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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薰突然心中一沉,莫不是他发现了日前的那封密信!
信是日前到的,如上次一样,在她回营的时候,一枚飞镖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将密信钉在了营帐上方。
密信自她拓了行军图后就再没出现过,而之后就发生了那许多的事情。洛薰真害怕这次又是什么无法完成的任务。打开信之前,她已经决定,这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作窃取军情的事了!
幸好,那上面只字未提军情的事,那是一封警告信,要她不要再拖延时间。最迟要在到达刹寒峰之前了解此事。
刹寒峰就是前方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之前属于宁国的国境,过了刹寒峰,就是现在的宁南城,也就是原来宁国的都城。
信看完。洛薰马上就烧了,所以霍行远是不可能看到信的内容的,但如果他看到了她取信呢?
单单只是霍行远的怀疑还罢了,如果他哪天将怀疑告知了霍破城,他问起来,她又要如何回答?
她已经骗了他这么久了,甚至几次想取了他的性命,可那是之前,现在,她连是不是要回去未来也不确定了,她该怎么办?
当夜,洛薰辗转难眠直到天亮。
还好第二天是休整日,洛薰起的晚了些也没关系。只在天亮的时候才合了会眼,洛薰一上午都没精打采的,霍破城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没睡好。
下午,她跟若烟说要出去走一走,若烟想陪她去,被她拒绝了。
出营门右首是一片竹林,洛薰就朝那里走去。
这片竹林可比平江侯府的茂密多了,被西南的雨水阳光滋润着,长的异常挺拔,一眼望过去,满眼的翠绿。
偏偏洛薰今日还穿了一件翠绿色的罗裙,往竹林里一钻就不见了踪影。
洛薰钻进竹林没有多久,竹林外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是跟着洛薰一路过来的,没穿铠甲,一身玄色的长袍,正是霍行远。
霍行远是看着洛薰出了营门才跟出来的,只不过前后脚的功夫,哪知出了门一眨眼的功夫,洛薰竟然不见了。
营门外只有这一片竹林可以藏人,所以他就径直过来了这边。
来到竹林外,霍行远并没有立刻进去,竹林密而深,属于易于藏人又难于逃走的地方,而且自己对这里并不熟悉,如此的种种都是兵家的大忌,但不进去就跟丢了洛薰,同样也是个麻烦。
略一沉思,霍行远拿定了主意,量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也不能将他怎样,于是敛了脚步声潜入了竹林。
一入竹林,霍行远才意识到自己今日穿错了衣服,一身玄色的长袍在一片翠绿色中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若是林中真有埋伏,他就是个活靶子,纵是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是逃不出去的。
好在林中只有一个洛薰,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就按耐下心中的不安,继续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回头已经望不到林外的路了,而洛薰仍旧踪迹不见。
诧异间,霍行远突然看到远处几棵竹子中间有幽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摸过去,到了近前,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他自言自语。突然眼角的余光又捕捉到了一点幽光,却是在他身后,同时听到有衣炔飘飘的声音,猛地一回头。就见洛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上是武月的那把剑,剑尖正对着了自己的心窝。
“洛薰!你这是做什么!”
“霍副将,怎么是你?”洛薰吃惊地盯着她,但手上的剑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我刚刚一直感觉有人跟着我, 才进了竹林一探究竟,难道跟着我的人是福将你?”
“大概是吧,”霍行远显得有些不自在,“我是看天气不错就出来走走,刚才远远地看见你在前面。但没想到,你也来了竹林,真是巧。”
“这么说副将不是跟着洛薰来的?”
“真好笑,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洛薰终于还是把剑撤开了。“那那日副将在溪边救了我也是出于偶然了?”
“对。”
“副将那日也是看着我出了营门,又看到武月盯上了我?”
“对。”
“还有昨日,还有前日,也是偶然?”
“不然呢?洛薰,你是在暗示什么吗?”霍行远有些怒了,“我一个堂堂的副将,难道会有工夫跟着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满营转吗!洛薰。你以为整个大营都在为着你转吗?”
