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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葭笑道:“我这儿哪有什么要帮忙的啊。这满院子都是人呢,若是发作了,随便找个人去喊一声,连姑姑马上也就到了。您只管回莲院去,母亲是离不开您的。我这儿都好好的。何况,才八个多月呢,说不定啊,还早呢”
卢妈妈惊恐地想,我的好夫人啊,这可不能说早啊是越开越好啊。
眼看着她的肚子比起昨天又掉下来一些,可是怎么就还没有发作呢?
她也无心在流连,连忙去回了太夫人话。
太夫人也非常失望,又急又乱,和袁夫人两个相对无言。
半晌,袁夫人道:“若是葭娘来选,恐怕她会想要催产。”
卢妈妈连忙道:“可是催产,不但孩子危险,连大人也危险啊。”
袁夫人苦笑,道:“葭娘的脾气,恐怕还真就想赌上这一把。横竖,婶娘您也不会让她剪肚皮的。”
太夫人咬了咬牙,道:“我宁愿不要这两个孙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葭娘送命”
话出,不但袁夫人吃了一惊,连卢妈妈都吓了一跳……
毕竟,在这个时代,做丈夫的若是舍不得,还情有可原,可是做婆婆的……何况,若是真被顾神医说中了是双生子……这在卫家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换了谁,谁也舍不得的啊。
卢妈妈连忙道:“我再去瞅瞅。”
太夫人一挥手,道:“你去”
可怜卢妈妈一大把年纪了,还跑来跑去。几个女人忧心如焚,也顾不上谢葭会不会起疑心了,直让卢妈妈用各种理由跑了五六趟。
跑到第六趟,卢妈妈回来了,屁股后面跟着一脸狐疑的谢葭。
卫太夫人和袁夫人都吓了一跳,忙道:“你怎么来了?还不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呆着待产”
谢葭一脸茫然,道:“卢妈妈今儿有些不对劲儿,老往儿院子里跑……娘,婉婉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卫太夫人愣住。
袁夫人反应快,连忙道:“哪有什么事儿,我们不是听说你要生了,心里着急吗?所以一直差卢妈妈去瞧瞧啊。”
谢葭不禁暗自嘀咕,心道怎么可能?真要发作了,肯定会派人来通知的。这卢妈妈又不是闲人,这都跑了五六趟了,理由一次比一次牵强。何况,若是真心急,那以袁夫人的个性,就不是坐在莲院等着了,而是应该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才对……
除非,她们俩有什么事儿,要一块儿商量……还要避着自己。
谢葭临产,也有些怕,所以也没什么耐心,只道:“娘,婉婉姐,你们就别瞒着我了。这卢妈妈来了那么多趟,我要是一点儿什么也没看出来,才稀奇。”
太夫人和袁夫人还沉默不语。
谢葭便道:“我说,我……”
突然就觉得下身一热,顿时她的面容就扭曲了……
太夫人吓得半死,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葭娘,葭娘?”
谢葭都快哭了,伸出手,动也不敢动:“娘,娘,羊水破了……”
这大冬天的,裤子都穿了好几层啊一下子就全浸透了怎么会这样?都还没有开始宫缩,羊水就破了?
NO。194:多喜临门
这一下整个屋子里的女人全都方寸大乱,太夫人连忙亲自扶着谢葭在自己榻上躺下了。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连姑姑到了。
袁夫人不停地安慰太夫人:“发作了就好,发作了就好婶娘,您安安心,安安心。”
谢葭状态良好,也道:“是啊,娘,您也别担心,儿还一点儿都不疼呢。”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连脸都绿了,却都什么都没说,站在一边,看着连姑姑给谢葭脱裤子盖毯子。
谢葭道:“娘……”
连姑姑连忙道:“太夫人,您和袁夫人不如先出去等着,夫人到底年纪小,难免会紧张的。”
太夫人点点头,连忙和袁夫人一行人等全都退出了屋门外。
谢葭的羊水早就破了,肚子却迟迟不发作,只是偶尔有一阵宫缩,但是也不太疼。她甚至还爬起来吃了一碗饭,想要保持体力。可是每多过哪怕一秒,除了她自己,所有人的心都沉一分。
太夫人一直站在门口,几乎要把袁夫人的手抓烂了……
袁夫人不停地安抚她,然而自己心里却也七上八下。
直到入了夜,连姑姑匆匆从屋里出来。
太夫人连忙道:“怎么样?”
