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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太苦。
太苦了。
42
42、042 。。。
夜。
沈宅。
沈伏息一个人坐在大堂门前的石阶上,他已很久没动过。
事实上他还是不能动。
但他已经可以说话了。
现在,周围很黑,也很潮湿,墙壁残破得仿佛一推就倒。
……到处都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火焰燃烧发出来的。
忽然,一抹白影闪到沈伏息身边,他抬眼一瞄,是十二少。
此刻,十二少俊美容颜上闪烁着橙黄色的光,他什么也没说,抱起沈伏息转身就走。
脚步甚快。
走了一会儿,沈伏息用胳膊顶了顶十二少——可以放手了。
十二少明白了,很明白。
但他并没有依从。
直到八人所抬的圆形大轿出现他才放开了手。
白色纱帘后,一张寒玉长榻摆在正中,袅袅升烟。
十二少将沈伏息放在玉榻上,接着起身离开,立在轿边。
沈伏息温顺地坐着,双眼遥望前方,眉梢嘴角含笑意。
十二少双手负后,循着沈伏息所望的地方看去。
在那里,大火正熊熊燃烧着。
……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
那里是沈宅。
沈伏息是沈宅的主人,他没动,他只是看。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出神而专注。
十二少忽然转身看着沈伏息道:“放手吧。”
沈伏息道:“放了他还是放了她?”
十二少道:“她。”
沈伏息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得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他慢慢敛起笑意,露出伤心又惑人的表情。
他自语道:“放了她?”
十二少看着沈伏息落魄颓废的样子,脸色越发难看:“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沈伏息,你再这样下去,休怪本少爷不义!”
沈伏息抬头望着他,没吭声。
十二少接着道:“整日只知借酒消愁,自甘堕落!你以为少爷这是在收垃圾吗?”
“我不叫沈伏息,你认错了。”沈伏息有些轻佻地说:“我叫孬种。”
他不能没有萧水。
就如同萧水不能没有他一样。
从来没有人相信过沈伏息,沈伏息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别人。
巧的是,他第一个相信的人恰恰就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
也许正是因此,才注定了他对萧水不会只有相信那么单纯。
十二少有些失望,但他忽然又笑了:“玩个游戏如何?”
沈伏息表情冷漠,无声拒绝。
十二少会闭嘴他就不叫十二少。
“我带你去唐门。”十二少道。
沈伏息猛地抬头,眉毛耸动。
“你现在还不能动,雪衡定是在解药里加了化功散,所以你现在去唐门根本是羊入虎口。”十二少道。
沈伏息道:“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你若再提这些,就请离开吧。”
沈伏息语气里不带半分感情,十二少却仿佛习以为常,他一点都不生气,只是不停地围着沈伏息转圈,笑意越发难解。
良久,沈伏息长叹一声,说道:“你想怎么样。”
十二少笑得更开心了。
有两个字可以很好得形容他此刻的模样。
——阴险!
十二少本就是个爱耍花招的人,但他已很久没打过小算盘。
他难得正经。
不过正经的时间一定不长。
事实上他这次正经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现在他要不正经了。
“事先声明,我只会在暗处帮你,毕竟这是你逼我带你去的。”十二少道。
沈伏息扫了一眼身边的宫婢,宫婢立刻递上一把折扇。
扇子定然是给十二少的。
十二少接过仔细一看,惊讶道:“竟是五鬼阴阳风水扇!”
