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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莺吓得退了一步,她最怕这玩意,像这种洞穴之地本就有许多蛇虫,想防也防不过来。
她急声道:“行了,你赶紧扔一边去吧。”说完转身就往山洞跑。
皮小三在后面呵呵笑起来,他还以为他们头儿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除了怕王爷之外,还怕蛇。这回头可得给张强他们几个好好学学。
郭文莺回到洞里,这会儿方云棠已经睡着了,他躺在草上,隐隐能听到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外面皮小三把两条蛇剥了蛇皮,才走回来,血淋淋的拿在手里,脸上的笑容却跟朵花儿似得。
郭文莺也不看他,往柴堆里填了些柴,便躺下睡了。
只是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她和皮小三轮流守夜,到天亮时才敢放心的真正睡着了。
好在那些人没追上来,他们总算安稳度过了第一夜。
不过同时,也没有新南军那些亲卫的消息,她们一日一夜没回去,福州那边也不定乱成什么样了,怕是陆启方也在派人满世界找他们吧。
东南乱象环生,他们却被困在这儿,寸步南移,接下来怎么走,还真是不知道。
还有傅彦平他们,这峡谷统共就这么大,找到他们也是早晚的事,看来真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滋味儿
郭文莺坐下来,把自己衣服放在火边烤着,洞里潮湿,火烧的不旺,费了很长时间才烤干了。
她吁了口气,终于可以把这宽袍换下来了,穿着别人的衣服,尤其是里面没穿里衣,面对着两个男人,还真有些无所适从。
皮小三平时鬼机灵的,但对女人之事却格外粗线条,他倒也罢了,只是方云棠,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如果是封敬亭用这种眼神看她,她一定知道这丫的又没想好事,可是对方云棠这样的温文儒雅的公子,还真不好意思把人家想得龌龊了。
她回到小洞里,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起来。被烘烤的暖暖的衣服,穿在身上,仿佛洞里的寒气都少多了。
她抱着方云棠的衣服走出来,对两人道:“你们可觉得饿了吗?”
皮小三立刻抱着肚子叫:“头儿,早就饿得不行了,去弄点吃的给咱们吧。”
郭文莺笑起来,这小子就知道吃,虫子也能下肚,真不知有什么是他不敢吃的?
她出了洞外,在外面走了一圈,还真没找到什么吃的,这里植物不多,也没什么可吃的野果,或者唯一的优势就是靠着水了。
而有水必然有鱼!
她走了几步,忽看到水洼里有一洼小鱼,便拿了皮小三的衣服,往里面一兜,竟抓了许多。这里可能长久没人来,这些鱼都是傻的,她的手伸进去也不知道避人。倒白白牺牲了,给他们祭一祭五脏庙了。
一会儿功夫她就抓了许多,都是手指长的鱼,也不用怎么处理,就放进瓦罐里,挂到火架煮。这会儿要是有油,弄个油炸小鱼绝对美味,可惜这里没油也没盐,只能凑合吃了。
她手艺不好,鱼煮的并不怎么好吃,好在野生的鱼自有一股鲜味儿,勉强还能入口。
三人也都饿了,倒是吃了不少。没勺子也没碗,折了几根木枝做筷子,一人几口轮流吃,郭文莺和皮小三都是军旅生活惯了的,没那么多讲究,倒是方云棠对这种吃法很不习惯,不时的皱紧眉头。
郭文莺也不管他,只管大口吃自己的,不一会儿一罐鱼就没了,皮小三更是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吃完后,把瓦罐在水里刷了刷,郭文莺又从外面找了几个粗木条和木板回来,给方云棠重新固定腿。
这里没什么高大树木,有一些船上掉落的木板和木条飘到这里的,勉强也能合用。
郭文莺一边给他绑着腿,一边道:“你刚才做什么了?怎么木条都开给动开了?”
