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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落地时,他迅速转身将她揽入怀。
“四少,放开我!”
她侧过脸,试着的挣开被钳制的身体。
“放开你,好让你像疯子一样往前跑;然后左一块青紫、右一条血痕的回来?!”席少宇气愤地说。
“我不会痛,受了伤又如何?顶多再添上几道疤痕——”
“我的心会痛啊!你到底懂是不懂?!”他狠狠打断她的话,宁可提早表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她再伤害自己。
“凉曦,我担心你啦!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你心里有事也丝毫不肯透露。而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使不上一点力。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她心头一颤,坚强的心防一角悄悄崩塌。
他问的,正是她想问自己的问题。但,她没办法回答啊任凉曦不管是她自己心中的疑问,或者是四少的。
她可以轻易的解答出最复杂的数理理论,独独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我答不出来。”
席少宇仰天长叹。
多久了,他数着日子等她长大,期盼她有一天会了解男女情爱,进而知晓他爱她的心意……日复一日的期待,到头来终究换不来她一句肯定的答复。
他安慰自己,她还太小,还不足以承受他排山倒海的爱恋,再多付出点耐心,总有一天,她会懂的……懂得他的心,回应他的热情。
只是,他害怕旁人会早先一步抢走她;真有那么一天,他情何以堪?
他眉头揪得死紧,好像快哭出来一样。
“对不起。”她直觉地开口。
“别道歉,不关你的事。”他避开她双眸,目光定在她手臂上。
他倏地伸手揽过藕白的手臂,她手上明显的五指印令他气愤难当。下一刻,她安隐的坐在席少宇的臂弯。
“谁弄伤的?!”
循着他的视线,她轻道:“爸爸。”
席少宇愣住,稍作思量,他满脸不快地说:“就算作业心过度,伯父也不该出手伤你。”
不是的!爸爸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小柔,才会紧抓着她不放,深怕她一转眼就消失。她清楚得很,爸爸需要的不是凉曦,而是小柔……
“妈妈去世,爸爸心里不好过。”
其实,她想讲的,不是这个。
任凉曦垂下眼睫,任由席少宇抱着。夜凉如水,她下的偎向他胸膛。
他抱得更紧,加紧脚步回到客厅,轻放下她,他翻出急救箱,缓缓推揉她手上的青紫。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手,修长而有力。她慢慢将眼光上移,这才发觉他也正瞧着她。
“很晚了。”她直视他的眼。
“我留下来陪你。”合上急救箱的盖子,他靠着她坐下。
“不必。”她起身拿过他外套,摆在他眼前。
席少宇青筋浮现,狂暴的怒意尽现在眼眸。他死命盯着她的脸,就是不肯接过外套。
“四少,我的手臂会酸。”
他恶狠狠的扯开衣服,连带的将她揽入怀中。
“你就迫不及待想赶我走然后一个人伤心?!你想得可真周到!”
“席妈妈会担心——”
“别对我用这招!”他硬着声音说。“千万别把应付别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要的是你坦白,不是客套话!”
任凉曦不吭声,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你老是这样,天大的事都自己担;就算我有心帮你,你不说,我又从何帮起?”席少宇叹气道。
“我不需要帮忙。”她朗声回答。
他全身僵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拒绝我就是你的最拿手好戏吗?”
他撇开脸,不想让她看见已然碎成片片的心,是多么痛。
松开手,他弯身拾起地上的衣服。
“明天见,凉曦。”
席少宇走后,她一再回想两人的对话。她足足花了半小时,还是找不出她到底是哪句话惹得四少生气。
第四章
04
高二升高三前,任凉曦参加了学校的课后辅导。课后,她常常是顶着月光放学回答。
她徐缓漫步在人行道上,偶尔停下脚步浏览橱窗内陈设的礼品。
再过半个月就是四少的毕业典礼,该找些适合的礼物送他……刚进社会的新鲜人需要什么呢?
