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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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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岳第一次接触真实的长安政堂,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那太虚上师呢?他对陛下的影响力也不弱。”

蔺既明摊手道:“所以曹大人又出手了。”

周维岳道:“那之前太子殿下入朝执政,他为什么没有动作?”

“或许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蔺既明苦笑了一下:“因为在他眼里,太子殿下根本构不成威胁。”

周维岳愣了愣:“一国储君,还构不成威胁?”

蔺既明道:“如果你像他一样站在帝国巅峰,就会明白他的想法,曹德彰在巅峰站了二十余年,他的心意就是陛下的心意,如果是你,你还会将一个困居东宫的储君放在眼里么?”

周维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直白发问道:“陛下为何如此信任曹德彰?”

蔺既明耸了一下肩:“如果我知道为什么,那陛下信任的就该是我了。”

周维岳深深叹了口气,倾身趴在桌子上:“权利,权利,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蔺既明笑道:“如果没有权利,就没有浙江兵,你说军人的归宿应该是战死沙场,其实我很同意,所以我和太子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

“让更多军人战死沙场?”周维岳表情怪异道:“我觉得这一点很好做到,去四面树敌,大规模开战就行了。”

蔺既明“啧”了一声:“你说你为何如此较真?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就行了,何必纠结字面上的表达。”

周维岳笑了一下:“只是觉得话题太严肃了,不怎么适合我罢了。诚然权力是个好东西,但我却并没有去掌握更多权利的*,也并不觉得这次的封赏有多么重,与入长安相比,我还是更倾向于回浙江。”

蔺既明道:“茅总兵也更倾向于带广西军吧。”

周维岳道:“昭平侯也更喜欢驻扎在三屯营。”

蔺既明嘿嘿了两声:“此言差矣,我倒觉得,昭平侯还是更喜欢长安。”

周维岳愕然:“他……”

蔺既明摆摆手:“主要还是看人,毕竟权利这个东西,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周维岳恍然大悟,忍不住问道:“你可曾见过九公主?”

蔺既明道:“当然见过,还曾经与九公主同桌对饮。”

周维岳又咳了一声:“那你觉得……九公主为人如何?”

蔺既明搓了搓下巴:“嗯……九公主么……”

周维岳认真且期待地点了点头。

蔺既明忽然道:“你问这干嘛?”

周维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咳了一声,才道:“好奇而已……随意问一问……毕竟九公主……呃……”

蔺既明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来日回长安,必然会被太子殿下召见,届时会见到九公主的,公主殿下行事雷厉风行,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向她直言。”

周维岳慢慢点了一下头:“好……”

☆、第百三七回蔺既明接任天官位

蔺既明觐见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浏览一封西北传来的密信,蔺既明特意带了那顶偃月冠,并且精心在外面罩上了一层上好的青纱,十分珍而重之的模样。皇帝收了他的奏折,看到偃月冠,满意地笑了起来:“爱卿有心了。”

蔺既明惶恐道:“臣愿叩陛下圣安。”

皇帝点了点头:“朕安。”

蔺既明做出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陛下身体康泰,臣就放心了。”

皇帝笑道:“难为爱卿远在广西,还能时刻记挂朕的安危。”

蔺既明拜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在广西时听闻传言,说太虚上师为您进献了妖丹,使您身体受损。臣为此日夜惶恐,担忧陛下圣体欠安。”

皇帝皱起眉:“太虚上师为朕进献妖丹?这是谁传出去的无稽之谈?”

蔺既明诚惶诚恐道:“臣不知。”

皇帝在心口抚了一下:“朕身体康泰的很,这种传言,及早压下去,朕不希望这些话传到上师耳朵里。”

蔺既明依然有些不放心,又道:“陛下是否请太医前来诊脉?”

皇帝不悦道:“朕的平安脉按期请诊,爱卿安心便是。”

蔺既明长舒了口气:“陛下龙体康泰,便是微臣此生大福。”

皇帝道:“上师是你引荐与朕的,倘若上师有什么不对,你也难辞其咎。”

蔺既明急忙拜道:“臣宁可锒铛入狱,也不愿看到陛下龙体有恙。”

皇帝这才露出些微笑意:“蔺卿的忠心,朕是最清楚的,也是最放心的。”

蔺既明道:“忠诚于陛下,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蔺卿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唔……过两日朕要请太虚上师办一场祈福仪式,需要一份祷祝上天的青词,蔺卿对道颇有心得,便领了这个差事吧。”

蔺既明喜形于色地跪地道:“多谢陛下!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望。”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一时兴起,又将笔架上一支玉竿羊毫赏给了他,蔺既明诚惶诚恐地接了,弓着腰问道:“不知祈福仪式是为何事而办?”

