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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怜君!我抬头直视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发这样的毒誓?如果天真的要应验誓言,应该报在我身上,可是她有多狠心,她明白这些所谓的五雷轰顶成千上万的人说过,却从未应验,她让我用廷曦来做这誓言的受报者,发了誓我如何面对廷曦,面对我自己?可是若然不发誓。我要怎么躲过贺怜君的纠缠?
她忽地讥笑道:“怎么?不敢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得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不能发誓。”
‘啪!’
脸颊袭来火辣辣地疼,我呆愣的看着贺怜君,不敢置信,她疯了吗,竟然打我?
“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啊!呵呵……呵呵……好、好、好!我也不必再念什么情分,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我这就去告诉你的夫君,让你二人活着做不成夫妻,死了如愿!”
她娇美的面容越来越狰狞,我一听,本能的抓住他的手,堵住她的去路,脸颊一阵灼热一阵刺痛,连带着牙齿也跟着打颤,可见她是下了多大的狠劲扇出这一巴掌。
我紧抓着她,咬牙问道:“是不是只要我发誓,你才会善罢甘休,这事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提?”
“是!你发誓,只要你发誓。我贺怜君只当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过,你不必说夫君二字,我要你指名道姓的说出心爱之人的名字!”
“你!”
我愤然指着她,又极力按捺住就要爆发的怒气,指名道姓!老天你能不能当作不曾听见,就当我庄子夫胡言乱语,或者将这报应惩罚于我,这与廷曦无关,是我造下的罪孽!
“你若再不说,就留着去给你夫君说吧!”
她作势要走。我闭眼,只能期望老天你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慌忙强拉住她,平息一口气,说出这一句我铭记一辈子的誓言。
“我庄子夫发誓,若是曾对……曾对裴煜动过情,心爱之人……陈……廷曦就会死,且死在我眼前,决不反悔。”
睁眼时,只看她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寒彻心底。
我走过她身边,亦不再看她,说道:“够了吗?可以回去了吗?”
“我真佩服你,如此毒誓亦说的出口,不知你的心爱之人听到,会作何感想。”
她跟在我身后,隔着一个靠不近离不远的距离,我却始终感到背脊发凉,像是又一道道寒光直射进我的身体,穿透身心,灌入血脉。
回到客栈时,就看到乌丽青两姐妹站在门外,惊异地看着我的脸,又看我身后的贺怜君,似懂非懂的摇头。我忙叫她们给我找来一面铜镜,看着镜中的我,抬手拂上脸颊,触感烫热,一边脸似鹅蛋削尖,而挨了贺怜君一巴掌的另一边脸,却是如熟烂了的红桃,鲜明的五指印子根根印在颊上,像是一条条血红的鞭痕,虽不淌血,却难以治愈。
乌丽青听我的吩咐打来一盆清水,向店小二讨来一个煮熟的鸡蛋,我将鸡蛋包裹在娟帕里,来回在红肿的脸颊上摩擦。又用清水打湿的布帕覆在脸上,尽量消肿降热。
看了一眼屋内,没看见廷曦,我随口问道:“公子还没回来吗?”
乌丽青面无表情地回道:“还没,这会儿街上的人还没散,只有您和裴夫人,陈三公子回来了。”
她和乌玉黛一直看着我的脸,我知道无论是谁看见我这个样子,都会了然。担心她们告诉廷曦,我拉过乌丽青的手,和颜悦色道:“你们姐妹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好吗?”
她二人错愕地看着我,继而点点头,异口同声道:“乌丽青(乌玉黛)明白了。”
好歹总算是退了脸上的潮红,五指印子也被我用傅粉遮去,只是肿起来的半边脸,我是怎样都想不到法子能尽快消肿,只好将就这个样子,比之刚才回来时,要正常得多。
廷曦回来的时候,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回想起贺怜君逼我发誓时的情形,耳边也一直萦绕着自己的声音,反反复复全是那一句毒誓。
他走到榻边侧坐,我故意翻了个身,将红肿的半边脸埋进被窝里,笑问:“怎么才回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拂上我的皓腕,他躺下在我身边将我抱紧在怀里,也不回答,就这样牢牢地抱着我,环上腰际握住我的手。
“你在等我吗?”
