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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钰俯身拾起跌落在地上的双刀,想了想又将已回鞘的短刀抽出来,将刀插入死士胸口将创口四壁那些带着真阳炁的焦痕的皮肉剜掉,又割掉那人胸前衣服,再起身的时候虽是死者血肉模糊,但好歹还是将真阳炁的痕迹给抹掉:“修炼神念才是最稳妥的法子。真阳炁痕迹太重,大荒这些妖孽天才太多,终究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难免不被这些人察觉。”
宋钰就算再白痴也知道自己体内的真阳炁是不能被外人所知晓,强大如武凌、沧澜大枫这样的枭雄,最后还不是因为《登神五炁》落得灰飞烟灭的结果,和这些牛气冲天的绝世枭雄比较起来,他这是指得到五炁之一的小杀手弱得连渣也算不上。桌子上那些酒壶酒碗也没逃过劫难,通通被宋钰砸得稀烂这才纵身朝着宋安离去的方向追去,足足追了百余里,最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剑宗坐落的位置,只能愤然返城。
第二日,两辆马车连同几名提刀跨剑的护卫朝虚无峰而去。马车出城不久,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进入一处药房,在那男子身后,跟着的是十余个嬉皮笑脸的痞子。
天关一品堂是天关城首屈一指的大药堂,许多药材都被一品堂给垄断,这些原本极其低廉的药材时常因一味难求而被哄到天价,若是有别的药房敢私下从其他地方高价买回私下出售,这坏了规矩的药房从大掌柜到下面跑堂抓药的伙计都会遭到黑手毒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明明有些病人病症特征明显,轻易就能对症下药,结果那些药房大掌柜号脉小半天,下颔胡须都捻断几根,才一脸惋惜地摇摇头,然后将这病人送到一品堂来。
阔绰宽敞的一品堂虽然在地势上不占据优势,却是天关城最火爆的药房,几十号病人在一品堂不同的柜台间奔走,还有人拿着一些药单焦急地候着。
黑衣男子昂首阔步进入一品堂,一个箭步跳上柜台。年迈的大掌柜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是谁家的病属,这家伙的家人咱们一品堂不收,丢出去!”
那男子嘿嘿一笑,蹲在柜台前弓着身子朝那老头说道:“这里是宋族的药房?”
“那是自然。”大掌柜傲然地挺着胸:“老夫行医半辈子,从来没见着过你这样跋扈嚣张的病属,年轻人,等你学会了一品堂的规矩再来吧,至于你家的病人,自求好运吧!”
“既然是宋族的那就错不了。”男子忽又站起身朝龙蛇帮那些痞子混混挥手道:“动手。”
“力鬼老大有吩咐,抢药!”其中一个痞子高声吆喝着,随即七八个精干男子直接从柜台上翻了过去,将一屉屉的草药拉出来倒进早准备好的口袋中。有几个跑堂伙计向过来拉扯,立即有痞子从怀里掏出明晃晃的牛角尖狞笑着:“这是咱们力鬼老大和宋族的恩怨,你一个月赚几纹钱的银子,犯不着淌这浑水,不想死就一边呆着去。”
后知后觉的大掌柜总算从惊讶中回神过来,明白这是遇着找茬的了,沉声问道:“不知你们是替哪家药房办事,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你们宋族的太子爷昨夜绑架了我朋友,若不是我赶到得及时,将其中一人救下来,这会已经是一具死尸了,这笔账又如何算?”
大堂里那些苦苦候着看病取药的众人却不乐意:“这是你们和宋族的恩怨,何必要在这里泄愤,一品堂开门悬壶,你就不怕耽搁了咱们病情,不怕遭天谴么?”话还没说完,一把银子当头洒下,力鬼站在柜台上呵呵笑着:“这些药我会让手下送到其他药房,必然不会耽搁你们看病求医,这些银子算是对你们延误就医的诊金补偿。”
那些装药的伙计手脚极其麻利,反正这些都是干药,不怕损坏,丢去别家药房,自有那些掌柜、药师重新将他门分门别类。
“老大,差不多了。”断了一只手的张财源时刻关注着药库动静,眼看着装药已经到最后阶段,这才向力鬼汇报着。
也许是站得太高,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感觉并不如想象那样美好,力鬼又一屁股坐在柜台上冷眼环视着四周:“要兄弟们将这些药丢到别家药房,留几个会驾车的兄弟随我去后面库房转转。”
一听说要去库房,大掌柜顿时急了。外面的这些药满打满算不过才百余辆银子的价值,值钱的药材都在后面库房存着。大掌柜伸开双手拦住进入后堂的小门:“年轻人,你可想清楚了。外面这些损失老夫我还能擅自做主让你折腾,可闹也得有个度,真惹恼了宋族,你可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惹恼宋族后果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惹恼了我。”力鬼手中忽然多出一柄匕首,抓住刀柄往厚实的柜台上微微用力,整个匕首齐齐没入柜面,只留下一个缠金线的手柄裸露在外面,力鬼屈指往刀柄上轻轻一弹,在叮咛声响中刀柄应声而折,留下触目惊心的钢铁断裂口:“如果有人想要拦我,你们可以自己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和这柄匕首,谁更硬?”
