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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走水
第三十八章 走水
“眼见着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与关海沧一起走在城中路上,白明玉看着道旁的帐篷在瑟瑟寒风中发抖。尽管也已经建了许多临时的安置房,然而受灾百姓的日子终究难熬。
关海沧无奈摇头:“我们能做的毕竟有限,无非是年夜饭做得丰盛些,给百姓罢了。另外发放些爆竹烟花的。”
白明玉思索了一下:“爆竹烟花却要小心,如今帐篷还多,怕别走了水。多教些人巡防吧。”
“一定。”关海沧应着,“我看,巡防这事,就交给张公子吧。他近来……有些失意。给他找点事做也好。”
白明玉却冷笑:“他也算尝到滋味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明玉,张公子也是不想宁儿难过。”关海沧苦笑,“他也是用心良苦了。长痛不如短痛,张公子只是希望宁儿能早点走出去罢了。不然,拖着宁儿……”不就和他拖着白明玉一样了?张剑亭绝然不屑这种做法,“拖着宁儿,害宁儿为他等着守着,张公子怎么能忍心?”他的手被抓住了,那小手并不像别的女孩子般细嫩,反而有些粗糙。
“海沧,你什么时候可以不想那么多?”白明玉站定了仰望着人,目光灼灼,“你这样苦着自己,又是何必?海沧,我要的是你的感情,不是你的责任。别总把责任压在自己肩上。若你仍是喜欢风姐姐,不喜欢我,我便不要你强迫自己来就我。即使发生了当年那些事情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感情。”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海沧,若是不能给我感情,却仍是要俯就我。那你就是在侮辱我,明白么?”
关海沧轻轻揉着白明玉的手。突然说:“八年。”
“什么?”白明玉不解。
关海沧淡淡笑了:“没什么,明玉。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更早,更早的时候……明玉,你别多想。我确实愧疚,却更珍惜。再给我点时间吧。明玉,你是我的妻,永远都是。”
比五年前还早,那是什么时候?八年,是说的什么?白明玉突然被骇住了。关海沧竟是从八年前就开始喜欢了她的?在还有妻子林泠风的时候关海沧又是怎样的心情?他那样的人,要怎么平衡对妻子的责任和自己的感情?关海沧压在心底的东西太多,这一次又被她压上了一块石头,难怪几乎要承受不住。
“明玉,年夜饭只有我们和张公子三个人,会不会太冷清了?”关海沧笑了,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向前走去。
“要不要把关霆关霖接来?”白明玉追上去,问。她心里又甜又痛,“大过年的,总该一家人团圆。”最后一句说得羞涩,她庆幸自己的脸早就被北风吹红了。
关海沧沉吟:“关霆关霖也不该总是托给碧遥的。确实该接来了。只是碧遥和明赫尔先生怎么办?还有那个小姑娘清沂……军里,他们却不大方便。”
“我们在外头赁个房子吧。”白明玉见关海沧并没对她那句“一家人团圆”有什么反应,心里更暖了些,“明赫尔先生算是客人,碧遥和清沂也能做个伴。再加上张公子,有个六间房也够了。”
“五间,明玉。”关海沧淡然纠正。
“总要间空房的”白明玉甜滋滋抢白,“万一宁儿再来呢?”
关海沧取笑:“以前三间不也睡了那么多人?宁儿来了,教她抢张公子的房间去,把张公子赶去客房就是了。”
“这话你也敢说”白明玉愣怔,“张公子对宁儿……”
“给张公子些时间,他未必真对宁儿无情。”关海沧轻笑,“他只是还年轻,有些心意,不是那么容易察觉的。”
房子赁得也快。虎威将军要找房,自然容易的。张剑亭天天忙得不行,防火缉盗,放粮放粥……能做的他都一把抓了起来,倒教关海沧和白明玉轻省了。关海沧也就专心于郡里的事情,白明玉管边军,倒是分工极好,各项事情井井有条。
说了要接关霆关霖,其实也只能寄了信去,请明赫尔带着人过来。明赫尔将人送来也就走了,说是该回去族里了。白明玉看见了明赫尔的伤心,却无能为力。披云已故,明赫尔的心上人没了。白明玉代替不了披云。明赫尔不知道这些,白明月也没法说。
清沂看来已经大胆了许多,然而见着关海沧还是给吓了一跳。那个一脸大胡子有着古铜色脸膛的汉子高壮得吓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就好像被山笼罩了,一片阴影。
白明玉笑着说清沂:“那是关霆的爹。将来关霆也要长那么高的,你也害怕?”回头又推关海沧,“过年了,你好歹把胡子剃了去。现在还做样子给谁看呢,谁不知道虎威将军在管边军了?”
