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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把个敌人拿来跟我们陛下相提并论?”旁边的一个武将生硬地打断石庆的话。
邢定天挥手示意,“没关系,让他说下去,朕看他不像是在胡说。石庆,朕想告诉你,虽然当年是朕赶走了你,但这一次你若是为大平国立功,朕可以考虑让你回国,只要不到处害人,你大可以重新过上自己的日子。”
“多谢陛下圣恩!多谢陛下圣恩!”
石庆叩头出血,感激涕零,抬头望着邢定天,仿佛看到了神佛一般。
“陛下天恩,小人没齿难忘!就算为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小人生是大平人,死是大平鬼,小人愿给陛下带路,从捷径进攻鸣海城,定能将归海慕远杀个措手不及!”
第七十五章 死亡沙滩(一)
◆如果,我们今生今世注定无缘,你会怎么办呢?我想,若是来生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再逃避自己的心灵,我想跟随的永远只有你。所以,当生命即将结束的那一刻,我只希望我们能有片刻的温存和拥抱,就是永恒。◆
“三哥,那个石庆的话,果真可信吗?”
直到三更时分,邢定霜也没有离开哥哥的房间,只因担心邢定天责怪,她便想尽办法不断转移话题。
邢定天早已看出了妹妹的心思,故作严肃道:“定霜,你少扯开话题,知道我为何要把你留在这里吗?你看你这副模样,堂堂一个贞顺公主,居然女扮男装,混入伙头军里,你是不是故意要给我这个皇帝丢脸?”
“哎,我的皇帝哥哥,就当看在我抓到了石庆的份上,您也该宽恕小妹的罪过嘛!”邢定霜满脸无辜地望着他的脸,就差还没哭出来了。
邢定天看着妹妹的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你还真被吓住了?”
“三哥,您这是……”
“喏,你听着,明天一早,你就动身回到中军吧。”
“我……我没有听错吧?”邢定霜觉得诧异。
邢定天笑道:“傻丫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君无戏言这句话?虽然在皇宫的时候,我就骂过你,让你不要跟随军队出征,但你已经来了那么长的时间,我要是现在赶你回蟾州去,似乎也没办法了,不是吗?”
“那您的意思,是真的不生我气,不会赶我回去了?那么……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直接追上四哥和玉姐姐,干脆到前军去呢?”邢定霜还在怀疑,这三哥的性情是也转变得忒快了点儿?她滴溜溜转着眼珠,似乎在试探邢定天的心意。
邢定天用力拍了一下妹妹的头,“死丫头,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这种丫头才敢这样跟当今皇帝说话,我可提醒你,别得寸进尺。除非中军和前军汇合,否则你别想去前军瞎搅和。”
“呵呵,三哥,听您的口气,是不是已经给我安排好作战任务了?”邢定霜淘气地望着哥哥的脸庞。
邢定天从卧席下面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将里面的一张牛皮纸摊在妹妹面前。
“三哥,这个不是瀚澜国的地图吗?”
“没错,这的确是瀚澜国的地图,但是,它是一张太过简略和模糊的地图,你看这上面,根本看不出通往鸣海城的所有路径。不过,根据石庆提供的消息,他非常熟悉鸣海城周边的地形,之前我让大家退下的时候,就是想要知道这个。”
“莫非……石庆已经帮助我军找到了捷径?”
“正是如此。你看这鸣海城,四面环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据石庆所说,到处都遍布着暗礁。他所说的和我们的探子打探到的情形一模一样,所以我军绝对不能贸然开船前行,只有选择对我军有利的地形,找到最短最容易通行的捷径,才能真正让归海慕远猝不及防,从而获得全胜。”
“那石庆所说的捷径是……”
面对妹妹的疑问,邢定天神秘地一笑,忽然指向地图上的某个角落,“就是这里。”
“琉璃湾?”邢定霜有些不敢相信,邢定天所指的位置,是一处狭小的海湾。大军若要开进,必定得花费一些时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呢?”
