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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州风云志-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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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夏……?”女子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丫鬟小跑到门边禀报:“外面有一对卖唱父女要求见何姒儿何仙子,说是仙子的旧识。那老汉说……曾在扬州的时候请仙子喝过一碗酸梅醒酒汤,仙子一定还记得他。”

南宫家的下人也是多有见识,并不简简单单地以貌取人,行迹落拓潦倒的江湖异人并不少见,这南宫家别院就算是州牧大人,龙虎山张天师之辈到了也不能擅自硬闯,但任何人只要报上合适的理由,通报一声是绝没问题的。

只是座椅上的何姒儿听了这句通报,本来就有些奇怪的表情变得更奇怪起来。

“表妹,还真是你熟人?怎的你才刚刚到就找到这里来了?可是有重要的急事么?”这表情自然落到了南宫同的眼中,转而对那丫鬟说。“既然是我表妹的客人,那还不快将人请进来。再将我的云雾灵尖泡上两杯。”

“呵呵,不用了,这人大概没什么心思喝茶,别浪费表哥你那茶叶了。”何姒儿笑着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说。“不知表哥可否借我处僻静的厢房?这朋友大概有些隐秘之事要和我交代。”

南宫同连忙点头:“表妹说哪里话,定是表妹结交的什么江湖奇人有绝密消息吧,我也不在这里妨碍表妹,暂且回避便是。”

没多久,下人就领着那一对卖唱父女进来了。那父亲模样的老者看上去并无甚么出奇之处,手拿一把老旧的胡琴,身上衣衫单薄,在这初冬小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直到走入这温暖如春的室内来才松了一口气。旁边作村姑打扮的似乎就是他女儿,却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下人退去之后,何姒儿盯着那老者冷哼一声说:“你倒是好胆,我不去寻你,你居然敢来寻我?难道你不知道本姑娘嫉恶如仇,以铲除天下间一切邪魔外道为己任么?你就不怕本姑娘将你就地拿下?”

“姑娘在说什么?请恕老朽昏庸,听不大明白啊。”那老者听了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老朽与女儿浪迹天涯,相依为命,只因身负一桩盖世奇冤,久闻茅山派何仙子乃是侠肝义胆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这才和女儿一同前来求助……”

“行了。这里又无旁人,还做戏给谁看?”何姒儿皱了皱眉。“快说,青州洛水帮那事是不是真是你所为的?真相到底是如何?你又为何跑来找我?”

那老者却还是一脸的迷糊相,嘶哑着声音说:“姑娘的话请恕老朽真是听不明白啊……老朽和女儿流落江湖,乃是因为村中恶霸曾老虎想要强纳小女为妾……”

“你够了没?”何姒儿猛地怒喝一声一拍案桌站了起来。

格拉一声,那上好梨花木的案桌在掌力之下四分五裂。而那老者也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对着何姒儿连连磕头:“请仙子息怒,请仙子息怒啊,老朽真的无半句虚言,句句属实。”

这下却轮到何姒儿完全愣住了,看着地上求饶的老者一脸茫然,不知所措。那村姑打扮的少女也好像被吓住了似的,愣愣地看着何姒儿。

半晌之后,何姒儿才用很古怪的语气问那老者:“你……你真的不是那姓夏的?”

“老朽姓符,不是姓夏啊。”地上的老者早已被吓得满头大汗。

“那……那你怎的说,在扬州的时候请我喝过什么酸梅醒酒汤……?”

“那……那是因为……有人叫我这样说的……”

正在这时,外面又有下人过来禀报:“何仙子,门外有一名自称姓夏的年轻道士要求见。说是何仙子的旧识。”

“叫他给我滚……叫他给我进来……”何姒儿捂住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那个叫她捂头的人就进来了,二十岁上下,笑嘻嘻的模样透着股老江湖的油滑之气。这次终于是和她预想中和记忆中的一样的那人了,正是她之前认识的,青州洛水帮所悬赏的那个姓夏的野道士。她忍不住怒声喝问:“姓夏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夏先没回答,却是立刻去扶起了地上的老者:“符老爹,你怎么跪在地上了?我不是和你说过这位何仙子乃是侠肝义胆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么?你不用跪求她她也必定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他……”何姒儿指着小夏,又看着地上的老者,只感觉脑袋里一团乱麻。

“哦,这位是我在这上阳城外认识的符老丈。他受同乡的恶霸逼迫,带着女儿流落街头,我便顺道带着他来见你。刚才我有事迟来耽搁了一下,便让他们先一步来这里了。我怕他们进不来,便让他那样说的。”

“好吧。是我自己想多了,我还以为是你装扮成这样……”何姒儿摇摇头,连忙走过去对那老者作揖赔礼。“老丈,小女子刚才有所误会,惊吓到了老丈实在是不好意思。老丈有什么冤屈之处大可与我细细分说……”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女子。“那这位便是老丈的女儿了?”

