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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想起自己刚才一气之下,还要打这孩子,老脸更加涨红,只觉得没脸再见自个儿的媳妇儿。
李半夏看马氏这副尴尬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让刚才发生的所有不快,就这样过去吧,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把刘银杏安置好,大家都叮嘱她放宽心,好好休息,一个个出屋去了。带上门,走到外间,马氏看这一家子聚集在一块儿,提议道:“山香,西山,你们俩就别回去了,就在这边吃点儿,我一会儿亲自下厨,给你们还有东山半夏炒点儿好吃的去!”
虽说心里还是为了闺女的事难过,可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一点盼头,比起方才,马氏的心里也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刘西山立马答应了下来,今天他也很高兴。原本他夹在几人中间晕头转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又刚刚与女人吵了一架,心情颇为不痛快。没想到,山香在关键时刻也不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他就说麽,他喜欢的姑娘,不应该是那种全然胡搅蛮缠的人。
李半夏担心的还是刘东山腿的情况,也不知他刚才那一撞,有没有事情。虽说他之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李半夏还是不放心,又细细给他检查了一次。确认真的没什么事情之后,才把刘东山扶到房里。
刘申姜一看一场家庭风波最后以这般方式收场,难得看这儿子媳妇儿的一个个互相关心,在银杏出事的时候都愿意伸出手帮她一把,眼眶也不禁有点潮湿。
他一直是个老爷们,在孩子面前眼泪寰寰的也不好意思不是,于是就破天荒头一遭,说是要帮女人塞火。
马氏意外之余,也不禁损几句自家的老头子,刘申姜也没说啥,只要女人高兴,就由得她过过嘴瘾好了。
饭桌上,大家伙儿看着那一大桌子的菜,个个都是胃口大开,兴致高昂。马氏是出了名的抠,一次让她炒出这么多的菜,还把有的压箱底好多年的家当都搬了出来,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夏山香坐在刘西山旁边,看着爹跟娘一会儿忙里忙外,心中也不乏感慨。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地吃一餐饭,看到爹娘这么忙活了。她记得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也看到过这番场景,只不过,某些事情她已经忘记了。或者说,是她不愿想起——
尽管在前一刻,这个家还在愁云惨雾之中;尽管悲伤依然存在,刘银杏还虚弱地躺在床上;尽管心里的那口气还未舒解,犯下罪恶的人还在外面逍遥法外,但他们经历了刚才的那件事,方知这种日子之可贵!
而这次在饭桌上,最令李半夏印象深刻的一句话,莫过于刘申姜说的那句:不管前方有多大的坎,只要一家人齐心,在一块儿,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167 黄芪入药,露水明目
167 黄芪入药,露水明目
“李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川乌惊奇地张大了嘴,望着李半夏平坦的小腹眨了眨眼睛。
似乎还在消化他刚才听到的事实。
“嗯!”李半夏一手端着个茶杯,一手揉了揉自己尚无一点迹象的小腹,轻轻嗯了声。这副孕妇派头还是从夏山香那里学来的,李半夏发现,拿这一招来唬唬人还是不错的。
“你肚子里真的有小娃娃了,几个月了,是男的还是女的,你给他/她取好名字没有?”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半夏满脸黑线。
郑重地放下茶杯,李半夏站起身,绕着川乌来回转了几圈。
“小川乌啊,你这些个问题问得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除了第一个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嘿嘿~~”川乌也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承认是自己心急了点儿。最希望的就是宝宝昨儿个刚到肚子里,今儿个就能从娘肚子里出来,那该多好啊!
“那李姑娘,咱俩先说好,你肚子里的娃娃要是出来了,得叫我一声干爹。”
“行啊!”李半夏答应得很爽快,“只不过我儿叫你干爹,有啥好处没?”
“这个……”川乌为难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啥好东西能给他干儿子的。
“想不到?没关系,我给你想一个。”李半夏似乎早就想好如是说,“你看我肚子里的娃三个月了,好歹也是有身子的人了,行动也多有不便。这以后药庐里有什么重活累活的,你可得抢着给我办了,这要是回头累着……你干儿子,你这个干爹也舍不得不是?”
