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伙计们说了,是日本客人。”静漪说。
逄敦煌点头,道:“有几位,也是陶骧的朋友。”
静漪笑笑,问道:“是么?也许我认得?”
逄敦煌说:“也许。这几位的事,我就是想说,也亲自找陶骧说去。”
静漪听他提到陶骧少有的这般认真的语气,险些笑出来。逄敦煌对她瞪眼。她忍笑道:“他在外面的事,我一向不过问。不过你既然有心,我正巧要去,不妨在他面前提一提。”
逄敦煌也不理会静漪的揶揄,抱着手臂,正色道:“倒不是我瞎起哄,我恐怕这又是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他。接不接,怎么接,接了怎么办,原本都是都难的很。这下他果然接了,往下就要执行。我是局外人不假,可我也是西北人。这几年陶骧做的事,在这里还是得民心的。”
静漪看了他。逄敦煌议论起这场战事,比起陶家人来更多几分理性。
“而且叛军首领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既然敢提出建国主张,首府都设了。这倒也寻常,不过那施政纲领和宪法也有,可不是乌合之众的做派了。听说几个大国的公使都接了照会,能取得多少支持还说不好。不过他军中还有得力的军师,看样子对西北军很是熟悉,这一点是定了。”逄敦煌跟静漪说着,拿了面前的杯碟摆着,仿佛在沙盘上演示。
他思路极清晰,叙说又明白,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你都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静漪戳了口茶,问道。上回在医院里,匆匆忙忙的,逄敦煌也没有讲的这么深入。
“这个容易的很。就比如说英国驻伊犁公使,他的报告可是一个接一个地报回他祖国去的。中间截获一点消息,也不是难事。”逄敦煌说着,点了点桌上的一个杯子。静漪明白,那个代表伊犁。逄敦煌见她没出声,皱眉,“你听明白了?”
“不太明白。”静漪说。
“我恐怕陶骧要应付的不是普通的局面。这回可不是去年青海平叛那样的规模。”逄敦煌说。他说着,顿了一会儿,“我倒是很赞成陶骧平叛的策略。兵民分离,并不强力镇?压。有人说他手腕柔滑,有道理。就是这次,上去不先打一场硬仗恐怕是不行的了。”
“用兵如神是你封给他的,这会儿又说这个,难道还担心上了?”静漪淡淡地说。
逄敦煌听了,微微一怔,笑了,说:“好吧,我们等着瞧。到时候你别怪我不提醒你。”
“你这么有想法,该去跟牧之说。抹不下脸来?你又不是没去过七号喝茶喝酒。我们家的好茶好酒你都偏了,有事的时候,你就躲着了么?”静漪问。
逄敦煌撇了撇嘴,不吭气了风云人生。
手指点着面前的杯碟,到底叹了口气,说:“麻烦。”
静漪笑笑。
逄敦煌看着静漪——数日不见,气色很好。只是仿佛是有心事的……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他连喝了两杯茶水。听着外面都已经静下来了,他说:“不知不觉都这个时候了。”
伙计见他们要走,忙过来说二掌柜说了,这账记在七少爷名下的。
静漪想想也对,于是起身离开。
逄敦煌也站起来。
走出去时,逄敦煌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走出饭庄大门,静漪看看逄敦煌,想要送他一程。
“我自己走一走。”逄敦煌说。
宽阔的街上,凉风起来,听到远远的水声。
静漪转头看看,能看到黄河上的铁桥。
“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静漪说。
逄敦煌却示意想沿着河边走走。
静漪看一眼时间,的确已经不早。
逄敦煌见她踌躇,问:“是不是去德意志的事烦恼?”
静漪抬眼,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有些懊恼。这事情,她本人还未宣之于口,就街谈巷议了不成?
