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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了屋,看许氏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不由道:“你们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氏道:“小姐这几天就食欲不振,老吃不下东西,还总是干呕,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说不舒服,不过还硬是出去了。没想到就这么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封敬亭心中一动,忽然大喜起来,“她可是怀孕了?”
许氏横他一眼,心说,这人还真不知避讳,一个大姑娘怀了孕,有什么好高兴的?
有心想说什么,看看外面乌压压站着的人,到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们人单势孤的,还真怕这些人会要用强。
封敬亭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心里如抹了蜜一样甜,他辛勤耕耘了这么久,也该有消息了,没准还真怀上了。他坐在床边,轻抓着郭文莺的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孩子取个什么名,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夫就来了,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是这附近最有名的徐大夫,谁家有病都好请他看看。徐茂办事妥帖,一方面让人去请宫里的御医,一方面又把附近的老大夫给请来了。
封敬亭一看大夫来了,便道:“你快给看看拙荆是不是有喜了?”
许氏闻听,不由瞪着眼看着他,暗道,难道这人真的打算娶小姐了吗?这拙荆又岂是随便喊的?
那老夫摇晃着头,“待老夫看来。”
他搭了脉,眯着眼凝神一会儿,道:“夫人没有怀孕,只是连日操劳,又紧张过度,导致食欲不振,今天多半受了惊吓,才会头晕昏迷,其实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吃两剂药就好了。”
封敬亭脸上有些变色,“你的意思是说根本没怀孕?”
老大夫瞪了瞪眼,“怎么可能怀孕?她长期服用避孕的药物,上哪儿怀孕去?回头倒是可以劝劝她,那药物对身子有损,吃得太多,很可能导致终身不孕的。以后还是少吃为妙。”
第四百零一章 人粥
后面彭城几人果然上当了,都以为他们船出了事,正觉是个天赐的好机会,便加大催动黑鬼船向他们船上撞去,想通过撞击把他们的船撞沉。彭城早看准方位,第一下便撞在船后的螺旋桨上,一下便撞的支离破碎了。
等第二下撞过来,整个船体都晃悠起来。魏杞双手掐腰站在船上,不免哈哈大笑,“小子,跟你魏爷爷斗,你还嫩着点呢。”
郭文莺也不怎么着急,见他们戒备心稍减,趁两方打得火热的时候,悄悄把做好的机关木盒扔到了对方船上。那盒子很小,一时也没引人注目。
郭文莺抛了盒子,立刻让众人快速逃离,螺旋桨坏了,启动机关不够,几乎连双手都用上了,拼了命的往前划。
魏杞以为他们败逃,指挥船在后面追,眼看着越追越近,郭文莺忍不住闭了闭眼,心道,倒霉催的,她虽计算好了火药引爆的威力,但他们追的这么近,难免受到波及。这彭城也是个老奸巨猾的,第一下就把他们的制动器给弄坏,让他们想跑都跑不远了。
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响,紧接着黑鬼船上起了一股黑烟,彭城几人都被呛的咳嗽起来,再一看底下的船,露了脸盆大的一个洞。
这么大的洞想补都补不上,不过一瞬,船里的水就没到脚面了。
彭城大喊一声,“赶紧弃船。”
魏杞气得破口大骂,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东西,就把船给炸露了。可他刚骂了两句,船就沉了,他们只能弃船跳进水里。
入水之后依然不肯罢休,仗着水性好,向郭文莺的船游了过去,想把他们的船也凿沉了。
他们身上都带着锤子和凿头,是跳船时特意捡的。这些阴险小人,本来已经输了,却要跟他们玩命。
岸上看着的许多人都唏嘘起来,有人大叫着起哄,一时吵闹声一片。
齐怀山忍不住看了看白玉生,“白大人,这可在比赛规则里吗?”
