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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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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了一圈,果然不是我的寝宫,是我以前的屋子。突地想起太子,忙问道:“殿下呢?他如何说?”

绾儿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思虑了好一阵才开口道:“殿下也住在了庄府,说是等您好了一道回去。”

我摇了摇头,无力地撑了撑身子,她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我掉进水池之后的事!”

绾儿面露难色,我紧握着她的手:“有何不可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急切想知道,越看绾儿的反应我越焦躁。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题,为什么没看见太子?他在哪里,若然知道我出事,定会守在我身边,为何我醒来这么久,却迟迟不见他?

“老爷不让奴婢说!”绾儿急地在地上跺了两脚,我越发觉得事态绝不简单,怒斥道:“我才是你主子!快说!”

绾儿被我突如其来的愤怒吓着了,跪下在地,俯在榻沿,颤抖着声音低声道:“太子妃落入水中,世子和太子最先赶到,两人都奋不顾身地跳入池中救您,后来……后来……”

“后来呢!”我直直地坐起身子,正对绾儿,这就是原因了吧,太子为什么不来看我,爹为什么不让绾儿说,那么裴煜和太子,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绾儿抬起头,突然屈膝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啜泣着说道:“太子妃别为难奴婢了!我若说了,老爷会打断奴婢的腿!太子妃,这事儿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绾儿说的吞吞吐吐,我却知道她零散的言辞中,隐藏了多少惊心动魄。我徒然地挥手遣她下去,我知道我必须整理思绪,我必须靠自己想起昨晚整个过程,单凭绾儿几句,我实在不能就这样作罢,府上许是早被爹传了话,没人会告诉我。我谁也不能问,只能靠自己的记忆。

绾儿退出房后,我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饮下,水刚一触及舌尖,脑中突然混乱不堪,我跌坐在椅上,紧抓着桌布,手却颤抖不停。水!为什么一碰到水就会这样?

清荷池!我忙起身慌乱地穿上衣裳,不管如何,我总要再去一次!

我还未走进池边,便听有人说话,我侧身站在回廊柱子后面,打扫的奴婢低声说着:“你说昨晚是怎么回事儿?世子救了太子妃也罢了,太子欲接他还抱着?看那样子,万分舍不得!两个大男人同时冲出来救太子妃,正该救她的人却没救着,反而一个外人救了太子妃!”

另外一个奴婢的声音也低声应着:“可不是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你没看见太子妃在世子怀里,太子的脸色说不出有多难看呢!”

两个奴婢说完是非,闲聊了几句拿着扫帚出了院子。我按着自己的心口,却还是止不住它给我的伤痛。是这样吗,我在冰冷中得到的一瞬温暖,就是裴煜的怀抱吗?

我一步步地走向清荷池,却在咫尺之处停留,我甚至惧怕靠近。池里的荷花远没有夏季开的优雅,只是多了许多荷籽。荷叶下偶尔窜出几条悠然自在的鱼儿。微风扫过,吹起了我单薄的衣衫、散下的青丝,几根发丝挡住我的视线,越来越水雾朦胧,我在为什么流泪?

脚下像被灌铅一般举步难行,有一段记忆好像冲破重重障碍,瞬间崩塌我的意识,一点一滴将落地满碎的片段拼凑,全身突感刺骨的寒凉,寒气渗透骨肉,直达心底最脆弱的角落,所有未被记起的,所有选择遗忘的,似汹涌而来的洪流侵占我的身心,我终于忆起昨夜发生的种种。

水中静静下沉的身躯,衣纱随波漂浮,仿佛什么都忘记了,忘记悲痛、忘记悲伤、忘记宿命,只记从前年少无知的日子,我想念那时的庄子夫,她被抛弃在时光的角落,我此生再也寻不回她了。

我已不能呼吸,水渐渐侵蚀着我最后的意识。那一回眸,看见两个同时跃入水中的身影,奋力向我游来,他和他吗?我忽然很想笑,可是我咧不开嘴,我只能浅笑置之,因何而笑,我却不知。

