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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这边一说定,岳氏就立刻拿着现银去找曹氏商议,怕几个妯娌多心,还特意当着她们几个的面儿说的这事,并不动用公中的银子。
曹氏本就心疼周旭,此时自然说好,二夫人还好,三夫人就有些酸,道:“这个侄媳妇的面子就是大,连婚事都这么破费,只怕嫁过来后也不指着那二十两的月例银子过日子,这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曹氏蹙眉,道:“王姑娘是江南人,又是家中独女,人家心疼女儿,花多少银子和咱们不相干,咱们不错了规矩就成,你们也别说这个话,各人有各人的体面,当初安儿成亲时我是说过的,除了公中的银子,我和侯爷再额外添两千两,剩余的你们各自操心去,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嫁女儿娶媳妇,我是一概不问的。”
☆、第七十章
见曹氏不高兴,三夫人也不敢吭声了,可背地里却跟三老爷周经韬嘀咕:“小五是侯爷养大的,侯爷能不偏疼?能不私底下贴补?我是不信的。”
可周经韬向来对这些事不经心,听过就忘了,也就三夫人自己叨叨。
这事一传到王家和齐家,别人犹可,齐老夫人却对齐夫人道:“这位大少奶奶倒是个明事理的,只要蘅儿敬着她是嫂子,倒是不怕的,我之前就一直想着去周家拜访,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去道个谢,也见见周家的人,你觉得如何?”
齐夫人自然说好,告诉齐老爷写了帖子送去,周伯清一听齐老夫人要亲自登门拜访,想起自己与齐老太爷的旧交情,自然当做一件隆重的事,迎接齐家人登门。
对于去周家拜访的事,王蘅自然没去,王澜却是去了的,也能在中间帮着做个引荐。
且不说外院周伯清带着儿子孙子陪着齐老爷和齐家兄弟说话叙旧,单说齐老夫人由齐夫人扶着,身后跟着齐家姐妹,被岳氏亲自迎进了曹氏的院子,没想到曹氏和齐老夫人一见面都是一愣,继而惊喜的笑起来:“原来是你啊。”
大家都糊涂了,一听两个人说才知道,原来两位老夫人早就见过面,还是年轻时候,如今虽然时隔多年,但容貌却没多大变化,因此一见就认出来了。
没想到当初的一面之缘如今竟然成了儿女亲家,曹氏和齐老夫人立刻亲热起来,手挽着手坐在一旁叙旧。
原来当年齐氏身体不好,齐老夫人听说有个特别灵验的佛寺,就赶过去求神拜佛,谁想到就碰到了同样来替刚出生的孙儿祈福的曹氏。
两个人都是便装,也都没报出名号,因为都是替子女儿孙祈福,倒是十分投缘,说了好一会的话,后来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回家,这一眨眼的功夫过了十几年,不光想不到二人的夫君是挚友,更想不到如今又成了儿女亲家。
大家也觉得惊讶,都说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齐夫人和岳氏脾气性格差不多,说话也投契,齐真齐媛更是被周家几个姑娘拉到一旁说话,齐真温柔,齐媛活泼,周家姐妹跟喜欢王蘅似的,很快喜欢上了齐家姐妹俩。
这一次拜访真真算得上宾主尽欢,原先齐老夫人还担心周家人口多,又是侯府,生怕王蘅商户出身的身份遭人嫌弃,如今见了曹氏,万事是不担心得了,只是道:“当初我替闺女祈福,没想到闺女命不好,早早去了,就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外孙女,是我的心肝肉,如今我把她交给了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曹氏笑道:“我刚开始就喜欢这孩子,如今成了孙媳妇,更是疼爱,如今又是你外孙女,哪还有什么话说?你只管瞧着,我这回不当是娶孙媳妇,权当是替孙女找了个孙女婿如何?”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齐老夫人满意,二夫人三夫人对视一眼,对这个即将入门的侄媳妇也要重新评估了。
王蘅一大早送走了齐老夫人诸人去周家,就坐车回了王家,一来是一个人在齐家也没意思,二来也是想回去看看,谁知一进门就看到罗姨娘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大小姐可回来了,您快里面请,家里来客人了。”
王蘅可没见过这么殷勤的罗姨娘,只觉得惊讶:“来的什么客人?谁陪着呢?夫人呢?”
