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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过了,就睡一睡吧?”他低头,轻轻拂开她脸上泪水沾湿的头发,有些像宠溺一个孩子。
从前他也总是这样宠溺着她,但他不像是楚擎苍那样宠着,他总喜欢逗她,让她笑,就如同现在,他笑了笑说,“要是不睡,眼睛肿的就像两颗桃子!”
“睡了,也是会肿。”她哑着嗓子回答。“呵呵,你夫君如斯帅气,可不是天生如此!”他得意的扬着唇角,看她有些好奇的模样,笑说,“你先睡,睡着了,夫君才能拿出那好法子!”
可她如此好奇,如此看着他,却并非是因为什么能让眼睛不肿着的法子,而是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夫君。她几乎要忘记了,他是她的夫君,那个深深的爱着自己,给了她最美时光的男子。
至今她想起那些年,好像都是在明媚阳光中的夏季,茉莉花开,他牵着她的手,站在茉莉花从里低下头来吻她,将她的神智都吻得有些迷醉。他们在房中,他看着她写的诗,问她她还爱不爱那个心上人,她说,他是她的夫君,她日后,只有他。她记得那日风猎猎,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去送他,告诉他,生是连理枝,死是比翼鸟,他附在她耳边说,我只希望你,一世安平。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俯下身来偷偷的吻她的额头,一块冰凉触到她的脖颈,那是她的玉佩,她送给他,他戴了这么多年,依旧是那样温润的感觉。泪,不由自主的从眼角里滑落出来,她的心,陈沉甸甸。
这果真就睡了一觉,梦里却看到楚擎苍站在朝宫的高台上望着她,她穿着鲜红的嫁衣走向他,他快跑几步,把她拥入怀中。他总喜欢抱着她,一刻不离的抱着她,有时候像抱着个孩子。
梦里他又对她说,惜卿,我爱上你,是在你八岁的冬天。
而她爱上他,也是在八岁那年的冬天,她给了他一杯热水,他给了她一袭狐裘大氅,雪白的雪,连接了他们。
醒来时候,隐隐有琴声,她睁开眼睛,看到宝华殿的珠帘,又是一瞬间的错觉,她还是在宝华殿里,一醒来他就会回到她身边,身后跟着荣德抱着一堆奏折。她初初回来的时候,他便是如此的。
可是帘子外的抚琴人却是一袭白衣,抚琴的动作优雅高绝,抚出的琴音恬淡柔和。她翻身起来,窸窣的声音似是惊动了他,楚擎宇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缓缓住了琴声。他走到她身边,将她的小手拉住,她不由自主的垂眸去看他拉着她的修长的手指,抬起头,迎着他疑惑的目光。
“惜卿,是不是不习惯了?”
语气温柔,平和。可心里,却霎时绷得紧紧地,他看得出来,她心里早已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有自己,他害怕!
顿了顿,她柔软的摇摇头,把自己的手指探入他手心里,抬起头来问,“你刚刚弹得是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也听得那么清晰?”
她和楚擎苍的梦境里,仿佛总有这个声音做伴。
楚擎宇轻笑,邪气的挑起唇角回答,“美容琴!”
微微愣怔,他已经踱步到她面前,挑起她额上微微湿润的发丝,情不自禁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那吻久久的,带着他身体里清凉的味道浸润进她的鼻息里,惜卿愣怔着,眼前,有他的玉佩在她面前轻轻晃动……
天色已经暗下去,姹紫进来问在哪里传膳。
惜卿知道楚擎宇既然回来,肯定不会出宫去住,偌大的皇宫,她却不知道他该住在哪里,宝华殿?还是他从前的太子宫姮炴殿?亦或者,朝宫的寝殿?她心里明白,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毕竟,楚国的皇位仍然该是他的才对。可是她怎么让他回来做这个皇帝?
“就安排在这儿。”
楚擎宇替她回答了,答完,笑眯眯的看着她,伸手去拉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惜卿,你不会赶夫君走吧?”
忙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握紧他的手,“这楚国,楚国的皇宫,本来就该是你的。”
一只温暖的手遮住她的口,他俯身微微靠近她,食指凑到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别让别人知道,我啊,只是你的夫君!”他说着,又靠近她一些,将他身上似乎透着幽幽冷梅的味道更深的传进她身体里,声线魅惑的不得了得说,“女皇,您是不是该把夫君我封个正宫的位子?”
