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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意动,终怕唐突佳人,只道;“你若去了外面,还是遮掩几分颜色的好,你这样子便是男装也过于出色了。”
郭文莺笑起来,她一笑眉眼弯弯的,甚是灵动。
“方公子且放心,我身上备着易容之物,只是这些时日不怎么出府,便没用,真到了军中也不会如此了。”
方云棠见她难得这般温柔,心中甚是欢喜,便道:“以后不要唤我方公子,叫我云堂可好?”
她颔首,脸上不知何时起了一片云霞,好似涂抹了胭脂,真是娇媚可爱。
方云棠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去,刚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听外面有人喊:“郭大人,郭大人可在?”
那是云墨的声音,郭文莺微微一怔,她出来时未曾叫人跟着,云墨怎么知道她在这儿了?
忙站起来,匆匆道:“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你我以一年为限,一年之后再议婚约,如何?”
“好,我等你。”方云棠目光坚定。
她点点头,匆匆下楼走了。
楼下站着的果然是云墨,一见她就叫起来,“我的爷,你怎么又自己出来了,王爷回来见没了你,发了好一顿脾气呢。”
郭文莺怒道:“我是朝廷官员,又不是他什么人,出个门就这么急赤白脸的,干脆把我拴他腰带上得了。”
云墨心说,你当王爷不想啊,他要能把你拴裤腰上,早就拴了。想到今日王爷那一顿邪火就觉头疼,王爷多半猜到她出来见得谁,才这么生气,还巴巴让他上这酒楼来找。他真是算无巨细,连人在哪儿都知道。这谁要是入了他的心,可算倒了霉了。
匆匆回到王府,还好封敬亭忙着没空找她麻烦,她乐得清净,关了门回房里睡觉,谁叫门也不开。
再翌日。
钦差车队出城时恰巧是黎明时分,穹窿之上的颜色须臾万变,前脚还是鱼肚皮,一瞬,地平线上骤然升起一条暖金色,乍看起来叫人很是心神怡适。
出京城后,不一刻苍穹之上云翳便尽数散去,纯粹的湛蓝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这几日倒春寒,天异常的冷,三月的天气竟然下了场小雪。这会儿时间尚早,出城的人少,外头的世界依旧是白皑皑,地上残存着许多素白雪块,远眺过去寂寥壮美,反射着天上的光弧,很是亮人眼眸。
鲜衣怒马上千号人行进在平坦的宽阔的官道上,霎是惹眼。沿途路过的百姓瞧见这光景,纷纷避让,匍匐迎送。
前排开道的是皇上谕旨护送钦差的五百锦衣卫,由锦衣卫千户麦云腾带队,此刻锦衣卫护旗,肩扛暗黄色的四方官旗,上书“御封端亲王左都督钦差大臣”,迎着朔风猎猎作响。
的马蹄声震天,气势如山的排场碾压在土地上,直逼东南而去。
高雅大气的马车行进在中间,楠木车身雕镂精湛,盖着精美刺绣的车帘,被四周驰骋的高头骏马围了个严严实实。
此地距离东南太远,封敬亭觉得长路辛苦,便坚持坐了马车,连郭文莺也拉到车上,与他说话解闷。
可自从上了马车,郭文莺没说过半句话,一直低着头,认真的雕着手里的玉蝉,那张精致的面皮白皙通透,仿佛可以掐出一汪水来,而那双纯澈的眼眸半垂着,乌黑的眼睫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娇弱安静的美态。
他看得一阵意动,伸出右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拇指在她丰泽的唇瓣上来回摩挲。
郭文莺忍了一下,实在忍不下了,狠狠的拍掉他的手,“王爷很闲吗?”
封敬亭有些讪讪,这只小野猫最近防他跟防狼似的,平白少了许多调戏的乐趣。
郭文莺看他那副样子就觉心里不舒服,本想下车骑马去,可瞧着撞入眼帘的路怀东,他皂色的连帽披风在他身后飕飕撩起,硬朗的面容被寒风侵蚀的有些泛红。在他身后则是手持黑色皮鞭的路唯新,他连个披风都没有,一张白净的脸更被风嗖着,红的很是厉害。
想想外面的寒冷天气,再看看车里暖和的炭火盆,也只好咬牙忍耐了。不免又暗自嘲讽自己,真是将养的娇气,若是在西北,比这冷的天气照样出去操练,何至于这般惧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婚约
陆启方道:“皇上旨意让什么时候出发?”
