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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畅闻言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眶却是微微的红了。
此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似乎都沉浸在彼此的誓言里。
舒畅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可方进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和绝望，那种来自灵魂的悲伤，并不是眼泪可以表达的。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的路好走多了，萧奕和舒畅在天黑之前赶到了祁山脚下的这个小村庄，这个小村子并不大，大概百来户人家的样子，天才刚刚黑，各家的大门便都落了锁。
舒畅甚至不敢去看离尸体五步远的那条大江，奔腾而下的江水，发着隆隆的响声。舒畅的沿着那一道明显的血迹，缓缓的走去，血迹的终止点便是大江。
那么如今的萧奕又在哪里？
……
方进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出手相扶，舒畅却拍开了他的手，扫了二人一眼道：“我相信他会没事的，胡龙你沿着这条江的下游寻找他的踪迹，方进我们先去杏花楼，也许正如你所说，他已经先到那里。”
浑身的血液犹如沸腾了一般，心中似有一只野兽在奔腾，心猿意马。
那三人见状忙又揉身上前，知萧奕护着床上的人，也不正面与他对决，只拿招式虚晃，却实打实的攻击床上的舒畅。萧奕要护着舒畅，又要防着三人的攻势，一時间有些捉襟见肘。
“舒小姐，这是？”方进与舒畅相处过几天，便开口问道。花和下荷。
舒畅再次醒过来的時候，却是身处在一个草堆里。
三人眼神一转，手下的招式陡然间变的更加凌厉，却不想萧奕这一下捉襟见肘正是诱敌之计，三人的攻势一集中，萧奕也将全身的内力都使了出来，屋子里只听得刀剑碰撞的“叮咚”声，一盏茶的時间，这声音便都消失了。
萧奕只稍稍想了想，便闪身到了门边，他得先发制人，损了对方的人手，才能夺得先机。
舒畅寻着那条道找去，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地上的斑斑血迹，看的人触目惊心，舒畅的心越跳越厉害，再过去，地上已经出现残肢和尸体。
萧奕低叹了一声，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美人在怀，往往注定一夜无眠。
这几天的野外生活，虽然一直由萧奕护着，可到底比不得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好不容易可以睡床了，这不一会舒畅便也进入了梦乡。
原本应该熟睡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看着舒畅的背影，萧奕的嘴角不由得扯出了一抹苦笑。软香温玉，他又不是柳下惠，能够做到坐怀不乱，只是出于对舒畅的尊重，他才极力的忍着，偏舒畅有時候还爱逗弄他。萧奕的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暗道等一回京一定马上就和舒大人求亲。
打斗的痕迹顺着这条有些荒芜的小道，一直延伸到了河边。
一张床，两个人，这和野外互相取暖的性质不一样，舒畅僵硬的躺在床的内侧，背对着萧奕。身后的人虽然没有碰到她，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热气几乎要将她灼伤。
面和化。本来背对着他的人，突然翻身滚向他，很自然的在胸口找到那个舒适的位子，拿脸蹭了蹭胸膛，睡得一脸安详。萧奕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第一次对自己黑夜视物的能力产生了无力感，闭上眼睛，闻到的都是舒畅身上的馨香。
来人的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就连撬门进来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萧奕待前两个人进屋之后，率先发动攻势，迅速连出两剑，来人不妨屋子里的人埋伏在门边，萧奕的第一剑直中那人心窝，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而亡。第二剑虽去势凌厉，却已经给了对方回击的時间。
舒畅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喃喃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不对，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他一定还活着……”
这是舒畅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胃止不住的翻腾，身子也一阵阵的发颤，她从未这样恐惧过，害怕下一个看到的便是萧奕，却又盼着赶快找到他。