逄敦煌笑了笑,说:“这你别管。这我也有耳报神。”
静漪皱着眉,稍有不悦之色。
逄敦煌见她不悦,笑笑,道:“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静漪想想也是,但还是觉得不痛快。
她半晌不言语,低了头走在前面。
逄敦煌也不去说什么,只是跟着她走着。
果然静漪再站下,脸上的颜色便好了很多。
她说:“我是想去的。”
在逄敦煌听来,她语气虽确定,却更像是在同自己强调什么。他微微一笑,没有立时发表意见。
静漪倒是知道逄敦煌能了解她的心情。偶尔,她会觉得逄敦煌就像是她的盟友……
“这事情,我倒是佩服陶骧了。”逄敦煌慢慢地说,“作为丈夫,真少有如此胸襟。”
静漪愣了下,问:“什么?”
“听说他赞成你去读书。”逄敦煌笑笑,“也有人说,七少爷这是把七少奶奶送出去追求自由,他好再自由追求旁人。这是个笑话,陶骧当然不必如此。”
静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陶骧当然不必如此。
他想追求什么人,何用管她在不在身边呢……她一阵心里烦乱,看看时间,说:“我该走了。你不要乘我的车子走,也要快些回家去。”
“等等。”逄敦煌看她这就要上车走了,叫住她。
第十七章 时隐时现的星 (十八)
阿静漪边走,边回头,看了逄敦煌,皱眉问道:“你又有什么要说的了?改日说吧,我赶着回去……敦煌?”
逄敦煌说:“快些去吧。舒麺菚鄢有些话还是尽早说的好。需要我的帮助,你尽管说。”
静漪看到敦煌的神情。敦煌似有些惆怅。
“好。”她对逄敦煌摆了摆手,说了句再会,便上车了。
逄敦煌转身朝着黄河。从河面上吹来的风,温厚中有点凉意柘。
“少爷,咱们回去吧,挺晚了。”麦子跑过来。
逄敦煌看了他,说:“麦子,陪我桥上溜达一趟去吧。”
麦子跟在他身后,陪着他走上铁桥把。
铁桥下黄河水奔腾着,逄敦煌站下,看着河水。
他忽然抓着桥边的栏杆,纵身跃上去精灵女王要驭夫。
麦子吓的直叫少爷,便呆在那里不敢动一下——逄敦煌站在栏杆上,栏杆不过几寸宽,他的身子在摇晃,随时都可能落水,却偏偏要挪动着脚步,忽然间停下,对着河面上大声地吼起来……
“开车吧。”静漪说。
她望着远处桥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逄敦煌像是在走钢丝。他那用尽全身力气的呐喊,振聋发聩……
静漪让老张开车去铜狮子胡同七号。
她在车上想着见了陶骧,该怎么同他讲。
“张伯,停一下车。”静漪轻声说。
老张把车停在了路边。距离铜狮子胡同还有两个街口。
“少奶奶,怎么了?”老张回头问道。
静漪沉吟。
陶骧此时在不在七号,她并不确定。或许他在司令部也说不定……车子停在树影下,她看着深邃宁谧的街道,没有车子,也没有行人。
秋薇却是明白静漪的心思的。她扯了扯静漪的裙角,说:“小姐,去吧。”
静漪点点头。
后面驶来一辆车子,车灯照亮了一截街道。
等车子驶过,老张发动车子时说:“好像是七号的车子。”
“是不是姑爷刚回来?”秋薇说。
静漪看看前面,让老张开车慢些。
前面那辆车子拐进了铜狮子胡同之后也放慢了速度,在七号门前停了。门前有人下了台阶去开车门。
静漪没戴眼镜,也能认出来那个是阿图。果然身旁的秋薇咦了一声,说:“阿图这是出来接谁呢……是位小姐呢。”
静漪也看到了下车的那位小姐。
她立即轻声说:“张伯,调头。回去。”
张伯二话没说,将车子一停。就在巷子中间那空地上,转了弯……
图虎翼听到车响,往巷子那头看时,只看到有辆车子驶出巷口。巷子中间那两棵杨树遮住了巷口,他没看清楚车子的样子。他一边请刚刚抵达的金润祺向里,一边回头,问了句门口的卫兵:“刚那车子,看清车牌了没有?”
“报告图副官,没看清。”卫兵回答。
图虎翼皱了皱眉,说:“留意下。”
走在前面的金润祺站下,问:“牧之还有客人来吗?”