一想到方才瞧见的那美丽身体,方云棠就一阵面红耳赤,他也久经欢场的人,身边有过的女人不少,更不知看过多少女人身体,但像今天这般觉得害臊的,还是第一次。
被她一问,更是浑身都热烫烫的,他眼睑扑了几下,垂首道:“就是动了一下,绑的不紧才脱开了。”
郭文莺不疑有他,轻手轻脚的给他把木条固定上,又打了个结在上面,随后柔柔一笑,“下次动的时候小心点。”
方云棠只觉心中一荡,下意识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文莺,咱们不要退亲了好不好?还像从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文莺怔了怔,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那时他坚决的想退亲,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沉了片刻,看皮小三躺在树叶上正睡觉呢,才转过头来低声道:“云棠,你何必如此?”
她挣了两下,方云棠紧紧抓住她的手,就是不肯松开,只道:“文莺,我想娶你,是真的。”
郭文莺叹口气,半垂着头,“你不介意我和封敬亭吗?”
方云棠愣了一下,随后握紧拳头,“你一定是被他逼得,他那样的痞子,瞧着就不是好人。”
他这话说得没错,封敬亭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满肚子全是坏水。他多次反复的欺负她,无非就是想让她身上烙下他的烙印,再也不能有别的男人,顺便把她的婚事也搅合黄了。毕竟方家是豪门大户,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失节的女人进门?
可是他真的做到了,因为有他的存在,她和方云棠之间嫌隙早生,两人永远是镜中月,水中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
她低声道:“云棠,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既已经向郭家退了亲,便不要再提了。”
方云棠急切道:“退亲文书还没寄出去,父亲说要退,我不许,还是可以反悔的。”
郭文莺拉开他的手,无奈地摇摇头,“是我不想嫁你,你不要让我为难了。”
方云棠愣了愣,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坚决,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他的,她舍不得离开他,是因为被封敬亭夺了清白,才会迫不得已跟他退亲的。
他颤声问:“你拒绝我……还是因为……封敬亭?”
郭文莺叹息,她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了,她真的不是因为封敬亭,其实就算她和封敬亭真的做了夫妻之事,她也不会为了他,而选择嫁不嫁人的。
封敬亭看错了她,方云棠也看错了她,她不是普通女人,不会把女子贞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从她本心来说,她拒绝方云棠,是真觉得和他不合适。如果让她选,她希望那是一个更普通的人,能让她有安全感的,或者她才会义无反顾的想要嫁给他。只是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罢了。
所以,不管是封敬亭还是方云棠,她都不想嫁,她只想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怕他想多了,轻声劝道:“行了,你也劳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外面看看,天快黑了,小心江太平的人会找到这儿来。”
方云棠一把没抓住她,郭文莺已经走出洞去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抓空的手,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他平生第一次终于体会到,原来“求而不得”是这般的心痛滋味儿。
封敬亭啊,封敬亭,我在此立誓,今生与你势不两立。
第二百七十一章 归家
自第一眼看见郭文莺,她对自己笑着,温柔的问她可愿跟着她,她心里念念的就是这个英气温柔的将军。所以在知道她已回京时,就不管不顾的跟了上来。可谁知男的变女的,让她一颗芳心一时无依,白白地碎了一地。
郭文莺看她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不由笑起来,“是我不好,原不该扔下你一个人的,只是我身份特殊,不敢泄露,也不敢与人亲近,才把你托付给陆先生。既然你跟到了这里,索性以后还是跟着我,做侍女什么的不用再提,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鸢儿大喜,虽然做不成情郎,有个姐姐也挺好的。
她欢欢喜喜地叫了声“姐姐”,又服侍郭文莺把药喝了。
郭文莺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她从小就跟同龄的女孩很少接触,乍一有这么个妹妹,也是欢喜的很,两人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的,倒甚是欢愉。
鸢儿说那徐大哥叫徐英,父母都故去了,在山里打些小兽过日子,为人很好,也会些拳脚功夫。
郭文莺心中一动,她身边正缺人呢,家里奶娘和师傅都年岁大了,还有红香绿玉两个姐姐,身边没个壮年男子真不是个事。只是不知这个徐英可愿跟着她?
