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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低落,象不可闻,众人都是愣在了当场,全没有想到这周广竟然放浪到了如此地步,一个高大的汉子站起身来愤然道:“大人,周广此举,实是视大人于无物,待我将他擒了回来,给大人处置。”
张修却是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头道:“不必了,周先生即有心求去,那是张某德薄,难道这时将他杀了不成,张某岂不是担了害贤之名?”
陆群开口说道:“大人心胸果然非常人所能比,周广不过一狂生尔,既然去了,大人却是不必为此介怀,还是要以大事为重才好。”
“那北疆张弃不过一匪首尔,能成就今日之局面,不过机缘凑巧罢了,依我看来,此人实无大志,革兰帝国现下不足为患,若以北疆强军趁此时机一举南下,废了得位不正的平帝李烨,立一幼帝,到时号令天下,谁敢不从?而今那张弃却畏首畏尾,看来已失进取之心,大人应早做决断,否则为他人捷足先登,到时后悔晚矣。”
在场众人听了陆群地言语,脸色都甚是古怪,那北疆张弃连败革兰铁骑,杀张腾,降王幕,致使革兰大宋数十万精兵尽皆丧北疆,如此人物怎是一个机缘凑巧可以概括的了地。就算那大宋开国名将韩文和再生,也要甘拜下风,民间这时已经有些愚民开始传颂北疆张弃为天上武星下凡,声望在当今之世更是无人能及。陆群此人虽是有些才学,但这些言语听在众人耳里,却都知道这和胡言乱语差不了多少。
这时张修下手一人缓缓开了口,这人不是旁人,却是张修的长子。名叫张隆。他和他的父亲张修长得很像,唇若刀削。鼻梁挺直,在他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到那些纨绔子弟才有地浮华跳脱之色,整个人看上去精明稳重。
张隆自父亲任岐州节度使后,就跟随在父亲身边,由于久在军中,整个人历练的沉稳之极。在军中杀伐果断,声望极高。
这时见他开口说话,就连张修也是坐直了身子,“父亲,其实两位先生说地都有道理,北疆张弃不可不防,但如此良机,坐以待失,岂不可惜?”
“如若父亲有心。我愿率数万精兵,在大流河畔各处要地建烽火台,以防北疆之兵南下,记得当初革兰数十万大军兵临大流河畔,我岐州大军那时先到,也只数万人马,但阻革兰于河上半月之久,北疆之兵虽是身经百战,不过也与革兰强兵相差仿佛而已,到时永安已下,再对那张弃善加安抚,以为我之盟友,则大事定矣。”
见自己父亲还是有些犹豫不定,接着说道:“前些时候,闻听四叔投了张弃,很得张弃信重,四叔虽说已经破家出门,但毕竟血浓于水,不如修书一封,叫四叔在张弃面前陈言我匡扶社稷之心和对北疆友好之意,陆先生方才所言倒也不为错,张弃自从占了北疆之后,对中原之事向来不甚关心,倒是对革兰敌意甚深。”
“不如…………”
张修他对这个儿子知之甚深,不管治军治政,稳重中不失进取,谨慎中却每每能切中问题要害,其他几个儿子虽然也还不错,但与其兄长比起来,却都少了些历练和沉稳,这个儿子是张修早就已经确定了的下任家主的当然人选。
这时见儿子说到关键之处,却是停口不说,于是道:“但说无妨,这不是还有众位大人一起商量吗。”
张隆这才说道:“听闻那张弃这时不过二十几岁年纪,妻妾又无所出,如有可能,不如与那张弃结为百年之好,我五妹年已十七,要是长人家的女儿早已成家,相夫教子了,五妹也尝言非天下英雄不嫁,那北疆张弃年纪轻轻就已是燕国公,麾下十余万百战强军,统三州数百万百姓,可谓英雄盖世,此事若成,我岐州不仅多一强援,五妹也必定欢喜,如此何乐而不为?”
