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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门开的声音打断了陆心的思考。
已是老态龙钟的老刑缓步走了进来。
老眼精光四射，扫了陆羽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陆羽如今的显著变化。
陆羽不由心往下沉，老刑分明只是普通武者，并非修者，以陆羽如今耳力，老刑接近时居然听不到半点声音。而且自己如今提升已经了得，老刑还不放在心上，如此可要么茗烟之前对老刑的理解有误，要么老刑也是众生心力创造的人物。
明显，后一种可能性更高。
整个心境都是众生心力与陆羽内心相结合的产物。
“交待吧。”
老刑沉声问。
陆羽眉头微皱，暗自叹息自己所料不假，道：
“交待什么？”
“你是如何勾搭府中丫环酿出如此惨剧的。”老刑道。
“你可以询问管家，他比我更清楚不是吗？”陆羽嘴角微牵，“又何必走此过场，现在就我处决，岂不是更合你们心意？”
陆羽立起。
身体微微一抖，捆缚的绳索应声断裂。
陆羽暗中观察，果然见老刑仅仅惊愕，却无惊异之色，便知老刑也是心境所造。只怕家主也一样，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针对自己。
否则的话，天底下如何存在如此腐朽不堪的大家族居然还没有走向没落？
结合茗烟的记忆，这个家族奴才权势之大，几乎达到了欺主的地步。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奴才，岂肯安于一府管家之位，难道不会夺权？
“家主交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老刑一副谨遵家主之命似的。
但话没有说完，陆羽便径直向秘室外走去。
老刑眉头微挑，双手微错，骤然化掌为爪，但觉锐风破空，一双手似鹰爪身朝陆羽当胸击来，速度之快，绝对是浸淫此技的行家。
尤其那一双爪自然虬曲，枯槁竟似真的鹰爪。
陆羽微微一笑，脚下猛然一蹬，整个人贴地向前横飞。
快如拂风，只听得风声激荡，已然飘过老刑，身体擦着老刑探来的双爪，来到石门前，微微用力，石门吱呀打开，到得外面。
几名大汉见得陆羽冲出，各持大刀，砍了上来。
陆羽就地一滚，身体如球擦着数把大刀，迅速摆脱。
那些大刀居然连陆羽衣衫都未触及，大汉惊愕再来斩之时，陆心几个兔起鹘落，越过高墙，穿过庭院，已是离了这高门大院。
老刑出了秘室，眸中杀意极盛。
但陆羽出了府，便如那鱼入大海，再也不可寻觅。
“心境还以我内心为主，众生心力可以创造一个特别的大家族针对于我，但无法做控制整个心境。这街边的包子铺，那边的青楼，还有远处的小桥流水，分明就是我理想中的画面，看来众生心力的触角也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陆羽走走停停，脑袋飞速思考。
陆羽发现，如果把心境比作一个正常的世界的话。那么自己就是如天道一般的存在，众生心力则是原始祖魔那样的想要为祸一方，从而扰乱整个心境。众生心力不可能完整地控制，所以只能从细微处，从陆羽身边的小事上激怒陆羽，从而让整个心境混乱。
正如茗烟之前遭遇的那样。
陆羽现在已经出了高门大院，那庭院再发生何等龌龊之事，也与陆羽无关。陆羽倒要看看，接下来众生心力还会有何等的布置。
依照这些，陆羽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蚂迹，从而破掉众生心力。
毕竟此时陆羽等于意识迷失了，只剩下肉身还在现实的世界中，如果长时间无法回到肉身当中，便等无根之浮萍，说不定肉身会被乾达毁去。
陆羽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驻足于小摊前，流连于烟柳当中，俨然一个匆匆的过客，想要留住一地的美好。时光况是很慢，陆羽的节奏更是很慢，每一个旁人毫不在意的地方，陆羽都能停留很久。
不必忙着生计，也不必忙着一些琐事。
更不会流连于美色，只是以旁观的角度打量自己内心创造的美好世界便可。
但总有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会生出阴暗，会生出丑陋，会滋生蛆虫。
那日，陆羽驻主桥上，看着远处画航渐渐隐没于烟波，只剩下一个黑点，刺耳的辱骂声与抽打之声扰了陆羽兴致。
