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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现在说谢还太早，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孙如海抬手制止。
屋里曹氏生下孩子就昏睡过去，稳婆抱着孩子出去了，珍儿在屋里照顾曹氏。
叶玖擦了擦额上的汗，也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走出了屋，她真的很累了，之前来回跑，又加上心理上的紧张，别说是这副小身板，就是成人恐怕也受不住。
张恒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欢喜的嘴都合不拢。
“小姑娘，你刚刚说我那药太太不能喝是何意？”孙如海见到叶玖出来赶忙迎了过去。
张恒此刻也疑惑地看着叶玖。
这副场景还是很诡异的，两个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一个孩子看，而且还是带着请教的神情。
“刚刚孙大夫的那碗药被她打翻了哟，不知道给太太喂的什么，不过还真管效。”叶玖还没说话，稳婆就一边对之前叶玖的种种行为不满，一边又赞叹佩服地说道。
孙如海眼睛一亮，“这么说太太是因为喝了你用土蜂窠泡的水才顺利生产的？”
“嗯。”叶玖点头。
真没想到平时他们都不用的土方尽有如此功效。
“那你为何要打翻我的药，就因为你要用土蜂窠泡的水？”孙如海面露不悦，这个孩子实在是太鲁莽了。
叶玖有些无语，一直就他在说，她从出来到现在好像只说了个‘嗯’字，他竟然能联想到那许多。
看到孙如海不赞同的眼神，叶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也可以看出这是个不错的大夫，最起码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孩子而轻视或是无理指责。
“曾经教我医术的大夫说过，妇人难产，下血量多而色淡，是气血虚弱之症，而刚刚我闻到的药里……”
“不要说了。”孙如海面色早在叶玖说到气血虚弱时就已大变。他给张恒的那副药确实是催生药，可却是治气滞血瘀所致的难产，因为在曹氏怀胎六七月时，他曾经给她诊过脉，所以张恒派人去找他，他很自然的就根据之前的脉象判断曹氏是气滞血瘀所致的难产。
张恒一脸疑惑地看着孙如海，但他心里明白这次妻子和儿子能活着，恐怕是叶玖的功劳。
“稍后能让我去给太太号下脉吗？”孙如海说道。
“当然可以，那就请先生屋里稍作休息，玖儿也一同去休息片刻吧，之前一直担心内人，倒是怠慢了。”张恒对叶玖的称呼很自然的变得亲切。
给曹氏号完脉的孙如海，招呼张恒和叶玖出了屋子，此时的曹氏还是昏睡着的。
出屋后对着张恒深深一揖，又对着叶玖同样深深一揖。
“先生这是何意？”张恒大惊。
叶玖倒是心里有数，可是却没有受孙如海这一揖，侧身让开。
“唉，孙某险些酿成大错，如不是这位小姑娘，我恐怕要落个庸医害人的下场了，里长，这次太太和小哥儿能平安脱险，多亏了这位小姑娘，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啊。”孙如海说完看向叶玖：“小姑娘可否告知姓名？”
“我叫叶玖。”叶玖脆生生地说道。
“孙某在县上有一个小医馆，若是有何事可到那里寻我，能帮上的，我定尽力为之。”孙如海不是不想收叶玖做弟子，可是一想，这孩子定是有师父的，贸然提出恐怕冒昧，暗道一声可惜。
“多谢先生。”叶玖给孙如海鞠了一躬，她明白孙如海这是感谢她今日没有让曹氏喝下那碗药，应下的承诺。一个开着小医馆的大夫虽然不见得有多大能耐，可是也不是她这样的人家可比的。
孙如海见叶玖如此举动，心下越发满意，不骄不躁，有功不贪，这么小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只可惜是个女孩，否则前途不可限量。
第六章 离开
“玖儿，今天的事真是谢谢你。”孙如海走后，张恒感激地说道。
“里长。”叶玖喊了一声就跪在了张恒面前。
“玖儿，快起来。”张恒要拉叶玖起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叶玖的想法，可是她娘的这件事实在难办。
“里长，您让我把话说完。”
见叶玖执意不肯起来，张恒也就作罢，示意她说。
“里长，我娘是绝对清白的，我想让您听听我娘的解释，查清楚这件事。”
“可是玖儿，这件事的人证物证都齐全，单凭你娘的一面之词恐怕改变不了什么。”张恒为难地说道。
“人证？”叶玖有些糊涂了，不是只有那双鞋和那个肚兜吗，怎么又会有什么人证呢？
“李翠花看见你娘和张仁拉拉扯扯，张仁还给了你娘一袋黍米。”
“什么？那袋黍米？”叶玖惊呼出声。
“玖儿，你知道那袋黍米？唉，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张恒有些抱歉地看着叶玖。
“里长，能给我几天时间吗？”叶玖乞求地看着张恒。
