,那我也不勉强!夜深还如此劳烦。不如宋大夫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李子厚罕见的露出一个笑颜,语气平淡不见任何异常,除了石青金钱蟒袍下那缓缓抖动的右腿!
“劳烦侯爷!”宋明恭敬的行礼。告退,却不知身后李子厚盯着他背影的目光越见深不可测!
“小四,让慧心大师进来!”依然波澜不惊的语气,但却让在门外听了个全程的小四打了个寒颤!
宋明完蛋了!侯爷第一次叫内院的大夫,这宋明竟然敢这么甩爷的脸子!
小四十分怀疑。宋明这个人,真的没有把脑子放在他家的茅坑里?
缩着身子,他将慧心领进了正房。
房内的低压让慧心不敢抬头直视李子厚,所以一进门,他便直奔主题。“小四哥,时间紧急,野山参可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只等着你用呢!”小四揭开案头几上黄花梨木喜鹊石榴纹的托盘上的红绸,根须细长,颜色光亮的人形野山参瞬间亮瞎慧心的双眼!
行医一辈子用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他也不枉白活一场!
慧心闭眼深吸一口气,虔诚而恭敬的捧着野山,那态度与他待蓟北侯时,也是不遑多让的!
宋明慢悠悠的步子一顿,不用刻意呼吸,也闻到了人形野山参特有的药香!
“爷!姑娘这病有了这参,属下便有七成把握!还请爷挪步!”
因为要烈酒擦身,所以慧心便只留下了冬景来打下手。
“然然,别怕,我就在后面的花厅等你!”李子厚俯身温柔的说道,也不管昏迷的许莹然是否听得见。
“慧心!四姑娘就交给你了!决不能出任何差错!”再次掖了掖被角,李子厚起了身,伟岸的背影却透着那么一丝落寞。
小四紧接着跟上,却看见磨磨蹭蹭的宋明,拉着许四姑娘身边叫青禾的丫头 出中堂。
这宋明是要干嘛!
这时,李子厚已经到后罩房的夹道边,小四只得放下心中的思绪,追了上去。
“哐”
小花厅里,坐在中堂《烟雨图》下太师椅上的李子厚,心不在焉,一下打翻了黄花梨木八仙桌上的白瓷茶杯。
“爷!可有烫着!”小四连忙赶到李子厚身前。
“无事!”
李子厚冲小四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而后又继续心不在焉的拍着身上的茶渍。
小四见自家侯爷胸前的衣裳湿了一大片,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叹了一口气,小四悄悄吩咐守在门外的仆妇去拿一套侯爷的常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深秋夜里的庭院笼罩着一层白霜。
“你家姑娘会好的!不要担心!”宋明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拍了拍青禾的肩!心里却不住的骂着蠢丫头!
从青禾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了许莹然的身份,不过一个咸安逃来的难民!无权无势的孤女!
宋明横眼瞟了院中一丝不苟的护卫!冷笑着望向烛光融融的正房,乌鸦插上雀翎还真当成是凤凰了!
☆、第一百零九章李代桃僵
花厅里的烛火,渐渐被窗外天空明亮的光线代替。从正房内室出来后,李子厚枯坐在黄这花梨太师椅上,已有六个时辰了。
眼见着时辰一分分过去,小四小心翼翼的问道:“爷,辰正了!可否传饭?”
“都这么久了!慧心怎么还没有出来!小四,你说然然会不会……”
李子厚石青金钱蟒袍衣袖下的手一紧,慌乱的目光死死盯着后罩房通向外院的夹道,答非所问道。
“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小四从善如流的安慰。
不是他不关心四姑娘的死活,而是这句话李子厚没问十遍,也问了八遍!再多的担心,面对单调重复的语言轰炸,是人都有麻木的时候啊!
“这就好!这就好!”李子厚干巴巴的喃喃,继续盯着青石地板铺就的夹道。
突然,李子厚猛的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厅外。
小四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爷,怎么……”
“爷!好了!好了!四姑娘已经脱离危险了!”
原来小四看见了匆匆赶来的慧心!因此只说了一半,就自觉的闭了嘴。
慧心虽然疲惫,眼神却光彩熠熠,显然四姑娘的状态比他们想象的好!
李子厚喜不自禁,威严的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任谁见到这副面孔,都不能把他和冷情的蓟北侯联系起来!
“退了!然然烧退了!”许是兴奋过度,李子厚一巴掌拍在小四的背上。饶是小四修炼过内家功夫,也被拍得打了个踉跄。
小四一边稳住身子,一边拍着马屁,“恭喜爷!四姑娘可算是好了,定是爷的诚意感动了上天……”
李子厚却没有闲工夫听小四闲扯,他一把抓住慧心双肩。“然然醒了吗?她这病是痊愈了,还是……”
慧心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侯爷会这么问。
当即他便单吸跪了下去。“许四姑娘的病既是旧疾,又来的凶猛!属下学艺不精。请侯爷责罚!”
李子厚心中早有准备,听了这话,并不是十分失望,因为诚如慧心所说,他心中也认为慧心“学艺不精”!
“让周大夫回来一趟!”
周大夫?难道是天下第一神医周济生!
