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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来的时候,程子安就看到了她。年轻就是所有女孩子最好的资本。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出挑的隐约可见的妩媚动人。点漆似的双眼掠过哪里,就是一抹甜丝丝的笑,看得人心情都好起来。长长的头发挽成好看的一卷垂在身后,额角碎碎的刘海撩拨的人心里微微颤动。不过程子安长在那样的家庭里,见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所以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不再理会。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子安忽然看到苏倾鬼鬼祟祟地向自己这边窗台的地方溜过来,不由自主地又盯着她,看她要做什么。苏倾光顾了躲父亲的眼神,根本没有留心周围的事物。当她忽然撞到程子安身上的时候,不由惊地“啊”地轻喊了一声。程子安其实已经看出她会撞到自己身上,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躲开,而是任她撞上自己之后又伸手扶住了她。手下温暖滑腻的肌肤触感,鼻端传来她身上好闻的清香,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他们之间不大的响动却也是让不少人往这边看了过来。苏倾眼看着父亲就要看过来,眼疾手快地拉过程子安身后的窗帘就躲了进去,程子安一怔之下听到她压低了声音哀求一样唤他:“那个,拜托你不要说我在这里,求你了。”他想回头看,又怕暴露了她的目标,于是也装作拿起酒杯的样子靠在窗帘旁边的墙上对她说:“好啊。不过你要怎么报答我啊。”说完嘴角禁不住地向上弯起,想象着身后那人苦恼的表情就更加开心。果然,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说:“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不如,你帮了我,下次遇到的时候,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哀怨的语气让他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才让她如此委屈。
那天晚上,在他的帮助下,苏倾顺利地溜出了宴会,去了和莫家然约好的地方为他庆祝他的十八岁生日。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当初那样一个脱口而出的不经意的承诺,却是在几年后以那样的方式来兑现,而那个时候的苏倾显然早已经忘记了程子安是谁。而他,面对那样永远只给他冷漠表情的苏倾,也不愿意再提起这段往事。于是,他们就怀着彼此都不知道的心思,这样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当门被人敲响的时候,程子安才从回忆里醒过神来。想到门外的人可能会是苏倾,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感受。只是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装作正在办公的样子之后才对着门外喊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只是听着脚步声他就知道来的人一定是苏倾。当眼前忽然出现了自己让Karen给她的那个银白色盒子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苏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沉不住气。看一眼Karen和何洛都出去了,就立刻拿着盒子冲到了他办公室里。可是看着程子安一副理所当然的“你还喜欢吧”的表情,她就手抖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把盒子摔在他桌子上,握紧了拳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东西?你要让全公司的人都误会我么?你是还嫌我不够难堪么?”
程子安看着眼前的苏倾,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但是却是丝毫不露出表情地问:“难堪?我只是为了让你作为工作人员跟我出席宴会的时候不要太丢安升的人就好,纯粹是业务需要,请问这有什么值得你难堪的么?当然如果你像Karen一样可以把自己弄得比较像是我的助理的话,我自然不用费这个神。”
苏倾听了不禁想起沈烟讽刺自己的话,内心更怒,一股莫名地邪火倏地就窜上来,果然是一对啊,听听,连刻薄话都说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既然程董觉得我无法胜任安升的职务,当初又何苦非要逼着我来这里?难道这就是您一贯的做事风格么?”
程子安却不接招,只是淡淡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你来的原因。只有在我这里,你才有最好的机会成长。既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就该努力改进让自己做到最完美不是么?”
