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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星戴月而走,白明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当初急行军的时候,赶得更匆忙。要是赶上逃命,简直狼狈不堪。现在两人至少还能悠闲,并不在意周围情况,也不用警惕敌军追杀上来。
赶在快天亮之前,两人来到了最近的县城门口。城门还没开,一些挑着菜担的农人等着进城卖菜,赶个早集。
“风泰城。”白明玉读着牌匾上的字,“这边,不是我们的范围。”
“嗯。”关海沧颔首,“珞城本就是我们的门户,珞城向北,已经到了琬军的范围。我们要小心些了,别被认出来,尤其是你……我担心……”赵杰如对白明玉的心思,对白明玉做的事情,都让关海沧不能容忍。在赵杰如私邸见到的白明玉,脸上许多青紫,看着额角也都是被磕破了,面颊上还渗着血。那副模样,实在让他心疼。何况如果他不是那一晚及时到了,恐怕白明玉已经被赵杰如给……他实在庆幸得很。
“进去先打听一下父亲的位置吧。”白明玉看见城门开了,“希望他们现在离我们不太远。”
两个人进了城,却没有想到,会先看见关海沧的通缉令。明明白白的写着关海沧的名字,还是赵杰如亲自悬赏的。不过白明玉并没有同样的被绘形,倒是幸好。
两个人凑在通缉令前还看了一阵,白明玉对着指点。
“这关海沧倒是犯了什么事了?怎么被绘形通缉了?”白明玉看似不经意的问着。
“有趣。想不到竟还是琬军二公子亲自悬赏的,看来还是个重要的。这关海沧何其荣幸,竟有这么高的待遇?”关海沧跟着说着,微微笑着。
旁边有人小声的跟着两人嘀咕:“你们是外地的?不知道吧?听人说,这关海沧抢了二公子的女人,所以二公子发怒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抓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哎,以二公子的手段,真要是活着被抓着,还不定得折磨成什么样呢还不如死了的好”
白明玉和关海沧互看了一眼,从人群里退开了。(文*人-书-屋-W-R-S-H-U)
“倒是有些庆幸,你如今这大胡子,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了。”白明玉瞅了瞅那人,倒是笑了,“别说赵杰如的一纸通缉令,就是我,如果不是看着你这胡子长出来的,怕也认不出来。”来到一家馄饨摊子,要了两大碗馄饨,给关海沧喂着吃,“你以前倒是都剃得干净,全看不出来。”
关海沧也跟着笑:“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羡慕主公的胡子,可惜自己没有,天天摸着下巴,就想着什么时候长出来呢。”
“那时候你才十六吧?怎么会有胡子?”白明玉取笑人。
“嗯。所以更羡慕主公了。还拿笔自己画过。”关海沧就着白明玉的手喝了口汤。
“噗”白明玉手上一抖,差点把馄饨都掉在关海沧身上,“你这人,向来严正,想不到也干过这种事”
关海沧也就跟着笑:“年纪小呢。十多年都过去了。”
“你打了十多年的仗,不累么?”白明玉微眯了眼,望着关海沧。
关海沧却沉默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明玉诧异,“有时候,我都觉得累,厌倦了,想要离开。为什么,你说不知道?”
“我原本想着,帮助主公,解民倒悬。”关海沧仰起头,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这是我战斗的意义所在。所以,我不知道累,不知道疲倦。我根本不想。只要主公还需要,我就去打仗。”
“现在呢?”白明玉轻轻的问,怕惊着什么,“你现在……”现在,解民倒悬的理想还没有实现,他却已经上不了阵了。
“卸甲归田。”关海沧笑着,“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静静的待着就好。不过,就是我想归田,也什么都做不了,种地也是不能的了。”
“我陪你”白明玉冲口而出。随即醒悟了,忙又说,“我,我赔给你一个妻子,让她照顾你,天天纺纱织布,跟你一起在田园生活。”
关海沧轻轻笑了:“别害了人。明玉,我是残废,不能误了人家姑娘终身。等回去了,你和主公体谅我的话,就替我找个仆人,如此,也就够了。”
“你难道,还想让别人把你看光?”白明玉小声说着,“你倒有这脸。”
关海沧被说得噎住,哑然。他也不想再被别人看光,不想被别人把他全身摸遍,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然而他又能如何?
