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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馨,我妈来的那天,就是你让我来吃饭的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许志远担心地问道。她母亲脸色不善,一个劲地催他结婚,虽然没有提起苏馨一个字,他直觉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今天苏馨一说,果然是他母亲又来逼过她了。
“什么事也没有,就说她在老家替你物色好了结婚对象。”苏馨想起那个孩子,眼睛发酸。
“别理她。”许志远抬手将她额前的发拨到耳后,“我会陪着你,绝不会比你先结婚。馨馨,找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别像我这样软弱。别着急,慢慢找,别觉得孤单,如果到老了我们都还没结婚,我们就还在一起过。”他想起母亲怒火冲天的脸,觉得自己是多么虚伪,自己的话是多么空洞无力。
苏馨擦了一下眼泪,“我不准备等你,志远,我身边一定会有一个人。”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排斥邵子丰,可能也还没有爱上他,只是在这样的时候,邵子丰恰好在她身边,她要砍断许志远心底最后的期盼,既然自己已经牺牲了那么多。
“其实我不该来,我也没有资格来说三道四,馨馨,我只是忍不住。”许志远沮丧道。
“志远,比我好的女人有很多,只要你肯用心。”苏馨字斟句酌道,“你会发现,谁也不是非谁不可。忘了我吧?我不会回头了。”
许志远苦笑道:“你真是当老师的,说得人没有反击之力。我今天太冲动。”他转身往门外走,“我们还是朋友吧?有什么事需要我,一定要开口,别一个人撑着。”她现在有了邵子丰,还有什么事他无法替她解决。
“好的,一定会,我不会让你太悠闲的。”苏馨道。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无法向他开口,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未来肥皂泡般破裂。她再也不会向他开口什么了,那样会对不起他们的孩子。
苏馨洗漱了一下,拿了本书刚躺到床上,邵子丰的电话就跟了过来。她慌忙问道:“佳宁呢?睡了吗?”
邵子丰笑道:“别慌,他睡了,我跑到书房给你打的电话。在干嘛呢?”
“没干什么,拿本书随便翻翻就要睡了。”苏馨精神不振道,许志远的话就在耳边,是的,为了志远为了自己都应该开始一段新生活,只是,什么样的人才是合适的人选?
“怎么精神这么差?困了?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我在后悔一件事,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挽救?”苏馨心虚道,“邵佳宁爸爸……”
“苏馨!”邵子丰立刻打断了她,“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不要拿老师家长这种关系说事儿。”邵子丰有些生气,他如此委曲求全,她全然不放在眼里,一个晚上两次说要退出,她如此忘不了许志远吗?
“我想我不适合邵氏,我只是个普通之极的离婚女人。”苏馨道,“我们俩不合适。”
“那你认为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合适?明艳如花,出身豪门,像我的前妻,浪漫优雅,然后为了一份突然而至的爱情,抛夫弃子?”邵子丰用平静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苏馨想,他们父子俩竟然是这样地被人抛下,这个女人太没有责任心了!她沉默了。
“你还忘不了许志远?”邵子丰叹了口气,“我知道。”哪有这么快,不过几个月时间。许志远回来她就有了孩子,不知道是怎样的温柔缱绻,才会在多年不孕的情况下怀上,他烦躁起来,“你还准备回头吗?”
“不是。”苏馨呐呐道,“不关志远的事。”她不可能回头了。
“那就行!苏馨,我刚才是很认真的,我想了很多天,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想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不能一会儿同意一会儿反悔,毕竟不是做游戏。”他开始教训她,这个小苏老师,实在太任性了。
苏馨脸红道:“我不是做游戏,我只是刚才被你搅得脑子糊涂了。”
邵子丰暗暗好笑,这个女人,可真是实话实说啊,“就算是被搅得脑子糊涂,可是如果你的潜意识里对我很反感,你会答应吗?所以苏馨你想一想,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接受我?”
苏馨没吭声。这个男人,也真说不出哪里不好,除了第一次看他甩了邵佳宁一个耳光自己对他不以为然外,每次见到他都是对孩子很重视很好,对她也很照顾,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喜欢,只是她一味地逃避罢了。自己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吧?虽然比不上许志远那样让她心动,他说得对,自己潜意识当中并不反感他的接近。既然要逼着许志远开始新生活,自己总得开始新生活,这个开始为什么不能是邵子丰呢?因为身份地位相差太远?