连姑姑竟然连太夫人也顾不上了,匆匆说了一句:“还没有发作。”
就自己跑了。不多时,带了顾神医回来。
顾神医道:“太夫人,恐怕要催产。”
太夫人银牙几乎要咬碎!半晌,吐出一个字,道:“好”
袁夫人半是松了一口气,然而片刻后心却又悬得更高了。
太夫人道:“老身便是不信,我们卫家,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为了保天下黎民,豁出去了几代人的性命难道老天爷还会这样苛待我们卫家,会这样为难我的媳妇顾大人,如今老身把儿媳妇的命交到你手上”
顾神医一怔,道:“是。”
太夫人干脆和他一块儿进了产房。
羊水越来越少,肚子也逐渐开始宫缩,然而动静却不是很大,谢葭也不觉得很疼,只觉得浑身如脱了力一般,早就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被褥。她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勉强看到太夫人的身影,叫了一声:“娘……”
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顾神医。
卫太夫人低声道:“葭娘,别怕,娘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葭疲惫地点点头。
顾神医仔细看了她的情况,却在心中暗暗叫苦。这宫口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开……照这个宫缩的速度,恐怕要明天早上才会有动静。到时候恐怕羊水早就干了,孩子也早就死了……连母亲恐怕也保不住。
只是他是做御医的,治得好便罢,若是坏了事……
他不禁抬头看了知画一眼。
知画泪眼婆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只是跪在谢葭床边,轻声道:“元娘,元娘……您若是有事,奴婢也不要活了”
顾神医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愚忠
却无可奈何,还是低声道:“都让开,我来给夫人施针催产。”
众人连忙让开了。
他的催产针并不是民间的那种土方法,而是习自其师的一门绝技。比土方法安全,却复杂百倍不止。他少时对妇科其实根本不感兴趣,这套针法更是从来没有用过,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凭借记忆咬牙一试。
从头顶到脚趾,一共下了百来针……他决定一搏,用银针刺激谢葭耳后大穴。
卫太夫人目中一凛,却没有吭声,这个招数卫家人非常熟悉,是暂时刺激人的活力的方法。但是非常危险,尤其是这种极度虚弱的孕妇,很可能会猝死。但是她咬牙忍住不发问,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几乎就半盏茶的功夫,谢葭猛的睁开眼,哽咽似的哭喊了一声:“娘,疼……”
连姑姑大松了一口气,几乎也要落下泪来,掰开她的双腿看了一眼,道:“夫人,宫口开了,快用力”
刚刚谢葭还觉得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此时却突然精神抖擞,感觉到那种即将分娩的痛意,更是加了一把劲儿
太夫人和袁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姑姑几乎也声嘶力竭:“夫人,别惜力,用力”
她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她知道,谢葭扎了穴,如果不赶紧完事,恐怕会越来越危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道:“太夫人,裴大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这么晚了到将军府来,难道是有要事?
不等太夫人回答,门口那人已经急道:“将军发兵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婴啼把门口的人都吓了一跳
裴大人几乎傻了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的丫头却都欢欣雀跃,几乎都热泪盈眶:“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裴大人又傻了眼:“将军夫人在生产?”
又是一声婴啼
刘芳几乎脚下一软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双手合十:“祖宗保佑是双生子祖宗保佑”
裴大人被这么大的阵势彻底吓傻了……敢情他大晚上匆匆而来,赶上人家夫人生孩子的时候了?
卫小妹噙着泪,又笑得夺目,简直有些错乱了,喃喃道:“将军,夫人给您生了双生子……”
大门这才缓缓开启。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太夫人那一头白发,和略有些凌乱的红衣,显得有些飘渺。她仿佛志得意满那般,笑道:“母子平安。”
刘芳尖叫和卫小妹抱成一团抱头痛哭
卫太夫人从身边的人手中接过帕子擦手,微笑道:“裴大人,您是说,清风出兵了?”