白明玉匆匆忙忙的放了碗,给了摊主钱:“我们得再当点东西,手上实在没有银钱了。再买两匹马……”想了起来,看着关海沧犹豫,“还是,雇辆马车?”
“买马吧。你不会驾车,就得找车夫。我们最好还是别与人同行。”关海沧淡然,“只是到时候要辛苦你了,替我拉着缰绳。”
白明玉摇了头,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着:“我们两个还真是落魄,身上东西都要拿来当了。”
“我头上黑绦上有颗玛瑙,腰间有块玉佩。你看着当哪个吧。”关海沧知道,白明玉本就不喜欢戴饰品,头上钗子,耳上耳环,都给当了,现在手中根本没什么东西。
“胡说那玛瑙是父亲送你的新婚礼物。玉佩是你和风姐姐的定情信物。哪里能当的?”白明玉叱责,“我还有个项圈的。”
“项圈是你三岁时候的生日礼物,是主公送你的。”关海沧淡淡指出来,“与其当你的项圈,不如当我的东西。”
白明玉没好话说:“他的东西,稀罕留着就当了又如何?”
“你留了十七年了。”关海沧叹气,“明玉,何必自欺欺人?何况那项圈上还有你的封号,容易被发现。还是我的东西吧。”
“你,你怎么知道?”白明玉惊愕,“你应该从来没看过的”
“主公告诉我的。”关海沧看着当铺的门,“把我玉佩解下来吧。”
白明玉却压着人低头:“要当也当他的东西”把关海沧黑绦上的红玛瑙摘了,“你先凑合一段时间吧,光秃秃的不好看,也就这样了。”
价钱压得极低,尽管两人都知道那是好物,然而也不好多做计较。只是算了算,留下盘费之外,也只够买一匹劣马的。怕关海沧一个人骑上去都要压塌了。
“我腰间还有一块玉佩,老板看看,给个价吧。”关海沧对着那笑眯眯却很会宰人钱财的老板说着。
“怎么可以”白明玉不同意,“老板,这玛瑙只给十两银子,未免太少了这可是稀世的珍品”
“玛瑙向来价格低,小姐应该明白的,玛瑙再好,能到什么价位?”老板嬉笑着,“我这已经是给得不少了。”一边说着,一边瞄着关海沧腰间的玉佩,“倒是那玉佩,大约还能稍微值多点,有个二十两吧。”
“二十两?”白明玉冷笑,“那玉佩千两也买不下来的你竟说是二十两?就是这颗玛瑙,也至少八百两,你只给十两,真是太狠了”
“小姐不想当,那就算了。”老板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我们这里毕竟是当铺,价格自然没有原价高的。小姐也该明白。”
“明玉,别挣了,都当了吧。”关海沧向老板示意,“玉佩解了吧。”
出了当铺,白明玉只觉得气闷。然而现在是用钱的时候,也实在莫可奈何:“回头我一定要把东西赎出来,狠狠的收拾那老板一顿”
“挑马吧。”关海沧只说。主公送他的东西没了,当初林泠风的定亲礼也没了。甚至与白明玉在一起的这些天,他几乎没有想起过林泠风。从知道珞城失陷开始,他满心里就只有白明玉一个了。他真是对不起林泠风。幸好,他现在也就这样了,就如此为林泠风把以后的日子都守了吧。。。。
第十二章 买马
第十二章 买马
只买了一匹马。两人一共才三十两银子,也根本没法买什么差不多的马,一匹驽马,勉强能驼了两个人,就来代步。
“你骑吧,我走路就好。”马是关海沧挑的,在驽马中算是好的了,十五两银子的马,关海沧挑的已经是物超所值了。
“一起吧。”白明玉拉住了人,“越早回去越好。我刚才打听了,父亲现在在奇城,暂时按兵不动。这边都是你的通缉令,我们还是尽量快些的好,别耽误了事情,再出什么岔子。”
关海沧想了想,也只能同意了。只是他上马也是难,手上借不得力,踩在马镫上,身子就往一边偏,根本上不去。还是白明玉托着他扶着他,才勉强把人弄上去了。两个人又都是一身汗。
之后白明玉才上了马,怕关海沧掉下去,就把关海沧的两条胳膊围在自己腰间,两个手腕用绫带系在一起。关海沧从白明玉的背后看着她摆布自己两条没有任何知觉的胳膊,胸口紧贴着白明玉的背,甚至能感受到白明玉的汗水顺着淌下来,仿佛能淌到他的身体里去。
白明玉折腾了半天,试了又试,才满意了。关海沧那两条胳膊简直不像是人肉的,而是两截木头,随着她意的摆弄。
白明玉折腾得专心,关海沧看得也专心,却不想旁边还有人也看得专心。
白明玉擦了头上汗,回头要和关海沧说话,却不想正对上另外一双眼睛。黑眼仁简直像两丸黑水银,含着笑意盯着她看。