“好。”关海沧也就笑着应了。
这个时候,还有一天就过年了。
陡然的热闹里没有了一个最吵闹的人,张剑亭一时还不大适应。别人一家子欢欢喜喜的,他却是个全没联系的外人,更不想回去关海沧和白明玉的家。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张剑亭才吃了饭就又出去了,说是管着缉盗防火呢,总得多看看。关霆关霖两个却非要缠着一起去,说是好不容易来了边城,总要顽一顽看一看的,哪能一直被闷在屋里。白明玉也就给双棒穿得厚实了,教张剑亭带出去。
昂昂扬扬的小哥儿俩挂着剑,得意非凡的,跟着张剑亭走。遇着人问着,都知道是虎威将军的孩子,更是赞不绝口。
其实张剑亭本来无心带着他们的,然而白明玉和关海沧都一副理所当然教给他的样子,他竟是连拒绝都不能:“你们那爹娘是怎么当的?孩子就这么撒手丢出去不管?”
关霖白了张剑亭一眼,一说话都喷着白气,却还是蹦蹦跳跳的:“我们打小都是自己顽的,军里城里,村里镇里,哪里没跑过?爹和白姨都不管我们的”
“爹和白姨教你带着我们,是他们信任你”关霆却一挑眉,“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张剑亭恨不得将这两个尾巴丢了,扔在随便什么地方。可惜不能。
“走水了”猛地一声喊,将三个人都惊动了。
张剑亭一手一个揪着双棒,一提气纵身就跃上了房。立刻瞅着不远处一片黄光,腾腾的火焰尚不算大,却是整整烧了一排。
“不对”张剑亭猛省,“怎么会烧这么多的?怕是有人故意的”
“我们回去找爹和白姨。”关霆立即说。
张剑亭一把抓住:“不用了。我,我自己来这事是交给我的,难道我还什么都得请示他们两个?”想了想,“你们两个,沿着街看过去,混人群里头,听听都有什么说法,回来说给我听。怕放火的还没走呢,盯着看。你们可要仔细了”
“自然便交在我们身上”关霖拍着胸脯保证。
张剑亭去了主持灭火,关霆关霖两个就钻进了人群里头,听着纷纷攘攘的。有喊救火的,有赶着救人的,看着都忙乱得很。然而哥儿俩眼睛尖,还是瞄见一个也跟着嚷嚷救火,却不那么卖力的。小哥儿俩相互瞅了一眼,跟了过去。悄悄在那人附近蹑着。
过了一时,果然见着那人悄悄退了,小哥儿俩就跟在那人身后,一直看着那人进了个宅院里头。
关霆关霖想回去报信,然而一转脸,却发觉迷路了。他们以前没有来过边城,并不熟悉。这一下却有些急了。
“怎么办?”关霖着紧,“还得给张剑亭说呢”
关霆想了想:“有了,大雪地里,不是有脚印么?我们沿着脚印走回去”
关霖立时叫好,可是想了想,又犯愁了:“我们能见着脚印,那些坏人自然也能的。万一也跟着我们脚印走,不是都被发现了?”