萧奕还没奔出几里路，身后便隐隐有了追捕的声音，这一堆人跟上来的速度还真快，萧奕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还有一个時辰便要天亮了，萧奕低头瞧了一眼舒畅，心里不由得一紧，他没有把握在对上那么多人后还能全身而退，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先将舒畅安置好，再由他去引开那群人。
舒畅的全身力气犹如抽干了般，瘫倒在了江边的泥地上，怔怔的望着连绵不绝的江水，舒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进和胡龙对看了一眼，方进便开口说道：“舒小姐，我们头一定没事的，他的水性很好，定是潜水而走，之前头说在武昌府的杏花楼汇合，不如我们先去那，也许等我们到的時候，头已经在那里也不一定。”
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若不尽快离开，恐怕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他们所累。
昨日明明是在村屋里借宿的啊？舒畅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远处有一条道，前后却是都不见任何村庄，舒畅明白定是昨晚遭到了沈长兴派出的暗卫的截击，萧奕迫不得已才会带他离开那个村庄，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被惊醒，应该是萧奕做了什么手脚，舒畅心里闪过阵阵不安，如果是可以对付的人，萧奕一定不会留下她的。
舒畅抬眼看了二人一眼，扯出一抹笑道：“是吗？”转过身去看那黄浊汹涌的江水，那一辈子的誓言犹言在耳，可那个人如今却是生死未卜。
在被两家村民拒绝后，二人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让他们留宿的人家。这家的主人是一对年约六十来岁的老夫妻。老婆婆给二人下了两碗面条，还将家里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舒畅和萧奕，自己则和老头子在堂屋搭了竹榻。尝我情志。
后面的三人一察觉不对劲，便立即围了上来，四人将萧奕围在中间，三人抢身上前与萧奕缠斗，另一人却是转向了床边。萧奕虚晃了一招，闪过缠上来的三人，攻向了朝床边去的第四人，剑招极其狠厉，那人虽及時转过身来，却也被划破了肩膀，鲜血直流。
舒畅而今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痛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一颗心撕扯成了两半，却还是照样活生生的。舒畅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柔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舒畅心里默念着清心咒，却听得萧奕传来的轻微的鼾声，背着她走了一整天，也难怪一躺下就睡着了。好吧，是她多想了，舒畅在心里吐槽自己的不纯洁，身体却也渐渐放松下来。
“萧奕。”舒畅回过头去，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来人却是和他们分道走的方进和胡龙，二人的神色亦是一片肃穆，他们也是循着这些痕迹找来的，自然明白这里的打斗有多激烈，头以一敌那么多人，还要护着舒小姐，这结果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来人总共有五人，萧奕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论起单打独斗，这五人肯定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若是五人联手，他却不一定能成功护下舒畅。
舒畅的面色苍白，贝齿却死死咬着下嘴唇，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走到河边，一路行来，整整三十二具尸体，没有萧奕，可舒畅却发现了他的剑。正插在第三十三具尸体上，可就是没有萧奕的踪影。
舒畅突然一把抓住方进的手，力道大的几乎掐进方进的手里，略显空洞的眼睛里有着最后一丝期盼，似乎只要方进说他活着，他便能活着。
萧奕将还在熟睡的舒畅抱起，便出了屋子，堂屋处，那对好心的老夫妇却早已经断了气，萧奕朝着他们鞠了躬，便快速退出了这个村子。
正当萧奕在同心魔作斗争的時候，听得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杀气，还有血腥味，萧奕心中一凛，是他太过大意了，明知道下了山之后定会比在山上更危险，却还是选择在村子里借宿，接过连累了这对好心收留他们的老夫妻，萧奕抬手点了舒畅的睡xue，起身护在床边上。
方进诧异的望着眼前之人，前一刻，他几乎以为舒姑娘会跟着跳下江去，可下一刻她却挺直了背脊吩咐他们做事。
胡龙拉了拉方进道：“舒姑娘说的很对，他们的目标是舒姑娘，所以舒姑娘不宜在此地久留，否则便是辜负了头的一片苦心，舒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回头的，十日之后，我便会到杏花楼与你们汇合。”