那人与白明玉四目相对,便也笑了,轻轻点头:“扰了小姐和先生了,抱歉。”
白明玉的脸立刻红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手里还抱着关海沧的胳膊,把玩那两只大手上粗糙的手指。
“不知小姐和先生要去何处?”那人体谅一笑,折扇轻摇,看着便是儒雅风流态度,与关海沧这样的粗莽汉子截然不同,“我见先生颇会选马,不知道能不能也帮我选一匹。”他笑得赧然,“我原是想去南边的,然而徒步总是艰难,故而想要匹马代步,只是从来不懂这些,希望先生能帮忙则个。”
关海沧也就温和笑着:“这有何难?”向着白明玉,“明玉,把我手解开,我去帮这位公子选马。”
白明玉却是满脸的不乐意:“又要折腾,你上马就难还要再多麻烦”
“明玉,你受累了。”关海沧只笑着。
白明玉没有办法,只能把关海沧的手解开,再帮着他下马。
关海沧也就引着那陌生人再去选马:“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能代步就好。”那陌生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囊中羞涩,也没法买什么好的。”他气质虽好,然而一身布衣,确实不是什么富贵公子模样。不过那衣裳虽然洗得泛白,却是极干净的,让人看着舒爽。
“如此,这一匹也够了。”关海沧示意着一匹黄色的马,看着有些羸弱的样子,倒像是营养不良。
“这一匹?”那人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关海沧笑着,转头问那卖马的:“这一匹多少钱?”
那是个干瘪的老头子,哆哆嗦嗦的伸出五个指头,又缩了回去,变成三个:“三,三两银子,可以么?”犹豫迟疑。
“公子买下来吧。”关海沧注视着马的目光十分温暖。如果他的手是好的,他一定会去仔细抚摸一遍的。
那人原本有些疑惑,然而看了关海沧是样子,却笑了:“好,我买了。”决定相信关海沧。
{5}关海沧陪着那人牵着马走,却暗地里向白明玉递了个眼色。白明玉也就又拿出五两银子,塞在卖马人的手中。
{1}“先生怎么看这马好?”那人问着,“我看都无人问津呢。”
{7}“这是良马,可惜被养坏了。”关海沧淡然,“公子给它好好喂养些时日,定然就能见出它的好了。”
{z}“好”那人就跟着关海沧笑了,“我看两位,似乎也是要去南边的,不如同行如何?”
{小}“我们去哪儿,与你何干?”白明玉冷冷的,又帮着关海沧上马,折腾着两人坐定了,“已经替你选了马了,便不关我们的事了。驾”催着马跑走了。
{说}那人颇为无奈,自己慢慢腾腾爬到马上去,握着缰绳,也是没胆子跑的样子,只能骑着马慢慢走。不一会就再看不见关海沧和白明玉的影子了。
{网}白明玉跑出去极远,感觉到关海沧似乎做得不大稳,才放缓了,扶着关海沧坐正,埋怨着人:“你去理那酸书生做什么?真是闲的你。”
“偶尔助人么,也没什么。”关海沧轻轻笑着,“也不值多大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却看见天阴了,下起雨来。此时两人早出了城,正在路上,看着不着村不着店的,正被淋个着。不一时就透心凉。那雨越下越大,浇在地面都起了烟尘,白雾茫茫的,白明玉眼睛也睁不开。
匆匆忙忙,两个人好不容易看见座破庙,急进去躲雨,却都是落汤鸡一样的了。
白明玉有些无奈,随意收拾了处地方,教关海沧坐了。她才去整理两人的东西。幸好两人都了解气候,知道此时正是多雨的季节,所以把东西都用油纸包住了,才没也跟着淋湿。
白明玉瞅了瞅,就又拿出一套衣裳,要给关海沧换了。
关海沧却不肯,只说一会就干了,不要再折腾。
白明玉却恼了:“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关海沧只笑,急忙躲了白明玉的手,“我看这里还有些枯枝稻草,看来以前也常有人过路使用的,不如就生火来烤烤好了。再换衣服,一来麻烦,二来也是糟蹋。”
白明玉不解,却也不再说什么,只听话的燃了篝火,两人坐在火旁烤着。
过了一会,关海沧干咳了一声:“明玉,你,去把衣服换了吧。”背着脸,不敢看人。
“嗯?”白明玉听得奇怪,“你自己不肯换,怎么倒教我换?”
