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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最近的周织被吓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倒退了数步,而和田的丫鬟也傻了眼,凑上去一迭声地唤:
“和田姨娘?和田姨娘?怎么了这是?”
乌攸清晰地看见,和田的嘴角涌出了大片的白沫,说中毒吧,也不像,倒更像是突然嘎地一声抽了过去,休克了。
这时,周约也站起了身,半是惊骇,半是疑惑地看着翻倒在地抽搐不停的和田。
哎?不应该是那个乌攸先不舒服的么?怎么在场的人,接二连三地都出现了麻烦?
不过,出于主母的责任,周约仍急忙道:
“把和田姨娘搀到一旁休息,快……”
话说到一半,周约就感觉一阵喘不上气来,头晕目眩,她凭借着本能扶住了椅子,才没能倒下去。
乌攸悄悄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屋子里所有的女人……好像都有麻烦了啊!
第九十七节 药是我下的
这个驱鬼仪式还真是邪门,把所有人都折腾了一遍。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问题就被缩小了,毕竟倒霉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自己再忍忍疼,能扛过去就好。
屋里头乱成了一锅粥,屋外面的仪式也因为屋中的骚动而停了下来。
陡然停止的仪式,叫围观的仆人丫鬟们更加心生疑窦:
是找着作祟的恶鬼了么?
乌攸看着那十二个傩术大汉中的领头人和林回今一起走到了屋门外,那大汉没有进来,也没有抬头,跪下,道:
“夫人,我们已查探出,这屋中有邪灵作祟,然而,这邪灵狡猾得紧,并不甘愿被擒,我们可以看到,这屋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这怨气所侵扰,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夫人,是否都觉得身体有所不适呢?”
乌攸喘了口气,强忍住腹腔内仍在作祟的阵痛,装模作样地撑着满是虚汗的脑袋,而周约扶着额头,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方,略点了点头,而躺在地上掉线了的和田就不用说了,一看就知道她身体爽快不到哪里去。
只有周织松了一口气,表示:
“我身上并无不适。”
没想到,那领头人瞄了周织一眼,顶着脸上涂抹的浓烈彩绘,眉头微蹙了起来:
“夫人,斗胆问一句,您是麦家人吗?”
周织闻言,不禁嗔怒道:
“什么意思?我如若不是麦家人,为何坐在这里?”
那领头人却还是狐疑地望着周织,脸色阴晴不定,周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呵斥,就听林回今开了口:
“大师,您这是何意?”
领头人垂下头去,似在盘算些什么,少顷才抬起头来。开口道:
“这位夫人是否产有一子?”
周织心中猛地一颤,手收紧了,也不想听他再说些什么,大声喊道:
“哪来的狂徒。信口开河说我不是麦家人,还问及后宅之事,叉出去!叉……”
周织的话,在与林回今冷冰冰的视线碰撞上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得到了林回今的授意,领头人继续讲了下去:
“这位麦家夫人,身上并无麦家人的气息,因而小人才有此一问。而且,那鬼毒辣得很,没去缠上这位夫人。倒是缠上了夫人的公子……”
周织霍地一下起了身,面目一下子扭曲起来,往前疾走几步:
“您的意思是,我的律哥儿,他……”
领头人却挥了挥手。示意周织稍安勿躁:
“夫人大可安心,我想,夫人大抵是麦老爷的姊妹吧?您的孩子,并非是纯血统的麦家人,那鬼只对麦家的人有所仇恨,一旦她发现自己所缠非麦家人,也会即刻抽身。这点您不必太过忧虑。”
领头人的话一出。周织顿时遍体寒凉,大喝一声:
“大胆!谁说律哥儿不是麦家人!你这厮胡言乱语些什么!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妾身怎敢做出败坏麦家门风的丑事!”
看着周织苍白的脸色,乌攸也终于有些醒过味儿来了。
这是……一个局?还是这十二人组成的驱鬼小队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居然连这种事儿都能看出来?
领头人脸上并无异动,仍然平静地解释道:
“卦象上显示得很清楚。这屋中坐了一位并非与麦家有着亲密联系的人,而且府上也有一名非麦家血统的公子,人许是会说谎,但是这卦象却是万万不会的。”
周织的面孔已然苍白如鬼,她只会一味地吼着“胡说”、“胡说”。却骂不出别的东西来。
底下的仆人和丫鬟已经听出了些许门道,嗡嗡地议论起来,而林回今,也就是麦大正,看向周织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不善。
周织惊恐万分,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了,扑上去就抱住了林回今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林回今身上蹭:
“爷,织儿跟了您虽然时间不久,但为您生下了一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可不能听信一个妖道……妖僧……妖人的胡言乱语啊!这……这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使诈,想要害了妾身,害妾身!对!”
说着,周织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扭头看向了坐在上位,正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周约,目光中凝满了愤怒。
察觉到周织眼中的情绪,周约先是一愣,继而怒火冲天:
什么意思?说是我做的手脚?
周织读出了周约眼中的怒色,却误以为她是被自己识破了,恼羞成怒罢了,立刻扭回头想说些什么,林回今就挥手打断了她,并对束手站在一旁、诚惶诚恐的周织的丫鬟,低声吩咐道:
“织姨娘累了,把她带回到自己院子里去。外头嘈杂,就暂时别叫她出来了。”
周织听了这话,一下子瘫软在地。
这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什么栽赃陷害,而是她实实在在做过的事情,她就是想反驳,也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反驳理由!
