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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有这等好心,会替一个病死的生了儿子的侍婢年年打斋醮?沈安青压根不相信,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蹊跷才是。
她让芳兰立在一旁,细细问了:“你可知道玉梨是得了什么病死的?说来与我听听。”
芳兰应着道:“婢子也是听府里伺候的老人说的,怕是有好些年了,那时邡郎也不过七八岁的光景,玉梨忽然得了急症,不过两三日就病死了,二郎不在府里,是二夫人一手操持着将她装殓了,送到西郊坟园给埋了。”
“说来也是吓人,那玉梨死了一年,也是这个时候,不到两岁的昆郎就在院里受了惊吓,发热不止险些连命都丢了,好容易救了过来,谁料成了个什么也不知的痴傻,使尽了方法也不见好。后来二夫人听人说,一准是那玉梨死的不甘,阴魂不散,在西苑里冲撞了昆郎,才会教他病成了这模样,所以每年这时节二夫人都要请了人打斋醮。”芳兰说着,也不禁打了个寒噤,有几分惧怕的模样。
沈安青垂目思量着,若真是个病死的侍婢,即便真是窦昆病重,何氏也不会轻易信了谣言,说是阴魂作祟。以她对何氏的了解,是个自私多疑的人,不会轻信他人。想来必然是有什么缘由叫何氏不得不信了这个,才会这般大费周章年年替玉梨打斋醮,不仅是替窦昆求个平安,只怕还有她自己。
“那玉清观的玄机女道长是自来就与二夫人相熟的?”沈安青问道。
芳兰点头道:“自打昆郎病重之后,二夫人请了好些有名望的郎中来瞧,连宫里的太医都想法请了来,都不见好,还是吃了这玄机女道长的几碗符水下去,才醒了过来,只是人却糊涂了。自那之后,二夫人就年年请她来做法事,还在玉清观点了长命灯。”
沈安青不由对这位玄机女道也有几分猜疑,若真是有道行能治病救人的,又岂会不知其中有蹊跷,却还年年收了香油钱上门来做法事,可见也是有所图的。
她问得差不离了,这才吩咐道:“你还是照着从前一样,她若叫你你便过去,若问了也只说我这几日都不得空,好生打探那边的消息。”想了想,又道,“若有知道当初玉梨和昆郎之事究竟的,你细细打探了问来。”芳兰忙应下了,面色却是有些踌躇。
沈安青知道她所想,淡淡道:“你放心,我既然叫你替我做这些,自然不会叫你为难,会想了法子把你爷娘自她庄子上要了出来。”芳兰忙跪下叩头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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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得失,安心写作吧,只为喜欢《曲江春》的诸位。
正文第十九卷 眼前长贵盛 那信世间愁
“娘子,老夫人请您内堂说话。”侍婢前来请沈安青。
沈安青带着金玲随她到了内堂,等候在门前时,早有窦老夫人贴身侍婢迎了出来,笑盈盈拜了拜:“娘子请随婢子进去,有客来访。”
沈安青有些糊涂,自己一介寄居在窦府的孤女,哪里来的什么客人特意上门相见的。随那侍婢进到内堂,只见堂上端坐着数人,除了窦老夫人与大夫人、窦家两位娘子,金河郡公夫人与睐娘也在,还有面色平和的赵瑛娘,见她进来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沈安青不明所以,只得先上前拜道:“老夫人、郡公夫人、大夫人安好。”
窦老夫人笑着点头道:“青娘来了,快起来,坐下说话。”沈安青走到赵瑛娘身旁的坐席上踞坐下来。
窦老夫人这才笑着向沈安青道:“瑛娘是专程为你而来的。”
沈安青惊讶地抬头望向一旁的赵瑛娘,只听她轻笑道:“既然是要向青娘学茶道,自然不能马虎了事,我是专程来拜师的。”说着起身走到沈安青跟前端端正正拜倒下去。
沈安青吓得连忙起身,上前扶了她:“瑛娘这是要折杀我呢,当不得这等大礼。”
赵瑛娘笑着起身道:“拜师自然是要奉上束?,不过知道青娘未必瞧得上那些钱帛之物,便备了西山白露、夔州香雨各两匣,一份孝敬老夫人,另一份便算是束?了,还望青娘莫要嫌弃才是。”
这下不仅是沈安青大吃一惊,连窦老夫人都有些惊叹了,不想这赵家娘子居然拿出上好的南茶来送与窦家,需知这南茶极为难得,除了贡进宫中,就是京都勋贵府邸也极是难得。
沈安青待要推辞,窦老夫人笑了起来:“既然是瑛娘诚心所赠,青娘便收下吧。”沈安青只得谢了瑛娘二人这才回席上坐下。
金河郡公夫人窦氏瞧着,笑道:“瑛娘有心了,这般慎重地上门拜师,倒显得我们失了礼,真是惭愧。”