白玉生笑道:“比赛时间还没到,自然可以用尽所有手段,也不能说他们犯规吧。”
齐怀山心说,你自己的徒弟,自然觉得哪儿都是对的。但是比赛规则中确实没说不能凿船,便也只得默不作声了。
横三和皮小三真怕他们把船凿沉,两人慌忙跳下水,阻止他们靠近船,在水里两边打了起来,本来一场比赛,转瞬间变成了打仗了。
当然比赛规则中也没提过不许打架,自然也没人上去阻止。也有那好事,喜欢看热闹的,在旁边跟着起哄,不时给这边加加油,给那边助助威,生恐没打出脑浆子来。
横三和皮小三在水里阻住他们,郭文莺只能想办法让船尽快靠岸,只能先到达目的的,才算赢了。
眼看着离前面插红旗的地方越来越近,突然许忠叫道:“小姐,不好了,船又漏水了。”
郭文莺一看,船底不知何时又破开了几十个洞,每一个虽只有拇指大小,但想完全堵上根本不可能。白玉生真是阴险之极,他不仅在船上凿了一个洞,而是同时还凿了许多洞,都用东西堵上了,只有船泡水太久,又经过剧烈颠簸后,洞才会露出来。
郭文莺心里明白,这多半是被他们的船撞了几下,把涂上的胶给撞开了,才出现这种情况。
她对许忠道:“没别的办法了,跳船吧。”
许忠都快哭了,“小姐,我不会游泳。”
郭文莺的泳技也不算太好,自己一个人还能勉强游到目的的,带着他,根本不可能的,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时间犹豫了。她抓住许忠的胳膊,低喝道:“你不许乱动,放轻松点。”随后两人一起跃入水中。
许忠也知道不能乱动,可一旦入了水,哪儿还管得住自己啊,顿时扑腾起来,郭文莺也拉不住他,被他带的呛了两口水,头也有些发晕。
她想往岸上游,可许忠根本不配合,带着她非往水底下沉。郭文莺想敲昏了了他,可这家伙脑袋硬的出奇,打了几下,反倒打得更精神了。他发了疯的喊“救命”,手脚并用,有一拳打在郭文莺身上,好险没把她打晕过去。
郭文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说,今天倒霉就倒霉在这小子身上了,早知道他不会游泳,她绝对不会带他上船的。可到了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晚了。皮小三和横三被人缠住,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岸上的人大都瞪大眼睛看着,一时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突然岸上一个身影跳下水,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跳下水,然后岸上的人,一看这人下水,立刻噼里啪啦的跳下来一堆,一时间水里就跟下饺子似得,本来就不是很宽的河道都成了人粥了。
第一个下水的是离得最近的方云棠,他知道今天郭文莺在这儿比赛,特意过来看看,他来得迟些,没看到前半局,只瞧见船上黑烟起来,那些人跳下水要凿船。他心里怕郭文莺出事,就沿着河道往目的的方向跑,果然跑了没一段,郭文莺也跳水了。身边还带着个大累赘,差点被带的淹死在里面,他一看不好,便跳下水去救。
第二个下水的是封敬亭,他本来坐在屏风里面慢条斯理地看着,对于郭文莺的本事他很了解,对付几个小人物实在是不在话下的。不过等到船上黑烟起来,他也有些害怕,几步便出了屏风飞奔到岸边。他一动身后便有无数个亲卫跟着,等他跳下水,这些亲卫也一个个跳下去,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跳水,便下意识的先救皇上,还没等封敬亭游过去救人,他自己已经被人粥团团包围了,几乎争先恐后抢着把他抬上了岸。
封敬亭心里呕死了,他眼尖,一眼就看出救人的是方云棠,那姓方的半抱着郭文莺把她抱上了岸,而许忠也被亲卫救起,像扔一条死鱼似得甩在了岸上。
郭文莺上岸后,吐了几口水,瞧见救自己的是方云棠,不由扯了扯嘴角,“多谢方公子了。”
第三百零四章 搜查
过了一会儿方云棠醒转过来,看见郭文莺,微微吁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她给他的地址就是这里,只是夜色太浓,又有伤在身,还真怕找错了。
郭文莺看他气息羸弱,心中颇为难受,问道:“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弄得这满身的伤痕?”
方云棠默了一下,突然道:“皇上遇刺了。”
郭文莺“啊”了一声,几乎跳起来,“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方云棠看她关心的模样,不由心中暗叹,他以为她心中没那个男人的,看来是再一次猜错了,两人朝夕相处又怎会没有情意?