罗雅丹掀开车帘看着沿途风景,最后目光落在跟随在马车侧面的宋钰身上:“一路上你都在笑,捡着银子了?”
宋钰自然不能告诉她,这一天算下来,宋族在天关城的家业会被掀得鸡飞狗跳,虽然这些损失对还没有露出冰山一角的宋族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宋安若是知晓后必然会气得咬牙切齿,一想到宋安可能的反应,宋钰就觉得让力鬼这样做是正确的,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被城卫司给抓着现行,这事可大可小,若是真被城卫司死咬着不放,终究是个麻烦。
“虚无峰能有什么事?”宋钰问着。
罗雅丹故作没听见,放下车帘倒回车里假寐。马车在拐过无数山坳后终于开始朝虚无峰爬行,好在这里专门有一条开垦出的七八尺宽的道路,再将碎石子碾入地面,随着坡道的逐渐陡峭,马车也越发缓慢起来,彭亮不得不抓住马嚼头在前面做牵引,一是防止马匹受惊冲到侧面的峭壁下,二是怕马爬坡乏力了朝后面退落。
无论是那种结果都会对罗雅丹造成极重极重的伤害。
宋钰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山峰心中叨念着:“虚无峰、虚无骨。段天蓝说的罗家藏着惊天秘密恐怕就是在这其中。”这是他没有动身去解救段天蓝的原因所在,一个人两把刀杀到剑宗去救人,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剑宗上下所有人洗干净脖子让他砍,估计也能够将他累得半死。
“虚无峰是我见过最安静的地方。”罗雅丹也许是在车厢里闷得无聊,干脆叫停。不等车停稳就当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吓得旁边几个护卫慌忙伸手去搀扶:“要我说的话,如果这里能再稍微暖和一点,多一点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更完美了。”
罗雅丹望着对面一个矮小的山头,山顶上微微泛着稀薄的白雪,其实这里海拔还不算高,只是因为虚无峰上终年积雪,将山区里平均温度拉得极低。宋钰从车厢里取了一张微薄的披肩搭在罗雅丹身上:“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因为这里温度太低,不适合布谷、喜鹊甚至鸣蝉、蝈蝈生存,自然是少了几分生气,但胜在清幽。”
罗雅丹忽然片头看着宋钰,看得他心底发沭,心思瞬间活络过来,反复审视自己曾经的言行举止,发现自己并没什么因为疏忽而露了破绽的地方。看着紧张的宋钰,罗雅丹忽然哈哈一笑:“这就对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任何时候你都是波澜不惊,永远一副平静恬淡的模样,仿佛胜券一直被你握在手中,好多时候和你在一起我反倒有种感觉,我才是你的扈从,而且还是什么都不懂得扈从,你的那些高谈阔论让我手足无措,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接着你的话讲下去,堆着一个博古通今却又面瘫的人,这就不好玩了。”
宋钰从来到大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只能是一个匆匆过客的命运,在大荒他找不到归属感,甚至找不到一些可以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他就像一个不知何去何从的蜉蝣。当听得罗雅丹这话后,宋钰本能地退了半步,但听见罗雅丹随口的一句“不好玩”,却将他本人震慑得目瞪口呆。
醍醐灌顶,佛音晓唱!
也许是自己这一向足智多谋的扈从竟然难得地吃瘪,罗雅丹登山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快步向上,宋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彭亮已将嚼头交到另外一个伙伴手中,他走在临近悬崖的道边,以防不测。
宋钰轻声问着彭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生才是完整而完美的?”
彭亮若有所思道:“看着小姐嫁人、生子,幸福和睦,这便是完美而完整的。”
“我是说你的人生!”