她略略沉吟,转入右侧的小巷子里,前方路灯闪过一抹黑影,她立刻警觉的停下脚步。
这是回家惟一的捷径。她稍作衡量,随即一步步前进;才经过路灯,眼前银光一交,一把晃着冰冷寒气的西洋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没注意直逼向前的利剑,反倒看向手持西洋剑的人。那人背光而立,僵硬的脸部线条、过分阴柔的美感……
她微微错愕。是他!
多年前,就是他要把自己推下月台,最后却自个险些失足的神秘男子。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她依然看得一清二楚。但现下仔细一瞧,细致的脸蛋却看不出一丁点男子的粗犷气息。
莫非是她看错了?
她双唇微微开启直觉想问,但对方手持利剑的冷然表情,在在显示出是敌非友的事实。
“你是谁?”她选择提出另一个问题。
他扬起唇角,未置一词。
毫无温度的笑容,冷冽绝然的眼盯着她上下打量……任凉曦知道,在她估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观察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几乎以为他不肯透露,却听见他沙哑的嗓音。
“知道或不知道我的身份,对你都没有帮助。”
“一个将被猎杀的目标该有荣幸知道攻击者的姓名。”她不客气地反驳他的论点。
他晶亮的黑眸闪过一族光芒,她没错过那真实存在其中的赞赏之意。
他轻一抬手,另一柄西洋剑直落在她面前。
她左手握住剑柄,不死心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
“杨莘。”
他不疾不徐报出姓名,转瞬剑尖直刺她眉心——
她狼狈的闪躲,长发冷不防的被削落;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大跨步逼近她心脏。
她一时闪避不及,剑尖划破她长袖,雪白的手臂立刻生出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她微微皱眉,迅速丢开肩上的书包;趁着回身闪躲之时,将西洋剑换到右手。
仿照他的姿势,她使剑抵挡他泰半功势。支持片刻,她渐感吃力,毕竟没习过西洋剑,一时间难以应付他凌厉的攻势。
他手上的剑像是有生命般,剑刺横挑紧密配合,竟让她难以找到间隙趁机进击。
她做个深呼吸,设法控制紊乱的脚步。
敌人剑尖一扫,她挥剑去挡,立时被他手上劲道逼退一步;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欲向后跌去……
眼看他剑尖即将刺入她喉咙,她立时以左手撑着身体,右手使剑挑开他剑柄,亮晃晃地剑应声飞向空中。
她立刻站直身体,等着对方接下剑再展开第二个回合。
对方看也不看的凌空抄过长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本来有机会——”
“我不趁人之危!”她脱口出。
他抿紧唇,似乎在揣测她内心的想法。
“凉曦——”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
他似笑非笑的轻扯唇角,翻身跃入围墙随即不见踪影。
任凉曦扔下手中的西洋剑,席少宇惊骇的执起她满是鲜血的手臂。
“你的手?!”他气红了眼,放开她的手就要追上去。
“四少,不要追!”她紧握他手臂阻止他。
“放开!我不会轻饶伤你的人。”他使劲甩开她的手,却不小心碰触她伤处。
“噢!”她佯装吃痛的捧着手。
“凉曦,要不要紧?!”他低声咒自己,轻柔的抬起她手腕,察看她的伤势。
“还好。”
席少宇的脸倏地泛白,
剑伤由她的手肘延伸至手碗上方,深长的血痕,鲜血汩汩流下她的青葱玉指。
他一时惊慌,手忙脚乱的扯开自己的衬衫,无奈钮扣老扳不开。他一急,两手使力一扯,撒下大片下摆。
她解开制服的领带绑在手臂上方,藉以安抚他的不安。
“不要慌,没伤到动脉。”
席少宇冷汗直流,不敢想像晚到一步,后果会是如何。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颤抖的双手赶忙包札好她的伤口。
“凉曦,为我保重自己好吗?我——我不想在你身上再看到任何伤口……”他心疼的轻拥住她的身子,内心尽是不舍心疼。
席少宇恼怒的踢开脚下的西洋剑,拾起她的书包,弯腰抱她大步走出小巷。
“四少,我只是手上受伤。”她淡淡地提醒。
“我知道!”他挥手招来计程车,直到车子抵达医院门口,他才放开紧搂着他的身子。
※※※
天,他们约在一家茶店为席少宇庆祝。
她手上的伤只缝了几针,其它并无大碍。
席少宇心事重重的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臂。
任凉曦拿出预备的礼物推到他面前,他只瞧了一眼,又将眼光调回她身上。
“四少,你不打开?”她指了指礼物。
“喔,要!”他忙不迭地点头,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盒,样式新颖的领带夹呈现在眼前。
“谢谢!我很喜欢。”他笑开了脸,拿起领带夹在胸前比了比。“好看吗?”