他道:“你放心,他没事。”
郭文莺这才松了口气,瞧着他身上的伤,惊道:“难道你刺杀皇上了?”
方云棠摇摇头,“刺杀皇上的是三皇子,这会儿三皇子已经逃了,我原本不知情的,不过临走时三皇子害了我一把。”倒把刺杀的屎盆子扣在他身上了。
说起来也是他大意了,此次进京是为三皇子所召不假,不过他们的许多事他都没有参与。三皇子的野心昭昭,时时刻刻想把皇上拖下龙椅,跟着他便是死路一条。他自是知道其中的危险,他虽心恨封敬亭,但到底不能拿方家上下百口的命去往里面垫。
他对三皇子推三阻四的,却也惹了他恼怒,没想到竟在临走时把自己扔进去填了窟窿。他被五城兵马司到处寻找,实在无路可躲,才想到了郭文莺,怕整个京城也只有她能把自己送出京城去了。
郭文莺听得皱皱眉,这三皇子可恶至极,只是方云棠明知三皇子不是东西,还跟他搅在一起,这下想要解释清楚都难了。
她道:“三皇子是如何陷害你的?你可曾在人前露了面了?”
“还未曾露面,三皇子只是留下线索,把人引到了我住的地方,巡防营的人搜到那里的时候,我已经提前逃脱了,后来又遇上了追兵,才受了伤。不过那会儿我蒙着面,应该看不清是谁。”
郭文莺叹口气,到了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方云棠参与其中,若真拿到了方家的把柄,怕这次真的方家满门俱灭了。先不提方云棠与她的情意,便是方老爷子于她也有恩,当年在东南,方家鼎力相助,此等恩德,她怎么能忘,说不得要尽快把他送出城去。
皇上临走时曾说两日后让徐茂把她接回宫去,她只有今晚能帮他筹划,明天务必要送他出城的,只要拿不到人,便没有证据证明他行刺。方家乃是名门望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得了的。
这一夜她一直守着方云棠,想着他的安危,很有些心力交瘁,眼看着天快亮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似士兵在有人在大叫着拍门。
郭文莺忙走出去,外面一队九城巡防营的士兵要冲进来搜查,这一夜外面早已天翻地覆,不知有多少户人家都被查了个底掉。只不过到了这一家,刚准备冲进来,就被几人拦住了。
姜玉杭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几个自称皇上亲卫的人,冷笑道:“皇上遇刺,满城皆在搜查,怎的你们这里就搜不得了?”
皮小三道:“说不能搜就是不能搜,咱们家主人生病在床,万一打扰了影响病情,你们担得起吗?”
红香搀着郭文莺走了出去,她脸色惨白,怎么瞧都是一副大病的样子。
到了外面低声问皮小三,“出什么事了?”
“是巡防营的人,非要进来搜查。”
“来的是姜玉杭吗?”
皮小三点头,“就是他。”
郭文莺暗忖,这姜玉杭号称姜铁面,确实是个麻烦人物,不让他查,今天肯定过不去了,可方云棠就在她床上,这么大个人,又能藏到哪儿去呢?
她道:“你去前面跟张强说,能拦住务必多拦一会儿。”
皮小三应声跑走了,郭文莺进了屋,慌忙关了房门。从前听人说起一些桥段,说公子被追杀,为小姐所救,通常都是藏到小姐的绣楼里。今日就让她也做了一回救落难公子的小姐。
她把绿玉叫进来,拿了绿玉一件衣服,给方云棠换上,绿玉身材高挑,衣服穿着略微紧一点。
方云棠看着他们往女装里打扮自己,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他本就长得好,穿上女装,扑了脂粉还真有点像女人。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再加上本身面无血色,还真点病弱的样子。
郭文莺让绿玉把血衣拿到灶膛里烧了,随后轻喘口气,他们这一下耽搁了许多时间,也真难为张强几人竟能阻拦许久。
姜玉杭确实想硬闯进来的,不过这几个皆是皇上亲卫,在击鞠场上都见过,甚至都曾被他抓进巡防营的牢里。他们拦着不让进,他也多少留了个心眼,这里看着像是民居,却有皇上亲卫保护,到底是什么人住在在这里?
