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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月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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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一个侍卫比较严谨,对我说:“令牌呢?”

“有、有。”我老实巴交地把竹篮放在地上,从腰间取下令牌,双手恭敬地递给他。他接过去一瞧,点点头,又指着我的竹篮道:“里面是什么?”

“就是一些水果,”我陪着笑,“带回去给寺里的姑姑们吃。”

侍卫挑开遮着篮子的布,挑出一个苹果,放在 鼻尖闻了闻,又皱着眉放回去:“都快馊了,能吃吗?”

我低着头答道:“总能挑出一二个能吃的,剩下的喂牲口也行。”

“得,”侍卫耸耸肩,“走吧。”

侍卫挥了挥手,示意放行。宫门随即缓缓打开。门后,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是另一片天地。

我冲他鞠躬致谢,提起篮子,故作镇定地走出大门,缓步向前。

身后,宫门徐徐关上。咔的一声关严,像是踏在心坎上,像是我将什么东西抛在了身后。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觉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我对自己说:别停,继续走。

闭了闭眼,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再睁开时,似乎有了些许气力与勇气。脚步逐渐加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的地步,好像身后有追兵似的。拐过几个弯,跑过几条长长的街巷,终于,隐隐听到闹市的声音,我扔下两个碍事的竹篮,撒腿飞奔起来。

梦中月下  第四盏  离京

翦童说,芳满楼是京城中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之一。那时我只是听过就算,可当我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面向芳满楼的大字招牌时,才真正理解了她的意思。

恰逢日薄西山之时,芳满楼的屋檐上已经点起 盏盏灯笼,大门敞开,隐约能听见里边儿传出来的丝竹声,还能瞧见或妩媚或温柔或水灵的莺莺燕燕们,穿金戴银,香肌嫩露,水袖广舒。不少有钱的公子哥儿纷纷相约,大笑着一同踏入楼中,姑娘们便一个个赔着笑贴上来。

楼门前,摆摊的吆喝着,讨饭的乞求着,还有五大三粗的恶汉们驱赶着他们,想必是芳满楼的保镖,生怕这些做小买卖的、讨饭的落魄家伙影响了楼里的生意。

而经过的百姓们,有的妇人嫌恶地睨一眼,啐一口,拽着自家相公快些走;有的郎官则偷腥般地瞥一眼,摸一摸袖子里,两手空空,只好无奈地离去。

于是,大骂声、打情骂俏声,声声入耳,绵绵不绝。

我就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瞬间,有些迷茫。难道我就这样穿着破旧的灰衣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拉住一个人,说“我要找司晓,请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总觉得这事儿要做得低调些。

正想着办法,边上一个卖糖葫芦的男子唤道:“这位姑娘!”

我循声望去,做了个手势:“你是在叫我?”

“对,就是你。”他点点头,等我走近些,他开口道:“姑娘来芳满楼,可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了?

我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他以为我是要去卖身?于是摇摇头,答道:“我不是。你寻错人了。”

“怎么会呢。”他把插满糖葫芦的桩子往边上一举,顿时就有个本来在讨饭的人上前接过,“我看姑娘资质不错,在芳满楼许能做个名角儿,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来者不善!

我默念了一句,后退一步,想要隐入人群中,口中重复道:“抱歉,你寻错人了。”

卖糖葫芦的冷笑一声,身后,七八个乞丐都放下乞讨的碗,朝我走来。卖糖葫芦的说:“姑娘,先让哥儿几个尝尝味道,再送你去见楼里的妈妈。”

眼瞧着几个人饿虎扑食般地朝我扑来,我本能地伸手挥拳,随即一股气流自然地从丹田提起,一拳就将头一个人打飞,紧接着一个旋风踢将第二个人也踢飞几丈远。

我被自己惊呆了。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倒地的两个人,被踢的那个已经昏迷不醒,另一个摸了摸嘴边的血迹,大睁着眼睛,举起手指着我,骂骂咧咧道:“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一头扎进人堆里,费里地拨开前面挡路的人,跑了几十来米,看到一处不为人注意的阴暗的小巷,就借着人群的掩护,侧身躲了进去,追我的人果然没看见,径直往前追去了。

我靠在墙上,大舒了口气,准备缓一缓再回芳满楼。

然而,才喘了几口,心口忽然一阵紧,随即口中竟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对面的墙上!我大惊,控制不住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一般。我抬手压着胸口,只觉五脏六腑排山倒海般的乾坤颠倒,绞痛得不行。

“她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儿呢!”