“好，我答应你，可是最多就三天，多了我也没办法。”张仁媳妇是有名的泼妇，知县的小妾是她家亲戚，如果这事搞得不好，可能会惹祸上身，能答应叶玖拖几天已经是张恒的极限了。
“谢谢。”
叶玖还想说什么，张恒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说道：“这三天你们就住到我以前村东的小屋，旁边住着的赵汗大哥是我兄弟，我跟他说声，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谢谢你，里长。”叶玖真诚地道谢。
“如果玖儿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张伯伯吧。”
叶玖愣了下，还是喊道：“张伯伯。”
“哎。”张恒很高兴地答应了，摸了摸叶玖的头，眸中闪着怜惜的光。
叶玖垂下眼帘，和张恒一起去了外院。
等在外院的人早就不耐烦了，大多数都离开了，除了张仁和他媳妇一家子，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的。偌大的院子没有了之前的嘈杂，何氏孤零零的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脚依旧是绑着的。
叶玖快速跑到何氏身边蹲下，轻轻喊了声，何氏的身体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脸担心的叶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玖玖别担心，娘没事。”
待看清何氏的脸，叶玖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窜。
何氏那样一张清秀的脸，此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了，青紫交加，还有好几条被指甲划破的痕迹。
“里长，你可得给我做主，不能放过了这荡妇。”张仁媳妇一点不觉得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理直气壮就冲着张恒说道。
“住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没有我的吩咐滥用私刑！”张恒此时也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面前这个跋扈的女人丢出去。
同时心中也对叶玖母女升起了愧疚，刚刚只顾担心妻子和儿子，却忘记嘱咐人照看这里。
“里长，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滥用私刑了，这个女人就应该被烧死。”
张恒懒得和再纠缠，“这件事还需调查，何氏暂时关到村东小屋，三天后再审，这三天如果谁敢去找不痛快，我要他好看。”后面的话是对着张仁媳妇说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张恒很不高兴。
张仁媳妇还要再说什么，被她弟弟拉住。
不得不说张恒这个里长在张家村还是很有威望的，尽管张仁媳妇娘家有些小势力，可是她娘家毕竟不姓张，她想要在张家村生活下去，得罪了张恒可没得好。
张仁媳妇瞪了何氏和叶玖一眼，看到还站在那里偷偷看何氏的张仁，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拧了他一把，拽着他离开了。
“娘……”叶玖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发现她重生的这几天流的眼泪比她上辈子加起来都多。
可是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怎么才能找到证据证明她娘是清白的？
“玖儿她娘，这件事是我的疏忽，实在抱歉。”张恒满脸愧疚。
“里长，千万别这么说，我担待不起，是我要谢谢您帮我们母女。”被解开绳子的何氏赶紧摆手，她虽然不知道之前内院发生了什么，可是却知道张恒今天的举动确实是在帮她们母女。
“娘，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熬点黍米粥。”叶玖扶着伤痕累累的何氏在村东小屋里的炕上躺下。
张恒已经派人把她家里的黍米都搬过来了，还送了一袋黍米和两斤猪肉给她们。
米缸里的黍米在张恒派人去的时候，早已经不翼而飞，幸好何氏只在米缸里放了不多的黍米，其他的都在米缸下面的小洞里藏着，这才没被人顺手牵羊了去。
叶玖收下了张恒送来的东西，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娘也需要这些补身子。
何氏想自己起来煮粥，可是奈何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实在没力气，只好由着那个小身影在屋里屋外忙来忙去。
“娘，快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等何氏吃完粥，体力精神稍稍好些，叶玖坐到何氏身边，问起这件事的始末。