裴大人早就吓傻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卫太夫人站在一群已经乱得控制不住的丫鬟之中,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她依然笑着,道:“我的媳妇儿刚刚生了一对双生子,就是在您到的时候落了地。那是和大人您有缘啊。”
裴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恭喜恭喜”
卫将军的夫人生了双生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恐怕一会儿赶来的谢师座也……
正想着,就看见不远处下人跑在前面,谢嵩也不耐烦等通报,自己跟在后面冲了进来。下人连忙道:“太夫人,谢大人来了”
太夫人笑了起来,道:“这可巧了怎么都到这儿来了”
谢嵩看院子里灯火通明,而且人都乱成一团,不由得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夫人笑道:“葭娘刚生下一对双生子”
谢嵩瞬间傻了
太夫人哈哈大笑
“来来来咱们换个地方”
谢嵩连忙道:“我要去看看娇娇”
连姑姑正好出来,笑道:“太夫人,夫人已经收拾妥当,刚睡了过去。两位少爷刚剪了脐带,净了身。”
太夫人就道:“亲家,您就去看看吧”
谢嵩大喜
裴大人就在门口探头探脑,道:“等小少爷满月了我再来瞅瞅……”
太夫人笑道:“裴大人,您先请。”
说着,先带裴大人到偏厅坐下了。
谢嵩去看望过熟睡中的女儿,和两个还在哇哇大叫的外孙……他自然不知道刚刚的情况有多危险,可是也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只管逗自己的外孙,还总是傻笑个不停。
知画指了哪个是老大,哪个是小的给他看。
谢嵩感叹道:“当初说娇娇年幼出嫁,恐其不能养育子嗣。如今看来,倒也不负老将军在天之灵了”
一屋子的人只是跟着傻笑。
谢葭脱了力,但是好在没有血崩——那还是她运气好,因为是双生子,所以个头到底比普通孩子小一些。此时一睡下去哪里还起得来,屋子里的人闹成什么样她都半点知觉没有。
谢嵩呆了一会儿,便也到偏厅去了。
卫太夫人显然心潮澎湃,令人点了炉子温酒。
裴大人看见一脸喜色的谢嵩,笑道:“师座,学生就猜到您今晚会到这儿来”
谢嵩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也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昔日的学生,今天的同僚,是真的高兴了
他道:“我倒没有想到你会来”
裴大人兴奋地道:“卫将军终于出兵,我哪里还睡得着就等着明天早上,捷报传来呢”
十天前,卫清风发了急件回京,今天信刚到——信中言,将于十日后出兵
谢嵩笑道:“就算真有捷报,哪有这么快”
裴大人认真地道:“这些日子,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师座,您想想,终于等到今天,学生还睡得着吗?就算是枯坐,也是要坐到明早的想要到您府上去和您彻夜长谈,可是想到您必定会到将军府来,所以就冒昧前来打扰了”
谢嵩微微一笑,道:“我也等不到明日了。今晚,这是来和太夫人商量,辞官的事。”
裴大人一怔。
太夫人却笑了起来,道:“果然是父女,你们俩倒想到一块儿去了葭娘前些日子就在劝我呢,劝我急流勇退。”
谢嵩微微有些惊讶……
他能想到,一则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在官场上厮混的人……再则,自从老太傅和萧后去世以后,这世上,最了解今上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今上这个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一旦天下太平,他无所顾忌,恐怕会逐渐刚愎自用,到时候,最忌讳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年拱卫他的大功臣?
可是女儿,久居深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面对这两个人,卫太夫人也直言不讳,有些疲惫地道:“最近,卫淑妃和卫家人都越来越不消停了。我寻思着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能保住全身而退也就是了。横竖等平了藩王之乱,天下太平,我们卫家已无用武之地,不如功成身退。”
谢嵩立刻道:“我打算明儿就递上辞呈。”
那是早就写好了啊
裴大人连忙道:“可是现在卫将军在前线还没有分出胜负……”
谢嵩笑道:“你言下之意我也明白,今上恐怕不会首肯。但也就压一阵子挽留一阵子的事儿。等清风大胜归来,他也就会松口了。这些日子,我也不再理会朝中政事,打算称病在家。裴公,朝中之事,就多多交由你了”
裴大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嵩和卫太夫人商量,道:“太夫人,您觉得如何?”
