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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舒炎长叹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蒋曦薇说的有道理,如果佑洺还是个婴儿那么就好解决多了,但是佑洺马上就要九岁了。
“皇上,臣妾想问一句。如果有一天发现贤妃姐姐是被别人害得,您会不会惩罚那个人?”蒋曦薇的脑海中忽然传出了贤妃那一日对她说的话,她忍不住想问一问郭舒炎。
郭舒炎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臣妾既然问了,自然就是真话了。”
“那朕明白告诉你,作为帝王,就算朕知道了谁害了钰宸,朕也不会也不能贸然出手。薇儿,帝王之道,制衡最重,朕不能惩罚却能牵制他们,让他们互相牵制才能让朕的朝政稳固,他们才知道要用政绩来跟朕说话。”此时郭舒炎的话语里不带有一丝情感,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帝王。
这样的话蒋曦薇早已设想过,但是从郭舒炎嘴里说出来却又更添了一份凄冷的意味。后宫永远都和朝政联系在一起,事涉朝政,嫔妃的命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许是发觉了蒋曦薇的低落,郭舒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朕许你在这里好好的惩罚她们,朕不会多加干涉。明日命妇入宫,你还得帮朕一个忙,跟舅母说,朕打算给蒋孝绍赐婚。他是朕的表弟,也算是安抚一下他。”
蒋曦薇的心底微微升起一股不满,她现在对长房的恨意是一日高过一日,如今蒋孝绍原本无功却要有赐婚之福,让她不得不寒心。
但是她的脸上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是她曼声道,“臣妾明白了。”
第二日在众多命妇面前得了儿子将被赐婚的消息,王氏自然是荣光满面,但是让她不快的是蒋曦薇脸上并没有什么怨念的神色,反而是红光满面的接受了她的跪拜。
王氏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蒋曦薇,她掌不住在众多命妇之前向蒋曦薇说道,“碧娇传话过来说,七皇子在她那里一切安好,请臣妇转告娘娘放心就是。”她知道蒋曦薇为此事不开心,用这种话来刺她想必能起到效果。
可是蒋曦薇并未如她所愿,而是含了一抹和煦的笑容道,“伯母有心了。本宫身边的孩子不少,倒是劳烦碧娇帮本宫照顾孩子了。只是碧娇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晋阳宫那边不比宫里,伯母也不便前去照料,碧娇倒是要小心些呢!”说完最后一个字蒋曦薇脸上露出的笑容让王氏不由打了个寒颤。她瞬间明白了蒋曦薇的意思,也就是说碧娇的命现在都在她的手里握着呢。
蒋曦薇的确是想要了蒋碧娇的命,但是那样的话太后必然不会轻易放手,恐怕佑平还是无法回到自己身边。只有让蒋碧娇生下这个孩子,只能生这一个孩子,这样蒋碧娇才会对佑平好一点,而且她也没有资本和自己争了。
等到回了蒋府,王氏向蒋南天说起此事,不禁抱怨道,“这事都怪你,非让碧娇跟着太后去什么通明寺,这下好了,在外面条件可比不上宫里,生孩子又是个难关,我可真是担心死了!”
“你懂什么呀!碧娇要是留在宫里才是要命呢!咱们想办法夺了蒋曦薇的孩子,蒋曦薇能反应不过来?这时候碧娇要是在宫里,蒋曦薇怕不是恨死她了呢!她是皇后,后宫一切事务都是她在管,想害碧娇还不轻而易举。)现在碧娇在晋阳宫,蒋曦薇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更何况还有宋嬷嬷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我现在关心的是,皇上说要给阿绍赐婚,会赐一个什么家世的人,若是朝中官僚之女倒也罢了,万一是个蓬门小户就不好了。”
王氏行事虽然毒辣,但是与这种事上完全弄不明白,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夫妻二人闲话了几句后各自安歇不提。
过了元宵就是夕颜就该准备出宫了。她伺候贤妃多年,早已经过了婚配的最好年龄,家中亲人也是各自出去讨生活了,自己出宫后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但是自己这个身份不出宫又能去哪里呢。正在她茫然无措之际,她被人带到了未央宫。
“你出宫之后打算去做些什么?”蒋曦薇坐在上首问道。
“回娘娘,奴婢是孙家的家生子,出宫之后也会回孙家继续伺候老爷夫人吧。”夕颜垂下头低声道。
蒋曦薇轻叹一声,“你年纪也大了,出去也不好婚配,不如你就留下来伺候佑洺吧。姐姐走了,你这样熟悉的人再走了恐怕这孩子受不了。”
其实夕颜也不是没想过留下伺候佑洺,但是主子没留下这样的话自己也不好说出口,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是贪图宫中富贵。不过既然皇后开了口,她当然不会拒绝。
还未等她回话,蒋曦薇就又开口了,“本宫猜想你应该是愿意的。再者说,本宫和皇上也不放心让别的人来照顾佑洺。除夕那日庄妃的话你也听见了,佑洺留在宫里只会引得别人虎视眈眈,所以皇上决定给他提前封王,然后让他分府出宫,这样才能断了旁人的想法。你跟过去伺候本宫也能放心一点。”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夕颜误以为郭舒炎已经不再喜欢这个儿子,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这是帝后二人对佑洺的保护。她跪下去,深深叩首,“奴婢谢娘娘大恩,奴婢定然会照顾好二皇子的!”