她向身后立着的侍婢低语几声,侍婢自转身出去,不一会捧了一只朱木漆匣进来,郡公夫人接了过来,打开那漆匣的鎏金锁钮,里面却是整齐码着数个塔香,一阵清幽绮丽的香味自匣中散了出来:“这是大秦国奉来的降真香,香味别致,久久不散,最珍贵之处在于它还能止血定痛,消肿生肌,并于伤处不留瘢痕。今日我不曾带别的来,就用这个权当睐娘的束?吧。”
睐娘笑着接了那匣子到沈安青席前,举着匣子拜倒,口中道:“青娘师父,受我一拜。”
沈安青哭笑不得,忙扶了她起身,睐娘将那匣子塞到青娘怀里,快步回了窦氏身边坐下。
窦老夫人笑道:“这两位娘子可都是给了束?,咱们的大娘二娘也不能少了,还不去备上。”
沈安青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拜倒道:“青娘得老夫人不弃留在府中,更是能得与两位娘子一处起居,实在是厚爱非常了。青娘无以为报,只有这浅薄的茶艺也是的老夫人看重,才能有今日,能够教习两位娘子也是福分,岂敢再要什么束?。”面色恳切,微微颤着身子,一副愧不敢受的模样。
一旁的窦氏笑道:“青娘是个体贴惜福的,前一会也是她出来点破了惊马之事,才不叫婵娘与我们睐娘受了牵连去。阿娘你就莫要再提束?之事了,看把青娘吓得。”
窦老夫人笑而不语,盯着沈安青瞧了一会,才笑道:“快起啦,快起来,不过是戏言一句,哪里就吓成这样了。”沈安青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来,回席位上坐好。
窦氏见此,笑道:“好了,这一回我可不止是来替睐娘送束?的。长公主殿下令我送了帖子来府里,过两日便是明光寺落成大礼,请了慧性禅师大座讲经九日,并开水陆法会,所以给各府里都下了帖子请夫人和娘子们都去共襄盛事。”
窦老夫人惊讶道:“这么快便落成了?”
窦氏笑道:“使了数百工匠昼夜赶工,赶在关试前落成了,那边的华容寺连一半都未修葺完呢。”
窦老夫人挑眉道:“那几处府里可也请了?”
窦氏笑得更为欢畅:“一早就使了人去下帖子,长公主的意思是一家都不落下,都要去沾一沾这佛恩呢。”她转头向赵瑛娘说:“瑛娘也是要去的,已经使了人往你府上送帖子了,赵夫人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去了,殿下吩咐了要你与慕娘婵娘一处坐着。”赵瑛娘低着头,轻声答应了,神色晦暗不明。
窦氏又望着沈安青笑道:“青娘这一回可是特别,长公主殿下带了府里的茶女要与卫国公府的茶女在寺里斗茶,请了慧性禅师裁断,殿下听闻你也擅茶道,便叫你也去试一试。这斗茶得胜的在今年的杏园春宴上便是司茶一职,也算是极为荣耀之事。”
沈安青一怔,嘉成长公主竟然要她也去斗茶?来不及多想,窦老夫人已是欢喜道:“殿下让青娘也去?”
窦氏笑眯眯地点头道:“是呢,殿下听睐娘时时夸赞青娘的茶艺,起了兴致,便吩咐请了青娘一道去斗茶,虽不一定会叫她上场与人相斗,但能去也是极得脸面之事了。”
窦老夫人颔首笑道:“正是呢,青娘去见识一番也不错。”沈安青低声谢过,却是微微蹙眉。
窦氏又道:“此次非但是长公主殿下亲去,连宫里的太子殿下、江都公主、信安公主、勋贵王侯连同京都有些名望的夫人娘子都请了去,好大的排场。”
窦老夫人瞧了一眼窦二娘子:“如此我们去便要更加谨守礼仪,不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沈安青却是在不经意间瞧见身旁的赵瑛娘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低垂,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不由生出一份疑惑之心,似乎她并不想去这佛会呢。
而那边的窦家两位娘子,却都是脸色大霁,满是欢喜,一副期待的模样。
正文第二十卷 暗闻歌吹声 知是长安路(加更)
斗茶的茶饼茶具都需是自己准备,老夫人差人备好了马车,送沈安青去东市,大夫人还特意着人送了一个褡裢来嘱咐采容金玲带上,里面是几吊通宝钱,和一小锭金锭,马车上还另备了绸绢给沈安青买茶饼茶具。
沈安青带着帷帽,带着金玲与采容乘了窦府的马车去了东市,金玲早就打听过了东市上有的是店铺行肆,想来也会有茶具可买。
窦府所在的崇仁坊离东市不过一坊之地,马车才走了不远,就看见繁华热闹的天街,街上人来人往,马车来往不停,更有杂技百戏,担着小挑果菜四处摆卖的,还有拿着布帘四处走街串巷算命问卜的道人。
采容与金玲二人好奇不已,趴在帘子旁瞧着,采容不时欢喜道:“这京都果然热闹,可比那楚州城大多了。快瞧,快瞧,那是果子铺!”