“这就是我的人生。”
宋钰感觉自己和彭亮永远不再一个频率,一个处于FM波段,一个处于AM波段。
“宋钰。”走在前面的罗雅丹微微提高声音:“到虚无庄还有大概一个时辰的路途,这里就你肚子里墨水多,要不给我们将故事吧!”
“小姐,我不会。”
“是不愿意还是真不会?”
“真不会。”
“那就讲个小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你还是唱首歌给我听听吧,就跳月节上那首传奇,我一直没有听着后面的,还有中间留白处那段笛子独奏,你是如何能想出这样悠扬的调子?”
“那是宫商调互换。”
“管它什么调互换,反正我觉得好听。对了,你会不会一直都想我,向那天你说的‘不思量自难忘’那样的想起我?”
宋钰被罗雅丹这超级跳跃的线性思维给折腾得欲哭无泪:“那是纪念已亡人的诗,不适合生人。”
“对死人的思念你都能写得这样传神,给我写一首自然会更加惊天地泣鬼神了。那天晚上我将听来的半首诗念给宋安,当时他也被那浓浓的思念逼得良久才喘过起来,直到先生词曲一道的天赋为他平生罕见,还说先生才情力压周大家半筹。”
宋钰亦步亦趋跟在罗雅丹后面,环境还真能改变一个人,在虚无中这贴近自然的大山中,罗雅丹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知罗家那强硬撑着,再苦再累也不吭一声的女强人和眼前这个碎碎念念叨个不休的女人,哪一个才是罗雅丹。
说了一阵,罗雅丹忽然转身,望着一脸痛苦的宋钰:“又怎么了?”
“怕是早上贪嘴,独自有些不舒服。你们先走,我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罗雅丹脸色一红,啐了一口道:“我留个人给你,变得拉坏了肚子没力气上山。”
“倒还不至于,反正上山就这么一条路,我很快会追上来的,放心吧!”罗雅丹果然带着众人继续向上,因为是盘山而上,很快罗雅丹身影就消失在前方。宋钰这才在原地坐了下来,唧唧哇哇地哼着歌,目光注视着来时路。
视线尽头,一个灰色人影徐徐出现。那人背上背着足可当盾牌使唤的巨剑,踏着稳健步子迎着宋钰走来。
第五十四章 血鸠王胜
一枚飞石带着凄厉的啸声而来,那身背巨剑的男子微微皱眉,袖袍激扬便是一道如飓风般狂暴的真元迎着飞石打去,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却落空了,就在袖子将要拂中石子的瞬间,石子一折身绕至他脑后继续砸来。
男子干脆不再避让,肩头一晃,将身后门板宽大的巨剑平移半寸。
石子和剑鞘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念师?”那男子环眼而立,目不转睛注视着宋钰:“罗雅丹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以宋钰这点点神念修为自然算不得拦路虎,充其量是一个自不量力的螳螂罢了。但众所周知神念师那些如同魑魅魍魉般的手段确实令人防不胜防,最让那男子忌惮的是只要自己稍微有一点疏忽,若是被神念所伤,哪里去找第二个神念师来帮忙医治。
那男子站在距离宋钰三丈的下坡路上,摘下巨剑将之徐徐扛在肩头。巨剑极大,单是那剑锷就比寻常人面门还要宽上几分,被这柄剑劈中,无异于被一座小山给当头砸上一下,就算不死也得将五脏六腑压裂。
宋钰伸出两根手指捻断身下的一片柳叶草,悠然说道:“罗家底蕴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就算你们弱水曾经监视罗家半个多月,难道你以为真就了解罗家了?能给你看的自然让你看到,看不到的就是不能给你们知道的。”
那男子仰天发出一声尖厉的轻啸,头顶天空有鸟鸣与之应和,随即一道黑影停留在男子肩头。宋钰望着飞停在男子另一边肩头的乌鸦,换着任何人都会把这黑漆漆的家伙认作是乌鸦,充其量那双眼珠和寻常乌鸦有些不同罢了。
宋钰恰好恶补了很长时间大荒的一些地理志,直到这家伙叫做血鸠,可以在万里碧空翱翔半个月,饿了便捕食空中飞禽,甚至是连猎鹰这般的猛禽也经常成为它们尖喙利爪下的美餐。
血鸠虽然只是变种但也只是飞行能力稍微强悍一点,生性凶残一点,但这家伙可塑性极强,遇着个有耐心的主人可以调教成不输寻常高手的猛禽,的连身体的血液流淌着的都是剧毒,跟踪盯梢目标跟玩似的,除非你能在地上挖个洞藏起来。
