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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岱是我们匈奴的大王子,冉冉郡主是他三皇叔的女儿,我和乌玉黛都是郡主的贴身婢女。”
我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匈奴王子?冉冉郡主?全是极致尊贵的皇族身份,难怪伊岱气宇不凡。当日随他一道进宫的使者与他简直是天壤之别,难怪那个冉冉郡主娇纵傲气,却对伊岱如此服帖听话。可是我记得,几年前曾听廷曦说起过匈奴大王子的名字,虽然我记不清了,但绝对不会是伊岱。
我随即说道:“我若没记错,匈奴的大王子不叫伊岱。”
“伊岱其实是二王子,只是三年前大王子察奴在大漠中被狼群袭击,结果命丧狼口。单于已在一年前将大王子的封号给了二王子,由此整个匈奴都称伊岱为大王子。”
原来如此!
匈奴的大王子称号等同于廷曦的太子之位,难怪当日他报出名讳时,朝廷上的人还懵懂不知,只怕他一登上大王子的位子之后,就预备冒充使者来中原,所以才瞒着易储一事不让朝廷知道,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听过察奴的名字,谁会想到匈奴早已换了储君,谁会留意当年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二王子——伊岱。
我继续追问,“伊岱在计划什么?他安排你们姐妹二人接近我,是何目的?”
乌丽青摇头。撇了撇嘴,道:“乌丽青不知,这些事岂会让我们做婢女的知道?只要大王子和郡主有吩咐,我们不能问缘由,只能遵从。”
门外有人细声交谈着我听不懂的西域语,乌丽青忽地脸色一变,朝我眨了眨眼睛,我点头会意,故意大声呵斥道:“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乌丽青起身收起食案,不吭一声地走出屋子。我静静地坐在榻上,脑中一片混乱,伊岱的神秘身份竟是西域的大王子,他是日后西域的单于,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个西域,他是个胸怀野心的人,那么踏入中原、跟踪我们、对付廷曦等等一系列接踵而来的阴谋,就可解释为,是为了日后侵入中原、掠夺疆土。
心里顿时渗出一阵刺骨的寒意,冰凉的手指扣在榻沿上的雕花空心里,指肚摩擦着已被磨损得不成样的边角,生出的木须割进肉里,些微生疼。
迷迷糊糊地躺进被窝里,许是真的折腾了一夜身子太过疲倦,只记得不过是刚闭上眼的瞬间,似乎就已进入了梦乡。
梦中尽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无力喊出,不时刮过凛冽的寒风,我冷的直打颤。蹲在原地埋头抱膝。
“廷曦,你在哪里?”
无意识地呢喃,思来想去唯一想说的,只有这一句。就算是梦也好,在梦里看你一眼我也知足,可是你在哪里?你没在我身边,哪怕只是梦,也不愿让我开心一时么?
手腕忽然一紧,尖利的指甲嵌进肉里,身子被猝然腾空,我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毫无预兆的惊醒。看着眼前的冉冉,我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的目光像是刀刃,一下下刮在我身上,每一刀都带着浓重的恨意。
“他为什么不愿意杀了你?”
我挣了挣手,却换来她下了更大的力气,似乎想就此捏断腕上的经脉,一了百了。
“他不杀我,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为什么又执意要杀我?难道我的命,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取吗?”
她忽地一用力,我惊呼一声,被她硬生生地扯下了床榻。摔落在榻边,腰际恰巧撞在榻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她自腰间抽出马鞭,居高临下地瞪着我,鞭子掉在我眼前,脑中忽地闪过徐恶人的龌龊样子,肚子里像是有一股闷气上下窜动,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才稍稍缓和下来。
我颤抖着牙齿,舌头亦好似都在打转,“杀我吗?这种死法未免太显眼,你不怕伊岱知道吗?”
“你别拿伊岱哥哥来做挡箭牌。你以为他是真舍不得杀你吗?太子妃,我想你还不知道太子正四处寻你,就快把常州城翻了天。我真想不到,你的作用远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冉冉蹲下身子,卷起鞭子一下重一下轻的拍打我的脸颊,我别开头,冷哼一声,额上冒出冷汗,我艰难的爬了起来,撑坐在地上,抬头与她对视。
“既是如此,你也不怕告诉我,这是哪里?要带我去哪里?”