倏忽的,她小脸儿不自然的红起来,忙侧开脸。姹紫呆呆的站在那儿,大概这场景她压根儿都没见过。
“姹紫,听,听……”
“听本宫的吧!”楚擎宇眯起狭长的眼睛对姹紫笑着说,“日后,本宫就是女皇的正宫夫君了!”
姹紫瞪大眼睛,彻底石化……
用过晚膳,楚擎宇斜斜的坐在桌边,告诉收拾碗筷离开的姹紫,把惜卿要批阅的奏折都搬进来,姹紫不知该如何是好,拿眼睛去看惜卿,她对姹紫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的是,这毕竟是楚家的江山,楚擎宇看折子是应该的。
“擎宇你……”
她转过脸准备对他说什么,他眨眨桃花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惜卿,你怎么不叫我夫君了?”
她嗫喏着,怔怔着,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已然习惯了叫另外一个男人相公,该如何叫他夫君呢?可是他说的对,他才是她的夫君,他明媒正娶,把她从颜家娶到宫里,待她好,为了她这些年受尽苦难,他是她二十几年来第一个待她好,爱着她的男人,她怎么能够伤他,怎么能不承认他是她的夫君?
“夫君,你回来了,楚国便该是你的。只是,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惜卿总能想出办法,让你正式登基。”
“登基?”楚擎宇意外的笑着,桃花眼里夹着戏谑和笑意,道,“我登基做什么?惜卿,如今你才是女皇啊!是……”他顿了顿,道,“是父王传位给我,我传位给王兄,王兄又传位给你,名正言顺的女皇,我既然已经禅位,作何要登基?我啊!”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牵住她的小手说,“我啊,我只管做你的夫君就好!”
她张了张嘴,拿不出个理由来。
他说的没错,是父王传位给他,他禅位给楚擎苍,而楚擎苍又传位给自己的。这皇位,来的真的是名正言顺,可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得来的王位呢?不过,也确实如此,若非楚擎苍纵容着她那么害她,哪里有今日的她?
想着,竟是自嘲的笑。其实知道他真的走了,她的皇位又如此顺利得得到了,她才晓得原来自始自终她做的这些,不过是他纵容她,让出来给她的。否则,她即便再聪明又如何?天下聪明的女子背后都是个软弱无能或者废物皇帝,而她背后的,是楚擎苍,是大楚盛世的开创者,是大楚有史以来最睿智的皇帝!
并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楚擎宇也明白她心里不好受。来的路上,他与苏慕有过几封通信,这大半年来的事情苏慕也提到不少,有些内情还是明白的告诉他,但他不想再提起或者说起,如今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她。
“惜卿,你不会以为夫君没用吧!”
他瞪大眼睛,抓着她的手严厉的问。
惜卿忙摇了摇头,“不,夫君。”她低低的唤了一声。
“如此才好!”他笑眯眯的靠近了,坐在她身侧,扬声笑道,“夫君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耕种,在你肚子里耕种下无数个聪明漂亮的小宝宝,为大楚传宗接代,当然,伺候好女皇,也是夫君我的职责之一。女皇大人,臣,臣夫说的可对?”
他俯身在她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在她对面笑着看她。
惜卿张口结舌望着他。
种蝌蚪……
耕种宝宝……
伺候女皇……
外面一片玻璃碎片的声音,伴着什么东西砰的倒在地上。惜卿想,姹紫今日受得刺激必然颇大……
奏折终究是搬进来,惜卿看了看放着满桌子的奏折,去看楚擎宇。他蹙着眉宇,盯着面前那么些个奏折问,无辜的问,“女皇今日是不准备临幸臣夫了吗?”
惜卿手中的茶杯砰的,倒在桌子上,宫女内监们冲进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总算没把奏折给弄湿。她站在桌边喘息着看着楚擎宇,小脸儿上显出微微请求的神色,“夫君,要不,你来批折子吧!”
好歹,能让他别老是种蝌蚪,临幸什么的。她受不了,她手底下这些宫女内监们,也受不了啊!
“额!”楚擎宇扶额,正襟危坐严肃得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夫是明白的。既然女皇要批折子,臣夫就先去沐浴更衣,在床上等着女皇来宠幸吧!”说着一转身,潇洒的挥挥衣袖,白衣仙仙的飘走了!
