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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阳光-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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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残阳的手下带着一死一伤的二人一出洞,便遭到了灭顶之灾的伏击,冬烈皇帝自然下令一个不留,他们便魂断绝木崖。东烈这边的高手不敢有半分差池,虽然看到残阳确已断气,却仍旧要拖着死人尸首以便回复,顺便邀功,这也是自然。
  当苏终于完完全全到了沿见手中,他觉得她虚弱苍白地好像死去了一般,他站得远远怔怔望着她,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离岛上漫山遍野开得绚烂至极的桃花,那时有个纯真少女,眉笼春烟,目荡浅羞,颊生红晕,唇漾痴意,一副情思昏昏的模样,在芬芳扑鼻的园子里掂起脚尖给了他一个亲吻。那时,她仿若是充满生气的仙子。
  只可惜世事无常,年华似水,时光好似只不过一瞬间,他和她一个回转,可是人生的轨迹已然翻天覆地。哪怕是沿见一般清冷,他知道在苏眼中,情爱是世间最为美妙的事,就好似那些苏从前在府中给沿见讲过的浪漫故事,《梁祝》中生死随君的决绝;是《灰姑娘》中王子的执着探寻;是《西厢记》中俏皮甜蜜的试探吸引;可他给她的除却三心二意,负心绝情,便是相顾无言,甚而是生死茫茫。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人生苍苍茫茫走到了这里,他又能奈何?他向来心底有无穷欲望,多年前藏在深处终日不见阳光,任由其在暗处曲折生长。他确实有些气馁迟疑,可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怕这答案还是一样的。
  这便是人生,谁要获取,先要割舍,自古一视同仁。
  绝木崖是一处荒芜之地,并没有可以让苏回复元气的妙药,随行医官建议沿见火速回宫再做定夺,他欣然采纳,此次出行可谓是大获全胜,他却在凯旋的盛装下看到自己心中的惶恐。对于这个女子醒来后盛大的恨意,沿见并不像算计残阳一般从容自信。
  入得禁宫,苏便被送入了“念苏居”,这是沿见掌权后就为她留出的一个偏殿,布置得极为雅致脱俗,颇有几分当年“瑞王府”苏所居住过的院落的味道,沿见还额外让人辟出了小小一处花圃,植入了极为名贵的波斯菊,即使常年无人居然,日日都会有园丁前来料理。可他到底不知道,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他只道苏当年倾心波斯大菊花,可惜这个女子早已恋上了精巧可人的铃兰骨朵。
  每个人都在变,并不只有沿见。
  好几个日夜,他都废寝忘食地守在了苏的病榻前,他锁住她的眼神专注而炙热,任谁都不能怀疑他对她确有情意。苏因着到底是病体,经历了几天颠簸已是大限,太医特地吩咐不要再随意移动她,故而她仍旧保持着在山上的装束。不施粉黛,粗布褂裙,头上随意挽了一个髻,讽刺
  地告知沿见她已为人妇的事实,此刻仍在昏睡中的女子苍白渺弱如同一枝残菊,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薄弱,只是眉头仍旧进皱,连梦中都好似有万般疾苦。
  沿见的手爱怜地抚上她娇小的脸庞,多日的山居岁月让她出落地反倒清雅,不难看出,残阳对她是极好的,沿见突然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翕动的嘴唇,动作极为轻柔,再执起她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一根一根默默吻过,当吻到尾指那处缺口,沿见也是一怔,心口好似被人一下子桶上一刀,他的眸子疏忽变暗下去,伸出舌尖在那处平仄丑陋的缺口上来回翻动,一滴清泪从他的眼眶落下,滴在苏静白的手背上,又顺着皮肤纹理滑落下去,很快变风干,看不到踪影。
  几日太医细心调理,苏总算醒了过来,她一抬眼,便看到塌前的九五之尊,温润如玉,贵不可言。苏克制住心头一阵地覆天翻的晕眩,抬起手去触碰腹部,一时间犹如跌入千年寒潭,连呼吸都要停止。
  身边太医赶紧凑上去:“苏姑娘体内余毒未尽,元气大耗,故而腹中孩童难保,小人已然尽力。姑娘莫要太过悲伤,眼下你身子十分虚弱,老奴定会尽力为姑娘医治。”