腹中微微抽痛,我用掌心拂在腹上,尽量平和心气。从门缝中灌入的风吹起了她的面纱,红艳的双唇紧抿,麦色的双颊泛着淡淡红晕。与之中原女子相比,她多了一分傲然,没有小家碧玉的模样,却有巾帼女子的气派。
她笑了笑,收起马鞭,故作自然地扶起我,顺带还拍了拍我裙裾上的灰尘。我惊愕一瞬,依然从她眼中感受到冷冽,不由得挣开身子,松开她的手。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已不在常州城,至于带你去哪里,等到了该去的地方,你自会了然。”
扔下这一句后,她拂了拂胸前的发辫,高傲地颚首仰头,呵笑着转身走出了屋子,屋外守门的人又重重地将这扇门关上,低声嘟囔了几句西域语,然后无声无言。
手掌撑着肚子,弯着腰走到桌前坐下。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淌过喉间,灌入腹内,更让这痛感加剧。早知吃不惯西域的食物,也未曾想过下肚会惹来这番折磨,心里暗暗发誓,明日绝不再动一口。
伊岱来的时候,看我一脸惨白的样子,瞥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气道:“别拿你西域的东西给我吃,我自小生活在中原,就算被你困在这里,也还是个中原人!”
他对门外的人吩咐了几句,上前欲给我倒茶,我开口揶揄道:“不必了,我只是一个被你拘禁的人,还没那福分能享受一杯热茶。”
他打开壶盖,倒了一杯茶,自行饮下后,立时对外大声呵斥,不过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刚煮好的热茶。
“不敢劳你亲自斟茶。”
我倒了一杯喝下,暖流霎时溢满整个身子,腹中的不适也被这股暖意冲垮。我这才直起腰身,怔怔地看着伊岱,一双明眸太过深邃,根本无法探究到任何情绪。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他干咳一声,笑道:“我倒是忘了你怎会吃的惯我们爱吃的东西,也罢,明日就给你找个中原的厨子。”
我想起还有一问冉冉并没有给我解答,随即向他发问道:“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心里清楚,我很有可能会被他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永无可用之时,那我这个包袱随时都可能被抛弃,下场也只有一个。
他侧脸不看我,目光落在白墙上那副山水墨画上,我无心赏画,起身挡在他眼前,一个两个都逃避这个问题,可我不会任人愚弄,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问出答案来。
“明晚就离开这里,去凉州。”
凉州?脑中像是翻越了几个轮回,终于想起凉州是何地。凉州,地处边界,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要塞之地。那里鱼龙混杂,除了中原人,也包括西域各国来往的商贩,由以龟兹、楼兰、匈奴为多。换句话来说,凉州就是中原与西域贯通的桥梁,要去西域必然经过凉州,而要从西域进入中原,首先跨入的也必是凉州。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零五章 启程(一)
第一百零五章 启程(一)
第一百零五章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他要带我去西域!
手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怕他发现我的胆怯,故意将手隐在桌下,心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呼吸也跟着急促慌乱。
我呼出一口重气,定了定心神,明知故问道:“为何要去凉州?”
他唇边浮出一抹冷笑,饮下一口茶,“你知道为什么,你是个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我咬着下唇,绞尽脑汁想对策,却是徒劳。心底哀叹,我知道我逃不掉,我知道我既然被抓住,就由不得我选择,可是……可是若然离开中原,我还会活着回来吗?廷曦的势力再是强大,那也只限于中原之地,西域,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会在那里。能救我的希望,已经彻底被打破。
明明已是入了春,为何身子从里到外都像是置身在冰天雪地里,手脚都僵硬了,唯有眼眶忽地感觉到一瞬间的暖意,泪,悄然坠入下颚,滴在冰凉的手背上,晶亮的珠子化作一抹水痕,渗入丝丝凉气。
“你怕吗?是怕死,还是怕我会把你怎么样?陈廷曦救不了你,也许离开他,你还能保住一命。”
我胡乱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痕,惊愕地看着他,为什么离开廷曦,我还能活?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犹如阴霾笼罩了天地。
“我怕,也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休想拿我要挟廷曦!”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目光似要贯穿他的身体,正对上他的眸子,却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怒意,紧皱着一双剑眉,深沉如一潭幽暗的湖水。
他步步逼近我,唇边含一抹邪笑,“你的消失。已让他三魂少了七魄。哦,我差点忘了,不只是他,还有一个王爷、一个世子。”
我愕然,惊道:“你莫要胡言乱语!”