皇帝笑意深了深:“过时你便知道了,天色将晚,蔺卿一路风尘,这便回府歇息吧。”

蔺既明顺从道:“多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他走后,孙知良进来,请示皇帝今晚的燕寝之处,正好与蔺既明打了个照面,他自从与曹德彰交恶之后,连带着曹派官员都十分看不顺眼,也不与他招呼,径自入了麒麟殿。

然而皇帝却道:“我记得吏部尚书似乎已经很老了,他今年序齿几何?”

孙知良想了想,答道:“吏部尚书岳昌淼岳大人,如今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了。”

皇帝点了一下头:“他也该致仕了。”

孙知良心中暗暗吃惊,岳昌淼是曹德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吏部尚书向来有天官之称,岳昌淼又身居内阁高位,利用身份便利,帮着曹德彰干了不少买官卖官、构陷良臣的缺德事。朝堂上弹劾他的奏章摞起来,恐怕比他自己的身高还要高,但内阁有心压制,皇帝又有意包庇,让他得以在朝堂上安然无恙地混到六十多。

他定了定神,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从龙案后站起来,扶着孙知良的手走下金阶:“明天让他致仕,把蔺既明提起来,封他做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

孙知良吃了一惊,犹豫道:“陛下,岳大人并没有上疏告老。”

“朕知道,”皇帝道:“但岳卿已经到了告老的年龄,他为大央操劳半生,也该颐养天年了。”

他犹犹豫豫道:“那吏部尚书的接任者……”

皇帝张口道:“就让蔺既明来接任吧。”

孙知良没再说话,与岳昌淼相比,蔺既明显然根基不深,况且他是挤掉了岳昌淼才坐上这个位子,未必不会引来岳氏门徒的疯狂反扑,届时两虎相斗,不管哪一方伤了,对孙知良而言都是个好结局。

于是他很干脆道:“老奴遵旨。”

皇帝向来喜欢听话的人,不论是臣子还是后妃,蔺既明能被皇帝格外优待,无非就是他听话,愿意迎合皇帝的每一个想法,而曹德彰深受信任的愿意,也无非是听话,又能摸清皇帝的性格想法罢了。

他走出麒麟殿的殿门,夜幕沉沉,繁星点点,四月的夜空吹来花香,让这个衰老的灵魂精神一振,他抚了抚自己的鬓发,想了一会:“去昭阳殿吧。”

杭贵妃还没就寝,只着了一件寝衣,坐在铜镜前,执着玉梳梳理她长长的头发,一边梳一边对芦溪微笑:“果真是老了,先前我年轻的时候,头发像绸缎一样,真的是绿云扰扰。”

芦溪立在一旁,含笑道:“现在也不是差的。”

杭贵妃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娘娘不老。”

芦溪道:“不会,娘娘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杭贵妃正要说什么,殿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唱诺,通禀皇帝驾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造访过昭阳殿,杭贵妃吃了一惊,急忙披衣起身,前去迎接圣驾。

皇帝亲自弯腰将杭贵妃扶起来,顺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你在做什么?”

杭贵妃道:“准备就寝,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笑了笑:“忽然想你,就来了。”

杭贵妃如今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竟然隐隐有种恶心厌恶的感觉,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避重就轻地回道:“陛下应当去看看迟德妃。”

皇帝道:“朕自会去看望她,这段日子劳你操持德妃宫务,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臣妾不辛苦,”杭贵妃将他引上殿内胡床,又吩咐芦溪为皇帝奉上养身参汤:“陛下今日气色很好。”

“是么?”皇帝笑道:“方才蔺既明觐见朕,还说有人弹劾太虚上师,说他进献妖丹给朕,意图毁坏龙体。”

杭贵妃大吃一惊,顿时心惊胆战了起来:“怎可如此对上师不敬?陛下还是尽早处理了妄传谣言者,倘若这话被上师听到了,恐怕会寒心。”