沈伏息道:“现在它叫八卦扇。”
十二少想说什么,却被沈伏息打断:“够了,我不想再【奇】浪费时间,这是【书】定金,事成之后少【网】不了你的好处。”
十二少其实不太喜欢沈伏息冷漠的样子,但他此刻却欣然接受。
因为,十二少很爱钱。
***
黑暗的角落。
萧水蜷缩着。
她头发很乱,衣服也很脏。
一双精致干净的白靴出现在她眼前,她尖叫着后退,精神几近崩溃。
白靴跟着向前,她神经质地窜起来就跑。
但无奈空间实在太小,她最终还是没逃开。
这是唐雪衡第一次和萧水接吻,月光透过铁窗照在两人身上,一片模糊。
什么都看不见。
全部都是阴影。
萧水挣扎,却挣不脱。
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几乎不近人情。
她害怕,委屈,惶恐,不安,气氛,忐忑,悲伤,绝望。
但也仅是如此。
唐雪衡吻得非常投入,吻得非常激烈。
只是萧水却很痛很痛。
痛的眼泪流不止。
这一刻,活着对她来说已没有意义。
事实上,此刻她连死都不如。
明明是细致清洌的一双唇,可她却只觉恶心和厌恶。
然后她开始不断呕吐。
所幸唐雪衡退得快,否则她会吐进他嘴里。
萧水扶着墙壁呕吐不止,唐雪衡紧紧皱眉盯着她。
良久,待萧水吐完了,唐雪衡忽然神色一凛,掐住她的手腕号上脉门。
接着震惊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
他如一把剑一样笔挺地站着,他眼中暗淡得如同周围的光线一般。
萧水根本没理会他,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下,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没流下来。
——蜀中,一个繁华而又热闹的地方。
但她不喜欢这里。
这不适合她。
她喜欢安静。
她喜欢江南,那是个充满烟雨蒙蒙味道的地方。
如果沈伏息还在,一定会陪她去的。
……可惜他不在了。
泪滴在手背上,如此响亮。
响亮到唐雪衡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拽住萧水的衣领,阴狠地瞪着她的双眸。
她绝望的样子刺痛了唐雪衡的眼睛。
唐雪衡道:“你哭?”
萧水紧咬下唇,别开头。
她不说话。她这次决不会理他。
但她很快推翻了自己。
因为唐雪衡接下来的话让她目瞪口呆。
“也对,怀了野种的女人,是该哭。”唐雪衡阴阳怪气地说:“你的确应该为你自己犯下滔天大罪而忏悔!”
萧水惊愕不已:“你说什么!?”她主动抓住唐雪衡的手,“你说我怀了孩子!?”
她只和一个男人发生过关系,那个男人就是沈伏息。
如果她怀有身孕,那个孩子必定是沈伏息的。
真好。
萧水忍不住露出笑意。
唐雪衡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突然甩开萧水,一步步后退。
萧水强稳住身子,不让自己倒下,过去她不知道便算了,现在她知道了,她绝不会让这个孩子离她而去。
站定,萧水勉强自己抬起头,她看着唐雪衡,唐雪衡的脸色……
——很吓人,很吓人。
“我现在就杀了你!”唐雪衡咬牙切齿道,他从袖口倒出个黑瓷瓶子,高高举了起来。
萧水看着他:“我不信你会杀我!”
唐雪衡怒不可遏,一步步逼近萧水,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止住了脚步。
他凝视萧水沉默了良久,邪气地笑了起来:“好,我就不杀你。”
萧水眼睁睁看着他收起瓶子,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
气氛反而更加紧张了。
——紧张的来源很快表现出来。
唐雪衡接着说道:“好,我就让你生下这个孩子,明日我就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神剑门的五小姐萧水怀了我唐雪衡的孩子!”
唐雪衡地笑如血花般绚丽绽放,璀璨,夺目,炙热。
而他这笑、这话、这深意,让萧水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若沈宫主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呢?”唐雪衡露出期待的表情,“真是好奇呢……世间万物,再妙也妙不过沈宫主绝望的眼神了……”
笑,还在笑。
唐雪衡不常笑,至少在别人面前他不常笑。
可他在萧水面前时时刻刻都在笑。
嘲笑,讥笑,冷笑,阴谋的笑,鄙夷的笑,阴阳怪气的笑!
总之,他一直在笑,笑的萧水再也按耐不住,一掌打在他胸口。
但领萧水没想到的是,唐雪衡竟被她一掌打飞,撞在了铁柱上!
萧水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仿佛不相信做出方才那种事的人是她。
唐雪衡比她还不可思议。
他替她号过脉,他完全感觉不到她体内有半点内力。
通常情况下这个问题有两种原因,其中一种是萧水真的没武功,另外一种就是萧水的武功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返璞归真是什么境界?
