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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争斗方式千万种,不灭其人先灭其威是官场人惯用的伎俩!
陈大龙新到港口管委会上任当一把手,底下的所有干部群众对他的个性并不了解,在这种时候,贾思杰伙同祝天尧四处散播有损他声誉的谣言,显然是存心要先入为主毁了他的光辉领导形象。
赵红霞颇为同情口气说:“哎呀!现在港口管委会上上下下听说这事,对你这位新来的工委书记可都没什么好印象,你可要小心点了。”
“小心什么?”
陈大龙听出赵红霞话里有话,对她坦言:“清者自清,是非黑白自在人心,就算有人在背地里诋毁我,那也得有理有据有事实才行,我有什么可小心的?”
赵红霞提醒警示的口吻道:“陈书记,怎么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肯定是有人背地里居心叵测传播谣言,那些人传播谣言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把你陈书记在港口孤立起来?依我看,这件事你要是认了,贾思杰肯定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到时候对你可不利,反正是欲加之罪也好,欲盖弥彰也罢,这黑锅你是背定了。”
陈大龙听了这话,心里不有一沉,他不得不承认赵红霞的担心有几分道理,尽管心里明白此事即将带来的负面效应,当着赵红霞的面他却装出一副无所谓表情,说:“路遥知马力,谎言说多了也成不了真理,我只要没有做什么,不怕他,再说,如果要是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为什么怕记者。”
陈大龙嘴里说的轻描淡写,心里一股小火苗慢慢升起,他突然有种感觉,面前的赵红霞就像是身在敌营的自己人,正向自己汇报敌营风吹草动。
赵红霞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口气:“陈书记,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我相信你,因为贾娟部长和我说过,你做事一向是光明磊落,但是港口大多数的干部却不会相信,如果贾思杰趁机利用此事情拉拢港口的干部,你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我听贾娟部长说,你是做大事的人,在普安市连市委书记刘国安都对你忌讳三分,可是在港口,我看你怎么一副被人随便摆弄的样子,哪有贾部长形容的半点领导魄力?”
陈大龙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第一次感觉赵红霞其实也有单纯可爱的一面,撇开她一心一意想要利用身体铺路往上爬的龌龊思想,单从女人的个性来说,她算得上心口一致性格简单。
性格简单的人往往更让人愿意靠近,因为心里自以为能看透对方,并且能够把握相处节奏和局面,安全感更强些。
陈大龙不无玩笑的口气对赵红霞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赵红霞也不客气,撅起小嘴抱怨道:“唉!看来是我拜错码头看错人了,原先以为借着贾娟部长和你的老同事关系,好歹我的位置能在你关照下飞速进步。可是现在看你现在这状态,我还不如去巴结祝天尧,恐怕咱们港口管委会随便一个副主任拉出来说话都比你有用。”
赵红霞的这番话又逗的陈大龙“哈哈”大笑几声,他一边冲着女人摇头,一边说道:“你现在回头也不晚。”
赵红霞见陈大龙跟她说话没了正形,急了,冲他低声吼道:“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这为你着急上火,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陈大龙见女人上火,稍微收敛,悠悠问她:“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想办法控制港口管委会的局面,然后重用我。”
“哈哈哈……”
陈大龙忍不住笑弯腰,这算是基层官员跑官要官的一种方式吗?怎么听起来跟赵本山演小品似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笑?
赵红霞见陈大龙脸上控制不住笑个不停,分明对自己说的话瞧不上,气的粉面通红冲着陈大龙相当严肃口吻道:“陈书记,我跟你说正经的,只要你控制港口后一定重用我,我可以帮你摆脱眼下的危机。”
“你?”陈大龙好不容易停下笑,疑惑眼神看向她。
“你不信?”赵红霞反问道。
陈大龙见她说话口气不像是开玩笑,换了正经口气对她说:“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副科级的女干部能帮得了我的忙?”
“问的好!”
