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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局长指示道:“尽量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段对他进行抓捕吧,毕竟省厅领导的意思是,在案件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扩大影响。”
“我也是这样想的,计划在凌晨时分,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那时候应该只有两名保安在岗,那时候去抓人,影响应该能降到最低。”
余局长拍板道:“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大约是副市长陈大龙受伤后的一周后,一天晚上,当夜幕降临,吴全能一个人正端着水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向外凝望。
市政府大院外的健康路是普安市的交通要道,晚上十点左右,依旧是车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从楼上看下去就像是动画片里的木偶,规律的运动着。
市政府大门口的交警已经下班了,原本不允许左拐弯的车道,很多车辆都肆无忌惮的任意拐弯,这也让夜晚的交通看起来有几分说不出的凌乱。
“夜色真好!”吴全能在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句,抬头望见天空中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空中,他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的抬头看看天空了。
只有即将失去的东西,才能感觉到它的无比珍贵来。
这些日子以来,吴全能总是喜欢回忆,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办公室的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什么名贵的茶叶也不要放,只是静静的品尝着清水寡淡的滋味,让他也能感觉到一丝说不出的幸福来。
为什么要绞尽脑汁的争名夺利呢?这些年自己过的幸福吗?眼下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即将要身陷囹圄的自己,要那些身外的名利还有什么用?
吴全能心里一次次的叹息,“这都是命吧,自己上辈子欠了那女人的太多,到了这辈子也要自己清偿给她?”
记得年轻那会,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可是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全身心的对那个女人付出,得到了被甩的凄惨命运。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他对女人不再信任,对人性的理解开始出现了偏差。
他以为这世上,所有人其实都是披着一层假面具的,嘴里说着违心的话,其实心里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当初他处心积虑利用婚姻作为跳板,进了官场的某个阶层后,他发觉自己渐渐的走进了一个怪圈。
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最关心的一定是官位的提拔,哪怕那人名声臭的一塌糊涂,只要他升官了,就会有一帮人围绕着他,对他进行莫名的膜拜。
这世上,因为“名利”两个字,有多少人遮蔽了双眼,干下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前任市委胡书记,现任市委书记刘国安,这些都是自己贴身服侍的一把手领导人,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有这样的人来当领导带领着全市老百姓奔小康,鬼才相信能成功呢?
吴全能想到这些,有些恨恨的喝下了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这是出事后,自己的第几个不眠之夜了?已经记不清了。
这些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头脑中就会出现邬大光老婆临死前那双惊恐的大眼睛瞪的溜圆,似乎在质问他,怎么忍心下这样的毒手?自己会辩解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这句话听起来是这么的苍白无力,人都已经死了,自己现在说什么还会有人信吗?
吴全能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办公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力度还很大。
吴全能以为自己这是出现了幻觉,这种深更半夜的时候,谁会敲门呢?
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会出现幻觉,甚至有时候出门的时候,瞧着周围围绕着一圈人,总会担心这圈人围的不够紧实,突然从哪个缝隙里钻出几个警察来,然后强行要把自己拷上带走。
吴全能的身子没有移动,“一定又是幻觉”,他对自己说。
“吴秘书长,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洪亮声音,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熟悉。
吴全能的心里忍不住“砰砰”跳起来,他以为,很少有人知道自己最近夜里是在办公室过夜的,此人是谁?他既然能进得了市委市政府的大院,必定不是普通老百姓,难道是?
吴全能不敢再想下去,他的两条腿已经开始哆嗦起来。
尽管这些天里,他心里已经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好了诸多的心理准备,开始当事实来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其实还是慌张的,相当的慌张!
“吴秘书长,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请开一下门好吗?”门外的声音尽管比较礼貌,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威逼的味道,看样子不开门肯定是不行的。
“该来的总会来”,吴全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后,挪动步子走到门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口站着的是身穿警服的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张队长和两名警员。
张队长见吴全能开门站在面前,拿起手里的逮捕令例行公事的要宣读,却被吴全能伸手制止了:“这些都省了吧,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我也无话可说,我跟你们走吧。”
第919章鹿死谁手(四)
没有想象中的过分惊恐,也没有想象中的出现任何拘捕发飙的行为,这是张队长最近拘捕犯人的时候,最轻松顺利的一次。
年轻的警察拿出一副手铐来,把吴全能的一双手全都铐好,然后左右两个警察押解着吴全能下楼。
夜幕中,警灯无声的在市委市政府大院的停车场闪耀着,吴全能走出市委办公楼一楼大厅的时候,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凄惨的笑。
他曾经多少次陪着领导耀武扬威的从这个一楼的大厅出发,去底下考察工作,去省里托关系走后门,去工厂农村调研……
可是今天,他去要在警察的押解下,从这个大门里走出去,走进班房,这种景象是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的。
谁说人生如戏,人生其实比戏更加精彩,不是吗?