惜卿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承受不了,抬眼去看姹紫,她正面红耳赤的站在当地,目瞪口呆的望着楚擎宇去的地方,感觉到惜卿看她,她转过身来看她,眼里都是同情。
当初,惜卿曾经感叹楚擎宇真乃妖孽,如今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既然楚擎宇不批折子,惜卿只好坐下来看,即便是他要批,惜卿也觉得她该在旁边看着,若是楚擎苍,她不敢,但楚擎宇,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大概还是觉得他是从前的那个他,大概,也习惯了彼此相依,没有任何间隙。
看了几份,惜卿伸出手习惯性的去端茶,却蓦然的,触到一只微热的手,她惊得转过脸,正看到一双桃花眼眨眨的望着自己。他一只手端着汤盅,一只手拢着袖子,笑的如同春日里桃花盛开,霎时妖冶。
可他身上,却更是妖冶的让人难以忍受。雪白的袍子宽松的披在身上,将一片肌肉结实的胸膛露出来,长长的黑发散乱的从额头一直垂下来到腰腹,紧实的腰腹上,腰带系着的地方,简直诱惑的让人流鼻血。
楚擎宇端着汤盅,笑的魅惑万千的随着她的动作移下去,笑容一时间更深沉了几分,“女皇大人,若是累了,不如让夫君先好生侍奉您?”
脸儿一红,霎时明白过来,忙低头接过他手中的汤咕嘟咕嘟的灌下去,放下汤盅,微微喘息。
“女皇喝了此等滋阴养颜的汤药,稍后即可好生临幸夫君!”
惜卿打个嗝,几乎把肚子里的汤全部吐出来,滋阴,养颜!
她忙乱的抓起一本奏折,拿手托住额头,背转脸,坚决不去看身边那个简直比妖精还要妖精的男人!
这一夜,又是批奏折到深夜,天空几乎有了微光,桌上的奏折才算批完。惜卿稍稍松了口气,身边,楚擎宇早就铺着一块毯子睡着了。她看着他月光下完美的容颜,终究忍不住笑起来,夫君,无论如何看到你这样好,惜卿心里就满足了。日后……日后,总还是有一天能对你解释清楚的,何况,惜卿还有三年的时间陪你。
那年她被送到无为道观,离开前道长为她诊脉过一次,说她还可以活六年的时间。六年里,她有三年在夏国,如今,离她离开也不过是三年了。真是正好应了楚擎苍的话,谁要九十三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他只需要等她三年。
他说他对一个女子说过,惜卿很想知道,那女子是谁,但无论是谁,如今都是对她说的了。
她伏在桌上,不知不觉已然沉沉的睡下。
旁边躺着的楚擎宇,却是缓缓睁开眼睛,悄然翻身起来。他在黑暗中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小脸儿,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将她从那个席地而坐的桌边抱起来。她身子软软的依靠在他身上,那样熟悉的感觉,让他在苦笑中笑容温柔起来,他把她放在床边,拥着她,一如从前那样,安心的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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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杜鹃啼血
迷迷糊糊的醒来,惜卿先还是对外面的天光眯了眯眼睛,准备继续睡。7继而却猛地翻身起来,天光大亮,早就过了上朝的时辰。惜卿一个翻身下床,口中急迫严厉的叫着,“姹紫,姹紫!”
帘子哗啦掀开,姹紫匆匆跑进来的瞬间,却是呀的尖叫一声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床在惜卿面前跪下。
她愣了下,转身过去望着床上,一袭雪白内衫,胸口敞开,墨发披肩,狭长桃花眼眯着的楚擎宇带着睡衣歪在床上,懒懒的满脸无辜的看着她,唇角带着丝丝诱惑人心的笑意。惜卿立刻明白,她为什么没能起来。
“姹紫,你下去吧。”
“是!榛”
姹紫小心翼翼得看她一眼,起身退下去。
惜卿转回身望着床上已然慵懒起身的楚擎宇,默默无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擎宇……铱”
“夫君!”他纠正她,单手揽过她穿着单薄衣衫的身子,用温暖的薄被裹起来,叮嘱她,“小心着凉。”
她心里那点儿气,顿时散的无影无踪。
叹了口气,无奈得问他,“为什么不让姹紫叫我起床?”
楚擎宇满脸无辜,垂下眉眼,眨眨桃花眼,“女皇大人,臣夫昨日刚刚回来,难道你不该由于小别胜新婚,急于临幸臣夫而不早朝吗?”