“也就这几日吧。”
陆启方点头,“那换防的事得尽快了,西北、东南正是两个大调角,调兵会很慢,没有个把月绝对不行的。兵不到人先过去,可是有危险的。”
封敬亭恨声道:“这就是那位二哥的可敬之处了,杀人不用自己的刀,这是明摆着要我去送死。”
说着又道:“到了这会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横竖三日内必须离京,至于路上如何,咱们再思量。”
陆启方叹气,“也只能如此了。”他们早料到是这种结果,也尽力做了准备,接下来如何只能看天意了。
翌日。
第二道便旨意下来,封封敬亭为左都督兼钦差大臣,封路怀东为东南总兵,总辖东南兵事,封郭文莺为东南三省指挥使,路唯新为指挥使佥事,三日后出征。
指挥使通常都是挂一省,像郭文莺这样挂了三省的,也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而一个地区又是钦差,又是总兵,又是指挥使的,朝廷也从没这么派过。真不知原有的总兵、指挥使的,给人家往哪儿搁?
从本质上说,这张圣旨真是烂透了。不过这样的旨意却偏是封敬亭亲自求来的。他有意带着路怀东和郭文莺同去,自然要把两人安顿好。而借此机会,郭文莺也由从三品升到了正三品。能以一届寒门的身份升的这么快的,南齐开国以来,郭文莺也是头一个了。
旨意中没有楚唐,多半是大长公主不放心儿子出征,给强摁下了,大长公主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经过西北一场大战,已经提心吊胆了,不舍儿子再离京也情有可原。封敬亭也没强求,他与楚唐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与路怀东亲近。要知道心腹和心腹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真要再次出京了,再回来时不知几何了。
一说要走,郭文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想想还有些不放心庄子上的奶娘和师父,又让徐茂从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并一些补品去送到庄子上去,并不让他透漏自己行踪,只说自己要到南方做生意,让奶娘不用担心。
封敬亭曾叮嘱过,郭文莺想用钱,随时可以从账房支取,徐茂自然满口答应,妥妥叫人往庄子上送钱去了,只不过听回来的家丁说,“哎呦,我的娘唉,郭大人家里都穷的不成样了,也不知那种地方,怎么出了郭大人这样的人物?”
徐茂低喝一声,“闭上你嘴,郭大人也是随便能编排的吗?”
那家丁再不敢多话,不过心里不免嘀嘀咕咕,他说的是真的啊,那个郭大人的娘,一看就是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妇,还有两个姐姐,也是一副丫鬟的寒酸样啊。拉着他就叫大爷,瞧着王府里最下等的奴才都比她们体面呢。
徐茂虽也好奇郭文莺的出身,但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若是爷不想叫你知道的事,你偏偏知道了,就是自找不自在。所以特别嘱咐府里人,关于郭文莺的事不许泄露半句。
郭文莺收拾完东西,在屋里坐了会儿,不由想到方云棠,犹豫着要不要与他见上一面。
前些时日,方云棠来王府找过她几次,都被封敬亭叫下人赶走了。上次送礼都被扔出去的事,还没给人家一个交代,她总觉得不好意思,而现在马上要走了,若是不告而别,似乎也蛮对不起人家的。
这样想着,便约了他在上次吃饭的地方见面。
封敬亭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也没空看着她,好容易得了个空闲便悄悄从府中后门出去了。
几日未见,方云棠略显憔悴一些,瞧着她进来,起身笑道:“知道你可能急着走,我先点了几个小菜,你多少吃一点。”
见桌上摆的几样菜都是她爱吃,郭文莺心头一热,“多谢你了。”
两人坐下吃饭,想到离别,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方云棠先道:“无论你走多少日子,我都等你回来。”他的目光灼热,看得人心中发紧。
郭文莺不知该怎么答,停了好半天才道:“方公子,你我不是一类人,且公子有婚约在身,公子……”
她话没说完,方云棠已经跳起来,“郭文莺,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整日与端亲王在一起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装不认识了。”
郭文莺一滞,原来他真的早就知道自己身份了。
她一时紧张,结巴道:“其实……我和端亲王没什么。且……且我这样的女人实在不是宜家宜室的,天下有许多好女儿,想要温柔体贴的,想要贤淑端庄的都应有尽有,何必,何必……”
“何必什么?”方云棠冷笑,“何必单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吗?是,你说的对,男儿何患无妻,可天下又有几个郭文莺?你瞧见你身上的官服了吗?怀远将军,东南三省的指挥使,正三品武将,我有这样的妻子不要,为什么要娶别人?”