“不是,这位是我朋友,也是净土禅院十方大师的知交好友,同为佛门传人的明月姑娘。之前我便是先安排符老丈的女儿去客栈先住下,让明月姑娘陪同符老丈先来。大概是门口的下人误会了吧。”

“哦,原来是十方大师的好友,真是失敬失敬……”何姒儿脸有惊喜之色地对着明月一抱拳。“那我暂且先安排符老丈去歇息一下,请明月姑娘你们两位在此稍微歇息歇息。”

等到何姒儿亲自带着老者离开,这屋中只剩下小夏明月两人的时候,明月忽然对着小夏一笑:“夏道士,你让我和符老爹一起先来,还要让我看看她有没有杀气恶意之后才给你暗中发讯号,是不是怕她把你抓起来?”

“明月姑娘,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其实你不用怕的。这个何仙子虽然有些笨,但却不是坏人呢。”

小夏长长叹了口气,说:“明月姑娘你是不知道,有时候那些不大聪明的好人比坏人都还危险呢。”

第3章何姒儿(二)

小夏有时候回忆,常常会发现他认识一些奇怪的朋友的时候往往是在一些奇怪的场合做着奇怪的事,比如认识唐轻笑的时候,他就正在浸粪坑。而认识何姒儿的时候,则是在扬州的一家妓院里,他正打着赤膊,端着一碗醒酒汤刚刚去后院的厕所吐了一轮撒了泡尿出来,然后就看见穿着贴身小衣的何姒儿也正蹲在墙角呕吐。

那还是大乾八十五年六月中,小夏刚刚从流字营退役之后的事。

将在流字营的军功折算成了银子,再加上两个死去的同袍所留的,小夏带着一千多两的银票一路从雍州南下,先去豫州找到了一个同袍的家眷分了几百两去,然后就来到了扬州找另一个同袍的家眷。

说是家眷也不大对,这同袍是个父母双亡的浪荡子,也没什么亲戚,只是在垂死之际交代小夏的便是将他的银子和遗物交给他家乡扬州的一个女子。

流字营的同袍之间似乎没什么太深的感情,能进到里面的大多都是有些年纪,各自的经历阅历都足够深沉的老江湖,就是有相互之间言语投机的,下意识的防备心和距离感也不会消失,不会如那些心思单纯的年轻人一般轻易就以心交心。但就算这样,一同在生死线上打滚所生出的情谊也像那流字军牌一样,粗糙,不起眼,却沉甸甸的让人丢不下。

那个同袍也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和小夏一样在这流字营中算是少有的异数。因为是扬州人,个头瘦小,练的是一手小巧软骨功和地堂拳,大家就一直叫他小扬州。小扬州的性子活泼乐观,没事就爱和人开玩笑,自个自地哼着哥哥妹妹的扬州小调,就算被老兵油子欺负也常常一笑就算了。因为年纪相仿就和小夏等等几个年轻些的关系最好,听他自己说是在家乡替一个青梅竹马出头失手打死了人才判了充军被送到流字营来的,连充军这事在他口中好像也成了件难得的运气一样,照他的说法在这里的几年不只可以把身上的命案给销了,还能积下几百两银子回去讨老婆用,比去当个镖师或者是护院什么的赚钱多了。

只可惜事实上流字营那高达七八层的折损并不是说着好玩的,他的运气也并没他想象的那么好。一次任务中他们十多人被追杀得走投无路,只能拼死用雪蛛丝吊下悬崖,追来的西狄人怒吼着砸碎岩壁,大大小小的岩石如雨般的落下,将几人砸得稀烂的同时也将他给压在了下面。