图虎翼却说:“金小姐,请跟我来。”
他说着,走快两步。
金润祺看他板着脸,也不计较。
图虎翼将金润祺带到一间小会见室,请她少坐,退出去守在外面,让人去请陶骧。
金润祺坐了片刻,站起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使女进来送茶,她端在手里,看着会见室里的摆设。
听到脚步声,门口的阿图没出声、靴子踢的咔咔响,她轻声说:“如果这是女主人的品味,她的品味很不俗网游之彪悍小牧师。”
陶骧走了进来,听到她的话,说:“好久不见了,润祺。”
金润祺回头,身材高大的陶骧出现在她面前,比起两年前来,他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他的眼眸,看上去则愈加的沉和黑。
她微笑问道:“我们究竟有多么久没见了?牧之,你还能记得?”
陶骧摇了摇头。
“你一定是不记得了的。”金润祺望着他,冷漠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望和不快。这本是预料当中的事。她放下茶杯,要走近他,他却先一步坐下来。她站住了。
陶骧做手势,请她坐。
金润祺并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看着陶骧说:“牧之,我没有答应同中川君结婚。”
陶骧说:“如果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我已经知道。”
金润祺看着他。
陶骧点燃了香烟,也看看她,说:“以你的性情,与中川君订婚结婚,都不过是手腕。我知道你一定要见我,见了面又想说什么。我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其余的话,如果你想说,也可以说。但是没有用。”
“她不是要走了吗?”金润祺走到陶骧面前,跪坐下去。这样的她,就可以仰望着陶骧了。
陶骧没阻止她,只是看了一眼她泫然欲泣的双眸。
他吸着烟,不为所动似的。
“她从嫁给你的那天起,就在想着怎么离开你,牧之。她一走,哪里还会回来。”金润祺说。她手交握在身前,负于膝上。
“润祺。”陶骧看着金润祺。“你记性很好,可有见过,我说了的话不算?”
金润祺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说过我不是善男,你当然也不是信女。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作为曾经的朋友,不违背我的意志,并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是你威胁我的话……”陶骧低声说着,“我不吃这一套。”
“我不要什么。”金润祺低了头,“我也不会威胁你。”
她从随身带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包,放在陶骧面前的茶几上。
陶骧默然地看着她。
“我和中川君今天见过逄敦煌。出来的时候,也遇到过七少奶奶,只不过她没看到我们……”金润祺说着,迅速地看了眼陶骧。见他没有明显的反应,“我和中川君还在这里逗留两天。我们会从这里去绥远,再从那里回北平……奇怪我们为什么下一站不是去新疆是吗?那就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东西。牧之,我保证,这个东西对你的价值,远远超过你想象,也超过你现有的情报网络对你作战计划的贡献。”
陶骧眯了眼。
金润祺望着他,说:“你最终会知道,谁才是对你最有帮助的人。绝不是你那个小妻子。她除了会让你陷入泥淖,别无他用。”
她眼看着陶骧将半支香烟夹在指间,他任香烟燃着,那烟灰弯弯的,即将落下的工夫,她从茶几上拿了烟灰缸,恰好接住那烟灰。
陶骧还是没有动。
金润祺说:“你第一次看我,也是这样的一个时刻潇洒重生路。”
陶骧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那样的一个时刻。
“你说,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金润祺微笑,“那是因为,我看到你之后,眼睛里就只有你了。为了能在你身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牧之,给我一个位置。我会帮助你,拿到你该拿到的。”
陶骧从金润祺手中,将烟灰缸拿了出来,重新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伸过手来,说:“来。”
金润祺眼中掠过惊喜之色。这对于一个习惯了掩饰自己且心思极深的女子来说,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感情外露了。陶骧很清楚。他伸手等着金润祺的手搭在他手上,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润祺,”陶骧缓慢地叫着金润祺的名字,“不要为我做这些。我不需要女人为我做这些。”
金润祺呆住。
陶骧划着了一根火柴,将她放在茶几上的那叠纸拿了起来。
“不!”金润祺脱口而出。
陶骧捻了一下手中的纸,纸被火柴点燃了。他令手中的纸张变换着方向,以便燃的更快更充分。他的脸被那簇火光映亮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金润祺的脸也被火光映亮。
陶骧看她,将燃烧的纸扔进烟灰缸里,随着火焰的熄灭,金润祺的脸色铁青。
“我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却知道只要我拿了,从此往后便受制于人。”陶骧掏出手帕来,擦着手。他擦的很仔细,仿佛手上真的沾了什么脏东西。“润祺,我知道你的心计。但是别用在我这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不留你了。”
“牧之。”
陶骧站起来,金润祺仰着脸看他。
“我让人送你回去。记着,润祺,有些事情不要去做。一旦做了,就是你我割席断义之时。”陶骧说。
“你说过了,念着从前的情分,今天单独见我一见。”金润祺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没去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陶骧望着她,不为所动。
她叹了口气,转过脸去,说了声抱歉我不该失态,再转回脸来对着陶骧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这样总是可以的了吧?”