不好,被发现了!

我尚存一些理智,勉强撑起身子想要跑,却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趴倒在地上。

“娘们儿,叫你跑!”

十几个恶汉将我团团包围在中间,不只是之前那些乞丐,还有那些粗壮的保镖!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乞丐讨饭、保镖赶人的戏码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看到有几分姿色的就抓进楼里。

“小姐,就是这娘们儿打伤了小五和小六!”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我略微抬眼,看到一双粉底的绣花鞋,上面是绣着银丝的白色裙摆。“小姐”蹲下来,手掌托起我的下巴,待看清我的面容时,大惊失色:“翦童?!”

我虚弱地看着她,心想她是芳满楼的人,还认识翦童,会不会就是司晓呢?不管了,先问一问再说。于是乎我道:“司晓……?”

她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后对周围的保镖们说:“你们真是胡来,这是我朋友,都回去都回去!去阿叔那里领赏非小五小六治伤吧。”

保镖们倒是听她的话,很快就全走光了。

司晓压低声音,问我:“洛婉?”

我点点头。

“你……你已经忘了?”她眉头一皱,不知是问我还是自言自语,“那药竟没有及时送到你手里吗?”

“什么……药?”

她叹口气,“我就是司晓,是你的师姐。”

我只能挤出一个很淡的笑意:“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她注意到我的痛苦,连声问:“你是怎么伤的?伤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我轻咳一声,“方才打了两个人,跑了几步就吐血了……”

她焕然大悟:“是‘三步笑’!你之前中了‘三步笑’,还没解毒呢,不能用武的。”

“我……我会武功?”

她顿了顿,才答道:“怎么不会。”又道,“来,我们这就回去,我给你找解药,然后我们得马上出城。”

她吹了个口哨,很快就有一黑衣男子跃墙而来。司晓指着我对他道:“她是洛婉。”男子顿时又惊又喜,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单膝下跪对我道:“主子。”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司晓,她解释说:“这位是你的……侍从,风色。”

风色?他就是风色,我可以相信的人。

风色疑惑地抬头,司晓对他说:“洛婉失忆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风色,你背着洛婉,我们先回楼里。”

风色的武功非常好,就算背着我脚下还是如生了风一般,跑得又快又稳。我们绕到芳满楼的背面,推开一扇隐蔽的后门,登上三楼,拐进司晓的闺房。一进屋,司晓就关上门,指挥风色将我放在榻上,又把一个小瓷瓶扔给他,让他给我服下,说是“三步笑”的解药。

司晓自己则翻箱倒柜地整理起包袱,放进几件粗布衣裳,将盘缠包裹在中间,又塞进一堆各式的小瓶子,外加两把短刀。

我服下解药后,虽然还是有些脱力,但疼痛已经舒缓了,看司晓忙里忙外,不禁问:“我们现在就走?”

“对。”她将额前碎发利落地挽到耳后,“我们得快走。一旦楚晨轼发现你不见了,马上就会封城。”

“可是翦童代替我在永安宫里呢……”

“楚晨轼对你太了解了,翦童拖不了多久的。”

我还想问什么,司晓已经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撕下我脸上的人皮面具,用蜡烛点燃烧了,然后重新扔了一张面具给我,解释说:“翦童的样子不能再用了。”又将另一张扔给风色:“楚晨轼应该知道你。你也戴上,以防万一。”

戴上面具后,我与风色就成了相貌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平民百姓。而趁我们戴面具的时候,司晓也已经换下华丽的衣裙,穿上打着补丁的旧袄,再易容一番,成了一个老妈妈模样。

“好了,这就走吧。”

风色背起我走到门口,司晓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确定没有落下什么。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要紧事,又看向我,严肃地问道:“你的碧落剑呢?还有风系的玉符呢?”

我一愣:“什、什么碧落剑?”

她扶着额 :“一定在楚晨轼那里,这下糟了。”

“怎么了?那剑有什么特别吗?”