看来我他妈的还是熬不到回去娶媳妇了。小扬州一边吐着血一边苦笑着说。他整个身子只留下一只胳膊小半个胸膛和头一起露在外面,其他部位全夹在了两块数千斤重的岩石中间,扁得像是被拍过一掌的豆腐,鲜血正像拧动的湿毛巾中的水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欢快地朝外面奔涌。

兄弟,帮我个忙。小扬州用仅剩的那只手扯下了胸口的一个吊坠,塞给了从旁边的岩石缝隙中钻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小夏,手指甲直掐进了他的肉里去,用那最后的几滴生机挤成几句话说:我赌钱赢来的银子都放在已号茅厕左边第二个蹲坑下第一排第三块砖石里,麻烦你去取出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帮我和这吊坠一起带到扬州去给我女人,她一定在等我,别对他说我死了,就说我和塞外一个女人跑了让她别惦记我了……

小夏回去之后确实就在那茅坑里找到了他留下的几张用油纸包好的银票。跟着他顶替的那人的役期也满了,他就来到了扬州,找到了小扬州口中的那个女人,同时也是那个为了她才被发配充军的青梅竹马,只不过这个青梅竹马已经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了。

当看到偷偷潜入的小夏和小夏手中的信物的时候,这位少奶奶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而是见了鬼一般惊恐和厌恶。连小夏的话都没听完,这位少奶奶就急急地让他离开,并严词色厉地声明她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去充军的朋友,她现在只是一名好好相夫教子的豪门贵妇,今后再看到任何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要叫救命了。

小夏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又偷偷地溜了出去。看着手中那从茅厕里挖出来的三百多两银票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他甚至都来不及提及这笔银子。那位一直很乐观很爱笑的小扬州看来确实真的是太乐观了,只是不知道他如果在天有灵,知道了他在最后几口气还念念不忘怕惦记着自己的女人其实压根就没有惦记过他的时候还是不是能笑得出来。

当晚小夏就找了一家最好的青楼,将那三百多两银子全部花了出去,叫了满桌的酒菜和四五个红姑娘一起喝花酒,又吃又喝又笑又闹又折腾。这是小扬州几次和小夏提起过的他的梦想之一。小夏旁边就一直都摆着一副空着的碗筷,酒杯里倒满了酒,泡着小扬州的那个吊坠。

夏老爷,你摆那一副碗筷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还有朋友要来啊?喝到半醉,一个微微发胖的丰满姑娘忽然问。

是有个朋友,可惜他到天上去了现在来不了啦。不过这桌酒钱可都是他给的,所以我自然要给他留个位置是不是,这一顿酒也是替他喝的。来,姑娘们我们一起敬这位朋友一杯!小夏大吼着率先举起酒杯一口干掉,其他姑娘也嘻嘻哈哈地喝了。

夏老爷的朋友真是大方啊,去了天上也要留银子来给朋友喝酒,若是天下间像老爷朋友这样的人多些就好了。一个瘦瘦的纤细姑娘笑嘻嘻地说。

好个鸟。这银子他本来是留给个女人的,不过他有眼无珠,那女人现在已经当了有钱人的大少奶奶了,用不着了,所以我们便帮她用了。小夏哈哈大笑说。

唷,是这样啊。不过夏老爷的朋友也不是有眼无珠,只是有些傻气罢了,当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回不回来的人,只要是个女人就知道该怎么选。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他不是傻气是什么。有个明明是瘦瘦的瓜子脸却有分明的双下巴的姑娘这样说。这话说得小夏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拉过这个姑娘在怀里狠狠揉了一把,说还是你说的是老实话,夏老爷就喜欢说老实话的人,等夏老爷去撒泡尿上来再和你们慢慢喝。

包间的屋里自然备得有净桶,不过小夏还是习惯了去那种老式的茅房。天气六月的天气本来就有些闷热,他就打着赤膊端着一碗酸梅醒酒汤走去了楼下的茅房里,路上风一吹酒劲有些上头,撒尿之后他又顺便吐了一轮,才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走了几步,却发现居然弄错了方向,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僻静的后院,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墙角那里有个佝偻着背在呕吐的女子。

女子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吐得很幸苦,明明嘴里已经没有什么了还在拼命地干呕着,简直好像恨不得将肠胃都一起呕出来一样,纤细的身躯都被扯动得卷曲了起来,看起来很是可怜。空气中一股混合了酒臭的呕吐物的味道。