“说得也是……”关霆也皱了小眉头,“那怎么办?得想个办法不教坏人知道才行。”
关霖转了转眼睛:“嘿嘿,我有个主意”趴在关霆耳边说了一阵,
关霆也就应了。两个孩子立刻分头跑,踩得满地到处都是脚印,去哪里的都有。就像一堆孩子在那玩过似的。之后才悄悄跑回着火的地方。
那火早就灭了,张剑亭却仍等着双棒。打从见着双棒不见了,他就开始着急。真要是把孩子弄丢了,他责任可大了。何况还是他给双棒派了任务,才教孩子跑没了的。正火急火燎的,又见着双棒回来了,拉着他就跑。
“我们见着那坏人去哪儿了”关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快跟我们去”
张剑亭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宅子,见着却是冷笑:“原来是这里怪道呢行了,我们先回去。怕明儿开始更多麻烦呢”
“明儿还有什么事?”关霖眼睛亮亮的,“我们跟着你干”
“张剑亭,你说吧教我们干什么都行”关霆笑嘻嘻的补充。
张剑亭觉得多了两个得力的助手,也很头疼。。。。
第四十章过年
第四十章过年
三十一大早,关海沧去了郡府,白明玉去了军里,张剑亭也带着关霆关霖出门了。清沂陪着碧遥准备年饭,倒是欢欢喜喜的。
“碧遥姐姐,关叔叔可真和气。和他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清沂美滋滋的说着,洗菜切菜,也都干得一点不马虎。她过来之后,关海沧就教她叫他“叔叔”,叫白明玉“婶子”。这话一说出来,清沂还没什么,倒把白明玉闹了个脸红。
碧遥在心里叹气,关家待清沂好,不把清沂当使女下人,当做自家孩子一样养着。看关海沧和白明玉的意思,将来也未必不会把清沂配给关霆。碧遥问过白明玉,真要那么做么?白明玉却说,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然而现在给清沂个身份是必要的,将来能成了,就没有什么障碍。就算是不成了,把清沂当女儿养了,也是好的,有他们庇护,将来清沂也可以配个好人家。
碧遥有些羡慕清沂,再回头看看自己,唯有苦笑。关家待她也好。然而她与清沂不同,她出身青楼,已经长到了这般年纪,又是长宁郡主赎出来的,再怎样,也没法给她身份了。遥远的耶格尔在领着北狄的部族与哥哥作战,那是北狄的二王子,胜利之后,便是北狄的王。她能奢望什么?能乞求什么?倒不如就一直随侍在白明玉身边,做关家的婢女,也算是她一个好结局了。
近晌午的时候,白明玉就先回来了。事情安排妥当,也给兵士们都放了休息。自然也得约束好了,不教那些军士扰了百姓。关海沧是午饭后回来的,也是赶着把郡里事情都办好了,一再嘱咐了,有什么事就来家里找他,不能耽误了。白明玉给他留了饭,就在两人的房里吃了。白明玉也就去跟着碧遥清沂一起准备年饭。
未时将近,年饭基本上都做好了。这一整天都能听见到处响着的爆竹声。尤其到了未时之后,各家噼噼啪啪的,热闹得紧。放过爆竹,就该吃饭了。
只有关家还没开饭,等着张剑亭和关霆关霖。本来这三个也说是尽快赶回来的,却一直没见着人影。
到了申时过半,隔着门才听见外头嘻嘻哈哈的三个笑声。一大两小的男人打闹着回来。碧遥一开门,就见着三个灰头土脸的,一身脏兮兮不成样子,也不知道哪里滚出来的。
“张公子,两位小公子,快去换衣裳沐浴吧,该吃年饭了。只等着你们了。”碧遥忙让进来。
难得的,三个男人都嬉笑着,得意非凡的样子,倒是听话得很。
“看着张公子今儿是办了好事了。”白明玉正说着,就见着关霆关霖扑到她和关海沧房里来了。
“爹,白姨”关霖撞进白明玉怀里,抱着人不放,“白姨,今儿能吃着你做的菜了吧?我可是想坏了原指望过来了,就能吃着的,谁知你天天的忙,还都是吃碧遥做的”
白明玉拉着人起来:“跟泥猴似的。你们这是哪里滚出来的?衣裳怎么都破了?”看也知道小哥儿俩和张剑亭又跟人打过的,白明玉见着人没事,便故意来问。
关霆倒是在关海沧面前站得规规矩矩的,却掩不住脸上笑意:“今儿办了件大事呢前些日子有故意纵火的,今儿可被我们逮着了主谋帮凶,一个不漏的张剑亭说,要给我们两个记大功呢”
“好,给你们两个记着。”白明玉笑着说。
“哼,戒骄戒躁。胜不骄败不馁。都给忘了?”倒是关海沧板着脸。
“是,爹……”双棒立刻蔫了,垂了脑袋。连关霖都从白明玉身上爬起来了。
白明玉怨怪的瞥了关海沧一眼,哄着俩孩子:“行了。你们的大功白姨记着呢。去沐浴去。今儿白姨做了你们爱吃的醉鸭,还特特做了一道水煮鱼。一会你们两个敞开吃就是了。”