公安局对于吴全能的审讯几乎没费什么力。把吴全能带到审讯室后,他提出要一支烟,审讯人员耐着性子等他一支烟抽完后,他便自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杀害邬大光老婆的前后细节都讲了出来。
根据吴全能的交代,邬大光被抓后,邬大光的老婆一直想要对付副市长陈大龙,于是主动联络了李伟高,并主动狗引自己,希望能得到自己的帮助。
后来,李伟高意外出了车祸,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吴全能交代说,自己毕竟是一个国家培养多年的干部,哪里能经过一个女人的挑唆就干出违法的事情来呢?
于是,自己就提出了反对。
却没想到邬大光的老婆见自己不听从她的摆布,居然拿出刀来威胁自己,就这样,自己在自卫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刀插进了邬大光老婆的要害部位。
当命案发生后,他有些被吓傻了,底下的抛尸等情节,只是在思想比较麻木的状态下一种本能的反应,事后他一次次的想要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却始终碍于各种考虑,没有踏进公安局的大门。
在吴全能的描述中,他几乎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被女人狗引,被女人胁迫,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采取了自卫的手段,失手杀了人。这个情节是吴全能在深思熟虑后确定下来的最终版本,反正当事人李伟高和邬大光的老婆都已经去了黄泉,故事到底怎么编,就看他自己的说法了。
不管吴全能如何粉饰自己的杀人动机和过程,作为一个市委秘书长的身份,犯下了杀人的案子,消息出来后,轰动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在普安市的官场,因为他一直是刘国安身边的红人,甚至很多人都在猜测,会不会吴全能是个替罪羊,真正玩女人并杀人的其实是他的幕后主子?
这就是典型的大众思维模式。
对于官场的诸多领导干部来说,这种事情或许是家常便饭,当领导的犯了错往往让下属来扛顶罪,这种说法传出来后,受到消极影响最大的就是市委书记刘国安。
最近一直风平浪静的刘国安做梦没想到整天伺候自己左右的秘书长吴全能居然会犯下了杀人严重的罪行。此事爆出后,刘国安首先想到此事必定会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严重不利影响。
普安市官场从上到下,谁不知道吴全能是他一手推荐提拔起来?说不知道吴全能是他亲信中最中坚的力量?现在吴全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刘国安就算想绕也绕不过去。
出于撇清自身影响的种种考虑,刘国安为了此事特意主动提出紧急召开了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刘国安让相关领导对吴全能的案件详情进行了通报后,以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要求在座的各位一定要以身作则,千万不要为女色所迷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刘国安说:“吴全能同志,受党的教育多年,这些年来在自己的本职工作岗位上,一向是兢兢业业,这样的干部原本是应该为人民群众做出更大的贡献的,却没想到在女色的问题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希望在座的同志都能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千万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张市长和周武等人坐在底下,瞧着刘国安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说起来,他刘国安跟吴全能比起来,在女色方面明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是吴全能运气不好,出了这样的意外,而他刘国安周旋于诸多女色之间经验更丰富,把握的尺度更好没出事罢了。
此次会议俨然成了刘国安的独秀,他喋喋不休语重心长讲话:“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普安市发生了几件影响相当恶劣的大事,常委副市长陈大龙同志受到意外伤害,王晓文副秘书长无辜送了性命,这样的案件性质实在是太严重了,公安机关一定要加快破案速度,绝对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刘国安说到这里,特意露出相当激愤的表情拍起了桌子,让所有在座的市委常委们都能感觉到他对此事表现出的愤怒和不满。
刘国安最后总结道:“现在,普安市公安局已经把这个案子直接上报到了省公安厅,希望在省公安厅的直接干涉下,能加速破案的速度,如果连市委领导人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的话,那何谈老百姓的安居乐业?”
刘国安在常委会上唱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的独角戏后,这才假模假样的问其他领导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立即挥手示意散会。
市公安局的余局长在参加完市委会议后,感觉压力很大。
今天的市委会议上,市委书记刘国安这一锤下来,压力全都压到了市公安局领导的身上,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责任重大是首当其冲的。
副市长陈大龙受伤,副秘书长王晓文被刺死的案子,不仅省厅领导相当重视,市委书记也特别看重,自己这个公安局长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案件调查结果才能交差。
压力越大动力越大。
从市委开完扩大会议回来后,余局长当即连夜安排了两个审讯小组,分别对已经发生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小老鼠和江浩洋进行了突击审讯。
警方经过对案件受害人陈大龙和王晓文两人的基本情况调查,最近一段时间,跟陈副市长结怨的人,首当其冲就是商业会所项目的土方承包者小老鼠。
而江浩洋跟陈大龙之间以前也有各种过节,把这两人当成是犯罪嫌疑人,公安局负责办案的警察压力很大,眼下抓了两人总比没有任何线索敷衍上级强。
抱着这样的心理,公安开始对两人进行分别审讯,在审讯室里,小老鼠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对负责审讯自己的警察说:“警察同志,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之前是混过和黑道,可那都是未成年之前的事情了,自从十八岁过后,我就再也没有干过违法的事情。”
警察冲他一拍桌子怒吼:“你没干过违法的事情?你手下的小弟一个月之前还把一个卖西瓜的脑袋给砸坏了,你以为咱们这些人什么都没调查,就随便把你给抓进来了?”