她一时伤重索性也不能上路,便先在此将养几天再说吧。
她后背的伤虽不算太重,但留疤是肯定的,只没伤到筋骨,也算她运气好了。麻烦的是腿上的伤,腿摔断了,虽已接上断骨,但不躺个两三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况且这乡野之地,缺医少药,并不适合养伤。郭文莺躺了两日,略觉精神好点,便跟徐英商量,看能不能送她们去京城。
此处离京城不到一天的路程,便是走着有个一天多也到了。徐英本就是热心之人,见她们两个弱女子确实不易,就答应送她们进京,对于报酬的事连提都没提。
郭文莺很觉这人人品不错,身手又好,长得又有几分英气,倒是个可造之材。
她有意招揽,便问他可愿意在京城谋个差事。
徐英笑道:“我本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这里住着也不过是父母故去,需守孝三年,现在三年之期已过,去哪里也没什么。”
郭文莺笑起来,果然是个不错的人,这年头肯为父母守孝三年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她道:“那正好,我府里缺一个看家护院的,每月三两银钱,你可满意?”
在京城大户人家,护院也不过一两,她给三两确实不少,徐英忙点头,“使得,使得。只是不知小姐家里在哪儿?”
这话把郭文莺问愣了,虽然上回派去的人回来说奶娘已经买了房子,但买在哪儿,她还真不知道,这让她上哪儿找去啊?
次日一早,徐英带他们上路,他也不知从哪儿弄了辆独轮车,上面铺着被子,垫的软软活活的,让她坐上去。
徐英笑道:“小姐勿怪,这车子是从前拉货用的,小户人家穷苦,置不起马车,小姐就将就一下吧。我推着小姐走,走快些,最多明早就到京城了。”
郭文莺什么车都坐过,还真没坐过这种独轮车,不由很觉新鲜,被鸢儿扶着坐了上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农家的粗布衣裙,是徐英给她找的,头上松松挽了个发髻,虽不如何亮丽,但配上一身雪肤,依旧显出几分美好。铅华褪尽,所有的繁花丽色,都不及一张清丽如莲的脸。
只见那眉眼弯弯,梨涡尽现,潋滟流光的眸中仿佛有一片璀璨斑斓的星海,硬是与普通农妇有很大不同。
鸢儿看得欢喜,不由笑道:“小姐就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坐在车上的样子,还真像个回娘家的小媳妇似的。”
郭文莺笑笑,好久没穿女装,乍一上身,浑身都不对劲儿,还好只是布衣钗裙,若给她弄身丝质长裙,她怕都不会走路了。
徐英一路推着她走路,他力气大,走得也快,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京郊的农庄。在庄子上住了一夜,第二日便带着奶娘给留的地址进了京都。
奶娘许氏怕她回来找不到地方,特意在庄子上留了地址。甜水街,鸭梨胡同,那地方郭文莺去过,靠近琉璃厂,是个挺繁华的所在。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人多,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不是个好的安家所在。
他们到甜水街时,街口有富户做寿,在派发寿桃,一堆人围着争抢,有几人为了争一只寿桃,差点打起来。
郭文莺皱皱眉,也不知奶娘怎么选的宅子,真是乱套的厉害。
走过街口,远远就见两个女人喜滋滋的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人手里捧着个不大的寿桃,却笑得宛如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瞧见郭文莺,先是一怔,随后惊喜的跑过来,“小姐,你回来了。”
那两人正是红香和绿玉,也都二十好几的人了,那嘻嘻哈哈的样子竟好似孩子似的。
郭文莺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抢寿桃啊,刚抢到的,小姐要不要尝尝?”红香笑着把手里的寿桃递给她,还一副不舍的样子。
郭文莺好笑,平时少她们吃了,还是少她们喝了?竟是这般馋嘴样。
她摇摇头,“你留着自己吃吧。”又问她:“奶娘可在家吗?”