苏倾只觉得跟他吵架绝对是自讨苦吃,此刻除了冲着眼前根本不看自己的人翻着他根本看不到的白眼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顶撞他。程子安伸手拿起桌上的盒子对苏倾说:“拿着吧。下周跟我去趟南边,这衣服带上,会用得到。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苏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狠狠地从他手里扯过盒子转身重重地往外走。程子安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又一次嘴角上扬。苏倾的手指搭上门把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程子安的声音说:“不论沈烟说什么都不要理她。我的事情与她无关。以后她再来机灵些。当然……”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笑,又说,“我并不介意你打着我的旗号避开她。”苏倾本来听到他提沈烟,有一瞬间浑身僵硬,听他似乎是在关心自己,就有些觉得自己做得过火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终于还是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地摔了他办公室的门,拎着手里的盒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何洛和Karen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就又各自埋头干活。
而程子安想着苏倾此时此刻的表情又是一阵笑意不由自主地蔓延到眼角眉梢。他想,既然真的放不下,那就不要放了。捧在手心里……其实也不错吧……
第十一章不走,不留
周末的时候,苏倾约了叶萌一起去逛街。自从这几天先后被沈烟和程子安评价“不符合程子安助理形象”之后,苏倾决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化悲痛为动力…………上街购物。即使先天的基因无法改变,也一定要通过后天的鬼斧神工打造一个崭新的苏倾。
叶萌对这一想法表示强烈支持。她早就看苏倾总是一副中规中矩的学生打扮不爽了。叶萌在电话里激动地直吼:“苏倾童鞋我对你在活了二十多年之后终于参透了女人生命的真谛这件事甚感欣慰。所以,哀家决定犒赏你,再所以,这趟出门的打车费你就都付了吧。”苏倾听着叶萌笑得像中了六合彩一样格外YD,不禁浑身一阵冷汗直流……
结果逛了一上午,苏倾的战利品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她一眼就看上的一块样式简洁的银色手表。反观叶萌,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纸袋塑料袋拎了一堆,最后苏倾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她手里抢过一半来拎着。
当她们终于坐到商场顶楼的一家烧烤店的时候,苏倾的脚已经几乎要走残。可是叶萌却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啊啊阿倾,我下午一定要去把那条紫色带流苏的长裙买回来!!我想了想,大一号就大一号吧,反正走路的时候也不会掉下来。还有啊,你要不要去把那双小高跟买回来啊?我记得你有一条浅色的裤子配那个应该很好看的嘛!”苏倾已经完全失去了回应她的欲望,巴巴地瞅着面前的菜单两眼直放绿光。服务生来点菜,就看到苏倾一抬头,带着贪婪的目光问了一句:“请问什么肉熟的最快啊?”结果叶萌一巴掌过来拍在苏倾的额头上。“苏倾你个没出息的!就记得吃!我跟你跑了一早晨也没看你对着哪件衣服这么饥渴的。你简直要气死我。”边骂边不解气地抢过菜单剥夺了苏倾点菜的权利。
苏倾可怜兮兮地冲着叶萌申诉:“萌萌你生气啦?不要生气啊。我是实在不习惯穿那个样子嘛。你选的衣服我总觉得我穿上连路都不会走了。”看着叶萌越来越生气的样子,苏倾连忙摆手:“好么好么。我都听你的。今天下午你说让我买裙子我绝对不敢看裤子,你说买短袖我就是零下三十度也不敢去看毛衣!”叶萌这才老佛爷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服务生说:“给她上一碗白米饭好了。那个最快。”
“叶萌!!!!”
吃完饭,苏倾就直接被叶萌拖去接着扫荡了。叶萌惦记她看上的那条长裙,于是决定先去买了再说。苏倾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店里的休息区帮叶萌拎着大大小小地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苏倾?”
下意识的扭头,却看到莫家然一脸意外的表情朝自己走过来。苏倾在心里叫苦,B市不是应该很大的么?不是说遇到熟人的几率比国足出线的可能性还小么?怎么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莫家然啊?苏倾抬头看了看店名,这确实……是家女装店吧……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就不能再装作没看到了,只得硬着头皮,扯起嘴角跟莫家然打招呼。“哈。哈哈。好巧哈。你也来这里买衣服啊?”
莫家然今天穿的是一件烟灰色的半长风衣,清冷的颜色衬得他的身材更加修长。狭长的眉眼带着苏倾熟悉的微笑,如今却是让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莫家然看着苏倾问完就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脸去看了看试衣间的方向,却只是不愿意直视他。心里微微泛起苦涩。却仍是故作不知地回答她:“恩,跟我妈一起来的。她在试衣服。你跟叶萌一起?”