“苏馨,别担心,我们家很开明的,佳宁的爷爷两年前续了弦,是个刚退休的公务员,没有什么门第之见。”邵子丰回去后也一直在琢磨她反反复复的原因。
“我是想,以你的条件,该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苏馨道:“我是老师,自然会对孩子好一点,并不是对佳宁特别好。”
“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邵子丰柔声道,这个笨蛋,又想到哪儿去了,“我眼里,你最好了,什么女人也比不上。”非得逼他说这样的话,他的脸也不禁有点热,“幸亏隔了电话,苏馨,你还真让我没办法。”
苏馨红了脸,“我要睡了,晚安。”这样的表白,除了许志远,她还不习惯从另外一个男人口中听到。
番外一屋里屋外
邵子丰今天下班有点晚,老爷子难得到他办公室来视察,谈兴颇浓,他只好陪着,打了电话叫齐阿姨给佳宁开饭,便想陪父亲去楼下用餐,邵天祥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回去吃,穆菲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这会儿再没个人陪着,吃饭都没胃口了,有空让佳宁过来住几天。”
邵子丰突然很羡慕父亲,家里有个人等着,心里有个人牵挂着,胜过自己百倍。
“子丰,赶紧找个人结婚吧,再生个孩子,男孩女孩也无所谓,那么大房子,太冷清了。”邵天祥拍拍他的背,叹了口气,“你母亲在的话就好了,总会替你张罗,穆菲也很想帮忙,又怕你们嫌弃。”
“替我谢谢穆阿姨了,她要是想佳宁了,星期五的时候去学校接他吧,佳宁会高兴的,他上次在你那里吃了个什么鸭子,回来直说好吃。”
“你怎么不早说!”邵天祥起身道,“我明天叫他们做好了送过来!我们佳宁难得有喜欢的菜,穆菲不知道会多高兴,你这个当爸爸的,粗心大意,亏待我孙子!”
邵子丰苦笑道:“我还是你儿子呢,也没见你问过我爱吃什么!”
“去找个老婆,就爱吃什么有什么了!”邵天祥笑道,“这是今年的任务!完不成就扣年终奖!”
送走老爷子,邵子丰想了想,拨通家里的电话。“爸爸!”传来邵佳宁的声音,“我吃完了,要去做作业。”
“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没怎么样。王老师请假,数学课换成语文课,苏老师给我们讲作文,怎么描写细节,可有意思了,她给我们看了宫崎竣的《千与千寻》,要我们写其中的一个场景。”
苏馨教两个平行班,每天两节课,这么说来今天上了四节课。邵子丰皱起了眉头,才做了手术,不肯请假也就算了,还要去代课,嫌自己身体太好了吗?
“爸爸!”邵佳宁听不到父亲的反应,不满地叫道:“听到我说的吗?给我买宫崎竣的动画片回来,全部都要,苏老师说他是顶级动画大师。”
“好的好的。”邵子丰回过神来,“苏老师回家了吗?”怕她刚刚掉了孩子一个人黯然神伤,他有时会让佳宁在作业的间隙打电话过去,孩子东拉西扯一番,也能排解一些忧绪吧。
“苏老师不在家,还在学校呢,我刚刚有个作业忘了,问过她了。”
“哦!”邵子丰看看表,7点多了,为什么还不回去吃饭?难道白天上课太累了?他担心起来。
校园里一片寂静,邵子丰抬头看看教学楼,二楼的那间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灯光,这么说苏馨还没走。这么胆小的一个人,在空寂的校园,不害怕吗?他想起佳宁失踪的那天晚上,在教室门口,她被佳宁撞得站立不稳,自己的手扶上她的肩头,那么瘦弱的肩,让人怜惜。如今这付瘦弱的肩膀,承受了多少生活的压力,失去爱人、失去婚姻、失去孩子,她能不能坚持下去?他想起自己和启文离婚那会儿,父母兄弟姐妹都在身边,还是受不了,夜深人静之际,孤独得忍不住想放弃一切。她呢?孤身一人,远离家乡,比当年的他更是不堪吧?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去,透过玻璃窗,见苏馨正在里面改作业本,似乎比上次看到瘦了一点,隔得有点远,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是白皙的脸,温柔的眉眼,沉静的气质,只是多了一份哀婉。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吧?白天,孩子们面前,又该是阳光般温暖愉悦的笑脸。孩子们眼中的苏老师,永远是信心百倍,她得为他们做表率啊!