我本想转身,忽地想到这半张脸暂时见不得他,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的心,因为我知道,他介意今晚发生的事。
“是,我在等你。”
他攀上我的耳畔,吻轻轻落在鬓角,柔软且甜蜜。
我心生歉然,试探地问道:“廷曦,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发了一个毒誓,却拿你做受到报应的人,你会不会怪我?”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蹭起身子往前倾,我躲避不及,不知怎的,泪水悄然而下,沁在锦被上,晕出淡淡水渍。
“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怎么哭了?眼泪为什么要落下?廷曦,你不会知道我因何而伤心,因为当你有一日知道了,我怕你会就此离我而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算什么问题?我是你的夫君,如果老天要罚你,我会替你受报应。你听着,不会怪你,因为我会保护你。”
泪水像是受了什么yin*,霎时大朵大朵的泪花绽开在暗红色的锦被上,我转身紧紧拥住他的身子,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颤抖着唇瓣不着痕迹地落下一吻。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零一章 掳劫(一)
第一百零一章 掳劫(一)
第一百零一章
一夜无眠。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觉一笑,脸颊已消了肿,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似乎还能感觉那灼热的痛楚。二十年来挨的第一巴掌,我万万不会想到,会出自贺怜君的手,她那么恨我,她想打醒我,可是她不知道,我早已醒悟,唯有她还执着当年情,纠缠今生怨。
乌丽青这个女子虽不善言辞,却十分细心,廷曦出去后,她悄悄地向店小二要来一个煮熟的鸡蛋,学着我昨晚的样子,拿鸡蛋在我脸颊来回滚动。
我打趣道:“乌丽青,你若是嫁了人,定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她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惟恐弄伤我,浓密的睫毛覆在一双深邃的眸子上,忽闪忽动。因从小在大漠长大,麦色的皮肤有些干裂粗糙,却不失坚韧之美,宛如生长于大漠之中的胡杨林,虽没有梧桐银杏的春意姿态,却独有一份绝望中燃起的信仰,就算不美,就算被人忽略,却仍旧活得芬芳灿烂。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乌丽青端起面盆,挪不出手,索性将鸡蛋揣进怀里,正欲出门。
忽地想到廷曦说过我们在常州呆不过半月,若然要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带着乌丽青两姐妹,毕竟我们终是要回到皇宫里去,而她们亦终归是西域女子,做了几天的奴婢也已经是最后限度,这事可大可小,一个不小心传到单于耳朵里去,他定会觉得我们中原人是故意给他难堪,且还是中原的太子,这对廷曦的储位是莫大的威胁。
想了想,随即试探地问道:“乌丽青,我给你找户好人家,你就安心在常州过日子可好?”
“哐啷!”
铜盆重重地砸在地上。刺耳声贯穿我的耳朵,我瞥眉看向乌丽青,她的脸霎时惨白,第一次见她毫无掩饰地表露喜怒哀乐,倒有些让我不知所措。
我看她死咬着下唇,傻看着地上的铜盆,也不弯身去捡,心里用上一股歉意,也许是**之过急,她经历了维吉格一事之后,已经开始排斥婚姻大事。
“你去罢,此事以后再议。”
她木然地捡起铜盆,出去时还被门槛绊了脚,险些跌倒。我看着她关上门后,才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总有一日要让她面对这个问题,就算她不是西域女,我也不愿意带她入宫,那道宫门关住了太多的人,能够选择的话,何苦要让自己没了自由。
廷曦和其他几个男人天不亮就出了门。说是去田间看看今年的粮食种植的如何,遭遇了淮安虫灾一事,我们心里都有了今生无法抹去的阴影,那不止是惨绝人寰,更是让我亲眼所见人性最恶的一面,令人发指。
“夫人,您起了吗?”
