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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龙乐道:“就是!”
胡长俊见两人现在齐心一致把枪口对准自己,假装无奈道:“得,你们俩从来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认输,我认输!”心中想说的却是,“你俩压根就是穿一条裤子。”这种话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来的,要是让余丹丹听到,只怕这次的工程就黄了。
陈大龙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砸了砸嘴巴道:“这酒真不咋地,比茅台难喝多了,一点性价比都没有。”
余丹丹没好气道:“早就劝你喝茅台了。”
陈大龙道:“不好喝也得喝,胡部长一片心意呢。”
余丹丹知道他是故意操蛋,当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几杯酒过后,胡长俊心急就切入了正题。
其实就算胡长俊不说,余丹丹也能够猜到他请自己吃饭是什么目的,微笑道:“胡部长上次推荐的公司的实力我当然信得过,可是湖大广场项目的股东并不仅仅是我一个,所以大家商定要公开招标,其实以胡部长朋友的实力一定可以在竞标中脱颖而出。”
胡长俊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让朋友踏踏实实的准备计划书,等待竞标开始。”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难以掩饰内心的失落,他本以为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将工程拿下,根本不必走过场那么麻烦。
余丹丹的说辞显然是委婉的回绝了他,听话听音,什么实力信得过之类的话,胡长俊当然不会相信,他认为余丹丹对他推荐的公司的兴趣不大。
胡长俊并没有想错,余丹丹公开招标的说法只是一个借口。
午饭之后,她和陈大龙一起来到露天花园喝茶,就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大龙:“陈副市长,湖大广场的工程我不打算交给胡部长推荐的公司来做!”
陈大龙笑道:“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不过胡部长推荐的公司也很有实力,很多工程都有份参与。”
余丹丹微笑道:“上次推荐的时候,我就查过该公司的资料,过去没有接过湖大广场类似的工程,而且该公司现在的摊子铺的太大,可能是因为急于做大做强,而我需要的是一个更为专心,更为现代化的建筑队伍。”
陈大龙问:“你已经选好了?”
余丹丹答:“差不多。”
陈大龙道:“既然这样,我就告诉胡长俊死了这条心。”
余丹丹有些歉意道:“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么?”陈大龙问。
“我没能给你的朋友帮上忙。”
陈大龙呵呵笑了起来:“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这些事我分得很清。”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停顿下来望着余丹丹的眼睛,他意味深长道:“你很在乎我的想法?”
余丹丹俏脸一红,居然点了点头。
陈大龙道:“我也一样。”
“不一样!”余丹丹垂下黑长的睫毛,用饮茶来掩饰她此时慌乱的表情。
陈大龙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看午后的阳光,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很明媚,沐浴在这样的阳光里,会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懈怠,让他想找一个地方睡去。
陈大龙打了个哈欠道:“最近我越来越懒了。”
余丹丹微笑道:“我看出来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最近做一些事都提不起精神,大概在官场中混得久了,感觉周围的一切对我缺乏吸引力。”
余丹丹笑道:“人总有情绪低落期,你属于闲不住的人,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这种人需要不停的折腾,只有这样你才能够保持足够的兴奋。”
第774章想发财的人来了(二)
陈大龙听她说的有理,呵呵笑道:“你还真了解我。”
余丹丹道:“大概是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应该好好调整一下,等你恢复过来,你会发现生活是如此美好。”
“你是个商人,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积累财富,用财富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你的美好生活只要钱多就好,不是吗?”陈大龙像是在问余丹丹,又像是在发表感慨。
余丹丹反问道:“你是个政府官员,你的人生目标是不是不断地向上爬?用你的官位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陈大龙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道:“过去,我以为是,可现在我发现,官场对我的吸引力远没有我想象中大。”
余丹丹斩钉截铁道:“暂时的!”