关海沧心里叹息。白明玉衣裳都贴在身上,曲线全显露无余。尤其天热,衣裳穿得少,隐隐约约的,被浸湿了的衣服里的身段简直撩人。关海沧不肯教白明玉给他换衣服,也是为了怕自己此时情态被她看见,就真的尴尬了。他到底还是正常的男人,又是面对着自己爱着的女人,怎么会没点反应?
“明玉,你,还是换了吧。”关海沧知道白明玉并没多想。她本来就是洒落之人,军里待惯了的,许多事情其实并不明白该在意的。
白明玉原本还不明所以,然而看了一时关海沧的模样,见那人无论怎么都不肯看她。又想到之前的躲闪,她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以她的年纪,换了别人早嫁出去了,怎么可能什么事情也不懂?何况她与关海沧还有过一夜的。猛然醒悟关海沧的意思,白明玉匆匆忙忙的躲到了佛像后头,把衣裳换了才出来。
关海沧暗自送了口气,才勉强缓过来些。
“你也,换了衣服吧……”白明玉脸上红色还没褪下去。这般一说,更烧了起来,“只凭着篝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呢。你身上伤没好,不好一直这样湿着的。不然伤口该感染发炎了。”
“罢了,不用了。”关海沧想要拒绝。
“你,嗯,左右,也一直都是我帮你的。现在这样,难道,将来就没了?总,总有躲不过去,被,被我看见的时候……”白明玉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脑子里就想起关海沧醉酒那天的情况,就仿佛看见关海沧那件东西在眼前晃。那一日见着的,极吓人的一个,教白明玉忍了许多痛。
关海沧被白明玉说得哑口无言,更是不肯了。彻底背过了身子,只将背脊给白明玉。
然而那双小手还是搭在了关海沧的肩膀:“你的伤,我看看吧。我见你后背又渗血了。”
“明玉,你这样,教我如何自容?”关海沧慢慢说着。
“不能自容,早就是了。”白明玉声音虽然小,却是坚决,“从我第一次替你解手开始,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私密?你真当自己……我什么都没见过呢?替你沐浴的时候,难道你一点都没有过?你别挣了。”
关海沧痛苦合目,转身起来,跪在白明玉的面前:“郡主,在你面前,关海沧已经无能做人。玷辱郡主之处太多,关海沧罪过。”
“你是男人,这些,也是正常……”白明玉轻声,嗫嚅着。想了想,却又笑,“罢了,我只当你不是男人好了。反正,怕你在我面前这样,也早没什么男人的尊严了。”说完拉起了关海沧,上手就去脱人衣服。
关海沧也不再反抗,合着眼睛,心如死灰。不是男人。再没了男人尊严。罢了,大约,白明玉也真的从未把他当做男人吧。这样,也好。
除了关海沧的衣服,白明玉偷眼瞅着,那里并没她原见着的那么壮观,只比平日看着大些而已,并不特别明显。想来是过了这一段时间,说了这一时话,关海沧已经压抑了。
换好了衣服,看着外头雨渐停了,两人却都无话可说。。。。
第十三章 心死
第十三章 心死
见着雨停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白明玉实在尴尬,索性起身:“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却外头捡些树枝,好歹也为后来人留下些用的。”说完就出去了,不敢回头。
关海沧独自坐着,望着篝火,眼中死寂。白明玉对他说的话的,他在白明玉前的情态,都教他觉得,干脆废了自己还好些,至少,不会教白明玉难堪。他这堂堂男人,九尺多高的汉子,废了一双手臂,就成了这不堪的情状。白明玉不教他死,他也并没有过轻生的念头,然而如此下去,他还做什么人?
关海沧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淡,轻合了眼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