“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霍行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以为你迷惑住了将军,就能迷惑住所有的人?你那是痴心妄想!”
“我!”洛薰被霍行远的气势逼得节节倒退,这都是从何说起啊!
“别说我没跟着你,就算我跟着你。你又能怎样!”霍行远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步步进逼过来,洛薰只有一退再退,洛薰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盘问霍行远的跟踪会演变成这个情形,霍行远的所有反应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想好的词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是,霍副将,你听我说……”洛薰边退边说,啪!撞到了一排竹子上,再也退不动了,霍行远两臂一身将她围在了中间,低头,鹰鹫一般的黑眸牢牢盯住了她。
“不,洛薰,你听我说,而且给我听好了,别妄想跟我玩花样。我不是霍破城,更不是霍平江!以后在大营里,你做你的贴身侍女,我做我的副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在霍破城面前,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和睦相处,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就可以放你一马,否则……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霍破城了!”
“你……你想做什么!”
“你应该问,我可以做什么。”
洛薰听出了话中有话,心猛地一沉,原来情况还要糟糕,霍行远不是怀疑她,而是真的有了什么把柄。
“你知道些什么?”
“比你以为得要多。”霍行远的目光在洛薰的脸上游走,带着一抹骇人的光。
霍行远的语气那样笃定,神态那样自若,有片刻,洛薰简直以为他已经知晓了一切。
她惊骇地看着他,看到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地落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指那样冰冷,就像死人的手,又像一条蛇,凉凉滑滑地划过了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脸颊直到唇边,在那里留连了片刻,才终于离开了她的脸颊。
他手垂落的瞬间,洛薰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去吧。”霍行远放开了她,退后两步,两手抱在胸前,一身黑色的长衫在风中摆动着,看着洛薰,宛若一只傲视苍茫的鹰鹫看着自己的猎物。
“你肯放我回去?”
“你现在可是霍破城最看重的东西,你若不见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交待呢。”他嗤笑一声。
他的口气就好像她是霍破城的玩具一样,洛薰不由面红耳赤。
“走啊!”见洛薰不动,霍行远突然一声大喝,“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快走!”说着剑已出鞘,一剑挥去,十几只杯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
一瞬间,洛薰感觉面前的玄衣男子根本是另一个人,无论是谁,但绝不是霍行远!
洛薰仓皇地退了出去,刚出竹林,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一片连绵的断裂之声,远远看去,竹林中心的位置,一大片高扬的竹枝轰然坍塌了下去。
疯子!霍行远是个疯子!
洛薰奔回大营的时候,脑中只剩了这一个念头。
第73章 亦真亦假
洛薰刚进营门就碰到了若烟。
若烟正在满大营地找她,问遍了各处只知道有人看到她出营去了,却不知去了哪里,只好在营门口等她。
等了这一会,总算看见她远远地跑来,却是惶惶张张的。
“你又去哪里了!”若烟忽然窜出来,“将军正在找你呢,你再不去,他就要发火了!”
“将军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洛薰刚刚才在霍行远那里受了惊,这个时候实在很想一个人静静,而且霍破城从来没在这个时候找过她,这个时候,他通常不是在仪事,就是在看书。
“这我哪里知道,反正你快去啦!”若烟火急火燎地把洛薰推到了中军营前。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薰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霍破城一个人在帐里,正在案前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将军,你找我?”洛薰站在帐门口小声问。
霍破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你去哪里了,我半个时辰之前找你,你现在才来。”
“我看没什么事,就出营去转了转。”
“哦,可有什么好转的?”霍破城难得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什么好转的,就是随便走了走。”洛薰说。
“过来。”霍破城冲她伸出手。
洛薰乖乖地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手里,“你这几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有心事?”他问。
“没有。”洛薰低头的瞬间,瞟了一眼霍破城的案上,是一份军情通告。
这东西,从前她一进中军帐,霍破城都会卷起来,现在是遮都懒得遮了,可见是完全地信任了她,而她却拓了他的行军图去。还答应了韩无涯要杀死他……
想到这些,洛薰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头垂得更低了,手也凉凉的。
“没有?”霍破城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看进她有些闪躲的眼中。
她一定是有心事,他很确定,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军情,还是因为自己?