慧心两眼放光,那可是医界的巅峰存在!他心中无所不能治的医神啊!
他看小四的眼神,如同饿了半个月的狼看见了鲜肉!饥渴的直让小四哆嗦!
因为治疗过程中用到了大量的烈酒。正房整个东次间,都充满了驱之不散的酒味。所以一结束治疗,冬景便让春花收拾。
经过一夜的折腾,屋内还时不时响起挪动物件的嘈杂声。但许莹然却是始终都没有醒过!
即便如此,李子厚刻意放慢了脚步,并皱着眉吩咐春花小声些:也不怕惊醒你家姑娘!
虽然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眉宇间的不安和惊恐却是不见了!
如此,李子厚才真正相信许莹然是真的好了!
然然!小捣蛋鬼!你这次可真的吓到我了!
李子厚挨着许莹然坐下。布满厚茧的右手,不停的摩擦着许莹然白嫩剔透脸颊。
怎么会有人的脸这么软?
他都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她的脸给摩破了!
这样想着,李子厚或去撩撩她耳边的碎发,或去捏捏她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耳垂。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然然!你真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李子厚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个浅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四见到这副场景时,再三的揉了揉眼,才敢相信那就是他们冷漠威严的蓟北侯!
撩起水晶兰花珠帘,小四蹑手蹑脚的走到李子厚身边。
水晶碰撞突然发出的清脆响声,让许莹然发出不耐的呢哝。
李子厚立即甩了一个眼风,小四瑟缩的身子一抖,差点就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侯爷刚刚的眼神像是西北的飓风,仿佛能把人刮得尸骨无存!
小四跟在侯爷身边十多年,这是他一次对侯爷有这种认知,于是他几乎是捏着嗓子对李子厚道:“爷,西北地势全域图!咸安那边来消息了!”
“知道了!把郑军师请到前院书房!我稍后就到”李子厚表情柔和,说话的语气,却像是万年寒冰,冷硬的没有一丝温度。
小四不敢迟疑,比来时更加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这次水晶兰花蕾珠帘无声的摇曳着,小四回望了一眼在许四姑娘耳边,轻声呢喃的侯爷,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小小水晶兰花蕾珠帘,隔断的不仅仅是内室与外室,更是将容纳侯爷这辈子所有的铁骨柔情!
大燕,起风了!
小四拢了拢身上的双层秋装,一时之间从头凉到脚!
真冷啊!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宋明穿了件绛紫织锦羽缎朱子深衣,装模作样的在耳房的墙脚跺跺脚,弄出的声音足以惊动小四。
“宋大夫不是回盛京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小四果然发现了在墙脚的宋明。
“侯爷说一早让我走!可门房那群小兔崽子竟然说什么‘没接到侯爷的命令’!这不,我特意来问问侯爷!既然遇见了小四哥,不知可否请小四哥问问?”
宋明搓着小四的手,偷偷塞过一个鼓鼓的流彩暗花云锦荷包。
“现在侯爷正忙着呢?要不,你过了晌午我在帮你问问!你就先回去吧!”小四看宋明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死人!皮笑肉不笑的将荷包塞了回去!
宋明还怕他真去问呢!意思了一下,便又将荷包放回了自己的袖袋里,“小四哥你先走!我怎好意思走在你前面!”
小四若有所思的看了宋明一眼,这老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明知道小四在打量他,更是做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坦然模样。
小四一时想不明白,又想要办侯爷吩咐下去的事,只好先离去了。
然而说小四走后自己便走的宋明,却并没有动,直到李子厚走出了正房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的从墙脚钻出来!
“宋大夫,你怎么在这大门前站着!可四姑娘还有什么不好?”因为昨晚慧心进房后,宋明道貌岸然的好生宽慰了青禾一阵。所以青禾对宋明的印象还不坏!
宋明听了这话,眼珠一转,便捋着发白的胡须,有些沉重的说道:“这种旧疾最事难办!现在我也不知道,所以要从新把过脉才知道!”
青禾虽然对宋明印象还不坏,但她并不是傻子,她可知道昨晚救自家姑娘的,并不是这位宋大夫,而是冬景从小业寺请回来的慧心。
宋明把这样怀疑看在眼里,状若无意的解释道:“慧心大师已经累了一晚,早已没了精力,所以这才委托我来看看!如果你信不过我,也可以等到慧心大师,只不过我等会儿没什么,你家姑娘……”
事关姑娘的安危!青禾咬咬牙,“宋大夫请进!”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就是好骗!
宋明低头得意的一笑,提着药箱,紧跟着进了西次间。
“姑娘!姑娘!”青禾走到炕前眼睑扑闪,似乎正要醒来。
许莹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炕前,做成床栏样式的碧纱橱,她的小院何时有这样精致高档的东西了?
一时之间她还没分清自己在哪儿!
“姑娘,你发了高烧!是蓟北侯救了姑娘呢!这不,现在大夫又来复诊了!姑娘……”
青禾的叨叨絮絮,让许莹然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哦!是了!马车上他还求自己听了好些闻所未闻的趣事儿!
许莹然又是有些怔忪,这落在青禾眼里,却让她一阵担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