“那是落天阁的宝物,食物特别留给你防身的。而且那剑……算了,反正我们不可能再回去拿,反正黄泉剑也不知道在哪里。”丧气地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之后,司晓又道:“玉符呢?也在永安宫吗?”

我从怀中取出临走前翦童一定要我带着的那枚,递给司晓:“是这个吗?”

“是,谢天谢地!”司晓递回给我,“你把它收好了,这个东西能调动落天阁三系军队中的一系,千万不能给别人拿去了。”

我听后惊魂难定,差一点,我就把它抛下了!

“我们走!”

司晓一声令下,我们出发了。

梦中月下  第五盏  隐瞒

风色背着我,司晓走在一边用手扶着我,我们三人扮作老母亲与兄妹二人,没入人流中,朝南城门走去。太阳已经落下山头,进出京城都要经受盘问,可疑者一概不得出入。

这已是我这一日第二次面对守卫,手心里的汗却没少半分。所幸此番不需我开口,只需趴在风色的背上做虚弱状即可。

这里的守卫比宫中的更膀大腰圆,不由分说地拦住我们,横眉道:“站住,你们几个出城干什么?”

司晓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官爷,老奴的女儿生病了,我们想回老家找一位老神医看看。”

守卫用剑鞘敲敲风色,问司晓:“他呢?他是什么人?”

司晓 继续哈腰道:“那是老奴的儿子。”

守卫不依不饶,又敲敲包袱:“包袱这么大,装了什么?”

“就是一些换洗的衣裳,您看。”司晓扯开一点包袱,露出里面的布料,顺势从里面取出一锭碎银放在守卫手中,“官爷您辛苦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守卫放在手里掂了掂,渐渐面露满意的神色,继而将银子藏在衣袖里,一挥手:“走吧!”

“谢官爷!”

我们仨故作镇定,步履缓慢地出了南城门。一走出守卫视线就加快了脚程,逃也似的跑了起来,一刻不敢停留,直到走出京郊,才在一家路边小茶铺坐下,稍微歇了歇。

趁着喝茶的功夫,司晓大致给我讲了一下现在的局势。说白帝楚晨轼、玄王楚晨轩、理王慕容云扬三分天下后,楚晨轼要面对北面羌胡祸患,楚晨轩和慕容云扬则忙于安抚各自的百姓,还要招兵买马。是以现在虽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却无人敢贸然出击,就怕后院起火、祸及萧墙。

我们隔壁一桌坐着三个跨刀的大老爷们儿,也在聊着现如今的局面。我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和司晓所言八九不离十,便没再注意。不一会儿,冷不丁地听到三人中眉毛特别粗的那个重重的放下茶杯,骂道:“振威大将军的确功名赫赫,老子承认!可老子就是看不惯他!”

另两个叹口气,埋头喝茶。

粗眉毛继续愤愤道:“你们说说看这是什么事儿?!竟然娶自己的妹妹做皇后,真他奶奶的恶心!老子曾经还敬他是个英雄,没想到……他奶奶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的手一抖,茶水顿时溅出一大半。司晓瞥了我一眼,微叹一口气,招手叫伙计来擦干净。

粗眉毛的同伴推推他:“得了哥,这话还是等咱们到荆州界内再说吧。”

粗眉毛点点头,猛地灌下一大杯茶水,然后和两个同伴一道走了。

我的神情想必是十二万分的黯然。司晓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别想了。”

我摇摇头,轻声道:“知道晨轼是我哥哥之后,我常常辗转难眠。他对我的确很好很好,一点儿也挑不出毛病,可……”我忧愁难挡,“可我们是兄妹……这样的事,何止方才那个大哥觉得恶心,恐怕天下人都觉得恶心罢!”

司晓仿佛是欲言又止,看了看风色,最后决定闷头喝茶。

“我真的、真的无法接受,一想到就觉得……唉!”我咬着唇,没在意她的反应,追问道:“师姐,你应该知道我的过去吧?”见司晓浅浅地点了头,又道:“我是自愿嫁给……楚晨轼的吗?”

司晓润了润嘴唇,摇头:“不是。”

“他逼我的?”