皇帝饮了参汤,又握住杭贵妃的手:“阿沅,你坐到朕身边来,朕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杭贵妃踟蹰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坐上胡床,皇帝扣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今日朕收到了昭平侯的密信,说铁勒可汗身体欠安,宾天也就是这一两月的事情,大央的大批军队已经不适合再驻留铁勒,他不日即会返回京城。”

杭贵妃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皇帝道:“朕先前告诉过你,打算将九娘许给昭平侯,他也在信中说,公主年岁不小,希望能尽早与之完婚。”

杭贵妃愣了愣:“陛下几时……”话到一半,人已经及时反应过来,急忙掩着嘴笑了笑:“几时这样着急,要将女儿嫁出去了。”

这话说得十分牵强,皇帝脸上果然露出疑惑的神色:“九娘已经二十余了,如果当年没有变故,眼下已经做母亲了。”

杭贵妃点头道:“陛下这样一提才恍然惊觉,九娘已经耽搁了这些年了,但不知为何,臣妾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距离嫁人这回事还远得很。”

皇帝微笑道:“朕最近也有这种感觉,明明还是个方总角的小丫头,一转眼竟然应该嫁人了。”

杭贵妃问道:“陛下打算何时为他二人举办婚礼?”

皇帝想了想:“待昭平侯回长安,朕再请上师为他们卜一个好日子,如何?”

杭贵妃恭维道:“陛下的决定总是没错的。”

皇帝在她手上拍了拍:“好,天色不早,就寝吧,为朕更衣。”

杭贵妃下意识地看了芦溪一眼,等她寻了个借口离开后,才扶着皇帝站起来,两人一同往内殿而去,她有意拖时间,先为皇帝除了金冠,拿玉梳为他梳理长发,迟迟不肯替他宽去外袍。

迟德妃殿中的侍女急急忙忙来请皇帝,说德妃娘娘突然身体不适,希望皇帝能过去一趟。

皇帝歉意地看着杭贵妃,杭贵妃却已经动手为他簪起头发,后退了一步:“臣妾恭送陛下,万望德妃平安无事。”

迟德妃当然是平安无事,身体不适只不过一个请走皇帝的由头罢了,皇帝急急忙忙赶到她的寝宫,看到她无病呻吟的模样,蓦然开始上火,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地将人大加斥责了一句。

迟德妃身上只着了一件纱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喜怒无常,他对人对事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减少,无心的一句话都有可能触及他逆鳞。

何林轻手轻脚地进来,向皇帝奉上一杯静心明目的药茶,皇帝盛怒之下,一把将茶盏打翻在地。

何林急忙跪地道:“陛下请息怒,德妃娘娘其实是真的身体不适,连晚膳都没用几口,陈太医前日来请平安脉是,说德妃娘娘近来忧思太重,有碍安康。”

皇帝冷冷地瞪着他:“娘娘为何忧思过重?”

何林不慌不忙地回答:“娘娘说,这是陛下赐给她的第一个孩子,绝不能出任何纰漏。陈太医有一日随口提了一句,说蘋果对胎儿有益,娘娘便每日进食蘋果,但陛下明鉴,娘娘平日里最不喜的水果,便是蘋果了。”

☆、第百三八回浮世间新人换旧人

皇帝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张口却问的是:“陈太医?哪个陈太医?”

何林不知道皇帝私下召见太医的事情,闻言一愣,讷讷答道:“陈科陈太医。”

皇帝向后倚在椅背上,不顾哭哭啼啼地迟德妃,只问何林道:“陈科负责德妃的脉案?”

何林点头道:“是的,陛下。”

皇帝又问:“是谁安排的?”

何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贵妃娘娘。”

皇帝皱起了眉。

孙知良觑着皇帝面色,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俯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贵妃娘娘的意思,为保险起见,特意寻找方入宫不久的新太医负责德妃脉案。”

皇帝眉心微微松开了些许,怒容收了起来,有些神情莫测地点了一下头:“好。”

他对迟德妃抬了抬手:“好了,别哭了,起来吧。”

迟德妃顺势起身,依偎到他怀中,抽噎道:“陛下可是心情不好?”