她半口气噎在嗓子里,几乎喘不上来!小别胜新婚,临幸……天哪!他都在想些什么?
“擎宇,你可知道擎苍在病得快要起不来身的时候还在上朝?你可知道如今的大楚盛世,他付出了多少?你可知道我一天不上朝,要耽误多少国家大事?”
说完了,她望着他,却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他望着她,一动不动的望着她。那漆黑眼眸里流露出的受伤终是让她明白,她说的有些过分了。茫然无措的垂下头,惜卿掀开薄被起身,拿起朝服穿在身上。
“惜卿。”
楚擎宇下床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去勤政殿,我今日罢朝,至少得召见七八个五品以上的官员。”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对他笑笑,“你再睡会儿,我让姹紫给你准备早膳。”
再不敢多看他一眼,她匆匆离开宝华殿,直回到朝宫寝宫,才让姹紫备下水洗脸漱口。姹紫的表情歉疚着,一直侍奉着她洗漱完毕去了勤政殿。惜卿要召集的官员早已到了,只等着对她汇报工作。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诸国听说夏国遣使来访,皆十分重视,已有许多国家亦上了来访书,希望能够来朝拜女皇。惜卿一一处理完毕,已然是接近午膳的时辰,因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惜卿留了左相一起用膳。
“皇上,臣听说,昨日大夏使臣留宿在了宫中?”左相突然说起。
惜卿手中的勺子不经意的顿了下,没有回答。
“皇上,这大夏国的使臣,似乎与前朝太子……”
“左相!”惜卿放下勺子打断他,抬起头来,对视上他的目光,“既然左相知道他是谁,亦知道这是楚国,那么就该明白,他住在宫里,最合适不过。”
“臣冒犯。”
左相何等精明,怎能不知道惜卿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
处理完下午的事情,批阅过奏折,直到姹紫提醒她晚膳的时辰要到了,惜卿才想起,自从早晨那样生着气和楚擎宇分开,还没有回去。她实在太过分了,楚擎宇肯定是看着她昨天辛苦,想让她好好休息才那么做,她如何还能埋怨他?
更何况,若是论起来,他才应该是上朝决断的人,即便他不去,她也没有立场责备他。
在心底叹了口气,她问姹紫,“夏国使臣还在宝华殿里吗?”
“是。”
姹紫回答,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得看了看惜卿的脸色,道,“皇上,奴婢日后再也不敢胡乱听人的话,一定会按时叫娘娘早起。”
惜卿看了她一眼,却不知道对她如何解释。她其实听楚擎宇的并没有错,想想,她只是希望楚擎宇做这些前至少告诉她,或者,作为一国曾经的太子,难道他不觉得上朝是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情吗?
落了轿辇,惜卿进了宝华殿,里面却没有人。她心中一紧,忙几步走出来问门口的宫女,“夏国使臣去了何处?”
那名宫女看看旁边的另外一名,忙跪下回答,“奴婢不知,使臣说要去宫里逛逛,奴婢们得了圣旨说他可以在宫中走动,就,就没有阻拦。”
“没用的东西!”
惜卿恨恨的骂了一句,一抬头,却见楚擎宇正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个托盘对着她笑。
他的眼睛弯弯的,唇角扬的很高,可即便如此,惜卿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笑的很苦,是从心里露出来,难以遮掩的苦。她略有些尴尬的垂下眉眼,转身默然进屋。
隔了许久,门口才响起他的脚步声。
楚擎宇缓缓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将汤盅端起来,用勺子盛了些吹吹,递到她唇边。她垂眸看看,温顺的低头喝下去。是排骨汤,吃得出炖的很烂很烂。他重复了一次动作,仍然是送到她唇边,她俯身下来喝,闻到他袖口里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宫里,唯一此刻还能有茉莉花的便是茉莉园了,那么,他是去过那里,还是特地去了那儿?
她望着他收回去的袖口,楚擎宇亦是低头,看了看,抬起放到鼻端闻了闻。继续盛汤喂她。一直到喂完那碗汤,他们都一言未发。他放下碗,拢了袖子拿在手里,胳膊肘撑在桌上笑着看她。
“惜卿,他也给你种了茉莉花,是吗?”
怔了怔,她不敢看他的垂下眼眸,可是眼里好像还是能看到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