若是因为军情,他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一份假的军情通报,此刻就摊开在他的案上,她只要看上几眼,就可以很容易记下来,但偏偏她只扫了一眼就再也没注意过;若是因为他……
只是想想,霍破城的唇角就勾出了一抹笑容。
“你笑什么?”洛薰莫名地看着他。
“我想起了一些事。”他继续笑着。
她感觉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的成分。脸上闪过一丝戒备的神色,但好奇心驱使,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事?”
“我们从罕胡村回来的路上发生的一些事。”他倒是坦诚,但洛薰脸却红了红。“你也想起来了。”他笑着问她。
何用想起来,她根本就没有忘记过,这些日子,那几个夜晚的情形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有时,还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这话。她当然不能告诉霍破城。
“我一直在想,”霍破城又说,“等大军到了刹寒峰下休整的时候,我先带你去山中转转。”
“刹寒峰!”洛薰身子一振,那封信上的内容阴魂一样飘过他的眼前:务必要在大军抵达刹寒峰前了结此事!
“刹寒峰就是前面那座高峰,”霍破城以为她是问刹寒峰的情况。就解释道,“峰高有万丈,山顶常年积雪皑皑,要穿山而过,只有一条山民踩出的小道。虽险峻,确是到达宁南城最快的捷径。据说峰顶从前是九天仙人居住的地方,后来虽然离开了,但他的莲花金座还留在那里,有时候,天气晴朗,在山顶能看到隐隐的金光,那就是莲花金座放出的光。”
霍破城讲的玄妙,但洛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神情有些呆滞,视线不知飘去了哪里“将军,我们还有几日到刹寒峰?”
“如果照目前的速度,差不多还有三日。”
“三日?好快啊……”
“早日到了刹寒峰,才能早日到达宁南城,只是翻山对大军来说比较困难,所以还是需要休整一番。洛薰,你真的没事吗?”霍破城狐疑地看着她,她甚至都没问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去刹寒峰,这对什么都喜欢问个为什么的她来说实在不正常。
“洛薰很好,将军多虑了。”她想把手从霍破城手中抽回来,被他这样当个宝贝似的握在手里,她突然觉得心中有愧,但是她抽了几下,他就是不放。
“这样吧,今日正好没什么事,我带你出去走走,营门外有片竹林,很是茂密,你应该会喜欢。”霍破城说。
“竹林?不用了!”洛薰猛地抬起头,笑容有些紧张,竹林里还有霍行远留下的一片残竹,如果被霍破城发现了,追查起来,怕是迟早会查出些什么。
“你不喜欢竹林?”
“不是,我喜欢。”
“那为什么不去?”
……
“你去过了?”
“没有!”洛薰急忙说,“我只是……有些累了。我想刹寒峰上一定比竹林漂亮百倍,我们还是等着去刹寒峰吧。”
“你既这样说,那也好。”霍破城淡淡地说,视线滑过洛薰的脸颊,落到她的衣襟上。
就在洛薰用来束罗裙的翠绿色丝缎腰带上,他看到了一片同样翠绿的竹叶,正勾住了腰带的一头摇摇欲坠,若不是有风吹过晃动了起来,那竹叶就像罗裙上的纹理,根本无法辨识。
他皱了皱眉。
同时,中军帐的帐帘落下来,帐内多了个人,正是这个人,带起了那阵吹动了竹叶的微风。
“将军!哦?洛薰也在。”霍行远大步走到帐中站定了。
洛薰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霍行远,一听他那个声音就心里发毛,转过头,见霍行远已经换了身衣服,除去了一身煞气的玄色长袍,换了一件青色的长衫,脸上也不再是竹林中那副骇人的模样,四目相对的时候,还冲她微微一笑。
洛薰心底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急忙从霍破城身边退开。
“我可是打扰了将军和洛姑娘说话?”霍行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来的匆忙,也未及通报,将军不会怪我吧?”