邢定天一面指着地图,一面笑着对妹妹解释。
“这个琉璃湾虽然看起来很狭小,但距离并不长,我军可以很快通过,因为根据石庆所说,鸣海城周边只有这一片海湾中没有暗礁存在。而通过琉璃湾之后,我们所登陆的地方正是鸣海城的西北面,是一处名叫‘无草滩’的沙滩。也就是说,从无草滩进军鸣海城,是足以花费最短的时间攻下鸣海城之路。并且,比起海战,陆战一直是我们大平国的优势,胜负自然就显而易见。定霜,你这次活捉石庆,没能让他下到毒,却利用他帮我们找到了通途,真乃大功一件。”
“既然如此,那么我明天回去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承威好了,让前军和中军在无草滩汇合,直捣鸣海城!”邢定霜站起身来,朝着兄长拜了一拜,兴冲冲地就要离开。
“慢着!”
“啊?三哥还有什么要吩咐小妹的吗?”她做着鬼脸转过头。
邢定天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归海慕遥送给你的那把剑,自己好好留着,若是战争结束,有空还是多花些精力练一套完整的剑法,否则真是浪费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惊雨剑。记住我的话,等回到蟾州,我可是有空就会试你的剑法。”
“知道了,三哥!”邢定霜雀跃着跑了出去,仿佛一切不快都随着兄长的认可而烟消云散了。这一战,是邢定天身为大平国皇帝的初阵,同样也是她的初阵,她暗下决心,定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八月三十日,邢定天从后方传来圣旨,命前军副帅邢定玉假扮淳王邢定国,继续佯装攻打瀚澜国正北面的岛州城,暗地里却让真正的邢定国和邢定霜联手,在石庆的带领下,往琉璃方向秘密行进。
“定霜,三哥他确定这条路能顺利通往鸣海城么?”战船行驶在狭小的海湾,打惯了奔袭战的邢定国觉得这般行军,有些不自在。
“四哥,你不要性急嘛。”
邢定霜说着,忽然指向前面。
“你看,前面不是沙滩吗?我想,应该就是三哥所说的无草滩。”
第七十五章 死亡沙滩(二)
邢定国放眼望去,果然看见一片辽阔的沙滩,忙叫人问了石庆,石庆使劲点头称是,喊道:“淳王殿下,公主殿下,前面就是无草滩,只要过了那片沙滩,就直达鸣海城西北面。据鬼君所说,归海慕远所设的防御,只有正北方和东北方,西北面因为有几座岩山作为天然屏障,把守的人很少。对咱们的步兵来说,翻几座岩山应该不在话下吧?”
“喂,石庆,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我军的步兵有没有翻过岩山的身手,这好像不是你这家伙应该操心的事。”邢定霜狠狠瞪了他一眼,石庆连忙知趣地闭了嘴。
中午时分,前军和中军的先头部队都已踏上了无草滩,但由于沙滩上的沙子似乎有点滑溜,邢定国只好下令行军速度减慢。偏偏在这时候,天公好像又不愿作美,从海上吹来了一阵阵风,吹得沙子迷了人眼,无法迅速前进。
“姓石的!”
邢定国一声吆喝,吓得石庆浑身颤抖了两下。
“殿……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这沙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越走越不对劲?照理说,海滩上的沙子不会被海风吹得老高,迷了路人的眼,这无草滩为何会是这种情景?”
邢定霜听哥哥此言,似乎也感到了异常。“石庆,你该不会是在胡乱带路吧?这沙滩上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是不是也太玄了点儿?”
“唔,殿下请不要动怒,皇上只是问小人是否有通往鸣海城的捷径,小人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路,这地方本来就是一个荒芜的海滩,环境看来的确有点恶劣,但如果不是这样,那怎么会叫它做无草滩呢?殿下若是觉得此路难行,那小人也无能为力,只好请您和公主殿下调头回去,再……”石庆摊着双手,无奈地拉长着脸。
“你说什么风凉话?来都来了,岂有再度让大军折回的道理?战场上可耽误不起那些时间!”邢定国再也按捺不住,就要率军迎着飞舞的黄沙冲上前去。
然而,战鼓还没擂响,众将士猛然听见前方传来隆隆的鼓声,沙滩对面的远处,突然出现了大片黑点。
“四哥,那边的……不是敌人吗?”邢定霜纵马上前,用力将兄长的手腕抓了一把。
“好个石庆,你他娘的耍我!”邢定国勃然大怒,见石庆正想逃跑,长枪就势往前一送。
“呀!”石庆凄厉地惨叫一声,已被邢定国一枪从后背穿到前心,鲜血飞溅,染红了地上的黄沙。
邢定霜亦没料到四哥的行动会如此鲁莽,不满地望向邢定国,叫道:“四哥,你搞什么啊?你怎么想都不想,就把他给杀了?前面出现了敌军,就算要对付姓石的家伙,也该用威逼,不是吗?这下可好,你一枪把他干掉了,咱们只能跟敌人硬碰硬,真是的!”