“我胡说?你觉得乌丽青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难道什么也看不出吗?当日曾说过你是个特别的女人,果然如此。”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隐约听到乌丽青的声音,伊岱起身拉开房门,乌丽青一脸恭顺地低着头,用西域语和伊岱交谈。
待到乌丽青走后,伊岱才开口道:“与你一同被抓来的那个女子醒了。”
我忙不迭冲到他面前,急急问道:“她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伊岱也不拒绝,安了心让我跟在他身边一路走出了屋子,我知道他根本不怕我逃跑,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的人,我也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此时才知,原来这里是一座不小的宅邸,我刚在住的屋子应该是在别院里,而现在伊岱带着我穿过回廊,沿路皆是开满了艳红的月季花。一簇一簇开得娇艳欲滴。两边种植着高大的银杏,正是春意盎然之时,油绿茂密的叶子开满枝头,纷落在青石地上,点缀满园春色。正中的荷花池里,安然飘淌着几片荷叶,叶上龟裂的细纹在骄阳的照射下,氲氤出层层光晕。
左拐右拐之后,总算是在一处幽静的小屋前停住脚步,门前照样受着两个魁梧高大的西域人,他们对伊岱俯首,伸手推开了房门。
伊岱没有和我一起进去,我背身关上门,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娇柔女声。“我们为什么会被抓?”
我转身看着贺怜君,她目光闪烁,颤抖着声腔,明显还有未消的恐惧。头髻有些许散乱,鬓角垂下几缕青丝,双唇干裂,失了最初的水润。
她是害怕到了什么程度?不过一天一夜而已,竟让她这般憔悴,歉意涌上心头,终究是我害了她。
“我不知道。昨晚你被关在哪里?”
贺怜君摇头,灵动的眸子四处张望,环视一圈后,才怒道:“我醒来时就已经被关在了这里。天啊……他们是不是要杀了我?都怪你!若不是你执意要跟着那些人,我会受你连累吗?我要是死了,你脱不了干系!”
说到气处,她重重地拍了一下结实的木桌。声响太大,门外的伊岱听到动静,问也不问一声就闯了进来,怔怔地看着我和贺怜君。
伊岱冷言道:“说完了吗?”
贺怜君错愕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又看向伊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忽地对我怒喊道:“你们认识?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顾不上解释,跟着伊岱出了屋子,门‘嘎吱’一声缓缓关上,而贺怜君的大喊大叫却不绝于耳,多是什么连累了她之类的怪责。
次日,睁眼看天亮,天边才刚刚泛出了一抹鱼肚白,我坐在桌前,静待着什么。冉冉带着乌丽青两姐妹推开了我的房门,一番收拾之后,乌丽青和乌玉黛上前不着痕迹的拉住我的手,看似走在一起,实则是被她们钳制在了中间。
冉冉走在前面,刚出了别院,就看到贺怜君也是被几个婢女押着走了出来,看见我时,瞥眉大怒。想说什么,却被婢女强行带出了院子。
宅子门外停着两辆马车,这处宅子极为偏僻,就算站在所谓的大街上,却看不到一个路过的人,想呼救都无从开口。乌丽青扶着我攀上了马车,冉冉本想骑马,想了片刻后,许是怕我打什么鬼主意,又执意挤进了这辆本就不大的马车。
而贺怜君和另外几个婢女上了后面那辆马车,上车时不小心绊了脚。踉跄了几步,惹来那几个婢女一阵冷嘲热讽。我看着也只能叹一口气,她自小千金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气,竟会沦落到被下人呵斥的地步。
马车颠簸,我x在窗边,怎么坐着都不舒服,伸手欲撩开车帘子,却被对坐的冉冉一掌打在手背上,顿时起了红印子。
“做什么?休想找人来救你!”
我无奈一笑,不过是想看看这处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还没傻到这个份上,她们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她们眼里,能做出什么事来?