左腕上一紧,谁紧紧地拉着我,未等我睁开眼,右腕又感生疼,左右像是将我撕裂一般,我却没有力气挣脱。随你们吧,我早就无力挣扎,如何都好,哪怕死去,我真正想要的归宿。右手腕一吃痛,左手上的紧迫感消失了,我被谁带着浮出了水面,好冷,好冷!我只是记得那个怀抱,怀抱的温度,怀抱的味道,我湿着身子依在他怀里,我贪婪地贴他更紧,以他的温暖来驱赶周遭的寒意。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裴煜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我很想开口说‘好,我不死。’可是我连呼吸都太困难,哪里能说出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

很想就此昏睡过去,可是那些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入我的耳朵:“世子似乎做了不该你做的事?”太子的声音透着寒入谷底的冷酷,不带一丝温度。

“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煜自有分寸。”裴煜始终紧紧地抱住我,我能感觉太子就在眼前,他与他的气息都包裹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撕破了最后的伪装,将一发不可收拾。

我突感自胸腔中涌上一股浊气,抵挡不住汹涌欲出的污秽“咳……咳咳……”几口在池中灌入的池水随即便全吐了出来,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耳鸣目眩,脑中浑浑噩噩,我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即看到那一幕,裴煜抱着我,太子挡在前,一个不愿放,一个不愿让,气氛诡异而紧张。‘轰’一股热气冲至全身,眼前渐渐模糊不清,最终堕入黑暗深渊。

我站在清荷池边,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成了一个永远存在的伤疤,不去揭亦好,即可相安无事,各自安好。若谁硬是不顾后果,揭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那于谁都是痛苦的记忆。

迎面走来一个婢女,手中端着食盘,还未走近,我就已经闻到那股浓苦的药味。那婢女上前给我作礼,我挥手,随口问道:“谁病了?”

“回太子妃的话,是太子殿下微染风寒,奴婢正送药去。”

昨夜入水相救,想必是染了寒气,怪不得不愿来探我,许是怕把病气传给我了。我叹了口气,伸手端过食盘对那婢女说:“我送去即可,你回吧。”

婢女退去,我端着食盘不由得看了一下药碗,浓黑涩苦的药汁,看着我竟有想作呕的感觉。急忙顺了顺呼吸,走向太子住的屋子。

太子应该是住在别院的客房,只是不知道是哪一间屋子。我正想挨间敲门探探时,侧面一间房有人影闪过,心下疑惑,想着可能是太子便推门走了进去。

当我看见他时,我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这个时候何必相见!裴煜与哥哥在房内对弈,我端着食盘站在门边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侧脸盯着哥哥,可是我仍能感觉裴煜热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哥哥惊讶地神情毫不掩饰地表露在外,说道:“玲珑,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么?”

我故作无事地对哥哥一笑:“恩,玲珑走错了屋子,扰了哥哥与世子博弈的闲情雅致。”裴煜收回了目光,转眼盯着手中的棋子,却迟迟不落。

哥哥‘哈哈’地笑了两声,戏谑道:“难道玲珑的酒还未醒?哥哥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清荷池你也敢跳?越发胆大了!”

我也不愿再多留片刻,未与哥哥争执,探询地问道:“哥哥知道太子殿下在哪间房吗?”刚问完这句,裴煜手中的棋子‘哐’应声落下,砸在棋盘上,搅乱了棋局。

哥哥也看出气氛尴尬,随即告诉我太子住在东面的第三间房,我会意后便退了出去,脚下绝无停留。手中因端着食盘,腾不出手关门,裴煜起身走到门边,含笑着抬手拉过门框,我看到他眼里的忧伤,看到他的担忧。我即转身,只能留一抹背影给他,我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快步走了一段,还未回过神,就已走到了太子住的屋子前。我站在门外却害怕打开这道门,不知要对他说些什么,要解释吗?我亦没错,错也许只是烂醉,解释就会更让他心疑。什么都不说,只当一切都没发生,我可以做到,他可以吗?脑中思绪混乱,正当我犹豫是否要进去时,屋内传出他的声音:“真的不准备进来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是我?转眼看到窗户大开正对门外,原来与此。我脚下一蹬,房门即开了,我放下食盘走到榻前,看到他的面容,那一瞬,我心中酸楚难忍,眼泪顺着脸颊潸然落下。

他真的病了,脸色那样苍白,胡渣已渗出他的下颚,未有及冠,发丝毫无生气的散下,更显他的憔悴。他撑了撑身子,似乎是想起身牵我的手,无奈实在没有力气,又瘫了回去。我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随即舀了一瓢呵气吹凉,送到他嘴边喂药。

他无声地吞下我送进的药汁,明明苦涩得要命,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很快,一碗药即喝完,我替他掖完被子,即坐在榻前,不知如何开口。

他拂上我的手,极力淡笑着说道:“我这身子也有得病的时候,还如此娇气,说出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我抹掉泪痕,轻笑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谁敢笑话殿下?”