任凉曦点点头。
他眉开眼笑的放好领带夹,慎重的收进背包里。
“伯父最近还好吗?”
“好多了,已经销假回公司上班。”
“那就好。”他微微沉吟,再度陷入沉思中。
男侍者端来了两人的餐点,不时以眼角偷瞄着她。
“有事吗?”她问。
男侍者红透了脸,摆好刀叉、碟子后立即离去。
她不明白所以的盯着男侍者仓皇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将眼光调回热腾腾的美食。
席少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出神的凝视她超脱世俗的美貌。
即使是他,和凉曦相得了七年,他还是经常会为她的娇颜失了魂,更何况是别人?他轻叹了口气。
爸爸的支气管炎日益严重,住在瑞士的阿姨不断鼓吹爸妈移民;说是瑞士的空气清新,最适合支气管炎的患者养病。
爸妈住惯台湾,怎肯轻易抛下亲戚朋友移居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只是碍于爸爸的病……
关于这个问题,家人也犹豫不决许久;如今,母亲在考量父亲的病况下,也不得不决定尽快移民到瑞士。
虽然他已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席母仍不放心他一个人独自留在台湾。
母亲的顽固是出了名的,她若是坚决要带一家四口移居外国;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单独留下。但……他舍不得凉曦啊!
“四少,不吃会冷掉的。”她将餐盘推到他面前。
席少宇轻扯了下嘴角,食不知味的将食物送进口。
她静静看了看,问道:“好吃吗?”
“不错。”他漫不经心的应道,随即又叹了口气。
他守着她七年,真要抛下她到瑞士……万一又有不肖之徒攻击她,万一她一个不小心掉进敌人设计好的陷阱,万一她爱上了别人……
老天!光是想着,他就冷汗直冒。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但一想到老妈说一不二的个性……哎。
任凉曦看着他唉声叹气,又瞧瞧他眼前的那盘宫保鸡丁饭。
她不解的想道:那饭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
“送到这里就好了。”任凉曦转头说道。
席少宇站在原地,不搭腔。
一整个晚上,他说的话寥寥可数,泰半的时间都直盯着她看。
他是怎么了?是有话想对她说吗?
“四少,你想说什么?”
席少宇错愕的抬起头。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她说——他对她的爱意、他心中的不舍、他即将离开她的事情……
但,她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在她心中,他是否占有一席之地?或者她只是把他当成邻家的大哥哥,一个唾手可得的儿时玩伴。
他激动的紧握拳头。不会的!老天不会对他如此残忍,他企睁的是她同等的爱意,不是成为她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心中有许多想法,纷然杂陈的心情起伏不定……
他怔怔地望着她。好半晌,他才走近她,颤巍巍地捧起她的脸,犹如手捧着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仔细。
“凉曦,你懂吗、你吗K骊?我对你的心……”
懂什么?他的心值得她去研究吗?任凉曦一脸不解。
虽说她认识四少七年了,但她部不十分明白他。
他偶尔会直愣愣盯着她瞧,大半天不说一句话;等她一发现,他又会手足无措的收回眼光,扯开话题。
从她认识他那天起,七年了,她却更加了解他。
她再度抬起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不懂。”
“为什么?!七年了!再迟钝的人也该有感觉,为什么你就是不懂?!”他绝望的低吼,吼出他心中多年来的疑问。
他对她的心不容置疑,他对她的爱,连任伯父、任伯母都窥知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她竟毫无所觉。
她看着他异乎寻常的激动,第一次发觉,这样的四少是陌生的。
在她印象中,四少总是体贴入微,什么事也不放在眼里,典型的乐天派。她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他额上青筋直跳、双眉紧紧揪着,仿佛他内心充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悲伤,只稍多一点刺激就会立刻崩溃。
她盯视着他好一会,想起自己从不曾如他这般激动的时候……一时间,她内心深藏的疑惑脱口而出。
“四少,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人?”