舒畅僵硬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胡龙的身影消失在江畔，然后转过头对方进说道：“我们也走吧。”说完不等方进回话，便先迈开了还有些不稳的步子。
191 反应
舒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武昌府，又是怎么到达杏花楼的。言澹岩擑G滹
萧奕说的这个杏花楼便是黑衣神卫设在武昌府的暗点，加上萧瑜的虽然占下了扬州一带附近的城市，但是还没有染指到武昌府，名义上武昌府还是隶属于大燕朝的，因而沈长兴派出来的人也不敢名目张胆的在这里出现。
舒畅到的時候，舒余昕、刘世珩等人还没有任何消息。
舒畅朝着欧老板微微欠了欠身，待二人坐下后，才开口说道：“还请二位原谅我的冒昧，我知道你们做事有你们自己的作风，但是现在涉及到的人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要我这么坐等你们的消息，我实在做不到，还请二位告知对于如今这个情况，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
欧海生心头亦是一震，肥胖的身躯率先朝门口走去，待走出几步，才顿了顿道：“不管怎麽样，都要找到才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姐，不如给您准备些热水洗漱一下吧？”小丫头名叫荔枝，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很机灵，见舒畅风尘仆仆的样子，便上前开口道。
舒畅望了荔枝一眼道：“我想和欧老板以及方进谈谈，你帮我去问问，他们什么時候有空？”面和下画。
荔枝很识趣的退出了净房，却不敢走远，只在门口守着，密切关注着净房里的一举一动。泉眷泉叹。
方进听她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欧老板身上，如今萧奕不在，武昌府的黑衣神卫当中职位最高的便是欧海生欧老板，要不要告诉舒畅这些事情也得由他决定。言澹岩�
方进听他这么问，心不由得一沉，其实以当時的情况来看，头能活下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但大家都不愿意去正视这个问题，或者说大家都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杏花楼的前院主要是用来营业的，而后头则是受密切保护的，一般人轻易都不得进入。杏花楼的老板是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姓欧，人称欧老板，肥肥胖胖的很有福相。当然他的另一个身份便是该暗点的统管人。
几缕湿发贴在额头滴着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舒畅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水，扯了扯嘴角，认真的将自己洗干净，换上荔枝准备好的干净衣衫，走出了净房。
铺天盖地的水涌进了眼睛里，刺的眼睛生疼生疼的，舒畅却是绝强不肯闭上眼睛，瞪着前方的飘荡着的水波。直到胸口像是要爆炸开来，神志开始有些恍惚，舒畅才“哗啦啦”的钻出了水面。
欧老板那胖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向了舒畅，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面色平和，乍一看根本不像方进口中那个伤心绝望的女子，欧海生垂了垂眼眸，半晌才又抬起耷拉的眼皮道：“舒姑娘，我们在武昌府的人手并不多，但皇上下了旨意，不管怎么样都要将你和舒二公子安全护送回京都，当初头总共带了十五个人去扬州城外接应你们，舒二公子等人虽然现在还没到，但这十五人也是个中好手，我又另派了十五个人去接应，现在虽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我相信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还请舒姑娘耐心等两天，待舒二公子一到，我们便会集中人手一齐护送你们回京都。”
舒畅点了点头。
半刻钟之后，欧老板和方进便来到了聚贤厅，方进一进门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舒姑娘，不知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听了这话，舒畅的神色才缓了下来，站起身来，对着欧海生欠了欠身道：“那一切便有劳欧老板了，若有什么新的消息还请尽快通知我。”
蒸腾的水汽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朦朦胧胧的，很多东西看上去都是不清不楚的，舒畅缓缓的褪去身上的衣服，跨入那半人高的浴桶。
荔枝很快便在隔壁的净房处准备了一大桶热水，舒畅走进净房，便对荔枝说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方进有些担忧的望了望舒畅，接二连三的打击也不知道舒小姐承不承受的了。
整个身体都被温暖的热水包围着，舒畅却觉得依旧很冷，那种打从心底、骨子里透出的凉意，让她止不住的打颤，舒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潜进了水底。蜷缩成了一团。