大概是哪个喝多了的姑娘吧。小夏摇摇头走过去,将手上那喝过一半的醒酒汤递了过去,说:“喝点醒酒汤感觉会好点。”

女子摇摇晃晃地勉力站起了身子,接着旁边楼上传来的灯火,这时候小夏才能看清楚这居然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嘴边还挂着些秽物,头发也被汗水浸湿了粘在额头上,眼神中满是脱力之后的迷离,明明很狼狈的样子,却依然掩盖不住一股寻常女子绝不会有的亮丽之色。纵然是在这昏暗的灯火之中,也如一朵盛放的玫瑰一样的刺眼。

女子随手接过小夏的醒酒汤直接一口气喝下,又狠狠喘息了几口气之后才回过些精神来,这时候她好像才留意到小夏,悚然一惊,双手掩在胸前厉声问:“你是什么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喝酒的客人了……”小夏觉得这位漂亮姑娘有些傻得可爱,便有些想问她能不能跟着自己一起上楼去。“下来撒个尿正准备回去,看见姑娘你在这里喝多了便给你喝些我的醒酒汤,话说你们这家楼里的师傅手艺还不错,这酸梅汤当真是……嗯?”

小夏耸了耸鼻子。他发现在酒臭味和脂粉气中夹杂了点熟悉的气味,让他忽然就想起了雍州大荒原上和西狄人相互追逐猎杀的那些时候,这时候这气味出现在这里,显得和这片舒适淫靡的氛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这是死人才有的血腥味。

小夏的酒顿时醒了些,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女子掩在胸前的手上,那手上抓着一套衣裙,应该是这女子原本身上穿着的,只是昏暗的灯火中能看出上面有大片的深色污渍,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姑娘把客人杀了?刚才在这里呕吐是因为杀了人?难怪,第一次杀人很多人都会这样呕吐……但她为什么杀人?客人不给钱?还是这姑娘只是卖艺不卖身,那客人强要霸王硬上弓?小夏盯着这女子手中的血衣,被酒劲晕得有些迟钝的脑袋寻思着。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他一闻到那血腥味就下意识地就知道是死人的血腥味了,因为面前这位很靓丽的姑娘脸上弥漫着一丝杀气,刚刚杀过人的杀气,也是马上想要杀人的杀气。

“……你……你……给我喝你端去茅厕过的……?”女子的面色变得一片惨白,猛的埋头又将刚刚喝下去的醒酒汤全呕了出来。

“……”小夏已经没心思去辩解或者是开导什么了。因为他马上又发现了这位姑娘的身形虽然苗条有致,但却不是青楼女子的那种纤细和单薄,手臂腰腿上的一些曲线分明是常年练武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位姑娘其实不是姑娘,至少不是这楼里的卖唱卖笑卖身的姑娘。

正当小夏准备趁机转身开溜回楼上去的时候,一声惨叫从楼上传来,一个全身鲜血的人撞破一扇窗户冲了出来,还在半空中就对着下面嘶声大叫:“何仙子快走~!你杀错人了~!那人不是……”

不是什么还没说出来,一把长刀带着厉烈的风声从后面那破碎的窗户中飞出回旋着一下斜砍在了那人的颈脖上,这飞掷的一刀力道之大,从这人脖子上砍入几乎从肋下破出,差点就生生将这人在半空中剖成了两片,刀的余势未竭还带着这人的尸体又在半空中打横飞出去丈多远,这才和着一蓬血雨啪嗒一下跌落在后院中。

四个身影先后从那破碎的窗户中越出,其中有两个则是干脆直接撞破了那一面墙冲出来的,跳落到后院中就将小夏和那呕吐的女子围在了中间。

这是四个形象各异的中年汉子,共同特点就是都是满脸的戾气,杀气和怒气,手上都拿着兵器,为首的一个壮硕汉子看着刚刚呕吐完直起身来的女子,一双眼中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低声喝问:“小贱人,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来暗杀我三弟的?快快说出来,我们还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我们天河五鬼可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天河五鬼?”女子抹了抹嘴边的唾沫,一脸的惊讶,居然反问向那汉子。“你们是天河五鬼?……那我杀的是不是天河五鬼里的老三云中鬼?”

四个汉子听了这话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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