“行远又在说笑了,”霍破城淡淡一笑,“我只不过和洛薰说起了刹寒峰的传闻,又想起这附近有座竹林,正想去看看。”
洛薰惊慌地看了霍行远一眼,霍行远倒是全无异样,“那片竹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将军不去也罢。”
“哦?你去过?”
“这道不曾,我是听几个刚从那回来的兵士说的,连他们都觉得无趣,想来也不会入了将军的青眼。再说……”霍行远说着突然瞧了洛薰一眼,洛薰一惊,赶紧低下头,但已经被他那双勾子似的眼睛刮倒了,“将军如果有空,不如先去瞧瞧武月吧。”霍行远突然压低了声音,“武月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了,我怕她身体有恙,已经派了个侍女暂时去伺候她,但是没什么起色。我觉得,如果将军能去看看她,她至少会听话好好吃饭的。”
霍破城没有马上回答,似是在考虑。
这件事,洛薰知道无论与情与理,霍破城这个做义兄都该去看武月,但就是觉得不舒服,尤其是霍行远说这话时的样子,好像巴不得霍破城赶紧去似的!
他不是那日在溪边击退了武月吗,还说如果武月要杀自己,他就杀了武月,怎么这会又突然这么关心起武月来了?
武月不食不眠,虽然也有自己的原因在,可其中很大的一部分难道不是因为他那日的所做所为吗?
洛薰越想越迷糊了。
霍行远等着霍破城的回答,此时正专注地看着他,洛薰也就肆无忌惮地盯着霍行远看,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霍行远说的话的真假,完全没有一点辨识的能力。
谎言和真言,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根本就是一样的,他根本不会因为假话就皱眉头,更不会打磕绊。
她要是能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就好了……
“那好吧。”霍破城做了决定,武月毕竟是他的义妹,纵有千般的不是,也是他父王当作女儿一样疼大的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只是……
霍破城下意识地看了看洛薰,却见她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她正盯着霍行远。
“太好了!那属下这就去告诉武月,说将军马上就到。”霍行远说。
“嗯。”霍破城点点头。
霍行远转身走出门去。
“将军既然有事,那洛薰也告退了。”洛薰突然有了个主意,也急着想要离开。
索性霍破城并没有留她,她赶紧退了出去。
帐内又只剩了霍破城一个,他走下台来,目光却落在了帐中的毡摊上。
走到近前,他蹲下身,观察着脚下的毡毯,那里是霍行远刚才站立的地方,毡摊上,霍然沾了一片新鲜的竹叶。
回过头,另一片竹叶落在了一把椅子下面,离洛薰刚才所在的位置不过一尺,竹叶翠绿异样,同她今日的罗裙一般无二,正是她腰带上的那片。
捡起来,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他慢慢把那片竹叶撕成了粉碎。
第74章 真言散
洛薰出了中军营并没有回偏帐,而是拐到了帐后僻静无人的地方,手握冷玉进了空间。
之所匆忙离开中军营,是因为洛薰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探出霍行远底细的办法,而且这办法不但不危险,还是她最拿手的,那就是调药!
刚发现空间的时候,因为好奇,洛薰曾经用一整天的时间把那本药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过不代表记住,所以她现在也需要时时察看药典,但也不代表一点没记住,特别是那些有奇异功效的方子,她可是一直把名字记得牢牢的。
而这为数不多的几剂珍奇方子中,洛薰记得最清楚的就要算是真言散了。
这名字跟药效本身一样直白,就是让人可以说真话。
洛薰还曾经设想过,这要是把它做成了工业化生产,当日常用品一样发售,那这个世界上不就再也没有谎言了,那该是个多么纯净的世界啊。
不过再仔细一看,洛薰立刻又放弃了那个美好的愿望。原来这方子有个极糟糕的副作用,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