打发了两个孩子,白明玉瞪着关海沧:“大过年的,你还跟孩子板脸人家做了大功出来,你还不知道夸两句?人前那么温和的,谁都说虎威将军脾气好,回来就知道训孩子”
关海沧苦笑:“明玉,你也太惯着他们了。孩子哪里是惯出来的?不给他们知道严厉,怕他们长歪了。”
“咱们家的孩子,能长歪了?”白明玉抢白,“你看看这几个月他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好的?厉害的?寻常人家的孩子,能在小小年纪的干这么些大事么?再者,正事上,他们两个哪次做错了?从来都是分得清对错的”
“不是严格些,他们能这样?”关海沧无奈,苦口婆心,“若是平日里松懈了,怕他们过惯了好日子,也长成些纨绔子弟。他们条件好,身份高,不严了,我怕他们将来错。”
白明玉就闪着眼睛,盯着关海沧瞅,笑话人:“怎么就你操心多?什么事情都想着那么多过去将来的,不累死你累死谁呢”
关海沧被说得哑口无言,停了半晌,才搂过白明玉,继续说:“明玉,很多事情,我心里清楚。陛下现在没给我太高的位置,可不等于我不是陛下信重的人。我若是真能卸甲归田,大约还可以停在现在这位置上。若是陛下不允,将来……不说别的,关霆肯定是要袭我的侯爵的。关霆关霖两个跟心碧顽得又好,将来也是心碧的左右手。他们长大了,必要位高权重。现在不管得严格些,将来他们有一点点的错,祸害的,都是国家百姓。我不敢担这责任。”
白明玉窝在人怀里,抱着人胳膊:“你呀,心思这么重。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信关霆关霖,信他们两个既然是你的儿子,就绝不会坏了。就是现在,关霆就很有你的样子了。我只希望他们平时能开心些,别跟你似的,什么事都藏心里头。关霆袭你的爵。我也想过,将来指定关霖做我的继承人,他也跑不了一个世袭的王侯。”
“你太宠他们了。功劳该教他们自己挣的。”
白明玉却笑说:“我不宠他们宠谁?难道别人还是我的孩子了?”
关海沧恨不得将人揉到自己身体里去。白明玉的话,教他别样感动。关霆关霖并不是白明玉出的,她却真心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明玉,你真好。”
“我哪里好了?总欺负你呢”拉着关海沧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将来,我想要个女儿。有关霆关霖这么好的两个哥哥宠着,她一定很幸福。”仰脸问关海沧,“是不是?”
关海沧笑了,将人抱坐在自己身上,凑到白明玉的耳边悄声说着:“那我今晚,可要卖些力气了。”看着白明玉红透了的耳根,关海沧笑说,“如今不是你欺负我,是我在欺负你了。”他心里痛而甜,有这样的妻子,夫复何求?他要怎么洗净自己的罪过,才配与她在一起?
年饭的时候,碧遥总觉得白明玉脸上红得厉害。张剑亭脸上也红,却是兴奋的。关霆有些嫌清沂粘着他烦,特意与关霖换了位置,躲清沂远了些。教清沂委屈得很。
除此之外,倒是一切正常。
“张公子今儿做了什么大事,倒是说来听听?”关海沧坐在上首,动了第一筷,便是开席了。之前关霆关霖带着清沂在外头放了一阵的爆竹,开心得很。
“无非是原郡守雇人纵火罢了。”张剑亭有意说得随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百姓能过好年,也不算什么。”
白明玉偷笑着,忙忙的敬了张剑亭一杯酒:“张公子劳苦功高,可得喝了这杯。”一边说一边给关海沧使眼色。
关海沧见白明玉有意要灌张剑亭,只摇头,却不做她的帮凶。然而也有意看着张剑亭的笑话,也没有阻止白明玉的意思。他喝酒却是节制,只小口抿着,张剑亭和白明玉一坛子都喝进去了,关海沧这里一杯还没见底。
“关海沧,你什么时候喝酒都这么不痛快了?”张剑亭乜斜着眼睛,推了个酒坛到关海沧面前,“我知道你酒量好,今儿过年,你还不多喝些?太小家气了”
关海沧忙摇手:“不行不行。张公子,我不敢多喝了。怕外头有什么事找,不敢耽误了。”
“喝了。”白明玉也有些酒意上头,拄着胳膊,粉红着脸看关海沧,“像那天宁儿教你喝的那样。我想见你喝成那样。”只有喝到那种程度的关海沧才会放下心里的事情,放下一切的包袱,跟着他自己的心意,去做事。她想看。她不想只看见压抑的关海沧。
“明玉,别教我喝。”关海沧心里难捱,却还笑着,“酒多了不好。”酒多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做错事。强压了这么久的心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