邵子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很想帮她,可是怎么帮她呢?
苏馨大概是在看白天孩子们写的作文,哪个孩子写得这么动人?苏馨看着看着似乎掉下泪来,她抬手用手背擦着眼泪,不停地擦,邵子丰一口气提上来有点放不下,紧张地看着她,她还是不停地擦眼泪,大概手背擦得太湿了,伸手抽了两张面巾纸,然后他看到她把脸埋在纸巾里,真的哭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隔着门隔着窗,邵子丰听不到她的哭声,可是她趴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可以看得出她哭得有多么厉害,给他的感觉,就像深秋风中的小花,严寒逼近,无力抗衡,只能随风飘逝。他被自己的这个感觉吓了一跳,不行,他不能就让她这样零落,他有能力给她造一个温室,呵护她,伴她度过严寒,等到春天来临,再度绽放美丽。
他想自己是爱上她了。
这种感觉,久违了的感觉,爱一个人,为她痛惜,为她难过,一心想要保护她,一心想要她快乐,看到她的眼泪,他会受不了。这样的感觉,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了,自从启文走后,面对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再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早已心如止水,这辈子都无法无力再度复苏自己的爱情,在暗夜里,他常常独自坐着,看一室清冷,觉得人生无趣。金钱又如何?地位又如何?买不来他真心的快乐,换不来他心里的甘霖,他只是工作,拼命地工作,对部下严厉,对自己更是苛求,有时候看着佳宁,那张小小的却是越来越像自己的脸,他会想,但愿这个孩子比自己幸福,有一个善良的女孩爱上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他站在教学楼黑黢黢的走廊上,看着窗户里面那个伤心欲绝的女子,他的人生忽然明亮起来。原来,人生的亮丽,不是你事业有多成功,不是你能呼风唤雨,不是你被花团锦簇,而是你的心里,有了这样一个人,而是你的心里,有了这样一种感情。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又慢慢地吸入,深秋的凉凉的夜风,吸进心底,让他的心一片澄明,风中带着一丝甘甜,如果他好好酝酿,那会是蜜,生活的蜜。他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让自己的人生重新振作起来。
他想他要感谢屋里面的这个女人,她的眼泪,拯救了他。
邵子丰近乎感动地看着里面的苏馨,见她又抽了两张面巾纸擦干眼泪,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掌在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开始改作业。他看着她恬然地做这一切,微微放下心来,这个小女人,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倔强的心,她还爱生活,爱自己,比当年的邵子丰强。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他喜欢这样的女人,豁达,宽容,谦和,坚强,这样的女人,面对再大的生活打击,都不会被打倒,痛过,哭过,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她会真心扬起一张充满希望的笑脸。他想起苏馨曾经对佳宁说过的话,“哭了以后记得去洗脸就是了,洗了人家就看不到了,自己也看不到了。”
她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自己就能走出那片阴影。
这样的女人,是他邵子丰想找的女人。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走下楼去。
起风了,深秋最后的树叶飘了下来,落到地上,没关系,他想,逝去的一切会成为即将来到的一切的春泥,一切会变得更好。他觉得心旷神怡,黑色的天空,没有几颗星,月亮妩媚地挂在天空的一角,弯弯的,浑然不顾冷的风冷的气息,她的寂寞她的忧伤她的美丽,完美地结合,天上人间,惟有此景,最是动人心魄。