陈大龙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
“因为你虚伪!”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胡长俊请陈大龙和余丹丹吃饭后没几天,为了承揽工程的事再次来到市政府陈大龙的办公室拜访,一进门自然是先说些套老交情的闲话,说着说着话题最终还是扯到了湖大广场项目一事上。
胡长俊带着几分真诚对老领导掏心掏肺道:“陈副市长,我今年都这年纪了,如果没有特别好的机会,恐怕这辈子仕途发展算是到头了,人嘛,一辈子熙熙攘攘名来利往,我总得为自己退休后的日子打算打算?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的个性一向重情义,朋友找上门来帮忙的事情我肯定尽力而为,还请老领导多帮忙了。”
坐在陈大龙面前的胡长俊眼神明亮看向老领导,当陈大龙一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似的仿佛要洞悉他的内心最深处,他也并不躲闪,反而稍稍直了腰杆微微抬高脑袋直视他。
道理很简单,他胡长俊今天就是过来请老领导买自己的老面子帮忙争取工程的,自己一向是明人不做暗事,心里想什么都摊在桌面上说清楚,至于老领导究竟肯不肯帮忙,那就是双方交情深浅的问题了。
陈大龙心里清楚胡长俊耿直个性,也知道他当着自己的面说的都是大实话,不过,他并未直接回答此事到底会不会帮忙,而是把胡长俊带到自己办公室的书架旁,顺手抽出一本最近常看的《水浒传》。
胡长俊瞟眼看到陈大龙手里捧的《水浒传》,书签已经夹在了后三分之二的位置,估计陈大龙每天都在阅读。他心里有些不解,《水浒传》比较适合年轻人看的一本书,内容是以草莽造反为主,他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副市长,怎会喜欢这样的书呢?
陈大龙见他眼睛里露出疑惑,转脸问道:“你也读过《水浒传》?”
“嗯,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过三遍。”胡长俊点头回道。
“你说说读水浒的心得。”陈大龙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简单动作示意胡长俊和自己一起坐在书架前的沙发上说话。
“大体上讲,这是一本描写草莽豪杰的书,英雄肝胆、兄弟义气,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锄贪官、杀恶霸,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为朋友两肋插刀,自古以来的读者看重的就是这种江湖义气,杀官造反的痛快壮举……”
胡长俊正要进一步说下去,陈大龙插言问道:“你对宋江是怎么看的?”
“宋江看的人生气,梁山英雄一百单八将,聚啸山林,官府屡屡攻打失败,如果一心一意造反,以北宋当时的内外交困的政治局面,打上汴京夺取皇位也不成问题,那将是中国第一个由农民造反取得胜利的壮举,中国后来的历史也许会就此发生改变。所以,宋江是一个彻头彻脑的机会主义分子,投降派,不是什么好人。”
陈大龙听胡长俊一番评论后,轻轻摇头说道:“这是一般人的看法,如果站在现在的角度,我们应该换一个方向去思维,毛主席很喜欢水浒,他也批宋江,为什么?因为我们党夺取政权的道路就是梁山英雄的造反的道路,毛主席许多的战略思想都得自于水浒,比如打土豪分田地,开仓放粮,俘获人心;比如游击战,几次成功的反围剿战役,包括后面的抗日战争……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胡长俊见老领导并未表态自己所求帮忙之事,却一反常态跟自己讨论起《水浒传》?一时心里有些揣摩不透陈大龙到底寓意何在?反正是求人帮忙,他心有疑惑却也不好多说,只能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陈大龙把手里的《水浒传》摆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正色对胡长俊道:“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大就在于善于吸收前人的成果,摒弃糟粕,造反的目的更明确,思想更先进。梁山豪杰是被逼上山的,党人是为了实现一个共同的理想自发组织起来的,梁山英雄造反是盲目的,夺县破州为了兄弟为了粮草,党就是为了夺取政权,建立一个全新的不同于历史也不同于西方的民主、自由的社会制度,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政治团体。”