舒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缓缓的问道：“那么萧奕呢？欧老板又派了多少人去找他？”
沉吟好半晌，方进才吐出了连个字：“两层。”
欧海生的小眼睛闪了闪，两颊的肥肉微微抖动了一下：“舒姑娘，我们虽然是听命于当今圣上的，但萧奕成为我们的头已经五年了，除了留下足够的人手外，其余的人都派出去了。”
河尚荷。方进赶紧将舒畅带到后头的厢房，又遣了一个丫鬟伺候舒畅。vAvg。
荔枝见舒畅终于出来了，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赶上来问道：“小姐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奴婢吩咐厨房去做。”
欧海生和方进也都站了起来，目送着舒畅出了聚贤堂，欧海生才转头看向方进，问道：“那边的情况你也有看到，你估计头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几成？”
舒畅却像是没发现方进的目光，一脸平静的说道：“不知道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哪里，我想休息一下。”
荔枝点头道：“要不小姐在聚贤厅坐一会，奴婢这就去请欧老板。”
舒畅回到房间的時候，荔枝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都是些清淡易消化的。舒畅看着桌上的菜，稍稍有些出神，好像一整天粒米未进，可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饿。
荔枝给舒畅舀了一碗细米粥，考虑着怎么劝说才能让舒畅吃下点东西。
舒畅却是直接在位子上坐下，接过荔枝手中的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荔枝看着眼前这个不喜不悲的人，却不知为什么鼻头直发酸，好不容易才将泪意给逼了回去。
192 回来
“如果你愿意，我会背着你走一辈子的。言澹岩擑G滹”转瞬间，说出这句话的人变的支离破碎，被黑暗的洪水吞噬干净。
舒畅猛然睁开了眼睛，又是噩梦，舒畅缓缓的从床上坐起，连续三个夜晚都是被这种类似的梦而惊醒，有些事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可是一到了夜晚，她的意志便不受控制，每一晚都要经历一遍心被扯碎的痛，让她几欲崩溃。
舒畅蜷起了双腿，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暗色的床帐外头，点着一盏昏暗的灯，透过床帐隐隐可以看到里头那个身影将头埋在膝盖处，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一坐便是天明，舒畅没等荔枝进来，便先起了床，净了面，用脂粉盖住了眼底的青影和红肿。
辰時，荔枝进来的時候，舒畅便是一身清爽的坐在窗边，对出窗外有一棵大的丹桂，時至深秋，那米粒般大小的黄花经过一夜，竟是铺满了一地，看上去多了几分萧瑟之气。
“舒小姐，早。”荔枝将食盒里的早饭一一摆了出来。。
舒畅这才回过头来，冲着荔枝笑了笑，站起身来，坐到桌边，默默的吃起了荔枝精心准备的早餐。
“叩叩”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方进的声音：“舒姑娘，舒二公子回来了。”
舒畅混身一震，随即脸上露出来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道：“你说什么？我哥哥在哪里，快带我去看他。”
“舒二公子，这回应该是往后院来。”方进的话音刚落，舒畅便听到了舒余昕清润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便是舒余昕和聂拾儿。
二人看上去除了有几分憔悴外，倒没什么不妥的。
“舒姐姐。”聂拾儿几步跑过来，握住舒畅的手，神情有些激动，“你没事就好了。”
舒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看向了还离她有几步远的舒余昕，开口喊了一声：“哥哥。”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舒余昕几步走到舒畅跟前，将她揽进了怀中，舒畅的手紧紧抓着舒余昕的衣服，用力到指节几乎发白。舒余昕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舒畅的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好半晌，舒畅才轻轻推开舒余昕，问道：“哥哥，你和世珩、澈澈、红玉都是在出城時分开的吗？而今可有他们的消息？”
舒余昕点了点头道：“出城的時候，人实在是太多了，世珩抱着澈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本要去我们事先定好的地点，不过没想到萧瑜的军队就等在外头，见人就杀，一点都不留情。若不是黑衣神卫，恐怕我和拾儿两个人也要凶多吉少了。”
“舒二公子，舒姑娘，不如我们进去里头谈谈下一步的计划？”开口的自然就是陪着舒余昕进来的欧海生。
兄妹俩很快收敛了情绪，跟着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