循着声音，陆羽发现远处街角，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死命地抽打一个妇人。妇人怀抱一个六七岁非常瘦弱的孩子，却似根本不痛似的，抱着大汉的腿，求着道：“发发慈悲，给我们一个包子，孩子快不行了。”
“滚，老子是敞开门做生意的，没钱还想白食！”大汉吼道。
第1928章 众口铄金
“滚！”
大汉踢了过去。
妇人紧紧地护着怀中孩子，倒向路边。
痛苦地呻吟着，久久没有爬起来。
街角边很多前来买包子的食客冷漠地看着，却没有人上前，仿佛没有看见似的。
妇人终于爬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个大口吃着香喷喷包子的食客，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渴望，一步一步走过去。
“啪”
一巴掌抡了过来。
大汉大声吼道：
“滚远点，别影响我生意。”
“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家孩子吧？”
两行清泪顺着枯黄的脸颊向下淌。
食客视而不见，自顾自吃着香喷喷的包子，发出享受的声音。
无论妇人如何哀求，都没有一个人肯帮助妇人。甚至大汉不断殴打妇人，也没有人上前阻拦一次。怀中的孩子奄奄一息，嘴唇发白，处在死亡边缘，随时都会因饥饿死去。
陆羽眉头皱得很紧。
在他的心境当中，如此美好的世界，居然还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无法忍受。
妇人再一次临近大汉，大汉不耐烦地还要抽打妇人时，陆羽陡然出现，一把抓住大汉油腻腻的大手，道：“给她一个包子，不行吗？”
“不……不行……”
大汉脸上的横肉颤抖着。
他使劲地抽手，却被死死地钳住，声音不由得弱了下来，
“行，给钱就行。”
“多少钱一个？”
陆羽冷声问。
“五……三文。”
陆羽摸身上的荷包。
荷包内空空如也，一文钱也没有。
虽然明白自己是陆羽，但身体其实还是茗烟的小厮。
多年来受尽欺凌，一文钱也没有攒下。
明悟之后也不必忙于生计，其实根本没有挣过钱，哪里有什么钱？
大汉何等精明，多年来的生意历练，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有没有钱。一把摔开陆羽紧紧抓着的手，斥责道：“没钱你充什么胖子，滚！”
“没钱还想出头！”
“真是稀罕，什么人都有。”
“还真以为可以白吃白喝？”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刚刚本来满脸期望的妇人低头嘤嘤抽泣，眼睛里满是哀怨。
陆羽哪受得了见人如此，当下便心生一计。
一步欺身到大汉身前道，谁说我没有钱？
趁着这一下，绝妙的手法展动，一把摸中大汉荷包。
不多不少，取出三文钱。
正要将这三文钱交由大汉时，突然妇人大声指着陆羽道：
“贼，他是贼，他偷了你的三文钱！”
大汉一个转身，一把抓着陆羽大手，刚刚抽离荷包。
而且那三文钱上油腻腻的，一看便是出自大汉。
陆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明明为妇人争取一个包子而已。
更何况这大汉一直都抽打妇人，何等凶恶？
到头来，那妇人竟然当众揭发自己。
尤其那眼睛得多么毒辣？
陆羽现在虽说身体是茗烟，可身手老刑都不能相提并论。一个快要饿死的妇人违反常理地揭发自己，而且眼睛毒辣到这个地步，实在不可想象。
唯一能够说明的是……
众生心力再次布下了局。
这个局其实就是针对陆羽锄强扶弱的个性所布置，防不胜防。
“原来是贼，我倒还真的以为你打抱不平呢，原来却是借机图我钱财，这就随我见官去。”大汉一把捉住陆羽的手，凶悍地扯着陆羽，并且招呼其他食客道：“诸位于我做个见证，似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诛贼！”
“无耻恶贼！！”
“杀了他。杀了他……”
气势汹汹，咬牙切齿的一个个。
瞬间陆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什么灭人满门欺男霸女的恶事。仅仅偷取三文钱，而且为了帮助一个可怜的妇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更可恨的是……
那妇人！
妇人拖着虚弱的身体，抱着快要饿死的孩子，居然也大声叫道：
“誓与此贼不共戴天，诛此恶贼！”
……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官府。
门前大鼓敲得震天响，大老爷升堂。
杀威棒啪啪敲着地面，肃穆而威严。