罗姨娘笑道:“夫人哪里起得来,是隔壁英王爷来拜访,我让芹儿去招呼了,本想去周家把老爷请回来,谁知英王爷却说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大小姐要出嫁,特意过来添妆,算是全了比邻而居的缘分,哎呦呦,没成想英王爷这么高贵的人竟然这么和气。”
王蘅不理她,一颗心却沉了下去,不知道英王爷怎么又来了,想了想,到底换了衣裳去见了。
还未进门就听到王芹说话的声音,也难为他见了这么个大人物也不紧张。
王蘅一进去,王芹就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喊了声姐姐,王蘅点点头,道:“可曾怠慢了王爷?”
王芹摸摸头道:“怎么敢怠慢王爷呢?”
赵凌自打王蘅进来就一直盯着王蘅看,这次她没有戴帷帽,神情淡然,向赵凌行礼道谢。
赵凌回过神来,道:“本王改日就要回漠北了,只怕赶不上王小姐的婚事,咱们到底是邻居,本王送了些东西来,权当是给王小姐的添妆了,愿王小姐能幸福美满,与周少爷百年好合。”
王蘅没想到赵凌会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之前他一听自己要嫁给周旭了还气呼呼的,不过这也让她悄悄松了口气,赶忙又行礼道谢。
赵凌见到了王蘅,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临走前见王蘅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有些失望,也有些叹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漠北还有事情等她处理,他要有耐心,等到他做到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再来考虑王蘅的事吧。
他说过,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赵凌告辞后,罗姨娘最先凑了过来,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大小姐,我瞧着英王爷来的古怪啊,即便是邻居,也断没有让王爷亲自跑一趟送添妆的吧,大小姐和王爷之前可见过?”
王蘅狠狠瞪了她一眼,厉声道:“罗姨娘,你是在指责我不守规矩私通外男么?仔细祸从口出!”
罗姨娘还不曾见过王蘅如此严厉,吓了一大跳,旁边王芹也在悄悄拉她的袖子,她讪讪的,只好住嘴。
王蘅看了她一眼,去了彭氏那儿。
彭氏这阵子因为肚子过大,一直躺在床上休养,王蘅想着快出嫁了,也没心思跟她锵锵,待到行礼问了好,才道:“夫人天天这么躺在床上也不是法子,我听常妈妈说生产前要多走动,等生产的时候才有力气。”
彭氏笑道:“大小姐说的没错,不过我略微一动就累得很,只好躺着。”
王蘅道:“改天请大夫瞧瞧,看看有没有法子,表哥这几日在外头走动,听闻西大街帽儿胡同有一位擅妇科的刘大夫,不如改天请来瞧一瞧。”
☆、第七十一章
彭氏道:“医术怎么样?若是能瞧瞧倒真是不错。”
王蘅道:“自然是极好的,改天让表哥去请了来便是,也不是麻烦事。”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这倒不是冰释前嫌的意思,两个人都觉得相处的日子不多了,好言好语的忍耐些,度过最后这两个月,也算是留个面子情。
彭妈妈见两个人说话和和气气,心里也高兴,叫人预备了王蘅爱吃的点心,中午两个人又一起用了饭,彭氏叫人给王澜预备的夏衣也拿了来问王蘅的意思。
女人在一处说话总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人就衣服上绣的花样也说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到半下午,王澜喝得醉醺醺的被齐鸣给送回来了,彭氏叫人张罗着服侍王澜梳洗更衣,王蘅不好留在跟前,就跟着齐鸣回了齐宅。
齐鸣也喝了不少,回去的时候是坐马车,露出了和平日的严肃大相径庭的笑容:“妹妹的眼光不错,周旭在周家几个兄弟里看着不显眼,可却是个胸中有大丘壑的,妹妹跟着他不敢说享多大富贵,可一个诰命是跑不掉的,妹妹有福了。”
王蘅难得见这位大表哥如此失态,有意逗他,笑道:“既如此,表哥跟我说说,他哪儿好了?”