  宫女端来一碗汤药跪在塌边意欲喂苏喝下,她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讲药碗抢过来,大力掷在地上,顿时药汁四溅,瓷盏摔作粉碎。她克制住心中天翻地覆地晕眩,眼神刀子一般射向沿见,突然就大声笑起来,浑身颤抖,沿见只觉得一阵没有来由的心悸,他突然有些胆怯,不敢再继续看她的眼睛。苏的笑声变得无可抑制,随即便带起她急促的喘息和咳嗽。沿见再也看不下去,不能再忍受她这般折磨自己,他冲过去将苏搂在怀中,用尽所以气力。苏却好像疯了一般极力挣扎,竭力地扭动踢打他,一头青丝也散乱得不成样子。沿见却任凭她发泄只是拼死抱紧她。苏突然一口咬住沿见的手背,顿时一股钻心疼痛在沿见心中漾开来。他眼神示意,屏退了房中惊恐的众人,抿唇默默忍受。良久苏松开了口,沿见手背上皮肉翻飞,她唇边满是他红色血液,来不及擦去,苏便大声哭叫起来:“你这个凶手,你杀了我的夫君,又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魔鬼,我只恨当初几次救你性命,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她绝望地哭腔盛满了悲戚的往事,沿见只是抱住她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苏因着奇怒攻心,体力耗尽,又昏死了过去。
  沿见仍旧心疼地搂着怀中伤痛欲绝的女子,任由手上血流如注,在他心中,这肉体上的疼痛确实可以抵消掉些许心灵上的愧疚。当时他一意孤行,不顾太医的劝诫,在天街小雨中加上了一味红花,对于怀胎已然四月的苏来说,这不但对腹中胎儿有着致命地打击,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危机到母亲。
  可是沿见像是一头被嫉妒推进深渊的野兽一般残酷绝情,他哪里再管得了这许多,他绝不能让她为旁的男人生儿育女。
  太医并没有把真相全数告诉苏,由于她怀孕多日,红花药性极烈,此番不仅将腹中孩儿失去了,更将她伤得极重,今日若要再度受孕,难于登天。
  害人终害己,只有沿见自己知道他是如此渴望和她共同孕育儿女,开花结果,可是这一世,这便只可化为空想了。
  夜凉如水,冷得每个人心头都积满了冰雪。
  沿见得势之后,曾经暗地里请到了东烈最赋盛名的风水师来做过探测,依着大师的描述对禁宫做过一番调整,禁宫可分为“前朝”和“后寝”两部分。前朝是皇帝上朝接受朝贺、接见群臣和举行大型典礼的处所。而后寝则供皇帝与后妃、皇子公主居住之所。故而沿见在后宫重建了大小两殿,以去宫中戾气。一座便是苏下榻的念苏居,另一处便赐予了如今后宫之首冷露华,起名白露殿。
  白露殿是后宫中占地仅次于皇帝居住的永荣殿的大殿,座北朝南,栏杆皆是汉白玉雕成,彰显出中宫之首的磅礴气势,殿中庭院错落,自成一体,别有一番情趣,却也按着宫中等级处处皆有讲究,不得礼数逾越;。
  殿中贵妃椅上侧坐着一位宫装丽人,秀眉凤目,玉颊樱唇,肤若凝脂,脸上虽然还略有几分刚刚生产数月未及恢复的虚肿,可以看出昔日七八分好似雕琢的轮廓,却已经美得倾国倾城,把身旁那些容貌姣好的二八宫女一下子就压了下去。此人便是如今后宫之首的皇后冷露华,昔日东烈第一美人。
  她原是先帝的贵妃,当日沿见为了立露华为后一事,整个东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不少朝臣联名上表,称这是有违伦常之举,又告诫沿见不可受美色所惑,罗列了几十起前人因专宠而覆国的例子,可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的,东烈百姓竟然人人都可以把关于皇帝和新后乃是青梅竹马,皆因造化弄人,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本倒背如流,一时间坊间反倒都变成支持的言论。百姓更觉得这样一位富有人情味的皇帝说不定可以给他们真正带来安定的生活。果不其然,沿见虽然忙于立妃之事,却眼明手快地颁布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国策,削了一批贪官污吏的职,启用了众多原本碌碌无为却着实能干的青年才俊。
  如此一来,之前反对立后的声音便低了下去,此事终成,也开了东烈史上一女共侍二君的先例。
  沿见对冷露华如此拼尽全力,她便成了全国女子心中最为艳羡的对象,若得情郎如此,那个女子不是死也甘愿,可是,这人生之事,往往是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
  冷美人此刻双睫微垂,眼波流转,虽是美艳无伦,眉间却笼着愁烟,这微微一颦,都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好似便有种魅力,便是让人献出所有,也要博得美人展颜一笑。
  看她这般心事重重,冷露华的贴身宫女赶紧柔声叮咛:“娘娘,窗边风大,您身子尚弱,还是到塌上去歇息吧。”
  “陛下真的说过今日会过来白露殿?你快让奶妈把小公主抱来。”
  “陛下确有说过,奴婢早就命人去抱公主殿下了,娘娘莫要挂心,这些事交给奴婢操心即可,娘娘这些日子寝食不安,人又消瘦了不少。”说着便抹起了眼泪,眼见着就知道这不知是跟着冷露华多少年了,心贴着心的。
  “星儿,你看我今日这样子还成吗?是不是脸色太过苍白了一些?”