苏倾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两人就再也无话可说,相对无言地站在那里各怀心事。
“阿倾阿倾你看看可以么?我觉得……啊莫家然?!”叶萌摆弄着身上的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就看到苏倾低着头站在一个男人面前跟承认错误似的乖巧,再看那男人盯着苏倾连眼都不眨一下,仔细看,竟然是莫家然。叶萌大惊。喊了一句就冲过去隔开两人,然后伸手对着莫家然就是一推。莫家然没注意,被她一推吓了一跳,看清了是叶萌才松了口气。
还没等莫家然出声为自己辩解,叶萌已经不顾身后苏倾拉着她的胳膊,对着莫家然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莫家然你太过分了!!!!我不是都已经把阿倾的手机号给了你,你怎么能这么猥琐居然跟踪我们?”言语间已经完全忘记了要遮掩曾经是她泄露了苏倾手机号的事实。
虽然中午的时候店里只有寥寥几人,但是叶萌的大嗓门已经足够所有人侧目了。莫家然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恨不得装作自己不认识眼前这女人。多少年了她怎么能一点都没变?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他头疼啊。
他压低了声音冲叶萌吼:“姓叶的,我拜托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么?你用脑子想想,我就是跟踪也得挑个苏倾一个人走的时候,你在这里,我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跟踪你们吧!”叶萌想了想也对,虽然他的话听着总是不那么舒服,但是貌似却也是事实。只能狠狠白了莫家然一眼嘟囔了句:“我看不是被门夹了。是被驴踢了吧?”
“姓叶的!!你……”莫家然还要爆发,却忽然看到苏倾已经做抚额状悄悄走开三米远装作不认识他们两人了,只好忍住。
“家然,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跟人吵架的声音,出了什么事么?”
乍一听这个声音,苏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逆流,沸腾,灼烧得她几乎要夺路而逃。年少时的记忆在这一刻完全苏醒。苏倾在心里默默问,莫妈妈……你,还记得我么?
苏倾记得,从前自己喜欢去莫家然家里,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莫家然虽然嘴上冷淡,但是却是对她最好的人之一,她也乐得天天粘着他,狐假虎威地做院子里的小公主。而另一半的原因,则是莫妈妈对自己的好。十次有八次莫家然到苏家都是奉了母亲大人的命令来给她送些东西,有时是亲戚从国外捎回来的巧克力,有时是莫妈妈自己做的食物。大大小小的,从不曾间断过。那时候的莫妈妈对苏倾,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以至于这么多年后,再一次见到莫家然的母亲,苏倾甚至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莫妈妈的身后不远处,自己的母亲就在那里向自己招手,手里捧着给她挑的新裙子。这感觉逼得她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只害怕一抬头,就会让人看穿此刻她的紧张和无助。
叶萌似是看穿了她情绪的变化,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然后冲着莫妈妈说:“阿姨您好。我是叶萌,苏倾的朋友。刚是我们跟您儿子开玩笑呢,没有吵架的。”
莫家然的母亲这才注意到自己儿子身后站着的那个女孩子。清秀的面容,白嫩的皮肤,一如多年之前水灵的眼睛,却不是苏倾是谁?