“本宫不求别的,只盼你能多多开解佑洺这孩子,别让他以为他的父亲是在抛弃他而憎恶自己的父亲。他的性子有些古怪,本宫也没有精力来照顾他了。所以你就多多费心吧。”蒋曦薇长叹,“如果姐姐还在就不会这样了。”
夕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膝行上前,在蒋曦薇身边颤声道,“皇后娘娘,奴婢怀疑,我家娘娘和公主是被人害死的!”
“你说什么?”蒋曦薇猛然站起,“你起来好好说清楚了!”
说到这件事,夕颜忍不住泪流满面,依旧跪在地上道,“去年娘娘生辰各宫各院都送了礼过来,德妃那边送的是一盒棋子,说是用檀香木做的,做的十分精致圆润,娘娘经常独自一人在宫里用那副棋子摆棋盘,平常也都是自己收起来的。后来娘娘体弱却仍是日日将那付棋子带在身边。那棋子的气味及其浓烈,奴婢本就怀疑不寻常,但是娘娘去世之后这幅棋子就不见了,奴婢也无法让太医检查。还有公主吸入柳絮的那一日,奴婢不经意发现德妃身边的弥心袖口里沾了不少柳絮,多的有些奇怪……”
蒋曦薇明白夕颜说的事情应该都不是假话,可是如她所说,这些事情根本无从查起,而且自己也一直想不通,德妃就算要动手也该在自己身上动手,为何要针对贤妃?!
夕颜看着蒋曦薇面上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我家娘娘在公主夭折之后就曾经怀疑过德妃,后来往下查了查,说是娘娘有一位远房堂叔有一次奉命征选奶娘,就是德妃生小皇子的时候。娘娘查到这儿就不肯再往下查了。说是查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就替人挡了这场灾吧。”
德妃的小皇子是太后指使人去害的,缘何会查到孙家头上?电光火石之间,蒋曦薇将刚才夕颜所说的话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就全都明白了。
贤妃这是替自己挡了灾呀!
☆、嫌隙由此生(下)
蒋曦薇颓然坐下。 太后当初告诉自己那件事已经做好了退路,德妃不会因此追究蒋家的,原来就是将这件事引到了贤妃头上,贤妃有个兄长在辽东战亡这件事在宫里有不少人知道,难保德妃查不到这件事,到时候德妃自然就会以为是贤妃在这其中捣鬼。德妃定然是起了疑心,否则又如何解释随风的死?
因为太后知道自己和贤妃交好,所以不肯告诉自己那件事的退路,所以自己就这样放任德妃去害了她们母女二人!