方琼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起身打开房门,便看见她一脸俏皮地对我微笑。
我笑问道:“怎么?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
她无奈地点点头,也不客气踏着小碎步走近了屋子,四处看了看,像是在确定有人无人,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人,你昨晚去追裴夫人,她有没有为难你?”
低头浅笑,毫无疑问地摇头,心里氲氤一股暖流,方琼与我相识不过数月,虽然整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是无可厚非的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并非一般人能及。
方琼显然是没有相信,不过她深知我不愿说,即使她问上个千百遍,也无济于事。有意无意地说:“夫人可知道,昨晚你走后,公子和裴公子发生了什么吗?”
我一惊,竟是忘了昨晚独留下廷曦与裴煜二人!是我疏忽大意,挨了贺怜君一巴掌之后全然将这事抛掷脑后。现下让方琼这样一说,我额上不禁渗出了冷汗。
“也不知道裴公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惹怒了公子。两人站在台上,有眼睛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像两座冰山似的,我们根本不敢靠近。”
方琼一边说,还一边比手划脚,听她说的每一个字,心就‘咯噔’一下,心慌意乱之中,我捏紧拳头,问道:“裴公子,说了什么?”
“他说,你可以将这张帕子拿去,但我心里的那张娟帕,你永远拿不走。”
原来如此!廷曦怎么会不生气?裴煜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一刀即中的插在廷曦的心上,心里的娟帕,我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话中之话。我不怪裴煜,可也为廷曦难受,他昨晚明明心如刀割,却什么也没说,一句也没问。是因为太信任,还是怕我的答案会毁灭他?
心不在焉地与方琼闲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刻意避开昨晚的事不谈,我不想知道太多,我宁愿一无所知,至少心里好受,至少不会给自己心痛。
我随意找了个借口,将方琼遣了出去,呆坐在屋里,脑中闪过很多人影,却没有一个看清了面容,努力想抓住某段记忆,冲入脑海时。全是支离破碎的片落。
“咚…咚……咚”
敲门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我问道:“谁?”
没人应答,我疑惑地起身,走去拉开房门,当看到贺怜君站在门前时,我拉着门把的手像是僵硬了,此时看来我就是一副挡路的气势。
“你来干什么?”
她很自然地冷笑,挑眉道:“你放心,不会叫你再发毒誓。只是想问你,可否赏脸一起吃饭?”
看她傲气地昂着头,目光中尽是不屑,我怒火暗烧,微微颚首,道:“好!”
随她一道出了屋子,一路上也无话可说,她不愿在这家客栈里吃饭,当初我们来时她就说过饭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于是乎,她吃饭皆是去城门口的第一楼,这也曾经惹来过方琼啧啧不平了好一段日子。
刚走近第一楼,眼尖的跑堂一眼就认出了贺怜君,忙上前打千儿,赔笑道:“哟!夫人今日来的早,为您备好了雅阁,您请!”
那跑堂的看了我一眼,也是一张脸都快笑烂了,贺怜君轻哼一声,径直走上了楼梯,我跟着她饶了一个弯后,才进了雅阁。
这所谓的雅阁其实就是用一扇玉屏挡在厢房中间,一面一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一面有人影闪过,听他们说话,我似懂非懂,有些像是汉语有些又不像,应该是一群西域人。
“我还是恨你。”
贺怜君不看我,自行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我轻笑道:“无妨,要恨就恨罢,既然没有那个本事可以让你不恨我,那我何必自寻烦恼。”
“呵……你倒是想得开,我一直很想知道,我到底输在哪里?”
她如果算输了,那谁赢了?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分出胜负,更或者说,这不是战争,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下了陷阱,得到与失去,有何区别?
我摇头不语,端起酒壶给自己斟酒,轻抿一口,唇齿间溢满醇厚的浓香。玉屏另一面的那群西域人又是‘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灌入我的耳朵,顿感头昏脑胀。
“乌玉黛,你可来了,你阿姐呢?”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个女人的声音我虽不熟悉,可以名字我却断然不会听错,平白无故的说汉语,若然不是在中原长居,如何会说的这么顺口流利?