郭文莺无语了,她没想到他看重的会是自己这一身官服。若跟旁人比,但从这一点,她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他真的想要自己这样的女人做妻子吗?
方云棠轻叹一声,眼神也柔和下来,低声道:“文莺,我从第一眼看见你便喜欢你了,那一日你骑着马对着我缓缓而来,时而沉思,时而低笑,那身粗布的军装也被你穿出韵味儿。那时我便在想,这人究竟是谁?怎的如此好看?如此吸引人?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你居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说着因激动,脸微微有些泛红,“你知道当我得知这消息时有多高兴吗?我抛下众多生意,众多烦事,赶到京都来就是为了向郭家求亲。虽然郭家有私心,到现在还没应下,但咱俩的婚约是祖辈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别说封敬亭还是个王爷,就算他登基做了皇帝,他也不能抢了别人的妻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乐祸
封敬亭脸色突然青起来,高声叫道:“徐茂”
徐茂蹬蹬跑进来,“王爷,有什么事吩咐?”
封敬亭筷子一撂,沉声问:“怎么回事?”
这下倒把徐茂问愣了,“王爷,什么怎么回事?”
“鸳鸯,她怎么会怀孕?”
徐茂以为是责备他办事不力,忙道:“当时王妃确实吩咐嬷嬷给送了红花汤了,也见她喝下去了,奴才真不知道怎么会怀上的。”
封敬亭登时怒了,“本王根本就没碰过她,她往哪儿怀的孕?”
这一下事情可大条了,徐茂吓得脸色苍白,呐呐道:“王爷,王爷……这怎么可能?”
回想那天的事,怎么也觉得不可能,王爷那么兴致勃勃的进去,怎么可能不碰女人呢?不碰,他又是怎么解决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若不是王爷的,那又该是谁的?
云景?
他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名字,登时心里咯噔一下,那一日云景就逃跑了,他还纳闷他走什么,原来还有这么一遭事在里面。若是旁的事倒也罢了,王爷的女人,他也敢碰,真是好大的狗胆。
封敬亭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郭文莺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一点不为所动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丫头,合着是妥妥看他笑话的吗?
他冷声叫道:“郭文莺”
郭文莺抬了抬头,狐疑地看他,“王爷这是怎么了?”他有火对着她干什么?横竖也不是她把他的通房给那个了吧?
不过这事说来还真好笑,亏王妃刚才还念了半天佛,说王爷终于有后了,原来是个笑话啊。他往常总说她给他戴绿帽子,这回这顶帽子可戴的妥妥的了。
看她抿嘴笑着的样子,封敬亭脸色更难看,他哼了一声,突然阴阴一笑,“爷现在想要个孩子也不难了,横竖这儿有个现成的女人,爷还不信自己那活是不管用的。”
这会儿徐茂等人早退了出去,上外头找云景抓人去了。虽然王爷没吩咐,可做了这等事,能叫这小子跑了才怪了。
丫鬟和伺候的仆役们也早下去了,一时间房间里只有郭文莺和封敬亭两人,郭文莺看看四周,忽觉头皮有些发麻,自己也是,好好的惹他做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忙笑道:“王爷说得甚是,王爷自是英武无比,文英想起来还有事没做,这就告辞了。”她站起来要跑,封敬亭哪容她跑了,伸臂一拽,就住了她的腰带,随后往后一带,正抛到床上。
他俯身压了上去,死死把她困在怀里,阴笑道:“你倒说说,爷的笑话是那么好看的吗?”