“有道理!”胡长俊听了这几句品出几分味来,“都是看的同一本书,老领导的深度却不同,佩服佩服!”胡长俊明显崇拜眼神看向自己,陈大龙视若未见,接着自己的话题往下说:“前者是盲目的,昏昏然,没有共同的行动纲领,打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后者是清醒的,目标明确,有严明的组织纪律性,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所为之奋斗的终极政治纲领,符合广大人民的利益……这些都注定一个是以失败告终,一个是胜利者的姿态改朝换代,当家做主人。”
“所以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能打下江山稳定江山,宋江却只能投靠朝廷成了背信弃义小人?”胡长俊插话道。
陈大龙冲他微微点头,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身子后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宋江一伙,说好听点是英雄豪杰,说难听一点就是草寇流亡者,宋江有什么本事?文不过吴用,武不过卢俊义、林冲等,就靠‘及时雨’的一个浪得虚名和小恩小义笼络了这么一帮子桀骜不驯的莽汉。分析宋江上梁山的经历,他是最勉强和无奈的,从跟本上讲,宋江是不想也最不愿意造反的,他甚至对梁山来的人避之如蛇蝎,是在骨子里对宋王朝忠心到极点的一个人物。所以,在他取得领导权和绝对的权威后,一切的一切都在为通向投降的路上做着准备,为他的继续忠君愚昧的想法找由头。但如果因为这样就全盘否定宋江这个人,否认他的能力,也是不科学的,不客观的,试想一想,宋江凭什么能领导这么一帮子人?大家又没有组织纪律做保证?”
胡长俊摇摇头,本想说是“靠义气,靠兄弟情义”,但又想,事关每个人的前途,性命攸关,像林冲等和朝廷的权臣矛盾极深,明知不会有好的结果,谁会眼巴巴为了义气拿命去赌博?一个人如果命没有了,还玩什么玩?
陈大龙总结样口气道:“宋江是一个当领导的天才,和曹操不相上下,都是工于心计的人物。他最信赖和喜欢的是哪个几个人物?宋江把这一百零七人划分了几个层次,真正重用的是花荣等一批日夜想回归朝廷、等待招安的旧官僚,冷落的是林冲、武松等一批出身寒微不想被朝廷诏安的绊脚石,充分利用了李逵等莽汉朴素的盲从心理,完成了等待朝廷招安的大业。此人从头至尾他玩的就是权术,这是搞政治的人最需要的一种基本技能。看大局,明大势,知退让,拉拢一批人,打击一批人,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达成真正的意图。宋江是很虚伪的一个人,‘及时雨’只是表象,是迷惑他人的一层保护色。自古以来,搞政治就必须具备这样的才能,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阴谋!阴谋能提前让人知道吗?真实意图被深深隐藏了起来,给人看到的是堂堂正正的政治主张,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的政治口号,匡扶正义的举动,宋江、曹操精通此道,刘备更是厉害,所以,他们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
“果然是一级领导一级水平!老领导,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真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听了您这么一分析讲解,我感觉我之前那三遍书全都白读了。”胡长俊不由叹息着,自认开眼界了。
他再傻也听出来了,陈大龙把宋江研究得这样深,不是欣赏宋江这个人而是学习他御人的手段,也就是权术。“或许,每个人在他心里,估计都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根据他的心里地位的重要性,被安排到不同的位置上,发挥着他需要的作用和影响。”胡长俊心想。
胡长俊佩服不停点头,陈大龙脸上神情总算稍稍舒展,他苦口婆心对胡长俊道:“长俊,你现在也是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了,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就事论事,一根筋到底,一条道走到黑,那样是会吃亏的。你要从全局、长远看待问题,分析每一个方面的利害得失,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胡长俊听出陈大龙话里有话,问道:“老领导,我这人一向头脑一根筋,有话请明示。”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进步吗?”陈大龙问。
“不知道?”