  “娘娘,奴婢看来,您怎么样都是最美的,那些庸脂俗粉,哪能比得上你一个指头。特别是念苏居的那位,听说只剩得半口气了,陛下也不过就是贪一时新鲜,这般样貌,不知用的是什么狐媚功夫。”她口气中满是不屑,言辞里尽是刻薄,似乎还是忿忿不平,又要碎碎念,还不及开口,冷露华突然将手中梳子往地上一掼:“这话也是你说得的?星儿,你这丫头是越发不成样子,我念你在我身边多年,对你便宠了几分,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即使我不办了你,这后宫也容不下你的,早晚让人给办了。”她向来温顺,难得大声训斥,名叫星儿的丫鬟却是惊骇得不得了,一下子便跪到地上:“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见娘娘近日心事重重,怕娘娘气坏了身子。”说了几句又哭了起来。
  冷露华被她哭得心里更加烦起来,一挥袖子:“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如今我乃是中宫之首,暗里瞧我的眼线要比从前更多,你也要时时小心,不可让人捉住话柄。”
  主仆正说着话,殿外便有人通报:“皇上驾到!”
  殿中众人急急随着冷露华迎了出去,她跪在最先,声线柔顺:“臣妾恭迎陛下!”“皇后身子柔弱,用不着拘泥礼数,快快起来。”沿见携着露华的手,神情也是宠溺地,外人看起来,这对皇家夫妻着实恩爱,教人羡慕。
  沿见搀着她的手走进殿内,让露华躺到榻上,又替她盖上锦被:“你还是要多多休息,你从前身子就弱,太医说你产后身子十分虚弱,定要好好调理才是。”
  “谢陛下关心,星儿,快把小公主抱来让陛下瞧瞧。”星儿自然聪慧,赶紧抱上小公主,沿见顺势接过抱在怀里,随意逗弄了几下,谁知小东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任他怎么哄逗都不止哭,沿见心中厌烦起来,脸上便冷下几分,露华见他神情,心中一疼,好似突然被针刺了一下:“陛下还是交与臣妾罢。”伸手想去接过小公主。
  沿见也忽觉刚才有些失态,便对露华温柔一笑:“皇后怎可做这等粗活,还是交由下人罢。”伸手便讲怀中婴孩交给星儿,示意她将吵闹的小公主抱下去。
  他这些举动露华看在眼里,却一句不响,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沿见本想留在白露殿用膳,却不知哪里冒出来个白脸小官宦,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听后和露华敷衍了几句便摆驾离开了。
  直到沿见离开了好一会,露华斜靠在榻上,眼神呆滞:“父母哄自己的骨肉,怎么能叫做粗活那?”不一会她又轻轻笑起来,“她现在闪烁着光芒,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忘记的,像我们现在这样。”带着笑意的眉眼里含满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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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经典语录:没有最虐,只有更虐。
  凌晨更新结束,准备睡觉去了。
  快完结了,大家若是有兴趣,不妨猜猜看结局,不过我觉得,你们都是猜不到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杜甫《赠卫八处士》
  沿见一出白露殿,宫道上早有下人候着,他脚下步子急急:“苏姑娘到底是怎么说的?”