他别开头不想听,却听得一清二楚。之后,他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眼中有惊疑、不信,以及……可笑的悲哀。
天空乌云满布,遮盖了月光,像是在暗示他的绝望。
席少宇仰头苦笑。
他是该彻底死心了,他诓骗了自己七年,告诉自己默默付出的情感终有一天能获得回报。他七年如一日的呵护着她,盼望她能回应自己的爱,期待她的心思占满他一人。
他骗谁啊!尽管再过十个寒暑,她对他依然……无动于衷。而今她竟企图以这可笑的借口教他打退堂鼓!
认识她七年,他难道分不清她是人是鬼?!
该要放弃了,他不愿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感情,也不愿加深她内心的困扰,更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类似回绝的话语,那会令他再度教无法承受。
席少宇低下头,深深地注视她,像是要一辈子将她刻在心版里。
“凉曦,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永远。”
他举起手,温柔的拂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
无声的叹息回荡在风中,久久,她才回过神,低低问了句:
“为什么?”
没人回答她,她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光影随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影逐渐模糊消逝……他走了。
在她十六岁那年。
※※※
入秋之际,任凉曦进入首屈一指的大学。以着惊人的才智,她以三年的时间完成了大学学业。
“席少宇”三个字像是彻底从她生命中抹去,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最后一次到席家,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陌生人。她这才知道,席家四口已移民到瑞士去。
那天,她默默的坐车回去,一个人在两人经常偶遇的公园里头,从白天坐到月亮升起。
她平静的接受席少宇已经离去的事实,继续过着原来的生活,每天忙碌得穿梭于学校和家庭间。
进入研究所后,她另外选择了一门冷僻的科系——“基因工程”,并且把全部的时间花在实验室里头。
偶尔,她心思会停顿一两秒,脑中一闪而逝的景象,不是过去出身千百回的原始丛林世界,是当年席少宇绝望远去的背影。
之后,她总会不自主想起他离去前说的话……
四年的光阴没有改变什么,她依然解不出当年席少宇留下的疑问,她百般尝试的结果,只证明她徒然耗费了时间。
研究所的课业繁重,为了方便使用实验器,她老早搬出家里,住进了研究生宿舍。
与她同住一块的室友,是和她同一学年的女孩纪桑洁。
她个性活泼好动,三天两头的不见人影,每每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出现,譬如她碰上死缠烂打,说什么也要硬拗到一顿晚餐约会的男生时。
像现在,她正站在系馆前,身边是一径想尽各种办法想邀约她晚餐的大学部教授;当然,还有不知从哪凭空冒出来的纪桑洁。
“老师,恭喜你啊!”纪桑洁皮笑肉不笑地说。
“恭喜我什么?”王教授不解。
“听张老师说,明年的系主任百分之百提你的!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先向你说声‘恭喜’啊!”
“哎,张老师说的是客气。是不是由我出任系主任,系上还没定案。”王教授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禁得意万分,眼睛还不时偷偷瞄着任凉曦脸上的表情。
任凉曦想走,手臂却不知何时被纪桑洁悄悄握住。
“老师你别客气了!系上的人都知道系主任除了你没有第二人选,其它只是时间问题。”纪桑洁紧接着再送上一顶高帽子。
“哪儿的话!系上人才济济,每个老师都比我优秀百倍,我怎么比得过那些老前辈?”
“老师说的是,系上有能力的人才是挺多。像前阵子,就有人谣传洪老师有意与你竞争……”纪桑洁满意的看到王教授顿时僵硬的脸,然后又接着说:“但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光凭他和女学生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就被校长摒除在外。你知道的,校长最痛恨教授与女学生牵扯太多,教师和学生如果不清不楚,本来就容易惹人非议。”
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