原本何氏并没有打算对叶玖说这些，毕竟叶玖才9岁，可是现在……何氏叹了口气，把这件事娓娓道来。
……
“这回你满意了？她们孤儿寡母多不容易，而且玖儿她爹还救过我的命。”
“那又怎么样？何氏那个女人和张仁不清不楚的，这可是我亲眼见到的，你要为这种人出头吗？我告诉你张大山，除非你不想好好过了，否则，这件事你就别管。”
“你可真看清楚了，别胡说？”张大山还是有些狐疑，何氏怎么看也不是那样的女人。
“她和张仁那个拉扯劲，我看着都脸红，你以后离她远点，听见没。”
“唉”张大山没理张翠花，叹口气就往屋外走。
“你干啥去？”
“我去地里。”张大山憋屈地说道。
“这么晚了还去什么地里？”
“不用你管。”张大山没好气。
张翠花自语道：“哼，看你们还得意。”她这是还记恨着叶玖找张大山的事。
“玖儿她娘会是那种人吗？”赵汗的媳妇边纳着鞋底边说道。
“你别跟着他们瞎掺和，张仁那两口子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知道？”赵汗说着端起碗喝了口酒。
“唉，是啊，这么些年虽然没有和他们家接触过，可也知道何氏是个贤惠的，这一年玖儿她爹不在了，更是闭门不出，从不惹是非，带着玖儿多不容易啊，张家村这些人除了张恒，就没几个好的。”赵汗媳妇想起了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的境遇。
“哼，就张仁那副德性，还好意思说玖儿她娘**他？就是二赖子都比他强！”
“啧啧啧，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赵汗媳妇挑眉打趣。
“媳妇，吃醋了？”
“去你的。”赵汗媳妇拍了赵汗一把，“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们？”
“你有空就去看看吧，我还是不要去了，免得又招惹什么是非给她们添麻烦。”
“行，明天我去给她们送些吃的。”赵汗媳妇想到何氏受着伤，叶玖又那么小，不由心生怜悯。
第七章 第三天
何氏拿起炕上的一把小蒲扇给叶玖轻轻扇着，月光照进小屋倒也不暗，相拥在一起的母女俩都很清楚的看到彼此的脸。
小屋虽不大，收拾收拾却也干净，比起叶玖家的那三间茅草房，建在树阴里的小屋倒还很阴凉。
“娘，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不如我们跑吧。”叶玖眼睛睁的大大地看着何氏。
何氏摇摇头，“这样不仅娘永远要背着一个荡妇的罪名，还会连累帮我们的里长。”
叶玖有些颓然的躺回何氏的怀里。
她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是却找不到还何氏清白的证据，现在这样下去，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那日，就是叶玖穿过来的那日，真正的叶玖被村里的几个孩子打，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何氏出门去找，在村西头的一棵大槐树后面看到一包东西，走进一看，是一袋黍米，看样子足有七八斤。
她原想着不理的，就放在原地，丢失的人肯定会回来找，可是想到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手里的布匹也还没有织好，这些天都是搀着野菜勉强度日，就是她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就这样她一咬牙，左右看了看，就抱起了那袋黍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虚的很，结果被张仁看到了她的样子，一下子就诈出了那袋黍米不是她的，然后就威胁她要告诉别人。
何氏一慌，就想着不要黍米了，全给他，可是他却不肯，最后提出条件，黍米他不要，但是要何氏给他做双鞋。
她为了张仁不告诉别人这件事，只好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幕给李翠花看到了，她在何氏那里没有讹到钱，于是就把张仁和何氏拉扯的事宣扬了出去。张仁的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回去一刨根一问底一闹腾，就查出那两样东西。这下可不得了了，张仁媳妇要活剥了张仁，张仁一害怕就说是何氏**的他。
那个肚兜何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张仁手里的，是很早以前就丢了的，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他拿去了，从这点看张仁觊觎何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玖也可以肯定了那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就是张仁。