齐鸣笑道:“周家六个兄弟,大少爷虽然沉稳,却有些迂腐,将来接手侯府,最多也是守住祖宗的爵位罢了,二少爷不说了,是个风流不羁的,前程不知道在哪儿呢,三少爷呢,虽然性情豪爽,却有些鲁莽,难成大器,四少爷文质彬彬,学文不错,可又是庶出,以后除非攀一门好亲,不然也就是那样,六少爷还小呢,一看就知道锦衣玉食惯了的,将来如何也真说不好,也就五少爷,你的夫君,我的妹夫,嘿嘿,真不错,谦虚谨慎,虚怀若谷,看上去他最不起眼,可就他最沉得住气,单说相中了你,便可看出他眼光不错,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王蘅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你是神算子么?一说一个准?少吹牛了。”
等回去后又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和齐真齐媛说。
齐真齐媛也甚少见到自家大哥如此唠叨的样子,也都笑的厉害,齐真笑道:“其实大哥的话也不全是酒话,单看周家几个姑娘就知道侯府水深,不简单。”
齐媛也道:“这话不错,三个姑娘里看上去是三姑娘打头,可但凡五姑娘六姑娘驳回去的话,三姑娘也甚少坚持,这是因为三姑娘是庶出的缘故吧?我记得咱们在杭州时,虽说也分嫡庶,却也没有这样分明,到底是侯府,规矩大。”
王蘅只是笑,侯府的规矩大,这也是难免的,不过只要她守规矩,倒是不怕的,又有外祖母和侯夫人的那层关系在,只要对上孝敬侯夫人和婆婆,讨她们喜欢,对下尊敬长嫂,和几个小姑子处好关系,就没什么可怕的,至于周旭,她有信心和他相处好。
王蘅心里这么想着,一颗心越发的安定下来。
等到近八月十五时,天气渐渐有了些凉意,齐真和齐媛回禀齐老夫人和齐夫人,要跟着王蘅去城外的万安寺去上香,齐老夫人上了年纪,不喜欢奔波,齐夫人也忙碌,就让齐鸣护送着三个妹妹去寺里玩一天。
齐咏知道了也要去,他心眼灵活,一扭头告诉了周惠,周惠闷声不吭的,待到齐家一行人出发时,他拉着周旭在城门口等着,权当是偶遇,齐鸣也不好赶人,只得由着他们兄弟跟着一块去寺里游玩。
周惠这个纨绔子弟哪里没去过,万安寺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这次是借着这个由头出来,其实想去偷偷看望曲卿,因此走了半路就和齐咏叽叽咕咕,没一会就脱离了队伍,径自走了。
周旭面对着齐鸣意味深长的目光,又是尴尬又是难为情,其实他也不知情,是被二哥强拉过来的,只是如今说这话倒是越抹越黑了,齐鸣肯定不会相信,也只能让他误会自己的“不怀好意”了。
而坐在马车里的齐家姐妹俩自打知道周旭也在队伍里,就一直打趣着王蘅,王蘅饶是问心无愧也羞得满脸通红,又被齐媛强拉着掀着帘子往前瞧,正好跟回头的周旭看个正着,齐媛和齐真捂着嘴只是笑,王蘅一摔帘子,有些恼了,扑过去咯吱她们俩。
万安寺离京城也不远,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齐家并非京城权贵,自然不可能让万安寺提前清寺,但周旭却是永安侯府的五少爷,早就提前派人告诉了,因此等齐家的马车一到,万安寺也准备好了地方,住持凡慧大师亲自站在山门外迎接。
齐鸣不敢自持身份,倒是十分客气,一行人里除了个周旭都是自家人,也不用避讳,直接一群人簇拥着去大殿上香祈福。
齐真齐媛都是年轻姑娘,哪里耐烦听人说经讲佛的,不过是个出门的由头,其实是想去东大街西大街逛逛罢了,因此上过香后便只听着齐鸣与凡慧大师说话,讨论供奉多少香油钱替齐老夫人和齐夫人齐老爷点长明灯。
周旭陪着齐鸣,也不插嘴,只偶尔瞧一眼王蘅。
二哥曾私底下议论,说齐家姐妹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可他却只觉得王蘅好看,这算不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他兀自发呆,却看到齐家姐妹一边笑一边朝着他指指点点,不由看过去,谁知王蘅却瞪了他一眼,让他有些疑惑。
幸而这边齐鸣也说完了话,齐媛跑过去笑道:“大哥,咱们回去吧。”齐鸣笑道:“是谁闹着要来上香呢?这到了还没有半个时辰呢。”
齐鸣也知道她们是想出来玩的,也就没多停留,直接上马回了京城。
路上几个人商议去哪儿玩儿,周旭便建议去东大街的藏珍阁:“里面收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店里布置的也雅致,到时候让人封了店,几个妹妹尽可以赏玩,而且这藏珍阁的后门直通天香楼的后院,咱们中午可以去天香楼用饭。”
齐鸣欣然应允,一行人便直奔藏珍阁。
☆、第七十二章
藏珍阁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古玩古董店了,这些年发展的很快,店里不光有玉器摆件,也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首饰,不过个个都是珍品,等闲人家也买不起。