女人,真不能小看了她们,邵子丰坐在车里想,她们是真正的生活的主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美丽,就美丽。这一刻,他甚至原谅了启文。
一辆红色的奥迪从旁边开过去,他发动车子,慢慢跟了上去。
四十二、暗里交锋
邵子丰坐在会议室,年关到了,召集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这两天他心情好着呢,虽说苏馨不怎么热情地搭理他,可他去了也没赶他出来,星期六下午趁邵佳宁去打球,他还绞尽脑汁坐在她家客厅里逗她说了半天话,没吃上饭,茶还是给他泡了的。他拉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哄她,开始她还不习惯犯别扭,他再厚着脸皮不放,她也就顺了他的意,看着她孩子气地生气又展颜,自己的心里甜得化不开。能怎么样呢,摊上一个耍小性子的女人!不过启文走后这么多年没人冲他耍小性子了,他一边忍受着一边却也享受着,犯贱哪,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人陆陆续续地到达,许志远进来的时候,邵子丰很是留意了一番,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许志远是很帅的,他跟苏馨站在一起,多少人会侧目,一个挺拔英俊,一个小鸟依人,让他想象一下就充满嫉妒。许志远的目光转了过来,迎上邵子丰,愣了一下,马上转开了眼,就这一下,彼此都在揣度对方的心思。
邵子丰就春节的一些工作作了布置,下达了指标,看看没有异议,就由刘敏达通报了春节期间的一些活动,主要是酒店的活动,旅行社自成体系,相对比较独立,邵子丰看出许志远有些心不在焉。他转过头跟刘敏达说了几句,刘敏达提高了声音,“许总,旅行社下半年的业绩不错,希望春节能做得更红火。”
许志远笑了笑,“尽量吧。”他在想,苏馨春节会在哪里过?一放寒假就会回老家吗?
散了会,刘敏达追上许志远,“许总,上次阿玲说的那个老师见过面了吗?”他记得当时许志远说的是自己主动联系对方的,阿玲叫他问一下,他老是碰不到许志远,今天可叫他逮住了。
“见了,挺好。”许志远看到邵子丰正向这边走来,便停了下来,“又温柔又漂亮,我很满意,正下功夫追呢!”
刘敏达高兴道:“我也见过,是不错,虽说是离了婚,可看起来还是小姑娘一样,又没孩子拖累,条件也好。”
许志远笑道:“就是有点难追,有点小性子。”
“漂亮的女人都有脾气,男人嘛,要是真喜欢,总得让着点。我在家还不是总让着你嫂子。子丰,你说是不是?”刘敏达叫住邵子丰求证。
邵子丰问道:“说什么呢?你家阿玲怎么了?”
许志远忙解释道:“刘夫人给我做了个媒,我很满意,正在谢谢刘助理,请他回去转告嫂夫人我会尽心尽力去追的。”
邵子丰心里一咯噔,面上无波道:“哦,好啊,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得下功夫,让人看到你的一片诚意。”
许志远道:“我也是这么想,哪怕曾经惹了她生气,好好解释,总会说清楚的。”
刘敏达奇怪地问:“你怎么回事?才认识多少天啊,就惹得人家生气?”
许志远笑道:“我得罪了她,自然会想办法挽回,她这个人,心肠很软的,也不贪慕虚荣,喜欢过实实在在的小日子,还烧得一手好菜,回去跟嫂夫人讲一声,我会努力的。”
刘敏达啧啧道:“这么几天就动心了,夸得一朵花似的,你们俩真是有缘分。”
许志远道:“是啊,缘分天注定,有些人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刘敏达大笑道:“快别酸了,想卿卿我我也别在这里让我们嫉妒,咱们这里还有王老五呢!”说着玩笑地拍了一下邵子丰的背。
邵子丰道:“就是就是,也不怕我横刀夺爱!”大笑着径自走回办公室。
见不得他意气奋发的样子,这让自己忍不住地嫉妒,许志远望着邵子丰的背影,神情复杂。
邵子丰坐在办公桌前犹豫着,刚才许志远的话句句针对自己,莫非他知道了自己和苏馨的关系?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三个人是什么样的孽缘啊,如此纠缠。他欣赏许志远,可是一想到他是苏馨的前夫,心里便不得劲。如果他们早已互不相干,他或许可以大度一点不予计较。可显然许志远还在喜欢苏馨,还不愿放开苏馨,他说起苏馨的时候,全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