“娘，都怪我，不该去找张大山。”叶玖现在对张大山可没什么好印象。
“不怪你，是人心太可怕。”
就是因为100文钱吗？叶玖想到前世的卫家，又有什么罪，结果一夜之间竟然什么都没有了，父亲一生的心血，甚至是生命都葬送在“人心”二字上。
“娘，那天的事还有别人看到吗？”
“没有。”何氏仔细想了想摇头，最后变成一声叹息，“都怪娘一时贪心，才会惹上如此大祸。”
“娘，不要自责了，我们要想办法怎么脱困，不是还有三天嘛。”叶玖朝何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一定会有办法的。”何氏眸中闪着坚定之色。
张仁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爹，你说张恒是不是有意要偏袒那个不要脸的？”
因为这件事，张仁媳妇娘家的爹娘都来到了张仁家，张仁的爹娘早逝，在家本就是个做不了主的，这会儿是什么话也说不上，只能坐在一边当隐形人。
“哼，他敢！张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一个好丈人。闺女你放心，这事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不过往后可得看好那个不中用的东西。”钱老头眯了眯那双三角小眼说道。
钱氏坐在一边不吭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任由这父女俩去谋算着。
“他再敢有下次，我就打断他的腿。”张仁媳妇心中欢喜，但还是恶狠狠地说道。
张仁缩了缩脖子更加不敢吭声了。
钱大河想要说什么，却被弟弟钱小河拉了一把，最终只得在心里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哥，我知道你可怜那母女俩，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和咱姐的脾性，听弟弟一句劝，别因为外人闹的家里不愉快啊。”只有兄弟俩的时候钱小河说道。
“行了，我知道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汗媳妇送了几张烙好的饼给她们母女，多番推辞下，最终还是收下了，叶玖更是记住了赵汗媳妇的这份好意。
“打她，她娘是个荡妇！”
叶玖正走着，就被一个小石头砸中后背，回过头一看，是一群孩子，其中就包括那日打的真正的叶玖没了命的几个孩子。
“走开……”叶玖愤然，抄起脚边的树枝就撵了过去，起先这群孩子还被叶玖的举动吓到了，随后见叶玖就一个人，反而勾起了他们的玩闹心。
虽然这群孩子的年纪都不大，奈何人多啊，一番打斗下来，叶玖的身上脸上都沾上了不少灰土。
叶玖无意和他们纠缠，就要想着怎么脱身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石头，狗蛋，还不快回家，你们的爹娘正到处找你们呢。”
叫石头，狗蛋的大概是这群孩子的头，见他们离开，其他人便一窝蜂也跑开了。
叶玖暗叹口气，这群孩子是无心说那些话，可是如果不是他们的大人那样说，他们又怎么会跟着那么说？
“大叔，谢谢你。”叶玖很快振作，就要离开办正事，却被男人喊住。
“你是玖儿吧。”虽是问句男人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嗯，大叔，你认识我？”前主人的记忆里似乎没有有关这个男人的记忆，显然她是不认识这个男人的，更奇怪的是男人看她的眼神带着疼惜？
仔细打量了男人一眼，粗布衣裳，年纪大概三十几岁，身材很魁梧，眉目也很粗狂，不过并不会让人感觉凶狠，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
“当然，大叔是张家村的人怎么会不认识玖儿？”
“哦，那大叔您忙，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叶玖没有什么心思跟人闲聊，招呼了声就往里长家跑去。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叶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再没有办法，她就带着娘亲连夜逃走。
张铁牛看着叶玖跑开，站起身也往家走去。
他在鲁州府的一户人家当护院，一月回来一次，家中就一个年迈的老母，妻子三年前难产死了，并未再娶。叶玖家的事他并不知晓，至于那些孩子欺负叶玖，也是常有的事，他并没有觉得奇怪。
“娘，我回来了。”
“铁牛啊，不是刚回来没几天吗，怎么又回来了？”平时都是一个月回来一次，这还不到半个月就回来两次，老太太觉得奇怪了。
第八章 决定
“娘，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想……”张铁牛没有回答他娘的话，而是支吾着说着别的。
看到自家儿子这副样子，老太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