郭文莺翻了个白眼,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算账也算不到她身上吧?她心里腹诽,脸上哪敢露,只道:“爷说的是,文英真是该死,爷是天底下最聪明,最神武,最英俊,最不凡的,爷就是天上的星辰,让人时刻仰慕。”
封敬亭呲了呲牙,这丫头还真是见机的快,知道他发火,立马服软了。其实他之所以生气,还是因为她的态度,知道他的通房怀孕,一点醋意也没有,可见心里没他。这般没心没肺,没良心的丫头,不好惩罚一下,还真是对不起她了。
看她红艳艳的嘴唇,一副小可怜的祈求模样,他正要亲上去,好好品尝那唇瓣美味的滋味儿。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道:“王妃来了。”
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他皱皱眉,忙放开郭文莺。
郭文莺得了解脱,匆忙从床上跳起来,暗自吁了口气,心道,他可真是小心眼,以后对着他,怕是连幸灾乐祸也不行了。
钟毓进了房,一时心急,也没注意房中诡异的气氛,只道:“王爷,妾身刚刚听说,这可是真的吗?”
封敬亭点点头,“本王确实没碰鸳鸯,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本王的。”
王妃轻叹一声,她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是鸳鸯没怀孕也罢了,可偏偏怀了身孕,这事若张扬出去,怕是于王爷名声也不好。她道:“鸳鸯对此事还是一无所知,断然也不是她的错,目前王爷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封敬亭一想也是,这时候传出丑闻,岂不是叫人看他府里的的笑话?他断然不会把把柄送到旁人手上,说不得只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他道:“本王过几日便离京了,一切便由王妃多操持吧。至于鸳鸯,先放在府里,等本王回来再说了。”
王妃点头,“这自是应当的,王爷放心就是。”
封敬亭望着她因常年病弱,而愈发苍白消瘦的脸,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王妃身子不好,原本不该叫她操这心的,且他走了,京里这副烂摊子扔下,真是对她心中有愧。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此时他方知道原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真的很大,他与她成亲这些年,竟是一点也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低声道:“王妃辛苦了。”
王妃微微而笑,真难得这样的话有一天也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该说多亏了郭文莺吗?让他还有点人情味儿了。
郭文莺看两人说话,趁这机会悄悄退了出去。到了外面,跑出老远才松了口气。他们家的事,关她什么关系?怎么弄得她好像参与其中似得,真是莫名其妙。
王妃也罢,鸳鸯也罢,封敬亭也罢,横竖与她无关就是了。
不过两三日,皇上令封敬亭带兵前去东南平乱的旨意就下来了,其中自然有二皇子一派的推波助澜。谁都知道东南是江太平的地盘,东南沿海等地还有倭寇作乱,哪个不想活的敢上那儿去?也谁都知道,这是个苦的不能再苦的苦差,一不小心就得把小命搭进去。
谁想去?没人想去,于是又落到封敬亭头上了。
封敬亭也不愿去,所以旨意下来之时就进了宫。或者与皇上进行了一次长谈,具体谈什么没人知道。回来之后,便对陆启方道:“皇上已意决,旨意不可违了,不过换防的事倒是同意了,也答应给我最大的方便,东南三省之内不用请旨,可自行处置。”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偷袭
天色太晚,两人吃完粥,也就各自睡去了。
虽然封敬亭很想留下过个夜啥的,不过人家没有热情相邀,也只得作罢了。临出门时还留恋的回望了一眼,心里暗忖着也不知哪一天她能死乞白赖的抱着他的腿,求他留下过夜?不过以这丫头的性子,怕是这辈子甭想了。
次日一早,又是一个艳阳天。
马队行到浔阳附近时,封敬亭收到一封信,信上没署名,是一个老仆送来的,只说家主有信给王爷。
封敬亭狐疑地打开信,看过之后不由大喜过望,那信竟是于阁老派人送来的,只一句话:王爷既遵守诺言,老夫定不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