邢定国看着妹妹慌张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我说小妹,你四哥我不就是杀了一个叛徒吗?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连脸都涨红了?难道我们现在还能转头回去,重新再走别的路线?”
“四哥,我的意思其实是……”
“行了!承威都去了定玉那边,林将军还再琉璃湾没过来,这支队伍依旧是前军兵马数目居多,我邢定国才是主帅!就算打硬仗又怎么样?琰州一战,连归海慕远都被我打得屁滚尿流,这次的初阵,我和定玉连下四城,难道还会怕了前面区区一帮敌人?”
“四哥!”
“定霜,我再说一次,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但说到实战经验,我这个哥哥还是远远比你丰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要随便左右我的决定!兄弟们,全都跟我冲上去,让那些敌人尝尝我们大平军的厉害!”
邢定国求胜心切,哪里听得进妹妹的话?他挺起长枪,催马扬鞭,大嗓门直吼着“冲!杀!”的口号,偏巧他手下的将士大部分都是烈洛族人,一听说要打硬仗,一个个全都热血沸腾,跟在主帅身后便猛虎一般超前扑了上去。烈火飞星旗随着海风,在黄沙弥漫的海滩上高高飘扬,邢定霜无奈,只好紧紧跟上前去。
“嘿!对面的瀚澜国鼠辈!你们的国王归海慕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看到大平国淳王邢定国的旗号,还不快快下马受死!”
邢定国越是扯开那洪钟一样的嗓子朝敌人叫骂,手下的将士们越是斗志昂扬,挽弓的挽弓,举刀的举刀,似乎全都恨不得马上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然而,敌军的反应却非常古怪,大平军一个劲扬旗擂鼓,攻向他们,那些瀚澜人竟没有一个人有动作,就连他们的战马也规规矩矩地驻足在原地,并没离开半步。
“小王爷!那些家伙一定是被我们的阵势吓得尿裤子啦!连动都不敢动!”
“是啊!小王爷,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攻下鸣海城,能立下头功找万岁爷讨赏啦!”
或许是习惯了奔袭作战,几名先将已经冲在了邢定国前头,眼看先头部队就要逼近敌阵,但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咦,这马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不快了?”
一个骑兵觉得自己的战马不大对劲,举起马鞭狠狠往后抽下,谁知那战马不但没有加快奔跑速度,反而越跑越慢。
第七十五章 死亡沙滩(三)
“奇怪,你这家伙是怎么搞的?”
他正在纳闷,耳边突然传来同伴的声音,只见同伴们一个个都面露异色,皆朝着自己的战马猛挥鞭子。转眼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晃动,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谁晓得抬眼四望,一大批骑兵全都慌张起来,战马接连发出受惊似的急鸣。
“柱子,前面是怎么回事?”策马奔走在队伍中部的邢定国也发现了先头部队的异样。
近侍柱子手搭凉棚,朝前望了望,“小王爷,情况不大对啊!您看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路一样,没办法前进,还摇摇晃晃的,天哪!他们跌倒了!”
柱子一声惊叫,邢定国顿时大骇,连忙勒住马缰,大声呼喊:“兄弟们!快回来!”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喊破了喉咙,那些渴望着要像从前一样奋勇杀敌的将士们也听不清,更加回不来了。海风越刮越猛烈,海滩上的沙子也不知道是随风而动,还是因为人马走在上面太过密集而发出了哗哗的声音,仿佛奏响了乐曲,却暗藏着令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
邢定国拼命让士兵擂鼓,下达后退的号令,不料他身下突然一晃,前方沙子的流动竟让百步以外都古怪地动了起来,人和马匹开始站立不稳,好像走在下面空荡的帐幕上一样。
“哎呀!”前方传来几声惊恐的哀叫,邢定国虽在后退,却着实目睹了那可怕的一幕幕。
沙滩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大平将士们一个接一个,连同着战马陷了下去。他们落脚的地方看似一派平川,根本想不到这片沙滩藏着如此恐怖的陷阱,没有了斗志,只有恐惧和慌乱,大平军顿时乱作一团,众人四散奔逃,却仍然离不开这片怪异的沙滩。才不过一会儿工夫,一连几百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被流沙无情地淹没。
“好可怕的沙滩……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邢定霜被一群士兵牢牢护在前军的后方,但仍旧远远看见活生生的人和马葬身沙海,一陷落下去,便等同于被黄沙活埋,再也看不到半个影子。
望着邢定国的脸,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勇猛的四哥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而就在此刻,石庆那可恶的面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四哥!糟了!我们都中计了!”