蒋曦薇心口痛的说不出一句话,连最后夕颜是怎样离开也不知道,她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过了许久,她方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劲儿来,她忘不了贤妃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让她不要放过那两个人。既然她是替蒋曦薇背了一次黑锅,那自己就该替她完成这件事。
自己当然不会将这些告诉郭舒炎,就算郭舒炎痛心他也不会对德妃做什么的,他甚至还准备好好安抚她,扶持她的兄长即位为王。这些事都只能掩盖下去,等待来日的爆发。
唯一的安慰是佑洺顺利被封为魏王,择日开府出宫。
之后正月一过,贤妃的死也就算是正式翻了过去,郭舒炎开始召幸嫔妃,而她们都换上了鲜艳的春装,随时等候着郭舒炎的垂青。这一次德妃再不是盛宠,而是若有似无的宠爱,这让后宫之人都松了口气。这其中褚小媛最受瞩目,很快就晋封为容嫔,虽然她出身卑微嫔位似乎也就到顶了,但是有兰妃这个定例在前,她再晋封也就不奇怪了。
如今郭舒炎似乎更为喜欢年轻娇嫩的女子,对兰妃等人也不算是冷落,这宫里面暂时保持着一股平衡之态。
而这种状态在二月里被一件事打破了,左贵妃的母亲入宫请安时带进了一位别家的小姐和夫人。这个别家不是普通人家,而是前朝大族,当朝御史大夫崔善的孙女。这博陵崔氏和瑛嫔贞嫔她们一样家世尊贵,而且家族中不少子弟都在朝为官,这崔善更是任职于御史台,这权利也算不上小,故而这崔小姐一入宫就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彼时,兰妃和丽贵嫔在椒房殿里和蒋曦薇相对而坐,兰妃先开了口,“那位崔小姐年方十岁,听说还没有人家,感情左贵妃这是在给自己提前选儿媳呢!”
“那自然是如此了,秦王殿下是皇上的长子,他的王妃自然是皇家的长媳,这么重要的身份贵妃娘娘能不重视嘛。”丽贵嫔附和道。
蒋曦薇嘴角一弯,“恐怕她不会满足于此的,她巴不得早日给佑盛娶了妻,最好再生了皇长孙,到时候佑盛的优势可比太子多了几份。”
“那也未必。我大秦皇帝虽然不一定非要是嫡出,但是有嫡子的情况下却最重视嫡子了,断不可能废嫡立庶。左贵妃差就差在这个名分上。”丽贵嫔软言道,“更何况不过是娶妻生子,也看不出秦王身上有几分本事,来日要真的能给君父分忧那才是真本事。再者说了,秦王如今才十三岁,总还要有四五年才能正式成亲,这期间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蒋曦薇掌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是再多五年,本宫的太子也才十岁,到时候佑盛可就快要成年了。”
“娘娘何必担心这个,自有一班老臣恪守嫡庶之分的。倒是我听说派去晋阳宫的太医这段时间忙碌的很,隔三差五的就要往晋阳宫跑一趟。”
兰妃接过丽贵嫔的话头说道,“恕贵嫔入宫四年好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她自然是重视无比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召太医前去。这几日太医就直接驻扎在那里了,以备她随时生产。”
丽贵嫔的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兰妃姐姐不也是进宫十年才怀上的第一胎嘛,也没见有她这么娇贵!这宫里谁生产也没有她这么兴师动众的!”
蒋曦薇冷哼一声,也就不再说话了,她已经安排下去,定然要让蒋碧娇这一次吃足了苦头!
长乐宫内。
左贵妃颇为满意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浅绿色的襦裙配上细长的脸蛋,这女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不仅如此,年方十岁的她行为举止都大方的很,比起宫里那些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女官也毫不逊色。她的母亲也长得十分秀丽,言谈举止都颇有风范。
“前几日她母亲带着她去咱们府上做客,我就感觉这孩子不错,所以急急忙忙的带进宫来见你,你看看,觉得如何?”
“母亲的眼光女儿一向是相信的。只是不知道崔夫人意下如何?”左贵妃试探道。
这崔夫人入宫之前已经得了公公和丈夫的指示,此次进宫目标已经确定,听了左贵妃这番话便不假思索道,“能和娘娘结亲是崔家的福气,娘娘的意思家里边也都明白,定然不会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的。”
左贵妃闻言颔首,“夫人说话颇有大家风范,想必教出来的女儿也是大家闺秀,本宫自然是再放心不过的。不过两个孩子如今都还小,成亲恐怕还要等几年。不过夫人难得进宫一回,本宫备了些薄礼。”语毕,左贵妃示意采荷端上来一个捧盒,里面尽是宫里上等的首饰。