张修听到这里,虽然很是心动,但还是有些迟疑,“听闻张弃对其发妻甚是爱重,我为一州节度使之尊,女儿却是他地妾侍…………”
张隆知道父亲心中已是答应,不过碍于颜面而已,于是接着说道:“不然,张弃与其发妻李氏成婚据说已有十年之久,至今却尚无子嗣,膝下只有妾侍所生一女,若是五妹入了燕国公府后,能为张弃生上一子,古人说地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张弃与其夫人伉俪情深,到了那时也必定先为子嗣着想,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了这个外孙,父亲还怕张弃对您这个岳父不敬不成?”
张修听罢大喜,“好,陆先生,这次小女的婚事却是要让你走上一遭了,如若此事能成,则今后大事无忧矣,还望先生能尽力为之。”
但这时书房之外却是响起了一声娇喝,“父亲,女儿不愿意。”
随后冲进来一个火红地身影,大红短裙,红色马裤,再加上一双红色蛮靴,真真像一团火焰一般是张修的幺女张燕。
张燕本和三哥在城外骑马,但随后有人将三哥叫了回去,张燕不知何事,也就随着三哥回到了府中,随后父亲召集自己的心腹,在书房之中也不知商讨些什么。
张燕好奇之下,偷偷躲在书房窗下,也想听听这军国大事,省得三哥每次都是说自己一个女儿家什么都不懂,随后,看到周广洒然而去,不禁心中大呼小子狂妄,不过听到后来,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要自己嫁给北疆那个杀人魔王,罔自己和三哥平素交好,到了这等关键时候,三哥竟是无片语为自己说话,气愤之下,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张燕小脸儿涨得通红,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大声说道:“女儿不愿嫁给北疆那个屠夫,要是父亲逼我,我就和四叔一样,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檄文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张燕的话无疑使张修很是恼火,大宋以儒立国,经四百余年,女子地位一向无足轻重,以前就有人发现妻子不贞,怒而杀妻,竟被判无罪的事情发生。
张燕虽然很受张修溺爱,平时到也不怎么管束,但这时众人议的都是军国大事,怎么容一女子如此冒犯自己的尊严。
张修立时脸色变得冰冷起来,但还是压着自己的火气对在座众人道:“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你等就都回去吧。记住,今天所议之事不能传出任何风声,不过一切都得加紧进行,明白吗?”
众人这时巴不得赶紧离开,身为上位都最是忌讳手下人等干涉自己家事,这些人也都是眉眼通挑之辈,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纷纷躬身退去,只留下了张修和他的四个子女。
张修这才板着脸看向自己的女儿,“看来我是把你给惯坏了,一个女儿家成天不待在房里读些女经之类的书,学此女儿家应该做的事情,整天在外面乱跑,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说到这里狠狠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子张勋,“现在你更是无法无天了,我正与众位大人商议军国大事,你就敢这样闯进来?这是谁教给你你规矩?我张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真真是丢人现眼,还不给我跪下?愣着干什么,去拿家法来,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张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脸上却毫无惧色,“父亲,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女儿就是不要嫁给那个人。”
张修不听则以,一听这下顿时如火上浇油一般,已是勃然大怒,“畜生,婚姻大事,岂由你自己做主。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大不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张隆看老父被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赶紧上前将老父拉开,扶坐在椅子上,又缓言开慰了几句,这才和声向张燕道:“妹子,不是作哥哥的绝情。你也知道大哥从小就对你疼爱有加,哥哥虽是没见过那燕国公传闻相信你也听了不少。张弃自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年仅二十岁就已经立下盖世功勋,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而已。”
“妹子从小就说非大英雄、大豪杰不嫁。如今天下,若那张弃算不得英雄豪杰,余子碌碌,谁还可以称之为雄杰,就算你几个不成材的哥哥,在歧州还有此声名,但与那张弃比起来……”
说到这里,张隆自嘲地一笑,接着说道:“你从小就习文练武,大哥也知道你心中所想,不过是想当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豪杰罢了。大哥听闻,那张弃对待女子没有丝毫世俗之见,他的三夫人林氏现下就被张弃委以重权,掌管北疆商贸之事。若你嫁到北疆,岂不是有施展之机。”
“妹子你也听你三哥说了吧,你最是尊崇的四叔现下也在北疆张弃帐下听用,虽现在官职不大,但声名已显,很得张弃信重。到时你嫁给张弃,又有四叔照看,做哥哥的也是放心不是。大哥知道你是因为那张弃杀戮过重才不愿嫁他,但你要知道,以张弃一个毫无根基可言之人,却要掌管北疆三州这地,要是心慈手软,哪里能有今天的地步。”
张隆见妹子这时没有反驳自己,而是低头若有所思,知道自己一番话起到了效果,又接着趁热打铁道:“大哥不是妄自菲薄,虽自负有些才能,但要是到了张弃的位置上,还真狠不下那个心。你要知道,大英雄,大豪杰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行事果决,当断则断,处在张弃那样一个手握重权的位置之上,行常人所不敢想,行常人所不能为,这才方显英雄本色。妹子要想嫁非常之人,那些世俗之见不要也罢。”
张隆见妹妹也不搭话,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只是轻声说道:“这次的事算是大哥不对,但此事虽是为我张家所想,却也是大哥对你的一片疼爱之心。这事你回去好好想想,若真是不愿,我劝父亲打消此念就是,难不成为了个外人,还能让父亲不认你这个女儿不成?”