“县的干部热衷于窝里斗,拉帮结派的现象普遍存在,外面来的干部要想站住脚跟及其困难,不用说一心一意谋发展,把全县经济搞上去,改善人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了,所以,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花大量的精力去应付各种工作以外的事,给经济发展谋求一个好的坏境,在官场就叫政治。而你最大的缺点是不注意和身边的人融合,导致推荐的时候无人推荐你,考察的时候无人说你好话,所以要想提拔的确有难度,导致你现在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
第775章想发财的人来了(三)
胡长俊被陈大龙一语戳破心底里想法,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好在,他理解老领导对自己说这番话本意也是为了自己好,默默低头认真听着。
“干部想要得到提拔机会,重要的上面有人说话,下面有人说好话,我最喜欢高中教材的一种提法:‘政治经济学’,政治和经济很难截然分开的,有时候讲政治就是抓经济,经济就是服务整治,两者是连襟,我这样说你明白意思吗?”
“我懂了。”
一向心直口快脾气耿直的胡长俊那日在陈大龙的指点下,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现在真是从心底里对老领导从头到脚都非常崇拜。
人各有命天注定!
老领导虽然年轻却是天赋异禀,一本看似普通的《水浒传》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的心得来?此人也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智慧,这样的人中龙凤假以时日若是不能获得很大成功,简直天理不容!
“你现在想帮助人做生意,那是想搞经济,但是你的位置没有到控制一方的时候,你和别人搞经济,别人也不会全心全意的跟着你,他们是骑马找马,等你能够雄霸一方,成为一方诸侯,那么什么都会滚滚而来,不需要你如此的奔跑了!”
“当然,如何捞到整治资本,需要经济,那就看你如何懂得平衡了!”
那天,胡长俊很是崇拜的离开了陈大龙的办公室。
几天过后,礼拜五的中午时分,普安市的市委常委们突然接到市委办公室主任的通知,要求在家的常委半小时之后到会议室,刘书记要召开一个市委常委紧急会议。
陈大龙当时正在外考察的路上,突如其来接到会议通知后,他只好紧赶慢赶回来,等他的专车停稳到市委大院的时候,离通知开会时间只有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此时的他顾不上多想,赶紧坐电梯上楼来到会议室门口,抬脚进门瞧着常委们都提前到了,连一向踩着准点进会议室的刘国安都已经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见此情形,陈大龙心里疑窦丛生,“狗日的,今儿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毫无征兆召开紧急常委会,真是够邪门的!”
陈大龙进门后先冲着坐在定头位置的张市长点点头,又冲着周武和洪书记几人微微颔首,然后才拖开椅子坐在自己位置上。
刘国安见陈大龙进门后,所有常委们全都到齐了,立即开口宣布:“既然能参加的人都来齐了,咱们就开会吧!”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众常委,包括张市长在内,人人都把眼神聚焦到刘国安那张国字脸上,从大家的神态上来看,分明常委们大都对今天突然召开的常委会都有些一头雾水。
刘国安显然对众人心里疑惑洞悉若察,他故作威严的表情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常委开门见山说:“这个会议是临时动议,没有办法,必须尽快解决,我直到今天上午才得到一个消息,市纪委的相关同志,居然在没有经过市委主要领导的同意情况下,就对我市的某个处级干部采取了措施?对于这种严重涉及违反工作常规的行为,我是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个人主义还是部门主义在作怪,如果人人都是这样,那么还是什么纪律,还有什么规矩,所以临时开个会议,就是希望在座的各位常委们都来谈谈自己的看法。”
“市纪委动了哪位处级领导干部?”底下立马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出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呀?”有人赶紧跟身边常委打听,“谁被纪委采取措施了?这什么时候的事?都听说了没?”
“没听说,今天上午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哪知道?”有常委摆手回答。
“这事你别问我呀?你得问纪委洪书记,他纪委查处的干部,他是一把手能不清楚?”
众人显然还没料到今天常委会上刘国安所说之事有可能扩大到何种地步?一个个最初的想法只是认为,必定是市纪委哪位中层干部办事不开眼,对一名处级干部动手竟然疏忽了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