那是一个凡人所打不到的地方。
沈伏息都达不到,莫说是萧水。
但除了这点之外,毫无解释。
唐雪衡脑子转得飞快,但他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待他想清楚时,他已强行逼着萧水吃下了一枚药丸。
萧水用手指不停往外挖,想要吐出去,可尽管她吐得泪眼模糊,脸色惨白,却仍半点效果都没有。
萧水绝望了,她第一次看着唐雪衡的眼神中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种真正崩溃绝望之后才会有的清明。
唐雪衡忽然有些害怕。
他们这是在铁牢。
唐门铁牢。
他本想试试萧水可以装疯到什么程度,却意外发现她怀孕这件事。
事实上,他今晚惊讶的次数是他人生中最多的一天。
他也需要一个过程来慢慢消化。
他毕竟是肉身凡胎,不是什么都能承受。
“你放心,这药只是暂时化去你的武功罢了,你的孩子不会有事。”唐雪衡忽然冒出一句。
萧水愣了愣,神智稍稍恢复:“你是说,我的孩子不会有事?”
唐雪衡大怒,举手给了萧水一个耳光,咬牙切齿地说:“记住,即便是我这样打你,那个孽种也不会有事!”
说吧,唐雪衡转身就走。
萧水留在原地,淡淡笑了。
……只要孩子没事,让她受再大的委屈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待抓虫 明天抓~
43
43、043 。。。
初晨。
萧水慢慢走在唐门中。
她已渐渐适应这里,走起来比过去熟悉很多。
清风扬起她如瀑的长发,阳光下散发着淡淡橙色晕圈。
她停在一棵桃树前,颓然坐下,展开一幅画卷。
画上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并非即将成为她夫君的唐雪衡。
这个男人是她未出世孩子的爹——是沈伏息。
萧水伸出手去触碰纸面,未干的墨迹粘在她指尖,她忍不住露出微笑,把手指放在唇边,舔着那芬芳的墨香,仿佛整个人都醉了。
现在,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她。
——神剑门五小姐,唐门掌门未婚妻,萧水。
她的身份和她的归宿都让天下女子羡慕不已。
可这样的女人又岂非很幸福?
萧水有些出神。
她盯着画像,一动不动。
风过,叶落,她毫无所觉。
突然,一颗石子飞向萧水,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手中画卷替她避过了袭击。
萧水气得浑身颤抖,红艳艳的嘴唇轻轻上扬,她,笑了。
……竟是十分阴狠。
不知她这阴狠又能否及得上沈伏息的半分?
但不管及不及得上,她的神情都吓到了出手的人。
萧水朝石子飞来处望去,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那与她对视。
萧水神色冷漠,没什么表情,单手负到身后,一把匕首从她袖口滑出。
握住,她这才稍稍心安。
唐雪衡都能背叛沈伏息——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即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你就是萧水?”少年开口问道。
萧水忍不住弯起唇,她的眼始终没离开过少年的脸,她在笑,他也在笑。
稍倾,萧水淡淡道:“是又如何?”
这里是唐门。
唐门内没有简单人物。
这个少年也不例外。
漆黑的衣,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这不该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少年心不在焉道:“你就是那个要嫁给大哥的人?”
萧水微微愣神,这少年叫唐雪衡大哥?
——那他是唐门之人?
唐门之事萧水只是略知一二,并不十分了解,这少年究竟是不是唐雪衡的弟弟她也无法确定。
上下打量了了少年一番,萧水狐疑问道:“你大哥是谁?”
少年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怎么,莫非萧姑娘想嫁给很多男人不成?”