“定霜,你说什么?”邢定国回头看着妹妹,睁大了眼睛。
“都怨我……都怨我!我刚刚想起之前发生那一连串的事,就是从石庆被我抓到开始,其实已经有问题了!”
她愤怒地咬着下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对兄长道出她的想法,只因情势太过危急,他们必须撤退回海上,才有可能减少人马的伤亡。而邢定国也来不及听她解释,此时他们能做的,仅仅只有一件事。
“撤退!全军撤退!快!”
迅疾的海风刮起漫天黄沙,海上波涛汹涌,上午还毒花花的太阳,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被乌云遮住,消失了踪影。蓝色的海,黄色的沙,在人的视线中交错奏鸣,魑魅魍魉般的声响,犹如死亡的曲调,正将大平军一步步逼上绝路。
邢定霜一路后退,眼看着流沙一直往海边翻动,军队越发危险,她心里有如千万把利刃切割一样剧痛。石庆那令人作呕的面容不时在眼前闪过,她充满了自责,他们全都中计了,就连英明神武的皇帝邢定天,也漏算了一筹。从一开始,鬼君已经暗中设下圈套,或许那个狡猾的敌军国师正是算准了石庆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才故意给他放出风声。倘若石庆下毒成功,那么邢定天和大平后军还没正式参战,便会死在大本营里;但万一石庆被逮捕,又正好能将大平军引上这个叫做无草滩的“死亡沙滩”,让他们葬身流沙之中。
两条路,都是死……她就是万分后悔,也改变不了这个悲惨的事实。这一战,归海慕远和鬼君已经赢了,邢定天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输了个彻彻底底。当大平军退到海边时,她猛然听见海上传来瀚澜军的号角声。邢定国亦在同一时间迅速回首,只见浅海之中,敌军已经在琉璃湾前以战船布下鹤翼阵。为首的一艘大船上,海神旗下站着一个虎背熊腰、身披深蓝色金边斗篷的大将,不是瀚澜国宗浦归海慕远是谁?
“归海慕远,你他娘的算计我们!”邢定国破口大骂,只见慕远不动声色地在战船上掀着斗篷,仿佛极其惬意地坐山观虎斗,正对他挥手,昂着头做出一个高傲的姿态。
“邢定国,怎么样?你如今准备选择一条什么路呢?喂,你不是号称常胜将军,直下我瀚澜国四座岛州城么?现在才知道中了计,已经太迟了!退,将被流沙淹没;进,你的大军已注定是我军的手下败将。小子,你没有投降的机会!杀死我瀚澜众多战士的人,只有接受海神残酷的惩罚!”
慕远纵声长啸,手中的隼喙刀朝着半空中骤然劈落,刹那间,海上的瀚澜军乱箭齐发。邢定国、邢定霜兄妹举着兵器左右抵挡,沙滩上惊恐的士兵们更是慌乱。无草滩上,哀号阵阵,流沙翻涌,海边遍地惨不忍睹。这边,士兵脚踏在沙滩上,无助地挥舞着手脚,面对流沙却毫无办法,就这样活生生被黄沙埋葬,岂能甘心?跨上战船,拼死冲入浅海的大平战士们,在狭窄的琉璃湾中,再也发挥不了奔袭作战的优势,仿佛全都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在敌军的冷箭下接连不断地命丧黄泉。
第七十五章 死亡沙滩(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夹杂着血腥味的海风,似在随着残酷的战争一同呼天抢地,无助的大平军再也看不见光亮,有的,只是无比的绝望。邢定国全然不敢相信,曾经将深入大平国境的瀚澜大军亲手赶回海里的他,竟会遭遇如此大败,他狠狠咬着嘴唇,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