  “苏姑娘就说要见陛下,旁的便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沿见眉头一挑:“去念苏居。”他面上虽然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上下翻腾,听闻苏要见他,沿见心头骤然一收,他费了很大气力才将那不争气的喜悦之色压了下去,一个劲地告诫自己这样的相见定不是因为想念,可是一想到念苏居中那瘦弱凄楚的身影,他便恨不得自己立时三刻长出一双翅膀来,一眨眼便飞到她面前,听她低眉顺眼叫他一声沿见。
  苏经过了下人的伺候,显然是沐浴过了,换上了一身素白纱裙,脸上也漾出几分血色,发髻已经拆去,一头丝缎青丝直直垂下来,倒显得格外清丽。
  她的面容从来都算不上绝色,甚至谈不上好看,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在适当的时机特别的人眼中,你若是那一粒饭粘子,他也看出来“床前明月光”的意境,你若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他同样宝贝得好像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真是可笑至极。古人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西施又不是每个人的情人,她到底爱没爱过夫差,亦或她到底有没有对范蠡送她玩了一回无间道,劳心劳身体有过半点介意,答案是什么,鬼才知道。
  “你找我?”
  “对,我要见你。”
  “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再开口和我说话了。”沿见低声浅笑,怔怔看着苏在阴影中萧索的神色,心头一点点冷下来。
  “沿见,”苏突然蹦出两个字,沿见一惊,好像自己置身梦境,美人又急急走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你让我再见见残阳的尸首,我想亲手将他入葬。我只有这一桩心愿,你不能拒绝我。”苏盯住他的双眼,目光灼灼,孤注一掷地神情容不得一丝拒绝。
  沿见知道她早晚会有这一出,却仍旧像是被她一刀捅在了心口,他的神色暗下来,双唇略有颤抖,在烛光下显出摄人的苍白。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恨极了眼前这女子,这些年他雄心万丈,没有人更没有一件事逆他的意,可她却三番四次让他蒙羞绝望,他看着苏纤细的脖子,真恨不得就这样掐住她,让她再不能这样将他视为无物。
  可他当初确实留下了残阳的尸首,为得便是能和她做上一些交换,连这不被爱的耻辱都被他分毫不漏地机关算尽,势必要转化为利益,沿见从心底对自己这般作为嗖之以鼻,可他却无法放手。
  “我可以让你见到他的尸首,我也可以将他厚葬,可你告诉我,我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他轻浮的话语结束在苏突然袭来的热吻中,苏一手紧紧勾住沿见的脖颈,另一手指尖缓缓拂过他的眼睑,又暧昧地划过他的脸颊,无限缱倦旖旎,沿见很快便给她狂烈的回应,他攻入苏的唇舌间辗转探求,霸道地汲取着她的舌内暖意,这是一个绵长的舌吻。
  “我,”苏啃着沿见的耳垂,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我会留在你的身边,这个好处够不够?陛下。”她的个子娇小,脸颊贴在沿见起伏的胸膛上,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沿见低头搂着她,正对上苏一段光洁细致的脖劲,散发着他所熟悉地体香,他心头一动,克制地清了清嗓子,“你的回报我收下了,不过来日方长,眼下最重要是把你的身子调理好。” 沿见顿了顿,见她半响不接话,他便接着说下去,“我让易之带你去,他会帮你把一切安排妥当,还有你身子尚弱,节哀。”
  “节哀”这两个字好像锤子一样打在苏的心头,她心中涌起万般恨意,时至今日,你倒有脸说出这两个字来,这一切不正是摆你所赐嘛,苏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撕下沿见脸上这张伪善的笑脸,她从没想过有这样一个时刻,她会这般地恨他,恨不能把他拆骨饮血,挫骨扬灰,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唯一可作的,也便只能是冷冷地应了他一声,留一个清冷的背影给他。
  可这并不是耍性子,而是苏并不敢一次做的太过于服贴,这戏一过,沿见便会生疑,唯一可作的,只能是这样冷冷热热。
  两人的对话便这般冷冷结尾,而偌大的后宫反倒闹腾起来,春去秋来,流光荏苒,花园里的积雪开始融化,不管你的日子过的如何,农历新年近在眼前了,这一年皇后添了小公主,宫里更不同往常,总管易之忙里忙外,半分不敢怠慢,宫里过节规矩众多,他此刻恨不能生出几个分身来。
  “易总管,陛下宣你去永荣殿。”
  易之抹了一把汗,无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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