萧水想说什么,但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恍惚中她以为是沈伏息来了,紧张得四下探寻。
……可四周却一片寂静,似乎连风都停下了。
萧水有些失望。
不,应该说是无比失望。
少年见她这副模样笑意加深。
——在萧水眼中,没有比这更可气的了。
“我大哥是伏息宫主。”少年忽然说道。
听到这句,萧水满心恶气立刻消散不见,面上神情也和蔼了几分。
但随即她又沉下了脸色:“小孩子最好不要说谎,我可从未听说伏息宫主还有个弟弟。”
少年轻轻扬眉道:“我跟着宫主,敬如兄长。”
萧水心中略动,她睁大眼认真地凝视黑衣少年。
阳光很温柔,照着两人互望的景色,仿佛一幅画卷。
的确。
这少年说得是实话。
他身上那种犀利漠然的高傲神态,只有伏息宫人才做得出来。
如果世上真有一个地方是没有弱者的,那一定就是伏息宫。
——它从出道至成名已数十年,从没败过一场。
所以伏息宫的主人也应是个无法撼动的人。
事实上沈伏息又岂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黑衣少年侧身让道,风乍起,吹乱他身后那人一成不变的青袍。
沈伏息素来是个温和的人,无论何时都笑吟吟的。
运筹帷幄的人岂非总是笑吟吟的。
萧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来人的模样俨然就是沈伏息。
长发飞扬,乌丝缭绕嘴角,芙蓉如面柳如眉,褪尽铅华。
只有沈伏息。
只能是沈伏息。
萧水嘴角轻轻地上扬,萧水笑了。
“好,很好!”这次确实很好了,萧水笑着说:“若真有人能扮沈伏息扮的如此相像……便是陷阱,我也认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不止。
萧水没动,沈伏息也没动,少年不会动。
但萧水忽然又动了。
恐怕连她自己都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
她忽然跑到沈伏息身边,低垂着头凝视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她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沈伏息握住了她的手。
他双手裹着她的,那种熟悉的温暖,便是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也能轻易找到。
“你怎么坐轮椅了呢?”萧水语调颤抖,竟是有些哽咽。
黑衣少年冷哼道:“宫主余毒未清。”
萧水怔住,看着沈伏息道:“什么?怎么会余毒未清?唐雪衡没给你服解药?”
沈伏息略微沉吟,抬头睨了黑衣少年一眼,黑衣少年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这人说不出的眼熟——望着他的背影,萧水心道。
“是十二。”沈伏息开口,沙哑难听。
萧水大受打击:“这又是……”
沈伏息苦笑着别开头:“小姐嫌弃属下了……”
萧水下意识反驳道:“当然不是。”
——可语毕后又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良久,尴尬的沉默逼得萧水不得不转开话题。
沈伏息淡淡道:“我来救你离开。”
萧水道:“离开?”还离得开吗?
“离得开。”沈伏息忽然道。
萧水怔住,这才发现自己讲心里的话也讲了出来。
稍稍犹豫,萧水道:“你这副样子,我若走了,岂不是……”
“功亏一篑?”沈伏息抿嘴一笑,竟略带几分羞涩:“你便是留在这,也无甚大用处。”
萧水被他说得无语,只得反问道:“你是怎么来的?要如何离开?”
唐门内机关重重,他这副模样自己独身离开都是问题,还谈什么带她一起走?
沈伏息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
“有希望在。”沈伏息面不改色道。
“没希望了。”萧水心中涌起悲伤。
“萧姑娘,在下不姓没。”黑衣少年忽然又闪身出现。
萧水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十二少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十二少,我叫希望。”黑衣少年阴险一笑,警告很明显。
萧水呐呐闭嘴,但并未收起疑惑的眼神。
沈伏息看看她,又看看十二少,忽然笑了。
“叙旧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吧。”并非过去那天籁般的声音,却仍威严而磁性,令人无法抗拒。
高手。
一流的高手。
做美人的高手。
但通常情况下,不留下点什么,一般是无法从唐门离开的。
留下的东西里,少则银两,多则性命。
但不管是什么,总得留下点的。
可沈伏息却一点都不想留下。
所以他注定走不掉。
也不能将萧水带走。
“沈宫主来唐某这串门子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唐雪衡带人赶到,风尘仆仆,长袍下摆无风自起。
——怒意在他眼中和身上散发开来,毫无掩饰。
杀气。
什么叫杀气?
只是站在那,就已经感觉到沈伏息强烈的杀意,这不得不令唐雪衡兴奋。
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