也就是这一犹豫,才没立刻闯进来,但追查钦犯事关重大,又怎么可能放过不搜,要真放走了钦犯,他也是罪责难逃。
正迟疑之时,郭文莺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姜玉杭一抱拳,“姜大人既然来了,咱们小姐说既是国事,不敢扰了大人,就请大人进来搜吧。”
姜玉杭一见此人,甚觉眼熟,“你可是董槐?”
“是,下官董槐,见过大人。”在击鞠赛场上她和姜玉杭打过球,是以也算认得。
姜玉杭点点头,金吾卫,羽林卫,还真是人都全了。更让他好奇他们口中的小姐究竟是什么人了。
张强几个见郭文莺一口一个“小姐”叫着,一时还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姐在这儿,那么哪儿还有个小姐啊?
虽然明白,却也不敢说,都瞪眼瞧着郭文莺嬉笑着领着姜玉杭去各处搜查。等到了小姐闺房的时候,郭文莺道:“此处有女眷,大人独自进去就好,不要让人搅扰了小姐。”
姜玉杭忙道:“正是。”
他跟郭文莺进了门,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很重的药味儿,床前的一个小几上摆着药碗,旁边还有张半折的药方。
第四百零三章 怒火
老大夫巴里巴拉说了一大通,开了药方正准备要走,一抬眼看见这位爷脸阴沉沉的,几欲杀人,不由吓得抖了抖。慌忙道:“老朽告辞,老朽告辞了。”
他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心里暗道,这位爷也不知是做什么的,怎么看着这么可怕?那眼珠子一瞪,吓得人魂儿都飞了。他一时又后悔不该把那屋里女人服药的事说出来,怕是男方还不知道,这接下来还不定出什么事了。
临出门时同情地忘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女人,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他前脚刚走,封敬亭已经暴怒的踹了桌子,随后书架,梳妆台都被他一脚踢翻了。若不是郭文莺还在床上一脸惨白的昏迷着,他倒想把她抓起来好好问一问。他的一片真心尽数都给了她,这丫头居然背着服药,不要他们的孩子,她把他置于何地?
冷冷道:“去把红香带进来。”
红香忐忑的进了屋,刚才屋里发生的事,她都听见了。等看见一地狼藉,再看看坐在椅上,那脸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的封敬亭,不由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下磕头,“爷,奴婢错了,求爷饶了我一命。”
封敬亭磨了磨牙,“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香忙道:“是小姐让我在宫外买的药,利用出宫的时候,一共买了三次,每次都是药丸,冲水喝的。小姐说她现在身份尴尬,没有嫁人,若是怀孕传出去不好,以后也要被人笑话的。”
这段话早在红香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此刻说来格外顺溜,小姐曾说过若是出了事尽管往她身上推,可是她怎么可能都推给小姐?又不能说是自己给小姐下的药。她琢磨了好久,才想出这个理由,小姐本就是未嫁之身,大着肚子本就不像话嘛。
她随后又说了郭文莺的委屈,讲她在宫中是多么的不易,身为女官又有多少无奈。只把郭文莺说成了个小可怜似得,似乎成天被人欺负着过日子。里面自然夸张的成分居多,以郭文莺的性格哪儿就那么容易叫人欺负了,她最多只是不爱计较,不想跟后宫那些女人多费精力罢了。
红香本就口才不错,这一翻声文并茂的描述真的是入情入理,让人闻之落泪。
封敬亭听着一会儿,虽也知道她夸大其词了,不过面色却也逐渐稍缓下来。
虽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儿,但多少也能体谅郭文莺的苦衷。暗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应该早把她娶进宫,立她为后的。只是分明是她不肯嫁,又不是他不肯娶,难道两人真要永远这样吗?
正踌躇之时,徐茂忽然疾步进来,凑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封敬亭皱皱眉,这时候居然出了这档子事,还真是麻烦。他低声道:“即刻回宫吧。”
起身往外走,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躺在船上的郭文莺,她这会儿这个样子,也不适合立刻带回宫去了。而且他对她怨气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