李半夏本只是为了和他打趣。没想到川乌这小子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有理,有理!该!应该!李姑娘,就这样说好了,以后这药庐大小事情你就都别做了,我来——”
川乌很够意思地拍拍胸口,这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自己拔高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不一会儿,赵郎中进来了。一听川乌说这李半夏肚子里有了他的干儿子,也是连声的恭喜。但等到他听说李半夏已经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又不禁诧异地挑了挑眉。察觉到李半夏对他投过去的眼神,长时间的默契让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尽管他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需要她这么做,但他尊重她的决定。
李半夏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能瞒过经验丰富、眼光犀利的赵郎中,不过她也知道赵大哥不是一个乱说话的人,即便她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假。也决计不会把它说出去。
将近半中午的时候,陈家来人了,还是陈少爷亲自来了。
还没进屋,就听他在外面连声说:“看得见了看得见了,赵郎中,小李大夫。我爹他看得见了——”
昨儿个李半夏为陈老爷子用方诸水洗眼,曾有言陈老爷子今晨便能视物。于是他们一家等啊等,陈老爷子恁是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觉。等到五更天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陈老爷子只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痒痒的,胀胀的,等到女人和儿子过来问他情况如何的时候,陈老爷子顿时发现他这双眼睛看得比前些日子要清楚些了!
一时间,几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娘儿俩把老爷子扶着,到外面去转了转。又吃了点滋补的。等天放亮的时候,陈老爷子表示自己看东西能看个七八成了。以前人走到他跟前,就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转呀转呀,现在连他们衣服穿的是什么颜色,洗没洗脸都看得清清楚楚、亮亮堂堂了。
比起陈公子的欣喜异常,李半夏和赵郎中显得淡定多了。这种结果,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只是听那陈老爷子只看得见七八分,心中不由沉了几分,看来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当下,两人便跟着陈公子来到了陈家,被陈老爷子陈夫人一顿千恩万谢之后,为陈老爷子静静把着脉。
据赵大哥诊断,方诸水之所以能恢复其七八成的视力,一个是因为服用方诸水的时日尚短,而陈老爷子眼疾已有一定时日,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才能恢复得彻底,这一点在情理之中。
问题是方诸水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也无法天天让人取方诸水来陈老爷子洗眼。一个是因为路途远时间上来不及,二个也是方诸取水,需要等到特定的时间,在月明之夜,取水过程也极其复杂。
月明之夜,捕得方诸,取其壳中之水,清明纯洁,即是方诸水。
在史书典故中,“方诸取水”一直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据说要将大蛤壳磨热之后高举对月,壳上自然生水。钟情教给陈家的那个法子,虽然不及这个复杂,却也需要耗费不少的心思和时日,长期下去不是一个办法。
治疗糖尿病本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期间,为保不再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钟情和赵郎中商量,二人双管齐下。
没有方诸水,适逢此时正值秋天。在秋露重的时候,早晨去花草间收取露水,譬如柏叶露,菖蒲露,每天早晨洗眼睛,也能增强视力。
收取露水是一项很讲究的活,不仅要认清是什么花草之上的露水,还得保持露水清明,这样的露水才放心用来洗眼。