乌丽青将水袋递到我手中,我摆手道:“不渴。”
冉冉讥笑,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你一口水喝就不错了,在我面前,你可不是什么太子妃!待到回了西域,我也许会考虑让你做我的婢女。”
我也不恼,笑而不答,只是望着帘外一路倒退的虚影发怔。不知道廷曦现在如何了?从伊岱和冉冉口中得知,他怕是发了疯的在寻我。心底暗暗向老天祈祷,若是真的心有灵犀,就让廷曦莫要轻举妄动,否则越是在乎我,就越肯定了我的重要性,伊岱的野心就更是壮大了一分。
一路上都只听到冉冉和乌丽青两姐妹用西域语交谈,我不会说也不会听,索性阖眼假寐,昏昏沉沉地只感觉马车一直在摇晃,耳边充斥着车辕轱辘旋转的声音,思绪越来越朦胧。
我醒来时,帘子外的已没了光亮,想来是入夜了。没过多久,马车渐渐减速,听见驾车的马夫一声令下:“吁……”
冉冉给乌丽青使了个眼色。乌丽青会意坐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臂,乌玉黛先下车,待到冉冉出去后,我才随着乌丽青一道下了车。
脚才刚刚落地,抬眼一看,心底重重砸下一块石头,这是一处荒凉的山道,四周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暗夜中让人不禁颤栗,夜幕上高挂一轮残月,萦绕着淡薄的白雾。触目所及全是漫山遍野的杂草,隐约在不远处看见几个凸起的小土丘,我不用问也知道那是坟包,吹过的阵阵阴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割般的疼。
我知道凉州离常州不远,可是也不至于一日就能赶到,他们这些西域人不会像我们这般无论如何也要找处落脚的客栈,他们可以随遇而安,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就停下歇息,哪怕地处荒芜人烟之地,习惯了大漠生活的人,这些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乌丽青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悄声道:“夫人放心,天亮我们就启程。”
我还未回话,刚走下车的贺怜君惊呼道:“天哪!莫不是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想要吓死人么,你们都不会害怕吗!”
伊岱听她这么一说,冷笑一声,渡步走到她面前,整整高出了她一个脑袋,贺怜君吓得退了一步,指着他道:“我是世子夫人,我爹是皇宫里的禁卫军统领,你若敢对我放肆,后果可是你担待得起的?”
伊岱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淡然道:“我连太子妃都敢掳,何须怕你这区区一个世子夫人?你爹是禁卫军统领,又与我何干?若我没记错,太子妃她爹还是当朝骠骑大将军,人家都没叫嚣,你着什么急?”
贺怜君气的面红耳赤,一时哑口无言,对伊岱咬牙切齿,继而转头看着我,也是一脸的嫉恨。
很快,那几个西域大汉就在一旁生起了火,我被伊岱强拉着坐到了他的身边,冉冉斜眼瞪我,我装作没看见,围坐在火堆边,伸手烤着热气。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零六章 启程(二)
第一百零六章 启程(二)
第一百零六章
风吹草动。这样死寂的夜晚里,就算人多,我心里也是一阵发毛。火堆的木块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那几个大汉又不得不四处去找能烧的东西,手里拽着弯刀看到树枝就砍,不过多时,一人抱着一堆柴火添进了火堆里,霎时激起了火亮的星子。
我卷缩着身子,环手抱膝,眼皮越来越重,每当要闭眼时,我又勒令自己睁开眼睛,我不敢睡,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倒不是怕伊岱这行人,而是耳边像是有幻听,似听见了野兽的怒吼咆叫,周身都绷紧了血脉。
乌丽青又递过水袋,这次我没有拒绝,口干舌燥。早已不知咽了多少次唾沫。喝完之后,伊岱抢过我手中的水袋,‘咕噜咕噜’大口大口的咽下,像是在大漠中迷路的人,在生死边缘时,得到了一口水喝,那般急切需要。
我本没有在意,换做平时我也许会心有不快,毕竟我也喝过那水袋里的水,又是直接对着嘴饮下,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无关痛痒的琐碎,命不保夕,冉冉有句话是说对了,的确是能给我一口水喝已经算是恩惠了。
可是其他的人却是一脸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