“妈,你也好久没见苏倾了吧?那个就是。”莫家然也跟着解释道。莫妈妈在听到苏倾名字的那一刻,就失神地望着她,直到听到苏倾颤声喊了一句“阿姨”,才如梦初醒一般狠狠拍了自己儿子一把,骂道:“臭小子!我养你这么大,你连我也敢骗了!你是不是早就见过阿倾了?要不是我今天遇到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让我知道,啊?”话未说完,就冲到苏倾面前一伸手抱住了苏倾。
“好孩子。你受苦了。阿姨对不起你。”过了一会儿之后,莫妈妈松开了苏倾说,眼眶早已是通红。苏倾在她怀里,温暖的感觉让她在这一刻无比怀念起自己的母亲。想到母亲走得时候凄凉的景象,眼泪早已是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叶萌和莫家然一看这场面,头一次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别伸手去拉开了就快要抱头痛哭的那两人。毕竟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这种认亲的戏码还是不太好。结果下午的扫荡临时取消,四人一行坐到了楼下的咖啡厅里。
莫妈妈握着苏倾的手,一边抽泣一边听她讲了当年家里的事情。虽然苏倾其实并没有讲太多细节,只是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莫妈妈却仍是听得泪流不止。
“孩子。阿姨对不起你。如果当年我们在,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莫妈妈握着苏倾的手,一遍一遍地细细抚摸,擦擦眼泪继续说。“那个时侯,家然的爸爸恰好在那面惹上了一场版权的官司。那个时侯我们一家都焦头烂额,所以很久都没有跟你们联系,谁知道就那么几天就……”说到这里苏倾已是听不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莫家然,看他轮廓分明的英挺眉眼,看他眼睛里从重逢起就一直散不去的忧伤。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知道,原来他从来不曾放弃过她,他从来不曾任她一个人流浪。而她需要的,也不过这样简单一个理由。她告诉自己,莫家然,这样,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可以和那些有你的过去道别了。
晚上莫家然先送了叶萌之后才送苏倾回家,结果莫妈妈看到苏倾住的地方,几乎又要落下泪来。死活非要苏倾收拾东西跟她回去住到自己家里。莫家然看苏倾一副既心酸又尴尬地不忍心拒绝地表情,只好自己出马安慰自己妈妈:“妈,看你说的。苏倾多大一姑娘了,你怎么能不问问人家的意见就自己做决定啊。好了好了您别瞪我,我知道我错了。这样好不好,今天先这样,过些日子我帮苏倾找个好点的房子好不好?”莫妈妈这才多云转晴。
又拉着苏倾的手絮絮地嘱咐了几句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被莫家然拉上了车。莫家然冲车外的苏倾挥了挥手才终于走掉。剩下苏倾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似乎脚有些麻了,才转身想要上楼。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忍不住惊呼出声:“程子安你在这儿干嘛!”
第十二章微不足道
程子安参加完晚上的酒宴,坐在车后座上,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在褪去白日喧嚣之后呈现的落寞姿态,忽然很想念苏倾。他记得很久之前,最累的时候总是喜欢回到有她在的那个家里。彷佛只有抱着她,看着她迷蒙的睡眼,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良久,对司机说说,“掉头吧,去和平路。”
到了苏倾家楼下的时候,却恰好看到莫家然离开的那一幕。程子安下了车,也不作声,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送莫家然离开,看着她比从前清瘦了很多的身子孤单地映在夜幕里。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倔强的背影透露出的无助和忧伤。可是,却不是为了他。
直到苏倾终于回过头来惊呼出声,他才从这样的情绪里清醒过来。淡淡扫了她一眼,也不答话,径自上了楼,留下苏倾在原地几乎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的时候忙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上了楼。
苏倾觉得自己像伺候太上皇一样把程子安请进了门,因为平时除了叶萌根本不会有男人来,所以苏倾想了很久,才很为难地问进来后就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的程子安,“那个……我这里没有你的拖鞋……那个……你……”程子安看了看苏倾手里拎着的一双浅蓝色的机器猫拖鞋,几乎忍不住要对着她翻白眼,忍了很久,终于还是一闭眼从她手里抢过来换上。
苏倾这次是真的没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抽搐地看着程子安脚上明显小了很多号的卡通拖鞋,只感觉自己这次会死得很惨。结果为了缓和这尴尬的局面,脑部缺氧的苏倾讪笑着又补了一句:“其实也挺好的,哈哈,哈,那个,偶尔换个风格也不错哈,哈哈……”程子安这次连白眼也懒得给她了,自顾自走进屋里去坐到沙发上。
苏倾告诉自己深呼吸深呼吸,不能每次在他面前都乱了阵脚。要淡定,要面不改色地从容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于在深呼吸了无数次之后,听到程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