不过齐家豪富,可不缺银子,原本在京城也有铺子,藏珍阁的掌柜一听说齐鸣是京城有名的齐氏商行的少东家,还带了三位小姐,立刻叫人封了店,自己亲自陪在旁边。
齐鸣也不拿大,说起来都是同行,任由齐家姐妹和王蘅东边看看西边看看,他则和掌柜的说起了生意经,周旭对这些不感兴趣,再加上心里痒痒的老是想跟王蘅说句话,因此不近不远的一直跟着。
齐真最先发现情况,她悄悄冲齐媛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偷偷一笑,趁着王蘅正专心致志的看一个白玉雕的笔筒,悄悄躲的远远地,给周旭创造机会。
周旭也不傻,一见王蘅身边没人了,立刻凑了过去,见她对白玉笔筒爱不释手,轻声道:“这东西不错。”
王蘅赞赏的点头附和:“难得的是这玉不掺一点杂质,通透的很。”话音落下,才回过神来是周旭站在身边,顿时有些尴尬。
周旭反倒落落大方起来,接过那笔筒道:“这东西虽然好,可这上头雕着的花样不好看,我那儿有一个青玉笔筒,雕成了玉兰花的样式,很是别致,你若是喜欢,改天我找出来给你送去。”
这白玉笔筒上雕刻着的是岁寒三友,因线条比较粗犷,如果是女孩子用,的确不怎么合适。
王蘅道:“我不用这个,是给爹爹买的。”
周旭挑眉,不做声了,他扫了一眼摆放东西的博古架,拿下来一支玉钗:“这个很好看。”
王蘅轻轻摇头:“我不喜欢玉钗,太脆弱了。”
周旭抿嘴一笑,把玉钗放回去,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支赤金的凤钗:“这个如何?”
齐真和齐媛躲得远远地,假装在看架子上的摆件,实际上是在偷窥那边两个人,都捂着嘴吃吃的笑。
在她们眼里,王蘅这个表姐妹有些冷静的过分了,素日里总是一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如今总算是露出一点异样的神色,这么说,她对周旭应该是喜欢的吧?
一行人在藏珍阁盘桓大半日,正说去天香楼吃饭呢,王家的小厮匆匆找了过来和齐鸣说话:“鸣少爷,奴才奉老爷之命正说去城外找您呢,夫人受了惊吓,早产了,老爷请大小姐回去呢。”
齐鸣听着这消息也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问缘故,赶忙把王蘅送了回去。
周旭不好多呆,就回了周家,齐真和齐媛却都在王蘅的院子里等消息,王蘅也顾不得换衣裳,赶忙去了彭氏那边,还未进院子,便见到院子里乱哄哄的,还夹杂着彭氏的痛呼声。
王蘅一见两个都端着水盆的丫头没头没脑的撞到了一起,喝道:“都慌什么?之前彭妈妈没教导过你们?该是谁的差事谁做,别都凑上去,反倒添乱。”又叫什锦帮着调停打点,她进了屋子。
王澜正着急的在屋里来回走动,看到王蘅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蘅儿回来了。”
王蘅道:“爹爹,夫人怎么样了?怎么忽然早产了?”
王澜叹气:“今天一早接着彭大人送来的信,说莫氏仗势欺人,闹出了人命,人家一状告到了府衙,不光彭大人的官职保不住,还要偿命,所以写信回来要我帮着调停,结果彭氏她一接着信就差点晕过去,强撑了一会,还是倒下了。”
王蘅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耳边又传来彭氏的痛呼声,王蘅掀帘子就要进去,被王澜拦住:“你可不能进去,也是我糊涂了,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把这样的事说给你听,你快出去,准备点吃的喝的,万一彭氏要用呢,外头的琐事你也一并帮着调停了。”
王蘅点头应了,心里也有点害怕,听彭氏叫的那样凄惨,生孩子应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她想起因生产时落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了的生母齐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虽然她平时和彭氏相看两厌,可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还是不希望彭氏出什么意外的,毕竟是两条人命啊,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弟弟妹妹。
王蘅一出正院,就看到罗姨娘带着王芹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忍不住一阵心烦,呵斥王芹道:“不去念书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如今王芹对王蘅是又服气又畏惧,束着手跑过来,嗫嚅道:“我想看看是弟弟还是妹妹。”
王蘅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