又是一阵无言地沉默,我看着手中的娟帕,他看着我。他冰凉的手握着我同样也冰凉的手,我却没有一丝寒意,虽然亦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终是没能忍住,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几乎是同时从我们口中说出,不觉相识一笑,不用说出因何道歉,似乎都有错,既然都错了,那就相抵两讫,台阶已经给出,没有不下的道理。

我与他就这样相对坐着,偶尔言笑几句,偶尔沉默几时,再不提昨晚发生的种种。怎样都好,把过错留给回忆,不要制造太多的伤害,因为我们都受不起。

只是,我始终在心底反复问自己,若当初在水中我能选择,若是我没有失去意识,那么我会将手递给谁,最终又会依在谁的怀里。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二十八章 恶果(一)

第二十八章恶果(一)

从庄府回来有大半月了,太子的风寒已痊愈,未留下什么病根。我倒是很奇怪,以往我若是受了寒,必会染病,这次落入水中却无病无灾,难免还是有几分欢喜,许是身子大好了一些。

前几日爹带话进来说哥哥对嫂嫂极好,两人如胶似漆,俨然一副新婚夫妇该有的亲热。这事儿我没告诉绾儿,不为别的,只怕她知道了更为伤心,还是留给她一丝念想的好,这宫里有太多遗憾,我并不想她成为其中之一。

我在庄府落水一事,宫里的那些主人们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当晚的状况,稀里糊涂地以为就是太子救我,染上了风寒。谁也没有去解释什么,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皇上出宫围猎,朝廷上的国事由太子暂代处理,所以这段日子,他也甚少来我这里,我亦乐得悠闲。最近秦侧妃时常来找我闲聊,我虽不愿与她有多少交集,但又不能拒之门外,估摸着这个时辰,她又要登门造访了。

她扶着宫婢的手,极其高贵的样子走进我的寝宫,她在我面前总是这样,我亦不多说,到底她是个侧妃,我该有的气度亦拿捏得准。

“姐姐,你看今日天气甚好,与妹妹我同去逛园子可好?”她盈笑着对我说道。

我也有多日未出过寝宫了,想来心里也有些发闷,随即点了点头,唤过绾儿随行便与秦侧妃去了园子。

皇宫里的园子颇多,但真论起景色,就当属御花园最佳了。整个园子分里外两层,外层主以奇树娇花为多,例如海棠、芍药、牡丹等娇艳金贵的艳花儿都种植在外层争奇斗艳。里层亭子与假山占了多数地盘,因怕前来游赏的主子们累了需歇息,故光是御花园里的亭子都有十几座,更别提御花园里的碎石假山了。

我与秦妃比肩走在青石小路上,现下天气入了深秋,多数花儿已颓靡了,唯有枫树在这时候最为惹眼。那些红枫随风飘落,落满整个青石路,乍一看竟像是铺了一层叱咤嫣红的地毡,甚是壮美。

我伸手接住一片枫叶,递给身后的绾儿说道:“改明儿叫上些人来采枫叶,拿回去沐浴也是极好的。”绾儿应诺,接了回去。

秦妃随即也捡起一片枫叶,一脸疑惑地问道:“自古只知道香花可配美人沐浴,这枫叶也行么?”

我亦不看她,自顾自地答道:“为何不能?花叶本就是一对,况且枫叶虽不是花,却胜似花。”

她‘呵呵’地轻笑,也不再多说,同我一路往御花园的里层走去。未走多时,便寻得一处亭子,匾额上题字是——弱水亭。

我站在亭外驻足良久,轻念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沧海万顷唯系一江潮。”

秦妃在一旁啧啧称赞道:“姐姐真是饱读诗书,今后得多向姐姐学学才是。”说完即牵起我的手走入亭内。

亭子里倒是别有一番味道,亭栏上都绕有绿萝花藤,在深秋中亦能平添几分春意。宫人们皆退在了亭外守候,我与秦妃二人共坐在石凳上,遥望这满园秋色。

“姐姐,不如我们烫壶酒暖暖身子可好?”