根本不需要怎么审问，众口铄金，一致认定陆羽是窃贼。
依陆羽心境中的条律，当街偷窥者乃重罪，一律当斩。
大老爷写了判词，判定陆羽押往天牢，等待秋后处斩。
判词只念到一半，官府外却又有人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茗烟家主，管家还有老刑等。
“大人明鉴，切不可纵容此贼。此贼乃我家仆役，在内欺凌我府内女眷侣，审判期间，居然残杀我府内众多仆役外逃，实乃江洋大盗……”
洋洋洒洒，又是一大通罪名。
陆羽静静地听着，却已经非常明白。
此一番众生心力诸多布置，可谓滴水不漏。
如此多罪名，众生心力根本是想立即处死陆羽。
这样的话，陆羽的意识就将永远消失，现实世界也只剩下陆羽肉身，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即使无法斩杀陆羽，如此多罪名罗织之下，任何人都会出离愤怒。尤其遇到妇人这等事，好心助人，反而落得个身败名裂，秋后问斩的结果，没有人能够冷静。
可众生心力算漏了一点。
陆羽头顶虚影太玄妙了。
自陆羽陷入之后，虚影不断诵经之下，陆羽就已经清醒。
明白了诸多事，也看透了很多事。此时的陆羽与其说在经历一些事，不如说置身事外在旁观，哪怕身为茗烟的自己确实有天大的冤屈，但都无法扰乱陆羽。
大老爷结合家主罗织的新罪名，又是一番审判。
结果，陆羽身上的罪又多了很多。
最后，判决陆羽当即凌迟！
众人拍手称快，仿佛陆羽真的是十恶不赦之徒。
甚至那个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吃食的妇人，根本没有人理会她的死活，仍旧兴奋地拍着手，仿佛陆羽才是最大的恶人。
陆羽悲哀地看着这一切，耳朵里传来的声音早已不存在，只有一个强大的念头：打破旧世界，敢教日月换新颜！
这心境是陆心的内心。
自己的内心又岂容得了这等颠倒黑白，枉顾是非曲直之事？
第1929章 惟我
我的心。
只能我做主！
众生心力侵入，污染了陆羽的心境。
所以，一味地旁观或者退缩，都是不可取的。
只有血与火，只有杀戮，才能彻底涤荡整个心境，还本溯源，正其根本。
“来人，押往死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大老爷厉喝。
衙役上前羁押陆羽。
陆羽却猛然呯的立起。
周身荡起一道金色光芒，身上的枷锁喀嚓一声碎掉。
头顶虚影盘坐，天地间无尽力量如潮一样迅速汇来。
霎时，陆羽周身金莲遍地，滚滚烈火肆虚，黑水咆哮。
体内神藏刹那间全部开启，日月星辰缭绕，脊背光龙奔腾呼啸。
“妖，妖孽！”
“妖孽啊！”
“快逃！”
“逃！”
短暂的慌乱之后，所有人惊异外逃。
衙役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很久没敢起来。
大老爷缩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即使身为高手的老刑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是一个低武的世界，居然出现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谁能不畏惧？
可惜，他们根本逃不了。
陆羽要改变心境，必然要拔除心力的影响。
这些人个个参与了对自己的审判，从前的本性不知如何，但此时定然已经被心力入侵，已经不是他们，只有彻底镇杀，才能消除心力的干扰。
“怎么办？”
“怎么办啊？”
主家满头大汉。
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主家放心，我年轻时在外游历，倒也认识几个方外高人，并且还有信物在手，现在我设法与他们取得联系。”老刑平静下来安抚家主。
“快，快……”
家主颤颤巍巍地抓着老刑。
老刑又安抚了家主，便取出几片符纸。
上面绘着鸟兽等特殊的图案，式样古朴。
老刑虔诚地握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辞，不多时便噗的一声，几片符纸燃烧了起来，几道虚淡的影子出现在老刑面前。
老刑连忙与那几个身影说了目前发生之事，并且询问几位可否前来。
其他人本来还十分惊慌，见老刑居然还能够联系方外高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等着对面的答复。
可惜……
这些都距离较远。
他们早就不问红尘中事，远居海外仙山。
“世俗中我倒还有一个记名弟子，当年传了他一些皮毛，应对三两妖孽应是不成问题。”忽然一名高人道：“我这就联系与他，遣他速速来此。”