沈安青也觉得新奇,听着帘子外热闹的叫卖声,店铺的叫卖声,再瞧瞧那两个人已经头挤着头凑在车窗处四下打量着,忍着笑道:“安生坐下吧,到前边就下去,一准带你们好好瞧瞧。”
采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挠了挠头道:“婢子失礼了,实在是不曾见过这么大的这么多人的街市。”
沈安青向金玲道:“叫马车就在这里停下,前面人多拥挤,我们走过去便是。”金玲叫了车夫停下,又吩咐他就在这附近等着,娘子一会从这里乘车回府去,赏了他几个钱。
下了车沈安青才领教到京都东市的繁华,占地两坊之地,绸缎庄、衣帽肆、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还有骡马行、铁铺、书肆在街道两旁排得满满当当,还有酒楼食坊夹杂其中,不少酒楼的胡姬立在门前笑盈盈招徕着宾客进门,穿着轻薄短俏的胡服,露出大半雪白的臂膀来,叫采容与金玲都瞧得脸红。
沈安青隔着帷帽纱帘打量着四周店铺,脚下不急不缓地走着,采容与金玲跟在身后,也不敢走开半步,只恐跟丢了去。
路过一家绸缎庄,店中悬着的一匹素面瑞锦叫采容瞧得着实喜欢,道:“娘子,你瞧那匹锦很是光鲜,不如进去瞧瞧可好。”
沈安青也停住步子瞧了瞧,笑道:“那便进去瞧瞧吧。”
主仆三人进了绸缎庄,立在柜台前招呼客人的掌柜娘子忙笑着迎了上来:“娘子里边请,可是要挑衣料,还是要选丝帛?”
她笑着指着店里悬着的几匹颜色明丽纹饰别致的锦缎布料道:“这几匹都是多重多色织锦,花样也是最时兴的,好些夫人娘子来了都要买上几匹,娘子也瞧瞧可合心意。”
沈安青细细瞧着店里的锦缎丝帛,果然都是些上乘衣料,绸缎庄布置地也算雅致,楼上更设有雅间专给贵家夫人娘子坐下挑布料所用,可见这绸缎庄也算东市上小有名气的了。
采容指着那匹素面瑞锦道:“把那匹与我家娘子瞧一瞧。”
那掌柜娘子笑得更盛,一边手脚利落地取下布匹奉上来,一边笑道:“娘子好眼光,这瑞锦是才自东都送来的,料子也很是细滑,可以贴身穿着。”
采容与金玲二人接过料子摸了摸,都很是喜欢,采容低声道:“这瑞锦若是裁了替娘子做一套小衣和鞋袜是再好不过了。”
金玲也点头道:“可不是,这颜色也好看。”
沈安青笑道:“既然瞧好了,那就买了吧。”金玲忙不迭自褡裢里掏钱,采容不依不饶地拉着掌柜娘子说价。
正忙着,却听二层的雅间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碗盏砸落在地的碎裂声,紧接着听到一位年轻女子怒气冲冲的声音:“这匹十样锦分明是我先订下的,为何要与了别人!”