“差……差不多吧。”司晓说,“当时晨轼、晨轩一同商议篡位,恰好那时的皇帝郑熙对你有意,你就入宫做了妃子与他们里应外合。结果楚晨轼最后变卦,不让晨轩带你走,就这样把你禁锢在皇宫里了。”

我疑惑道:“不让晨轩带我走?晨轩要带我去哪儿?”

“呃……”司晓一时语滞,然后急急忙忙道,“晨轩得知楚晨轼对你有那个感情嘛,所以就想把你带出来啊,送你去别的你想去的地方。”

我松看口气:“这么说,楚晨轩和我只是兄妹,对吧?”

司晓又是一顿,才点点头。

我顿觉舒心不少,喝口茶润一润嗓子。还好我和楚晨轩只是兄妹,不然,我还真不敢去益州了。

“对了洛婉,”司晓转移了话题,“在外头,你就不能再用你原来的名字了。我姓司,不妨你就跟我姓,叫……司洛,怎么样?你也别唤我师姐了,就直接叫姐姐。”

我应道:“好。”

说起姓司,我想起那串陌灵公主告诉我的名字,于是问:“姐,司乾是何人?”

司晓微微一笑:“我爹呀。”

“他能治好我的失忆吗?”

“我爹医术的确精湛,不过这个我倒说不准。”司晓耸耸肩,“爹爹在益州呢,我们去了就知道了。哎,你是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我便把名单一事对她说了,又问既然慕容云扬与三哥已经各自为王,为什么我还可以相信他,还有,千先生是何人。

司晓答说:“云扬和晨轩是多年的好兄弟,你相信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再者,就算他们俩现在各自称王,我也看不出他们有相互开战的意思,我也想象不出他们会因为什么为敌,依我看,他们俩早晚要结成同盟的。至于千先生,他是我们的师父。他应该,也在 益州吧。”

这样看来,除了慕容云扬和身边的司晓、风色,名单上另外四人都在益州。我不由得坚定了到益州去的想法,相信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

我们本想就近找一家客栈歇一夜再走,不料刚刚入住就听店小二说,京城已遭封城,无人可以进出,同时朱雀军在京中和京外展开搜寻,只要是夜宿客栈的,或是夜半不归的人,通通逃不过检查。

“看来,楚晨轼已经识破翦童了。”司晓听后,对我越风色说,“他也知道我们定会易容出行。”

我问:“那我们怎么办?”

风色道:“我们不能再宿在客栈,得连夜赶路,尽快到扬州,只要离开大商,就安全了。”

司晓赞同,又道:“真希望晨轩能得到封城的消息,猜出是我们逃了出来,这样他就会派人过来接应,那我们的这一路就会顺利很多。可惜我们不能传信给他,因为万一被截获,就会暴露我们的路线。”

风色道:“你忘了我们还有暗人?”

司晓一拍脑袋:“对啊!我竟然没想到!”她匆匆从包袱中找出一块玉符,与我的那块极为相似,只是上面刻的不是“风”,而是“星”。她握紧玉符:“我们还是先到豫州,这样便可召唤暗人随行保护。”

我问:“为何不能再青州召唤?”

司晓解释道:“楚晨轼登基前,朱雀军与禁卫军都是自己人,所以晨轩说京中不需要更多的兵力了,就让我把星系暗人撤到豫州去。没想到楚晨轼突然兵变,朱雀军和禁卫军改投他麾下,全城都是他的耳目,就更不能让暗人贸然进青州了。”

我了然地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的玉符,从怀中拿出来,“那我的呢?能用吗?风系暗人在哪里?”

司晓:“这你要问风色了。”

风色答道:“你从未召集过风色暗人,所以他们还在落天阁待命。”顿了顿,补充道:“落天阁是在雍州的。”

“这样看来,还是星系暗人稍近。”司晓道,“最近的路便是走邺城了,我们争取两日之内赶到那里。”

定了计划,我们当即就启程了。一整夜走走停停,破晓的时候到了古狼村,打算在驿站租三匹马,这样再花半天功夫就可以抵达邺城。

我虽然已服下“三步笑”的解药,可内俯出血还没有痊愈,因此全靠风色背着我走。这样一夜下来,就算体力再好也是不济。我们于是决定,在村里借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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