“加上罗雅丹也不过才八个人,其他七个护卫都是寻常武夫而已,连我肩头的鸟儿也能将他们解决。”
宋钰一只手捻住绿叶,一只手从下至上锊着叶身:“我在这里,你们就不能过去。”
巨剑男子嘴角轻动,勾出一抹鄙夷的微笑,挺着胸口傲然地注视着宋钰。
山风忽然疾动,道路两畔的草茎拼命低着身躯。
崖畔无数石砾如星河倒卷般冲天而上,漫天飞石中奔出两点寒芒。
站在下坡道上的男子抗着巨剑稳然不动,依然是嘴角噙着轻蔑的微笑:“神念师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
血鸠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灰白空洞的眸子毫无表情地盯着那席地而坐故作风流的长衫书生。
一道瘦小的身影紧随寒芒飞奔而至,不等宋钰做出任何反应,那身影已到宋钰身后,如夜枭般轻盈而迅捷地落在宋钰肩头,手上已多了两柄狭长细剑,细剑从后肩伸到宋钰胸前,如两柄剪刀般向宋钰脖子绞去。
剑上寒意已然及体,下一个瞬间宋钰那颗还算不难看的脑袋就要从脖子上被斩落,顺着倾斜的破道咕噜噜滚下虚无峰,运气好会被一些微微堆叠的碎石堆或者灌木丛给挡住滚势。
宋钰手上捻着的细长的草叶忽然失去踪迹。
血鸠再次发出沙哑的叫声,如离弦利箭朝着宋钰射来,尖锐的嘴喙闪烁着乌黑的亮光。
骑在宋钰肩头的那道身影没有落剑,反而双脚用力蹬在肩膀上,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身后空旷处飞退。
在夺命和保命之间,瘦小杀手选择了后者。
一根绿叶从他脖子上掠过,带起几滴血珠翩然落地。
“笨蛋!”抗着大剑的男子撇嘴说道:“已经提醒过你了,他是神念师你还要出手。”话未说完那男子忽然闭嘴,瞪着硕大眼珠望着眼前这不可思夷的一幕。血鸠并没有攻击宋钰双目,而是朝着同伴射去。
“王胜,收好你的鸟。”瘦弱男子手中长剑在面前抡起一个圆弧,剑身激荡反弹在血鸠身上,血鸠被长剑拍翻在地忽又矫健地腾身而起,直取他双眼。
“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控制了血鸠。爷爷砍了他脑袋,看他还如何装神弄鬼。”王胜挥着大剑直劈而下,还不忘提醒着同伴:“猴子,你要敢再伤害血鸠分毫,我把你变成鸟人。”宋钰初时很鄙夷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一般来说就这体型以及这样奇葩一般的兵器都是那些脑残人士的专属,真正的杀手就当如猴子那般,出其不意的急袭,一击夺命。
若不是袖中小白示警,他自己也察觉不到悬崖边有人藏匿。
一旦动手就需要迅速瓦解对手战斗力,宋钰只能控制血鸠大概两息时间。这叫王胜的男子一出手宋钰便知道自己想错了,巨剑上氤氲浮动的黄色真元证明是雷鸣期无疑:“对付一个女流之辈,用得着动用这样的高手?”
王胜嘿嘿一笑:“弱水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你还是先为自己考虑吧。”巨剑呼啸而至,带着一蓬剑光横扫而来,一道面盆宽的剑芒吞吐而出。
王胜再次大喝一声,左腿前踏半步,一串如爆竹般的声响重他体内响彻。宋钰仰面躲开剑光,并起剑指朝巨剑点去,大剑没有半点颤抖而他自己两根手指却被震得发麻。
王胜的剑太过霸道,根本不像是雷鸣期修为该有的水准,宋钰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藏拙,扮猪吃老虎。
打不过,就跑!
宋钰毫不犹豫地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躲开第二道接踵而至的剑光,转身就朝山上跑去。
“嘿嘿,你一双脚丫能快到那里去?”王胜抬脚将一块碗大的卵石踢向宋钰,自己双手握着巨剑呼啸而至。
石块撞在宋钰后背,连同他本人一齐滚落在路面。不等他爬起来,王胜已经追上身边,一只脚死死踏在宋钰胸口,咧嘴小道:“你不是会装神弄鬼弄一些玄虚玩意儿吗,被爷爷压在脚下看你如何还能翻上天去。”
“不用。”宋钰忽然笑着,右手多了柄似刀似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