只见一个年轻娘子气冲冲地蹬蹬蹬走下楼来,二话不说走到掌柜娘子跟前:“张娘子,我念着你这家绸缎庄也算的上是东市老店了,平日衣料都是在你这一处订下的,如今我要一匹十样锦,已经说了小半月了,为何店里有了一匹却与了别人?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砸了你这铺面!”她身后跟着的侍婢忙上前来待要劝解,却被她骂了回去,只是咬着牙瞪着那掌柜娘子。
沈安青退了两步,才发现那位娘子不是别人,就是先前在周国公府门前挑衅窦二娘,又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的吴瑶娘。只是此时沈安青头戴帷帽尚未取下来,她未曾认出来。
那掌柜娘子如今却是十分为难,她这绸缎庄在东市开了也有数十年光景,哪里会不知道这些达官贵人最是难伺候,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受不得半点委屈。这位吴娘子虽不过寻常官家府邸娘子,但与那卫国公府却是亲眷,平日就是个颐指气使的,这一回叫她知道有一匹十样锦却不曾给她送去,只怕要闹出乱子来。
她忙堆满了笑,上前道:“娘子莫恼,且听我细细说来,这是有缘故的,若是平日里,借几个胆子,我们也不敢不给娘子送去,实在是无奈之举。
沈安青不愿在此多纠缠,只怕那吴瑶娘认出自己来,更生出事端,便低声吩咐了金玲与了钱离开。
谁料金玲正掏了钱要与掌柜娘子时,那一旁气咻咻地吴瑶娘却是一眼瞧见了采容手里的素面瑞锦,指着道:“这匹瑞锦不错,我要了,与我留下。”
采容登时气得愣怔,抱紧了那匹瑞锦道:“这是我们先瞧上的,这就要给了钱走了,哪有抢了的道理!”
吴瑶娘冷哼一声:“我就是要了,还不与我放下!”说着向身后的侍婢们道:“还不与我拿了来!”那几个侍婢面面相觑,有几分不情愿地朝采容走过去。
金玲也着急了,上前要与采容一道护住那匹瑞锦。沈安青冷冷瞧着吴瑶娘那副得意的嘴脸,开口道:“不必争了,与了她们就是。”
采容不甘地道:“娘子,分明是我们先瞧见了,怎么能……”
只听沈安青道:“不过是匹瑞锦,不值得这般争抢,没得丢了脸面去,让给她罢了。”说着转身要走。
那吴瑶娘听得悖然大怒,喝道:“你说谁,谁与你争抢瑞锦丢了脸面。你与我站住,不然今儿我必然不饶你!“说着就要上前来拽住沈安青。
二楼上传来一阵朗朗笑声:“瑶娘好大的火气,又何必夺人所好,不过是匹瑞锦罢了,哪里就值得这般大呼小叫的。”
众人抬头看时,却见周国公贺兰临一袭玉白八团倭缎长袍,束白玉腰带,头上戴着紫金冠,正笑望着吴瑶娘缓步下楼来,他身后一位翻高髻簪花轻纱襦裙,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扶着侍婢的手跟着下来。
吴瑶娘怯了几分,不逼到沈安青跟前来,退回两步向贺兰临拜了拜:“周国公。”
贺兰临笑着望了一眼采容与金玲手中的瑞锦道:“不过是匹寻常的瑞锦,值得吴家娘子这般大动肝火,要从人家手里夺了过来,这要是叫人知道了只怕会笑话。”
吴瑶娘脸色白了白,低头不语,她的侍婢们忙都垂着头站在她身后。
贺兰临笑道:“也莫要为难张娘子了,那匹十样锦是我要了的,原本早几月就叫张娘子自扬州定了,就是要送与秋娘裁衣的。”他回头笑望了一眼身后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笑着欠身作答:“杜秋娘多谢国公美意。”她居然就是琼台上奏琵琶的杜秋娘。
吴瑶娘气得倒仰,她瞧好的布料居然被送给一个歌伎做衣裳,还是那般贵重的十样锦。她咬牙道:“国公岂不闻贱女不得衣丝帛,此乃律法,怎能把十样锦与了这歌伎,就不怕为人不齿么!”
贺兰临冷笑道:“吴家娘子若觉得我违了律法,只管去御史台告我,我奉陪到底。”一贯漫不经心地俊颜冷冷望着吴瑶娘,那抹厉色叫她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吴瑶娘心知开罪不起贺兰临,咬咬牙跺脚带着侍婢们拂袖而去,也不再去抢夺沈安青要的瑞锦了。
沈安青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她也不愿多留,吩咐金玲把钱与了掌柜娘子便要走,谁料那贺兰临却满是戏谑地打量着帷帽之下的模样,笑道:“青娘莫非不肯相认,就要这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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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错了,俺是真心想加更,谁料写顺手过了十二点了,这个也算加更吧。
正文第二十一卷 千金岂不赠 五马空踟蹰
沈安青步子一滞,回过头看着贺兰临,不知他如何瞧出是自己来了,无可奈何地摘了帷帽,拜道:“周国公。”
贺兰临满含兴味地瞧着跟前素衣常服的沈安青,和她身后两个又惊又吓的侍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