不同的露水,有不同的功效。柏叶露和菖蒲露,可以洗眼明目。白花露,可以止消渴。百花露,能令皮肤健好。而韭叶露,每天早晨涂于患处,可以治白癜风。
这样的事,钟情不敢交给陈家的家丁和丫鬟来做,就打算亲力亲为。
而另一方面,需要为陈老爷子的消渴之症研习药方,配药,并且针对陈老爷子的病情安排合适的剂量。
赵郎中认为,所谓消渴之症,指渴而饮多,食多而反消瘦,尿多而出现尿糖的一类病证。该病多是嗜酒和恣食甘肥,导致中焦积热,郁而化为火所致。也常因纵欲过度,虚火妄动,煎耗肾阴所引起。消渴症多有肺、肾阴虚、津液不足之表现,如口干舌燥、多饮多尿,多食反而消瘦等症状。
但如何用药,却是一个大问题。
李半夏在当今学医之时,有幸看见过这样的案例。而中药治疗消渴之症的事例,也多见于记载。
李半夏之所以那么有信心治好陈老爷子的病,让陈公子答应她两个要求,又预先支付她定金。
也是因为从某一点,她对陈老爷子的病有着一定的把握。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出了一套宝贵的经验。只需断其症,然后对症下药,应能药到病除。
而这副汤药,以黄芪入药,黄芪汤可解此症。黄芪味甘,性微温,有益气固表、利水、排脓生肌等功效,被誉为补气之要药,可广泛用于一切气衰血虚之证。诚所谓,黄芪不但能补气,用之得当,又能滋阴。
盖虚劳者多损肾,黄芪能大补肺气以益肾水之上源,使气旺自能生水,能作适当配伍,则滋阴生水之功益著也。
经过两人几日来紧锣密鼓的商量和研究,终于拟定了一副认为是眼下最合理也最符合陈老爷子病情的方子:
黄芪4两,云苓3钱,泽泻3钱,木瓜3钱,西党3钱,酒芩3钱,法夏3钱,杭勺3钱,炒于术6钱,山萸肉6钱,三七3钱,甘草2钱,生姜2片。
用药配药这方面,赵郎中比自己在行,时时查看病人病症,根据他的病情调整药的剂量,这方面的事情就由赵郎中负责。
由于这副汤药,之前并未真正尝试过,需先细细辨别,确认安全无误的情况下,才放心给陈老爷子用药。
商量好接下来如何为陈老爷子治病,又细细说与他们听,让他们放宽心。谢绝了陈家留他们吃饭的好意,两人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在陈家治病什么都好,唯一的一点,就是人家太客气了。赵郎中和李半夏都不习惯陈家为了他们两个人如此铺张,就那么几个人吃饭,厨子早早就开始忙。
也不习惯陈公子对他们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之前太过无礼,这会儿又热情得让人渗得慌,无异于使他们身处冰火两重天,滋味甚是难熬。他们过去主要是治病,可别到最后就是为了到他家去吃饭的。
吃一餐两餐还可说是盛情难却,吃久了可就不好意思了。再说了,吃惯了陈家的美酒佳肴,再回去吃自己的清粥小菜就未必习惯了。不过两人还是觉得,比起陈家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规矩,还是在家里吃清粥小菜的自在。当然,偶尔来个两顿,调剂调剂,倒是也不错。
这一天回到家,李半夏吃饱饭,早早地就洗好澡搀着刘东山上床了,麻利地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一倒,也躺下了。
等刘东山照例转过头,想和李半夏说两句话的时候,李半夏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刘东山不禁纳闷,半夏今着晚上咋睡得这么早?
168 娘仨出马,手到擒来
168 娘仨出马,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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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刘东山睁开眼的时候,床边李半夏睡过的地方已经凉透了。
刘东山拿过床头的拐杖,这双拐杖是他这几天闲来没事时削的,有它,自己在屋里呆急了还可以到外面走走。
马氏已经起来了,正用菜刀切着老掉的黄瓜,切成小丁小丁的,喂给刚敷下来的小鸭子吃。
看到刘东山这么早就撑着个拐杖出来,马氏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道:“天色还早,咋不多睡会儿,一会儿到吃饭了再叫你起来。”
“醒了,就睡不着。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身板都酸疼酸疼的,还不如下地多走动走动。”刘东山往马氏这边过了来,帮马氏择着放在桌子上的豆角。
这个时节,豆角都已经老了,一点都不嫩。但刘东山却更喜欢吃这个时候的豆角,也说不上来是为啥,只知道这个习惯已经有好多个年头了。
马氏抬头,笑着看了儿子一眼。
“走走也好,常在屋里憋着不好,多出来走走。”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马氏早已学会在儿子面前不提起他的伤心事。