绿玉笑道:“在呢,都盼着小姐呢,要是奶娘知道小姐回来,还不乐疯了。”
有两人带路,很快找到了地方。
眼前一扇深灰色大门,过年贴的福字还没接下来,所幸街口虽是闹腾,胡同里还算清净,只有左右两户人家。门庭虽不大,里面院子倒还算敞亮。三进的院子,有两个偏院,住十几个人该是没问题。
绿玉推开院门上里面报信去了,鸢儿则上前把郭文莺从车上扶下来。
红香见了,不由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腿瘸了?”她刚才没注意,还以为小姐是走累了才让人推回来的。
郭文莺横她一眼,“只是受了点伤,哪里就瘸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死了
红香吐吐舌头,这时奶娘许氏小步跑着出来,一瞧见郭文莺腿脚不便,立刻大哭起来,“我就说让小姐别在外面了,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看看这腿伤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要是真瘸了,可怎么嫁人啊?”
郭文莺:“……”她就算没瘸,也得让他们给说瘸了。
红香和绿玉一起过来架着她往院里走,倒把鸢儿挤到一边。鸢儿也不恼,只微笑着看这院子,心里好生奇怪,郭文莺在外面做了那么大的官,怎么家里住的却是这样子?
这虽也算不上简陋,但实在与她的身份不相称。她打听过,小姐可是王爷身边最受宠的大官呢。
郭文莺被人扶到房里,奶娘专门给她布置的闺房,有精致的梳妆台,红木的桌椅,粉红的幔帐,琉璃灯盏和镂空金球香炉,还真像个大家小姐的闺房。可见奶娘十分用心给她收拾的,就像是弥补这些年她所失去的闺阁女子的生活。
郭文莺虽不喜欢这种纯女性的装饰,不过难得奶娘一片诚意,心里也是热热的很是受用。
她挨着桌子坐下,问道:“耿师傅可安置了?”
红香道:“安置了,就在隔壁院子里,那院子小,跟这边隔了一堵墙,相互照顾也方便点。小姐吩咐要专门给耿师傅单置院子,就特意买在隔壁了。”
郭文莺点点头,叫过鸢儿和徐英,“这两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好好照顾着,万不可生分。”
接着又对鸢儿和徐英道:“在这院子里虽然都叫我小姐,不过并无主仆之分,都是我郭文莺的亲人,你们既然来了,也不用以仆人自居,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哥哥,往后就如一家人一般相处。只要有我郭文莺一日在,断不会叫你们挨饿受冻便是。”
徐英本以为上这儿是当护院的,听她如此说,不由大为感动,他也是义气汉子,忙道:“承蒙妹妹不弃,愿意认我这个哥哥,我徐英定当肝脑涂地。”
郭文莺笑道:“你们以后也不用唤我小姐,除了鸢儿,都比我大些,便都叫我文莺吧。”说着又对红香和绿玉道:“你们也是。”
红香和绿玉是家生奴才,都是从卢家陪嫁到郭府的,平日里小姐虽待她们和气,却哪里敢称小姐名字。慌忙摇头,一副‘敢让我们叫就去死的’样子。
郭文莺暗自好笑,心知她们叫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便就作罢了。
她一路辛苦,让红香给鸢儿和徐英安排住处,自个儿躺床上休息去了。回到自己家里,心里一放松,不一刻便睡着了。
此后几日,她都过起了养猪般的生活,每日饭菜都端到屋里,吃了睡,睡了吃,没多少时日身上就胖了一圈,看着小脸也圆润起来。
她的生活清静、顺畅,没了战争,没了封敬亭,小日子似乎越过越滋润,仿佛从前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了。
奶娘给她请了大夫看伤,一天一剂药吃着,又是猪蹄汤,大补汤炖着,养了几天身子就见了好。虽依旧不能走路,勉强扶着墙也能挨几步。
这一日红香去买菜,从外面回来就一阵唏嘘,“可真是不得了,听说一个大人物死了。”
绿玉好奇心最重,忙问:“什么大人物?”
“听说是什么东南三省的指挥使,正三品呢,大街上都传遍了,好像是打瓦剌的大英雄,又打败了东南的一个什么大官,听说这是皇上最宠信的官呢,不知怎么的就给死了?”
绿玉“哦”了一声,“人是怎么死的?”
红香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