“娘娘客气了,臣妇和女儿等得了。”崔夫人颇为自矜的看向女儿,其实以女儿的风姿嫁与太子也不为过,只可惜太子年纪和女儿相差太多,况且公公也说过这皇位未必让太子坐稳了,所以嫁给秦王也不错。
二人正说着话,忽见瑜楚领了几个宫女内监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不少东西。瑜楚走至跟前依礼道,“皇后娘娘听闻高夫人入宫,还带了崔夫人和崔小姐,故而让奴婢带些东西过来送给几位。”
她们几人听罢连忙起身谢了赏,崔夫人冷眼打量蒋曦薇的赏赐,个个都精致无比,不由暗自感叹皇后的手笔也毫不小气,比左贵妃还要大方几分。
采荷顺势上前,将一锭银子塞进瑜楚的怀中,瑜楚也不推辞,依礼福身罢了。左贵妃虽然心中不快,但仍是嘴上说道,“回去替本宫谢恩,这崔夫人再在本宫这里坐一会儿就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有心了。只是皇后娘娘已经吩咐奴婢,叫奴婢告诉崔夫人,今日娘娘身子不爽,所以也不便见二位了,所以也就不必去谢恩了。”说罢瑜楚便带着人出去了。
左贵妃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蒋曦薇真让崔夫人她们去请安,恐怕外面言官就该上奏自己以下犯上了。毕竟自己是妃妾,先拜妃妾再拜正宫乃是大忌。
因着崔夫人是第一次进宫,左贵妃还特意留她们母女二人在宫中用了午膳,之后才命人好生给送了出去。之后左贵妃在郭舒炎面前略提了一提,郭舒炎倒也不甚在意,也算是首肯了此事。左贵妃自然是十分高兴了,但郭舒炎心里也有自己一番打算,一来这两年自己对左贵妃也算是够冷落了,可左家依旧在辽东镇守着,自己也该适当安慰一下他们;二来这崔善虽然有官位,但是年岁已大,等到佑盛和崔氏成亲时恐怕也该致仕了,威胁不大。
总之,这二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都觉得对方被自己套了进去。
一进三月,上京城的天气便开始好了起来,宫内各色花草也渐渐长了出来,景色是一片生机盎然。可在城外的晋阳宫,气氛却没有这么好。
蒋碧娇的产期就快要到了,她早已经挪到了晋阳宫安胎,太医奶娘之类也都安排好了,太后在通明寺清修没有过来,便派了卫嬷嬷和宋嬷嬷过来盯着。
宋嬷嬷为人严厉,产婆以来就是一番狂风暴雨,千叮咛万嘱咐要保证母子二人的安全,若有一点闪失定然要狠狠处罚。相比之下卫嬷嬷就显得温和许多,这两日佑平也从通明寺移到了晋阳宫,她更多时候都在佑平房里。
三月初七一早,蒋碧娇喝了碗莲子粥后在院子里遛弯,一不小心跌了一跤当时羊水就破了,太医闻言连忙开了催产药让她服下,然后就有产婆在里面伺候着生产了。
蒋碧娇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说过这样的疼痛,才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疼的大喊大叫。有产婆伸进被子里去检查了一下,劝道,“主子还是省些力气吧,如今宫口才开了一指,离生产还有段时间,这时候就把力气喊完了,到时候可就生不出来了!”
“我不管!你去让太医给我开催产药!不行了,我疼得受不了了,赶快把这小东西给我生出来!”蒋碧娇怒吼道。
那产婆见惯了这般场景,听了蒋碧娇的话也不动弹,依旧是笑着说道,“主子放心就算是再好的催产药也不能让您立马生下小皇子,您且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嬷嬷和卫嬷嬷在外面听着蒋碧娇的惨叫十分不忍,宋嬷嬷更是急的要进去看视,被卫嬷嬷一把拉住了,“里面乱糟糟的,你进去不是添乱嘛,再说了这些产婆的命都握在咱们手上,你还怕她害人不成!且等一等吧。”
宋嬷嬷无法,只好安心在门外等起来。
☆、盛势初显衰(上)
过了半个多时辰,蒋碧娇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叫声反而比刚才还高了几分,两位嬷嬷在外面听得也是惊心动魄,她们从通明寺出发之时太后准准嘱咐,务必让蒋碧娇平平安安的,可蒋碧娇的状况也实在让她们担忧。
宋嬷嬷忍不住将一位太医叫过来询问里面的状况,那太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贵嫔这算是早产,而且贵嫔还是初产又一味的大叫,力气都耗尽了,再使不上劲就必须上参汤了。”
宫里的人参自然都是好东西,兼之这两年百济也进贡了许多,这参汤过不了一会就能端上来,但是若是服用了参汤恐怕会让孩子受到影响,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
宋嬷嬷突然没了主意,连忙对身边的卫嬷嬷说道,“情况如此危急,姐姐说该如何是好,若是五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咱们怎么跟太后交代呢。”
“别浑说,当初太后生皇上的时候不也折腾了一天吗。”卫嬷嬷仍旧十分镇定,她转头对太医说道,“恕贵嫔这么喊也费力气,让里面的人给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