赵红霞摆出一副相当有自信的神情对陈大龙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事就是副主任祝天尧的司机头一个传出来的,他既然背地里诬蔑你和省报记者勾结破坏了港口的形象,对于这种人,我可以帮你对付。我有办法让他得到该有的惩罚,这样一来,无形中便起到了杀鸡骇猴的效果,看以后还有哪个副主任敢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
赵红霞坐在对面信心满满夸夸其谈的神情让陈大龙脑子里瞬间想起一个故人,原普水县接待办主任吕志娟。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女人说话的神态、眼神里满满的自信、一副自以为是的说话语气,就像当初吕志娟为了姐夫侯柳海的事情找上门求自己帮忙的时候主动跟自己谈合作条件一模一样。
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的过程。
此时此刻,想到吕志娟的名字,陈大龙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他之前觉的好笑心态荡然无存,静静听赵红霞感慨激昂说完后,静静对她说:“赵副科长,如果你当真能说到做到,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太好了!”
赵红霞欢呼起来,满脸喜悦道:“我早听贾部长说过,陈书记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答应以后重用我。”
陈大龙浅笑不答,赵红霞却踌躇满志主动向他介绍定城市官场诸多众所周知的人脉关系网络。
按照赵红霞的说法,定城市表面上是市委朱家友书记一手遮天,其实内部并非一块铁板,人人都知道市长龚雨轩和市委副书记赵德才都不是他的圈内人。
市委常委中跟龚雨轩和赵德才私下对朱家友意见很深,不过因为朱家友的后台老板是省里的胡副省长,大家都不愿意跟他撕破脸而已。
当家三年狗都嫌。
朱家友在定城市任市委书记刚好满三年,上面不提拔,底下一批人便也只能陪着干熬,于是很多人其实心里对朱家友早已不感冒,只要有机会,少不得有人兴风作浪巴不得朱家友赶紧滚蛋把位置腾出来。
陈大龙静静听赵红霞滔滔不绝说所谓的定城市官场“内幕”,有些的确感同身受,有些并不苟同,却也并不插话,边听边在脑子里辨析从赵红霞嘴里听来的种种信息可信度到底有几分。
在陈大龙的眼里,赵红霞跟她的亲戚贾娟一样,擅于见风使舵,更擅于利用自身有利资源达到仕途野心,对于这样一个头一次见面就企图勾引自己的女人,他心底里始终保持非常清醒的距离。
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陈大龙到定城上任后的第一个周末,突然有消息传来,副主任祝天尧被人举报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被市纪委带走调查。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
最近几天时间,祝天尧身为港口副主任,正全力奔波四处协调忙着处理斗殴事件,因为贾思杰如今的职位是副市长,他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虽然有专车到港口来很方便,港口管委会却并没有他的专用办公室。
因此,对于斗殴事件的处理一直是贾思杰遥控指挥祝天尧亲历亲为冲在第一线,而目前港口管委会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共识是,必须把斗殴事件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于是,无形中祝天尧似乎成了港口管委会大楼的领导发言人,他受到副市长贾思杰的指令后再二传手传达给其他副主任,除了工委书记陈大龙较为闲适外,其他几位副主任这几天都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好不容易巴到了周末,原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一下,祝天尧却主动放弃公休在办公室里坐镇指挥处理相关事宜,听说他正召集几个副主任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当场被市纪委的人拷走了。
直到祝天尧被纪委的人押解着走出了办公室大门,在场的几位副主任还有些云里雾里没回过神来,过了足足三分钟,副主任伍英头一个反应过来,冲着其他几位问道:“现在怎么办?祝副主任已经被纪委带走了,接下来咱们向谁汇报工作?”
其他几位副主任面面相觑看了一会,心里显然都有各自的答案,却都不情愿头一个说出来,这时候大家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继续忠心服务旧主子贾思杰,要么拜投在新主子陈大龙门下,何去何从?事关重大!
到最后,还是一位资格较老的副主任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他说:“既然市委领导提出斗殴事件由贾副市长全权处理,那咱们相关事宜还得向贾副市长当面汇报比较合适,不过,陈书记新来乍到,有些情况也得让人家有知情权。”
第1241章恐惧
说来说去,官场老乌龟想出的办法是两边当权人物一个都不得罪,这办法当即得到其他几位副主任一致赞同,大家决定,“就这么办!”