说罢，身影便消散了。
“这下好了！”
“区区妖孽也想兴风作浪！”
众人放心了许多，虽然仍旧畏惧陆羽。
陆羽力量不断攀升，耳力早就非常强悍。
老刑与方外高人沟通，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想将这所谓的高人也一网打尽，所以仍旧还在提升着，只将这些人困在此处，没有立即斩杀。
……
“你请的那些人有把握吗？”
家主拉着老刑悄声问。
老刑看了一眼陆羽，小声道：
“家主放心，这些高人都是老神仙，能通鬼神，区区妖孽不在话下。到时候如果真的拿不住此妖孽，我护着家主，也定能逃将出去。”
“有……”
家主还要再问。
老刑坚毅地道：
“老刑纵然身死，也要护送家主离开。”
家主这才放下心。
整个衙门冷冷清清没人敢高声语。
滚滚天地之力以及神藏之力不断注入陆羽体内，浩瀚威压越来越重，压得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喘。那几乎快要饿死的妇人，已经气弱游丝，没有回的气，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最后真的没了声音。
那个可怜的妇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身旁的人连看她一眼的都没有一个。
陆羽感应到妇人体内涌出众生心力，一股黑雾漫向远处，想离开这里，登时大手一招，轰隆一声一团黑雾滴溜溜来到陆羽身前。
金光照耀之下，黑雾哧哧化作轻烟消逝。
“来生切勿作恶！”
陆羽点指向妇人以及怀中孩子。
金光过处，妇人与孩子陡然消失不见。
已将二人送往转生轮回之处，得应有的处置。
“……”
众人目瞪口呆。
如此手段，神乎其神。
“区区妖孽也敢兴风作浪，龙虎山松云真人在此，还不快快伏法？”
陡然一声清喝，一阵清风拂面，一个身着道袍的道人手持拂尘出现。
众人大喜，叫着欢呼着，松云真人径直走向老刑，行晚辈之礼道：
“晚辈见过前辈，此妖孽便交予晚辈了。如今妖孽在此，不便久谈，待我诛了此妖，再与前辈细谈师父之事。”
“甚好，甚好！”
老刑不住点头。
松云真人踏莲步，翩翩行至陆羽身前。
斜眼看着陆羽，不屑地道：
“我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也不管你师出何门，今日胆敢乱了人间，已触犯我等之约。若你就此伏诛，我权且作罢，不追究其他，若你痴迷不悟，必当五雷轰顶，将你碎尸万段！”
“什么约？”
陆羽诧异。
明显这个世界有过什么约定，才导致世人不知修者。
也就是说仅仅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一定是低武世界。
这也是茗烟毫不知情世间还有松云这等修为的强者的原因。但也有可能只是幻象，真的不存在修者。所谓约定修者，其实是众生心力重新应对陆羽恢复修为而布置的一个局而已。
陆羽目前无法确定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看来只有静观其变，近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登时，陆羽就又有了其他念头，打量着松云真人道：
“凭你也想处置我，便是你那便宜师父都不敢如此。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的好，否则一招两式间，便害了卿卿性命！”
“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松云真人，拂尘微抖。
一阵清光挥酒，拂尘竟如数千根针，直直射向陆羽。
若是老刑等普通高手，如果遇到这样一手，便是再如何身手了得，也难逃一死。
但如此手段，根本难入陆羽之眼，陆羽站立不动，任那拂尘攻来，便听得噗噗声响，清针掉落。
第1930章 杀
1929
松云真人再攻。
毫光照耀，锋锐异常。
却仍旧是那个结果。
陆羽根本没有出手，银针竟近不得陆羽之身。
主家战战兢兢，身体缩成了虾米，躲在老刑身后。
老刑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朴刀，随时都准备赴死拼杀。
青天大老爷缩在桌子下面，竟然吓得尿了，地面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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