“客栈里留着伺候那女人。”
我听的一头雾水,她口中的那个女人难道说的是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乌玉黛的口气,对于我,她似乎很讨厌,可是相处了几日下来,并未看出什么不妥,有何不对劲。
“你……”
贺怜君欲说话,我怕被乌玉黛听出我们的声音,忙举起手指放在唇上,对她使了个眼色,故意瞥眼看向玉屏另一面。
听了不知有多久,他们一会儿西域语一会儿汉语,我听的云里雾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就此一走了之,难得计较时,忽听一沉稳内敛的男人声音响起。
“走罢,此地不宜久留。乌玉黛,你先回去,莫要引起他们的疑心。”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向外延伸,我心乱如麻,想也没想起身跟了出去,贺怜君在身后叫我,我怕被乌玉黛那行人听见,拉过她的手使劲捏了一把。
“嘘!”
追出去时,还好看见那行人还未走远,只是没有看见乌玉黛的身影,我转身才发现竟是一直拉着贺怜君的手,我慌忙甩开。本以为她会走,我每每回头,她却始终在我身后躲着,我们俩偷偷摸摸地跟着那行人出了常州城,越走路越偏僻,我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沿途走来的路记在心里,以防迷路。
待看到前面有一处凉亭时,那行人终于顿脚休息。我和贺怜君隐在粗壮的大树后,这个位置刚好把亭子里一眼望尽,他们穿着西域服饰,五六个壮实大汉围着个蒙纱的女子,不知在说什么,一个个都拧着眉。
我侧头俯在贺怜君的耳畔,悄声说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跟上。”
不知为何,心里隐隐觉得这群西域人不像是普通的西域商贩那么简单,他们和乌丽青姐妹是什么关系?还有,我这个女人,为什么会从他们口中提起?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零二章 掳劫(二)
第一百零二章 掳劫(二)
第一百零二章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来?我真是疯了!”
她咬牙切齿。似乎十分后悔跟着我来淌这趟浑水,我也懒得解释,继续盯着亭子里的一举一动,正当贺怜君猫着腰转身要走时,只听身后忽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不该来的!”
后脑像是被人猝然劈了一掌,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毫无重量地沉沉坠下。
明明睁开眼了,为何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无光?我动了动身子,手腕脚腕传来一阵疼痛,我才发现,我竟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嘴里堵着布条,我想大声呼喊,却只能听到几声呜咽。
什么也看不见,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幽森的黑暗,我心里发毛,被人一掌劈中的后脑还在发疼,我忽地想到贺怜君,嘴里呜呜咽咽,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在这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她去哪里了?她会不会有事?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如何向裴煜交代?
“砰!”
眼前忽然射进一道亮光,眼睛下意识地闭上,耳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门又‘嘎吱’一声关上了,一切又恢复到死寂之中。
再次睁开眼时,光晕昏暗,我环顾四周,竟是四面墙而已,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地道,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面前坐着一个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乌丽青!
她走到我面前,取掉我嘴里的布条,似乎很清楚的知道我不会大声喊叫,伸手拨开我额前挡眼的青丝,无奈地转身坐在我对面。
“为了什么?”
我淡淡问道,唇边勾起一抹寒栗的冷笑,直到此刻,我至少明白了一点,乌丽青两姐妹最终的目的是想接近我们这一行人,而得到我们的信任之后,要做什么?
摇曳的烛光的阴影照在她麦色的脸颊上,耳上那对儿翡翠坠泛着幽光,在烛光中飘旋,妖艳惑人。这一瞬我才发现我由始至终都没能看透她,而她似乎可以看穿我,乃至看穿到骨头里,窥视我的心。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本来你还可以活久一点。”
她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定,艳红的双唇微微颤抖,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忽地惨然一笑,目光坠落在我身上,让我背脊盗出一阵冷汗。
“既然你不会留我这条命,至少让我死的明白!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心里无济于事的害怕并不能改变我命不久矣的事实,她已将话说到如此绝境的地步,我已经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她笑而不答,起身欲走,昏暗的烛火拉长她的影子,一点点远离我的视线。暗道里不知从何处吹进一股阴风,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