“娘,这大早上的,半夏就出去了?”这出来这么久了,也没看见她。
“咋的,就这么点工夫不见,就想你媳妇儿了?!”马氏难得地调侃起自个儿的儿子来。
她这个儿子啊,说好听的就叫老实。说不好听的就是闷。以前欢子他娘还在世的时候,夫妻俩人之间虽说客客气气的,从没红过脸,可那日子过得也忒沉闷了些。或许是两人性子都很闷的缘故,在一天呆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
一个呢,就是闷头闷脑的在田里干活。另一个呢,就是任劳任怨默不吭声地为丈夫孩子忙着置这置那。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儿子这辈子也就是这副闷德行了,不成想,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转了性。
马氏又一想。也怪不得,半夏这个媳妇儿与欢子他娘完全是两种性子。一个老实贤惠,一个跳脱聪明。就连东山他爹都说。自打这半夏来之后,家里热闹了,日子过得更有味道了。
老头子这话说得倒不假,且别说他们这二老都怪喜欢这丫头的,就是那三个孩子。也能和她玩到一块儿。
这不,早上半夏天蒙蒙亮就拿着个瓶子出去了,说是要找什么露水给陈老爷子治眼睛。她前脚刚出去,仨孩子早上睡不着,一听她到后山去了,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走了老远。还听见半夏要把三个小鬼往回轰,不准他们跟去捣乱。到最后,硬是缠不过他们。也只得由着他们仨跟着了。
碰上半夏这样的闺女,也难怪东山会转性。
刘东山乍一听到马氏毫不避讳的调侃,有些个不好意思,直把手上一把豆角放到木盆里,尴尬地道:“娘。你说啥呢?”
“瞧,还不好意思了都。”看儿子要跟她急了。马氏连连道:“好了好了,娘不跟你说笑了。你刚才问半夏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去后山了,说是要给陈家老爷子收集露水,回头给他洗眼睛。”
刘东山不吱声了,心里却在纳闷着,这什么病啊还得用露水洗眼睛。若那陈老爷子眼睛一日不好,半夏还不得天天这么早就爬起来,去后山为他收集那劳什子的露水?
…………
老刘家后山。
李半夏正拿着小瓶子,躬身在后山的一块空地上,找着能够洗眼明目的菖蒲露,还有柏叶露。
本来收集露水就不是一件易事,再加上还需要特定的菖蒲露和柏叶露,难度就更大了。
李半夏跑了两块空地,也才找到了几株菖蒲和几颗侧柏,收集的露水连瓶底都没浸透。
再加上有个捣乱的小鬼刘灵芝在场,她刚瞄到一株,他飞快地跑过去就把露水给摇掉了,气得她差一点要打他的小屁股。
眼看着太阳快出来了,太阳一出来露水就会干了,李半夏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山不停地蹦跶。一会儿跑到这一会儿又奔到那儿,到处都在寻找着她心心念念的菖蒲和柏叶。
到最后,累得直喘气,露水却没收集到多大一点儿。
刘当归望着像个跳骚不断在面前蹦来跳去的李半夏,实在忍无可忍。有这么厉害的帮手在眼前,她却不知道用,岂不是活该?
他嘴中的这个“厉害”,说的当然就是他自己。别看他小,这点事还难不倒他!
“喂——”刘当归看李半夏从前到后就没有想到要他们帮忙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朝正在焦头烂额寻找着露水的李半夏大喊道。
“啊?”
刘当归往李半夏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前,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上拿着的瓶子,“这个,我算一个~~”
李半夏惊讶地挑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看他一本正经的小样儿,不像是在说假的。
视线不停地在刘当归、瓶子还有日头三者之间不断来回、打量。过了许久,李半夏点点头,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的问他:“你真的没有问题?”
刘当归笃定地点点头。
“那好,你就算一个。”
这话不期而至,就这样突然砸了下来。刘当归本以为让她答应还得再等会儿,让他证明给她看,没想到她就这样答应了。
嘴角染起一抹淡淡的笑,心中那扇把自己锁得紧紧的大门猛然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一种叫做信任的暖流开始在他心尖慢慢流淌。
“我也算一个!”甜甜也走了过来,在初升的朝阳里望着李半夏,笑得一脸灿烂的道。
“我也要……嘿嘿……”这个说话的人就是刚才一直在捣乱的刘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