皇帝揽住她的肩头,对殿中其余人道:“都下去吧。”

何林与殿中诸人一道欠身告退,皇帝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转,忽然出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林立刻停住脚步,恭敬回答:“启禀陛下,奴才何林。”

皇帝又点了一下头:“退下吧。”

孙知良掩上寝殿大门,回身对何林笑了笑:“打明儿起,你就到御前来伺候吧。”

何林露出一脸不加掩饰的喜色,急忙下拜:“多谢公公提携,多谢公公提携!”

孙知良“嗯”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得,回身对何林道:“你现在去一趟昭阳殿,就说陛下今儿歇在德妃娘娘这儿了,请贵妃娘娘不必再等,如果贵妃娘娘问你,你就说是御前的人,奉我的命令前去传话的。”

何林干脆利落地领命去了,孙知良看着他的背影,挑起一个满意地笑容。

将这个人送在杭贵妃面前过一遭,让杭贵妃知道他是孙知良的人,如此一来,日后何林再去为他培植势力的时候,杭贵妃便不会多加阻拦。

而杭贵妃也果然问起了何林的来历,何林照着孙知良教他的话回答,看到镜子里的杭贵妃蹙了一下眉。

“何林……”杭贵妃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先前似乎听说过。”

何林急忙道:“奴才曾经侍奉德妃娘娘。”

“原来如此,”杭贵妃眉心展开,轻轻颔首:“难怪总觉得耳熟,原来是德妃身边的人。”

她说着,目光又在何林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含着了然:“你告诉德妃,我如约而至了。”

何林愣了愣,想抬头去看杭贵妃,又生生忍住了,只低头道:“奴才定然为娘娘将话带到。”

他离开后,芦溪伺候杭贵妃更衣就寝,忍不住疑惑道:“娘娘为何让何林带那句话?”

“这个何林,在迟德妃封入四妃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杭贵妃笑了一下:“迟德妃的人,现在却在御前伺候,要么是德妃心多,刻意安排了身边的太监去御前做眼线,要么就是曹大人的手笔了。”

孙知良与他决裂后,曹德彰在内宫之中顿时失了眼睛,虽然手上握着迟德妃的父亲,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嫔妃,无法时时刻刻都跟在皇帝身边。重新培植一个能掌大权的心腹太监,自然就成了曹德彰的当务之急。

杭贵妃侧身坐到榻上,想了想,又问芦溪道:“先前皇后赐迟德妃的母族入宫探亲,进宫的是谁?”

芦溪道:“奴婢并不十分清楚,但似乎听人说起,是迟大人和夫人一同来的。”

杭贵妃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如果何林真的是曹德彰放在内宫的眼线,那迟德妃打的主意,显然是两面讨好,都不得罪。脚踩两条船的结局都是溺水而亡,虽然这枚棋子还不到成为废棋的时候,但杭贵妃并不介意给她吃一点苦头,免得日子太安逸,便会生出别样心思。

曹德彰在次一日的时候收到了杭贵妃传给迟德妃的这句话,虽然不知道她与迟德妃之间有什么约,但联想到迟德妃先前的充仪之位还是杭贵妃为其谋求,这两人之间,显然暗藏猫腻。

曹大人皱着眉在游廊下踱了两步,对曹府管家道:“给那个传话人一锭银子,告诉他,知道了。”

管家领命而去,曹德彰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到屋内,对屋里安然饮茶地人露出和善笑意:“还没有恭喜你高升,蔺尚书。”

蔺既明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对他一揖到底,语气十分诚挚:“多谢首辅大人提拔,蔺既明感激不尽。”

曹德彰皱了皱眉,试探道:“陛下可有告诉你,为何将将你提做吏部尚书?”

蔺既明道:“并没有,臣也正疑惑不安,毕竟臣入朝以来,并无显著政绩,首辅大人这样贸然提拔,恐怕会落人口实。”

曹德彰怔了一下:“你……”

蔺既明恭敬地弯着腰,认真听他后言。

然而曹德彰却住了口,走过去在主座上坐下,又对他抬手示意:“不必见外,请坐吧,我既然提拔你,自然有我的理由和方法来堵住悠悠众口,你也不必多心。”

蔺既明点头道:“既明没齿难忘。”

他这么一点头,曹德彰便看到他头上带的那顶偃月冠,皱了皱眉,竟然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神色,还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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