卫太夫人笑道:“就算你不递辞呈,我早已打算,等清风出兵之日,便去劝你。”
看来竟是一拍即合
谢葭进府七年,连生三子一女,还为卫家生下了难得的双生子。太夫人和谢嵩都非常高兴,太夫人也对谢家生出了感激之心。如今京城低迷了那么长时间,卫清风终于发兵,无论胜败,这个消息却都足够令人振奋。
太夫人俨然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老将军还在的时候,也常常和谢嵩彻夜长谈。她也是将门之后,从小习武,就在一边温酒,一整夜不用睡也是精神抖擞。
如今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可是这个场景是何尝的熟悉?卫太夫人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必要避讳,何况她本就不拘小节,京城上下也无人敢议论她的是非。三个人就在炉边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四更时候,裴大人一脚重一脚轻地回去换朝服打算去上朝,谢嵩却还在将军府,扶着额头,俨然是已经喝上了头。
卫太夫人便派人送他到厢房去休息,并派人去谢府,再以谢府的名义向宫里递信请假。若是问起来,到时候只说昨夜谢葭生产,生死关头,做父亲的一时着急,引发了旧疾。顾神医躺着也中枪,被迫作证。
第二天一早,谢葭醒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袁夫人那张笑得几乎要看不见眼睛的脸。
袁夫人笑道:“恭喜葭娘,贺喜葭娘,你这可是三喜临门了”
谢葭有些无语,也笑了起来,撑起身子,道:“哪来的三喜?”
袁夫人笑道:“这第一喜嘛,就是你生了将军府的二少爷。第二喜,便是你生了将军府的三少爷这第三喜嘛……”
她又故作神秘,笑了起来。
谢葭笑道:“婉婉姐,好姐姐,这第三喜,到底是什么嘛?”
袁夫人直笑,道:“昨夜裴大人亲自来送信,说是咱们卫将军,终于发兵攻城了谢大人也连夜赶到,和婶娘商量要递辞呈的事儿呢”
谢葭一怔:“九郎发兵了……昨晚,父亲也来了?”
袁夫人笑道:“可不是,正好就是家二郎三郎落地的时候,可准时了。谢大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和婶娘商量了要递辞呈的事情,好像和婶娘一拍即合,昨晚彻夜长谈,今儿一大早就没有去上朝。婶娘让顾神医作证,说是谢大人发了旧疾。谢大人是打算这阵子都称病在家呢。”
谢葭松了一口气,道:“这样最好了。”
也省得她一个一个去劝她又有点感触……这么多年了,谢嵩好像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风流雅韵,向往自由的大才子。
袁夫人笑道:“我看还不止三喜呢,这可是四喜五喜都有了我还要恭喜你就要把知画丫头给嫁出去了呢”
谢葭乐得合不拢嘴,道:“对对对,这可都是天大的喜事”
知画终于又羞得满脸通红
谢葭道:“二郎和三郎呢?”
“在暖阁呢,白儿在一边呆着直瞧,那模样可真逗顾神医说因为不足月,又是双生子,所以不要老是抱来抱去的好。待会儿他们醒了,就抱出来给你瞧瞧”
谢葭有些心急,但想到孩子的身体要紧,还是按捺了下来,笑道:“好”
说着话,连姑姑送了早饭上来给谢葭吃了。
谢葭便问起:“娘起身了吗?”
连姑姑笑道:“还没有,昨晚太夫人和谢大人,裴大人彻夜长谈,刚刚歇下呢。”
谢葭点点头,道:“我父亲还在将军府?”
连姑姑道:“是呢,在别院休息呢。”
谢葭这才安心吃了早饭。连姑姑就给她把脉。
有流血的迹象,但是规模算小,还构不成血崩。那是因为那时候强刺了穴道,导致体力有些虚脱。只要将养几日,也就是了。
吃过早饭,谢葭又睡下了。可苦了精力充沛又满心兴奋的袁夫人,在府里上窜下跳也没有人和她作伴,后来索性又逛大街去了。
卫清风挥兵的消息,让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恰逢忠武侯夫人生了双生子,皇宫里就浩浩荡荡的赏下了不少东西,以表示抚恤。卫淑妃,宋贵妃也各有赏赐下来。
这里头的弯弯绕,卫太夫人又更担心了一层。宋贵妃代掌凤印,赏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