张隆这番话当真是入情入理,他知道这个妹妹最是钢烈,其间没有一句责备之言,连劝说之语也是如此婉转,最后又是以退为进。张勋和张功都是听得感动非常,心说这要是自己,还不得马上答应了此事,以免大哥为难不是。但张燕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大哥,转头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走了出去。
张隆见状,赶紧对张勋使了个眼色,张勋自然明白,追着自己的妹妹也跑了出去。
张修这时脸色也已恢复了正常,挥手叫两个儿子坐下,沉吟半晌,脸色不停变换,最后眼中终是寒光一闪,说道:“当前之势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今日就你我父子一人,有些话不好以外人说,今日也跟你们先说说。现今我张家在这歧州也算是一方诸候,州的诸事皆出你我父子之手,这些年我对州内那些世家大族也是笼络有加,我张家在歧州根基已固。”
说到这里,张修脸上露出惋惜之色,“要是现下有你四叔在,什么事都好说,但……我将你四叔从北疆骗回,让他帮我训练士卒,唉,你四叔什么都好,但对你祖父怨恨太深,牵罪于我,到底还是回了北疆。不过,这些年倒也将我歧州大军训练得精锐敢战,这些就是我张家的根底。”
“那陆群说的虽有些夸大其词,但有一句却深得我心,我歧州尽是平原之地,无险可守,现在下局势你们心中自是清楚。野心之辈对着永安之地都是垂涎三尺,不管是谁得了此地,还会任自己身后有我歧州这样一个敌人不成,那周方所说难道我自不如?但今日之局乃不进则退之势,别人且好说,不在我张家麾下,可以另投别处。但我张家到得今时今日的位置,哪里还有什么退路不成?”
这时张修脸色一正,语气中带出了斩钉截铁之势,“所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但其他众人想要坐收余利却是不行。隆儿,功儿,暗中开始联络南方诸州节度使,约期起事,想他们也不会拒绝此事。到时,我等只管取永安之地,一旦朝政在手,立上一个小皇帝,其他还不是我张家说的算?”