陶骧微皱了下眉,已经不耐烦。
金润祺何等聪明的人,她微笑着说:“那么我今日就告辞。牧之,我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只可惜我有这个心愿,你并不给我机会。今天我遭到的,有一天我都会还给你。”
陶骧仰脸,笑了,说:“你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可能是第一个做到的。”金润祺脸上的笑意也加深。她拿起自己的手袋,靠近陶骧一些,低声说:“有些事情,如果陶太太知道,会怎么样?”
陶骧看着她,问道:“比如?”
“我还没想好。”金润祺微笑着,一步一步向后退。
陶骧沉声道:“别打她的主意。”
“你这么护着她、纵容她……只可惜,她的心,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有朝一日,她会给你最大的羞辱和最深的伤害假面少女和她们的战争。所以其实,我只需要等着那一天就行了。”
金润祺笑着,已经退到了门口,笑的眼泪落的如乱纷纷的雨滴,她指着陶骧,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阿图!”陶骧叫图虎翼进来。
“是,七少。”虎翼马上进来。
“送金小姐回去。”陶骧侧身,拿了烟。图虎翼出去了,他拿着烟站在那里,半晌没有点。烟灰缸里一团灰烬。
他走出去。
“七少。”马行健守在外面。
陶骧看到他,点了点头,点烟的工夫,说:“你回来了。”
“是。”马行健说着,看看他的脸色,“少奶奶从什川回来了。”
陶骧转身往书房方向去,没有说话。
马行健见他不发话,也不贸然开口,只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说说。”陶骧说。
马行健便将刚刚汇总上来的消息都跟他一一报上。最后说的是关于逄敦煌的。也提了七少奶奶见过逄敦煌。他说:“少奶奶今晚也在德祥楼。二掌柜认出来少奶奶。逄敦煌是见过中川之后,返回去同少奶奶见面的。谈了些什么不得而知。就这些。您要想知道更详细的……”
陶骧一抬手,马行健住嘴了。
“她自己回来的?”陶骧问。
马行健摇头,道:“不清楚。”
两人正说着,图虎翼和丛东升从外面进来,边走边说,看到他们,齐声喊了句“七少爷”。丛东升提着长衫下摆,快步上来,边走边说:“少爷,家里摇电话来问,少奶奶是不是在这里。少奶奶一早从什川出发的,这会子竟还没到家。太太和八小姐回来的晚,这早晚刚到家,听说少奶奶还没回,急着问呢。”
陶骧看了眼马行健,说:“我去回电话。”
丛东升不明就里,等陶骧走了,也看马行健。
马行健不出声,图虎翼却皱着眉,想起来什么似的,也不跟丛管家和小马说,追着陶骧就去了……
……
静漪的车子刚下青玉桥,就见前方车灯闪烁着,看样子不止一辆车。看到他们的车子到了,门上便有人先说着“快些告诉里面”……她略皱眉。
哈德广过来问候:“七少奶奶一路上辛苦了。太太刚回来,知道七少奶奶还没到,有点儿担心。这就让备车去迎一迎少奶奶呢,不想少奶奶这就回来了。”
静漪点点头,说:“路上车坏了一截子。”
哈德广听她如此说,忙说:“少奶奶受累。”
“不妨事。车子有点机械故障是寻常事。”静漪见他严肃,怕他责怪张伯,“我这就去见太太的。”
她说着,也就从大门处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