几位副主任却想不到,祝天尧突然被抓,贾思杰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斗殴事件,处理相关问题?
他此时就像是突然受惊的鸟雀,唇亡齿寒的感觉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立马条件反射冲上去抱紧市委书记朱家友这条粗腿,指望着老领导这把保护伞护其平安。
由于事发突然,朱家友接到祝天尧被抓的消息时间几乎和贾思杰同时,当贾思杰神色慌张进了他的办公室寻求庇护的时候,他本人心里也像是乱。稻草似的一团糟。
官场中人,派系分明是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古代名曰“党争”,现代社会则曰,“小团体”,“圈内人”。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指一帮人围绕一个利益中心点抱成一团,一旦利益链条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事,必将影响到整个链条构成的每一个环节。
祝天尧出事之前没有半点风声漏出,所以才会让官场老妖朱家友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祝天尧是贾思杰最为信任的心腹下属,贾思杰又是他朱家友一手提携起来的亲信,一旦祝天尧在纪委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可想而知,后果严重!
贾思杰听闻祝天尧出事后,头一个想法是立马找顶头上司朱家友寻求庇护,而对于朱家友这个层级的领导来说,他看待这件事的政治高度却远远高于贾思杰。
他心里考虑的是:“到底是什么人毫无征兆举报祝天尧?此次祝天尧被抓是源于他跟旁人的私人恩怨,还是公务纠纷?祝天尧被抓到底跟他的顶头上司贾思杰有没有关联?有没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指望利用祝天尧的案子拔出罗布带出泥?……”
贾思杰哪能猜到老领导心里想什么?他哭丧着脸坐在朱家友办公室里,一副兔死狐悲神情说:“朱书记,祝天尧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咱们可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啊?”
朱家友平日里最厌恶下属当着自己的面装出这副可怜相,当一把手时间长了,习惯身边都是一群吹鼓手,走到哪都是花儿百日红,处处春光灿烂,各地发展趋势大好。
他一大早因为听说祝天尧出事原本心情不爽,再看贾思杰那副臭脸,气不打一处来,冲他教训道:“小不忍乱大谋,这还没了解祝天尧被抓的具体情况,你倒是先慌了手脚?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傻子都能看出你心里有鬼!”
“我?”
贾思杰张口想要解释,见朱家友脸色铁青,咽了口唾液愣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朱家友此刻没什么心情跟贾思杰计较,冲他没好气道:“你稍安勿躁,我打个电话去问清楚究竟什么情况?”
“好。”
贾思杰像是听话的小学生循规蹈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两只耳朵却像是灵敏的兔子竖起一对耳朵仔细听领导拨打电话的声音。
朱家友脸色凝重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后,足足等了近三十秒,才听到电话似乎接通了,朱家友立马满脸堆笑冲着电话说了声:“老领导你好啊!”
贾思杰一听,“老领导”三个字,便猜到朱家友此次拨打电话的对象必定政治地位颇高,以朱家友定城市委书记的身份,能被他称为“老领导”的人肯定是地位在他之上。
他心里想着,“祝天尧的事情让朱书记也坐不住了,看来他是要力所能及利用自己的关系网络搭救祝天尧呢。”
一想到这,贾思杰看向正在打电话的朱书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这种节骨眼上,朱家友能费心劳神去搭救祝天尧,首先说明他对下属这份情意让人感动,另外,祝天尧平安,自己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朱家友跟“老领导”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是听的多,说的少,嘴里不时“嗯”的应一声,脑袋不一会就轻轻点一下头,对打电话的人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十多分钟,朱家友终于冲着电话说了声,“让老领导费心了!”,脸色不太好的挂断了电话。
早已在一旁等的心急如焚的贾思杰赶紧问:“朱书记,现在怎么说?”