我想到当日在庄府醉酒失态,哪里还敢贪杯饮酒,在府上自有爹为我善后,若然酒醉在皇宫里,谁会顾我好坏,每人一张嘴,足够传遍整个宫闱,堂堂太子妃岂不招人话柄?

我摇头道:“不必了,本宫只想出来走走。”

她亦笑了笑,独自站起渡步走到栏边,伸手触摸着绿萝藤,动作轻柔且娇艳动人,我从侧面看去,竟也不觉为之一叹。

许是应景而歌,她轻轻呵唱起来:“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我略带赞赏的看着她,一曲《踏歌》唱出丝丝柔情,声音婉转轻柔,似要将听者带入另一个神界,有些许盼望,些许多情,从嗓音中亦听出她毫不掩饰地仰慕。

我轻拍了两下手掌,淡笑着说:“妹妹嗓子真好,本宫今日是开了眼界。”我起身与她同站在栏前,她侧脸对我柔媚地笑开了颜,羞涩下难掩侯门女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已不早,亦恐怕太子突然回了寝宫,即转身边走向亭外边对秦妃说道:“本宫有些乏了,妹妹与我……”

“啊!”身后传来惊叫声,秦妃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我惊恐地看着一脸苍白无力的她,忙弯身扶起,手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下身,即感一阵温热潮湿,我定眼一看,脚下一软踉跄地退后几步,她怎么出血了!

亭外的宫婢听到响动,进亭一看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绾儿与秦妃的侍婢冲上前去欲扶起她,怎奈她痛得无法动弹,周遭一片已被殷红的血沁染。我缓了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斥喝道:“就是给我绑也得把秦妃绑走!即刻宣御医前往秦妃的寝宫,一刻也不得怠慢!快去!”

几个婢女随即一路跑出了御花园,我留下几个宫人,一起试着抱起秦妃,她死死的抓住石栏,令宫人无论如何也抱不起她。我手上已沾满了秦妃的鲜血,耳边充斥着秦妃凄厉地惨叫声,我疾步走上前去,抬起秦妃的肩在她耳边怒斥道:“本宫现在命令你!不准哭!起来!有何事本宫担着!给本宫起来!”

秦妃颤抖着身子,身下的血好似越流越多,宫人们在旁一声大喝,终于将秦妃抱起,一路不敢颠簸,也不敢停留,几经绕路才回了秦妃的寝宫。

绾儿一直紧跟着我,才到宫门口,绾儿悄悄拉住我往角落走,宫内一片慌乱,自然没人注意到我与绾儿的异常。

绾儿四下顾看了一番,俯身在我耳边问道:“太子妃,奴婢怎么觉得秦妃这样子像极了当年滑胎时的肖妃?莫不是她有了?”

我脑中‘轰’一声打乱了所有思绪,她有了?她若滑胎,我定脱不了干系,当时亭子里仅有我与她二人,她到底是怎样摔倒的,任她怎样说都可以,我根本辩驳不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怀有身孕,还是如惠贵妃对皇后那样,根本就是想陷害我?

我伸手在自己的腕上重重的掐了一把,痛感将我拉回现实,我平复恐惧,对绾儿说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何事,记住,一口咬定看见秦妃自己滑倒,与本宫无关!”说完,我即定了定心神,拂袖疾步走进殿内。

内室不断传出秦妃的哭喊声,御医跪在地上,一脸惶恐地为秦妃诊脉,我走到秦妃的侍婢身边,镇定自若地问道:“可有遣人去通知殿下?”

那婢女难掩哭腔,呜咽着回道:“早已遣了人去,只是殿下迟迟未到。”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在榻上备受痛苦的秦妃,太子对她无多情,又怎会在意她的生死。

御医退到一旁,我抬手招到了面前,对他使了眼色让他与我殿外说话。我坐在软塌上,御医躬身垂手在下,我死抓着榻沿,沉声问道:“秦妃可有大碍?”

御医一脸担忧地回道:“回太子妃的话,秦妃娘娘怀有身孕,这一跤摔得不轻,虽未至滑胎,但胎气不稳,恐有变。”

我身子突的摇晃了一下,果然是有孕了!胎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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