这时张修心里已是下了决心,成则张家势必权倾朝野,号令诸候,败则身死族灭,再无退路。
到了这时,大宋皇家实已不在诸州节度使眼中,但大宋立国四百余年,根深蒂固之下,众人都是拿李烨得位不正来作借口,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又怀有别的什么目的,却也无人再去管他。不过打着挟天子以令诸侯主意的又岂止张修一人。大宋江山到了这时,实是已经危如累卵,只是无人现在想那为帝之事罢了。
天下自是不只张修一人聪明,这年在四月间,北疆就已经迎来了几拨各色人等,这里不只有各州节度使派来试探拉拢的使者,现下大宋一地方豪强也是割据自守,广幕丁壮,招兵买马,这时也都派了人来北疆看看这大宋第一诸候的风采。但让众人有些失望却又都松了一口气的是,北疆之主燕国公张弃这时仍是逗留草原,看样子短期之内是回不了北疆的了。
不过,北疆这时有燕国公帐下吴去在,这吴去众人也是久闻其名,以一书生之身,跟随燕国公起于草莽之中,曾于烟云山中大败革兰大汗脱脱,声名早就传遍大宋南北,更是张弃第一信重的心腹,其在北疆位尊权重,在北疆军中和官场之上都是当之无愧地张弃麾下第一人。
吴去这时已经年近四十,这些年政务繁忙,身上重担压身,张弃对他又是信任有加,每次远征,总是将后方之事托付于他。吴去虽每感张弃知遇之恩,但众望所系,着实是劳累非常,这次接见大宋各个势力派来的使者,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但吴去还是对这些人一一接见,张弃临走之时就已经吩咐于他,中原之事北疆一概不予理会,等他回来再说。这时对着众人,备言北疆无意于中原之事,还暗示众人,燕国公已将目光放于大宋之外,想的就是能建不世之功,名标青史,对中原战乱并不甚关心,只要中原不加兵于北疆,则北疆必也不会有南征之举。
众人听了这话,虽然心中并不如何相信,但还是大大松了口气,只要北疆张弃这个张牙舞爪的猛虎不出北疆之地,待得中原平定,以全国之力,量他那时也不敢如何。
众人怀关着各样的心思和算计,结好北疆各位官员和军中将领,足足在北疆又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才都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而去。
这之间,最让吴去感到头疼的就是歧州派来的使者陆群陆博言,竟是为了与张弃联姻而来。这种事,吴去可是经历过了的,当年烟云山万劫寨寨主林玲,现在的燕国公三夫人要嫁给燕国公张弃,当时,张弃并不在场,吴去为大局着想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后来张弃听说这事以后倒也没有什么责备之言,但当时看向吴去的眼神,至今吴去还是记忆犹新。
这时吴去也再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行事果决的青年了,这些年虽手握重权,但只要一想到张弃的手段,每每午夜碾转之际,都是思前想后,如履薄冰。这样的蠢事他会做第一次,自然不会作上第二次。
于是,吴去以燕国公张弃现在正在草原,燕国公家事却不是他这个下属能够管得了的,虽是陆群鼓动如簧之土舌,奈何吴去是一拖再拖,此时张霸又已经随张弃北上草原,无人镶助之下,只好先派自己的从人回歧州报信,自己则就在北疆跟吴去耗上。
最值得一提地就是朝廷也派了使者前来,竟然还带来了平帝李烨的私信一封,信吴去是没敢擅自拆看。但这位使者的身份可是非同一般,这位使者正是当今朝廷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郑仪郑观容。要是朝廷的礼部尚书也就罢了,在大宋朝廷威仪不存的今天,一个礼部尚书不放在吴去的眼里。在他眼里,这些朝廷官员除了贪赃受贿之外,别的本事就算有,也是有限得很。
但这位大人却是不同,此人六岁能文,十岁中举,在十五岁上就已经中了朝廷的一榜解元,当真是本朝中的文曲星在世。此人更是大宋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现时已年过六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来到这北疆才不长时间,就已经有许多北疆官员前去拜见,都是以弟子之礼拜之。
这样的人到了北疆,吴去可是不敢轻忽。这位老大人倒也没有什么酸腐文人的臭架子,说起话来也是温和淡定,端得是一派名家风范。
在他身上也没有现时的官场习气,寒暄过后就是直入主题,备言平帝李烨对燕国公亲近之意。并大赞燕国公忠心王事,在现时大宋风雨飘摇之际,还能北征草原,为大宋实是立下了汗马功勋,朝廷自是对忠臣不吝奖赏。随后宣布意旨,封燕国公张弃为燕王,总领北疆事务,并拜张弃为征北大将军,赏赐银钱布匹无数,随后又私下对吴去言道,若张弃能保证北疆大军不起大流河边界,则朝廷默许其北疆之主的地位,到得合适时机,准其在北疆建国称王。
别的倒还罢了,虽是张弃为大宋头一个被封的异姓王爷,但大宋此时风光不再,一个王爷地虚衔真还不算什么,但没想到的是,平帝下了如此本钱,竟然默许张弃建国。
此事可是非同小可,此先例一开,诸候闻之,必定纷纷仿效,但这样的提议诱惑力不小。虽然北疆现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独立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