小老鼠比窦娥还冤的表情辩解:“唉吆!警察同志,您知道干咱们这行的,有时候就是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行,你要是不比别人狠,你还有饭吃吗?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的确我手下有兄弟会沉不住气,可要说到杀人这种大事,你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会干啊?”
警察紧追不舍呵斥:“你不会干?你以前干过的坏事还少吗?我警告你,现在说出来算得上是认罪自首,要是还能揭发出别的犯罪同伙来,那就是算你有立功的表现。你也不是头一回进班房了,应该知道这些规矩,赶紧说吧,现在要是不说,等别人先说出来,那可就迟了。”
小老鼠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天,从刁一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的确心里有些冲动,恨不得找人把陈大龙那厮给做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从黑道转到白道上,十几年挣下的家产也有几千万了,还有老婆孩子,自己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年的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小老鼠思来想去,感觉还是不能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否则的话,到头来后悔的还是自己。
手里有些资产的人,就会感觉到自己的命金贵起来,真要他下定决心干出以命抵命的事情来,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是小老鼠现在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上无片瓦,下无牵挂,说不准他就受了刁一品的蛊惑了,可毕竟小老鼠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遇到事情总要自己仔细的想想得失。
生意上出了问题,不过是损失点钱的小事,要是真拿命去跟人家拼,那一辈子可就真完了。
小老鼠面对警察的逼供,老实交代:“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前一阵子,陈副市长的确到我的工地上检查工作过,也的确提出了要求整改的要求,后来还封了我公司的账户,可是我现在罚款已经上缴了,该整改的地方也正在整改,这些都是公对公的事情,我本人对陈副市长其实是没有任何恩怨的。”
第920章鹿死谁手(五)
“我小老鼠家大业大,这些年做工程也算是挣了不少钱,好日子过的很当真不是我干的。”
两个负责审讯的警察瞧着小老鼠一副掏心掏肺的表情,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问道:“能不能说说,案发的时候,你究竟在哪里?都有什么人能跟你做证明?”
“这?”小老鼠有些为难的神情。
“怎么?”警察说,“问到实际问题的时候,你就露馅了?不说出个道道来,你可休想随便从这件事上洗清嫌疑。”
小老鼠迟疑了片刻,问:“警察同志,可是咱们这审讯材料能保密吗?”
负责审讯的警察听了这句话,心里不由暗喜,凭着以往的审讯经验,感觉到小老鼠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很有可能有嚼头,于是赶紧表态:“放心,关于犯罪嫌疑人的隐私,在没有定罪之前,不会泄露。”
小老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那行,我实话实说。请两位别见笑,我这人好赌,陈副市长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地下钱庄赌钱呢,那天晚上手气背,一直赌到凌晨四点多,还输了不少钱,从晚上八点进场子,一直到凌晨四点,我一分钟都没离开过赌桌,那一桌子的人都能替我作证。”
警察这才明白了小老鼠不肯说真话的原因,敢情这小子背地里还涉嫌巨额赌博的勾当?警察声色俱厉对小老鼠说:“把证明人的名字和身份,联系方式全都具体说出来。”
小老鼠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几个赌友的名字说了出来。让两个警察感到诧异的是,小老鼠的赌友里,居然还有两名政府要害部门的领导人?
小老鼠有些担心口气对审讯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可说好了,审讯资料要保密的,这是我应该享有的公民人身权。”
“那是对遵纪守法的老百姓才有的权力,至于你这样的……”
警察没有继续说下去,小老鼠心里却是一凉,“完了,在道上混,最忌讳的就是出卖朋友,自己居然把赌友的身份都说给了警察?只怕自己事后即便是能从这件事里开脱出来,在道上的威信也要大打折扣了。”
让小老鼠想不到的是,原本他以为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警察应该放自己回去了吧?却没想到,几天后,不仅他还被关在看守所,他的大老婆也被警察带了进来。
理由很简单,“协助案件调查”。
此刻的小老鼠心里已经渐渐明白过来,恐怕此案牵连甚广,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中,很有可能背后存在各种官方力量错综复杂在此事上各取所需做文章,而自己俨然成了被人随便摆弄的那颗棋子而已。
小老鼠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暗道,“狗日的,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自己当初根本就不会接这个工程,闹到最后,说不定连累的自己家破人亡啊。”
虽说小老鼠的大老婆问话后当天又被放出去了,但是被调查的小老鼠这个时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懊丧。
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在普安市这些年混的如鱼得水,黑白两道一向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可是到这一回,他却感觉到头上像是有一座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