贾思杰是近视眼,而且还是高度近视,一激动起来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也跟着晃动似的,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伸手推一把。
刚才坐在沙发上两眼一动不动盯着朱书记打电话,因为心里紧张的缘故,他几乎每隔一两秒就忍不住伸手推一下眼镜架,这会见朱书记放下电话,几乎一只手就要粘在镜架上,一边推一边问道。
朱家友深邃眼神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的贾思杰,刚才接电话时脸上伪装的笑容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苍凉。
足足过了一分钟,朱家友才像是逼于无奈口气对贾思杰说:“贾副市长,祝天尧的事情你心里要做好最坏准备!”
贾思杰等了半天听到这么一句烧心的话,当即差点条件反射从沙发上跳起来,他以为朱家友话里的意思是提醒自己,这件事很可能无法挽回,祝天尧的案子调查到最后必定无疑要牵涉到自己身上。
清官如虎,贪官如鼠。
贾思杰一下子浑身冷汗直冒,尽管心里急的火烧一般,却也只能可怜巴巴两眼盯着朱家友,替祝天尧拼命求情道:“老领导,祝天尧的事情您可不能不管哪,您要是不管的话,那,那……”
“祝天尧跟在我手下干了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他一手包办,他要是在里面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出来,恐怕牵连甚广,到时候必定会引起定城市官场一次大地震啊!”
“现在事情刚刚发生,只要处理得当一切应该还来得及,我了解祝天尧的脾气,他可不是轻易就范的人,只要咱们暗地里使劲,他在里面撑十天半个月肯定没问题。”
“朱书记,我求求你了!看在祝天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就搭把手帮帮他吧……”
贾思杰说到最后,眼泪流下来,那副兔死狐悲的模样看的朱家友也有些心寒,他冲着贾思杰摆摆手,低沉声音说:“刚才我打电话问过了,祝天尧的案子已经有人汇报到省纪委,咱们定城市的纪委书记新上任时间不长,暂时还不是咱们自己人,这案子操控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贾思杰听朱家友倒也并没有把话说死,像是黑暗中总算看到一丁点亮光,赶紧当着朱家友的面自告奋勇:“朱书记,您看有哪些关节需要打通的,我亲自出马,不就是钱嘛,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祝天尧的案子回不了头。”
朱家友却轻轻摇头,冲着贾思杰长长叹了口气道:“晚了!”
“怎么会晚了呢?祝天尧昨晚被抓,现在肯定什么都没说呢。”
“这个祝天尧肯定是在背地里得罪了什么狠角色,对方在去市纪委举报他的同时,举报材料也到了省纪委,因为举报证据充分,省纪委领导已经把这个案子当成大案要案来抓,所以市纪委也不过是按照上面要求做事。”
贾思杰没想到此事背后还有这么一层?他大惊失色,无助眼神看向朱家友:“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等纪委的人把祝天尧攻下,到时候牵连甚广,那我……”
贾思杰这句话没说完,朱家友却对他此刻内心的无比恐惧心知肚明。
如果用食物链的方式来表达祝天尧和贾思杰的关系,祝天尧往上一个链条就是身为副市长的贾思杰,而贾思杰再往上可就排到他朱家友本人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寒至极感觉从朱家友心底深处荡漾开来,很快弥漫全身血脉,让他双手不自觉颤抖,看向贾思杰的眼神透出从未有过的冷酷。
贾思杰没说话,朱家友也没开口,可是两人心里却几乎同时想到一个目前能确保自身平安的最佳处理办法:想办法让祝天尧闭嘴!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闭嘴。
朱家友和贾思杰的心里都清楚,只要祝天尧活着,就会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导致身边系列利益相关官员个个被炸的粉身碎骨,为他陪葬,目前没有办法把他从里面捞出来,那么唯一的办法也就是最好的办法。
贾思杰从领导的眼神里领悟出什么,他神色略显呆滞轻声说了句:“老领导,眼下恐怕也只有最后一招了,只要祝天尧闭嘴,事情就算是结了,其余的人也就会平安无事的。”
朱家友不置可否冲他点点头,交代道:“这事你看着办吧,记住,要快!”
贾思杰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