此时的周织,难得地恢复了镇静。
如果她现在开口胡乱辩解,只会多说多错,倒不如先听从安排,回去之后抓紧时间筹谋,看看到底该怎么辩解才能脱罪!
打定了主意后,周织主动放开了林回今的大腿,站起身来,红肿着眼圈,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爷,是妾身无状,妾身正巧身子不适,想要回院歇息,谢谢爷体谅妾身。”
林回今眼中沉着怒气,挥了挥手,示意她有多远滚多远,周织咬着嘴唇,羞愤地转身,先是看到了一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继而看到了上位的周约,她的眼中含着一股怨愤,带着自己的丫鬟踏出了院门。
送走了周织,那领头人继续道:
“夫人们身体有所不适,正是因为被怨气所缠的缘故,现在那恶鬼正作困兽之斗,附身到了……”
领头人一指,指住了刚刚吐完白沫,正被丫鬟搀扶到椅子上休息的昏迷的和田,说:
“……这位夫人的身上。”
周约望向了和田,面色变了几变,询问道:
“那,大师,此事该如何处理?”
领头人思索了一下,答道:
“恶灵侵占了生灵的躯壳,我们不敢妄加驱逐,万一因此使这位夫人殒命,那就是罪过了。不如将这位夫人送至清净安闲之地,诵经念佛,谨慎持斋,假以时日,这恶灵也将得到安息,转世投胎,到那时,夫人就安全了。”
周约听到这席话,面色终于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这驱鬼人不对劲!
他先是若无其事地捅出了周织的丑事,又说恶灵附着到了和田的身上,可谓是一连斩去了她的两只臂膀。虽然其中的一只臂膀也已经溃烂了,但那好歹也是她亲生的妹妹!
然而,面对着麦大正,以及那未知的鬼魂,周约连个p都不敢放,只能隐忍了一下,便点下了头。
驱鬼仪式就这样结束了,而身上带着“恶鬼”的和田,被当即从后门打包送了出去,目的地是郊外的静居寺,一个充满着厂家直销一手提货的批发市场情怀的破旧寺庙。
什么时候想回来?不好意思,先慢慢等着吧。
驱鬼仪式结束后,乌攸在冬青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捱到了院子里,就差点儿活生生疼晕过去,冬青吓坏了,立刻派人去叫林回今过来看看。
送走了那批驱鬼人的林回今,听到冬青的禀告后,却并不着急,优哉游哉地晃了过来,进门开口就邀功:
“我的安排怎么样?”
乌攸刚刚难受得根本躺不住,觉得还是坐着舒服点儿,就趴在桌边暗自忍痛,因为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所以她连大夫都不叫冬青去请,本来想着林回今听到自己的情况后,会稍微严肃认真一点儿,没想到他一来就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
林回今见乌攸瞪着他,还以为她是不明白自己的安排,于是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那些人是我找来的,的确是玩儿傩术的,只不过走江湖么,也是需要钱的,我就请他们来驱一下鬼,‘顺便’来帮我料理一下院子里不听话的人,然后给了他们一笔钱,喏,他们就来帮我啦。怎么样,效果很好吧?”
乌攸用力地在桌子底下按住自己的肚子,心中产生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自己不舒服,不会是……
林回今本来心思就不怎么细腻,再加上急于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立刻得意洋洋地补上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告诉你吧~是我下的。”
看乌攸一脸不在状况内的表情,林回今得意地补充说:
“我下的药,我给他们每个人,还有你,都下了点儿药,这都是为了让效果更真实嘛。至于律哥儿……我刚才叫佐罗来试验了一下, 他们这帮人的法力驱不走佐罗他们的,我就叫佐罗去吓唬吓唬律哥儿,你放心,就是轻轻地吓唬了他那么一小下,应该不会有事儿的。”
乌攸只觉得一阵阵头晕,勉强支撑着,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回今。
那么也就是说,她的不舒服,也是林回今造成的?
林回今!我跟你有仇么!你知不知道有多疼啊你!
第九十八节 动了胎气?
乌攸深呼吸了几口,怕自己妄下判断冤枉了林回今,用几乎控制不住的微颤的声调,问:
“你也给我下了药?”
林回今兴奋地点点头:
“嗯!不过就下了一点儿。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来着?没关系的。都在我掌控之中。”
乌攸目瞪口呆了几秒钟之后,身上陡然而生一股愤怒的原力,站起身来张口就骂:
“林回今你大爷!你……你……”
腹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叫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为了不晕倒,她咬着牙,扶着腰,慢慢地在桌边坐下,光这个动作就耗费了她全身最后的力气。
看着乌攸一身虚汗地在桌边坐下,林回今一下子傻了眼。
怎么了这是?
他给乌攸的确下了点儿能叫人头晕的药,不过量真的很轻,他之前还试验过,没道理她会难受成这个样子啊?
他急忙贴上了乌攸身侧,从后面托住她的背,连声问: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乌攸满头冷汗,咬着牙根本讲不出话来,林回今也着急,抓住了乌攸的手腕,为她号起了脉。
脉象……一切正常啊?除了跳得有些快之外,没什么异常的。
正是因为看不出出了什么毛病,林回今才紧张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乌攸面色苍白是在做戏逗他玩儿,所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乌攸现在的脸色可以说是苍白得惊人了,要是再看不出来她身子不舒服,那林回今就可以去死了。
看着林回今一脸纠结地抓着自己的手号脉,乌攸忍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
“怎……怎么样……”
林回今抿了抿嘴唇,问:
“你什么感觉?不只是头晕么?”
乌攸也腾不出多余的力气来骂林回今了。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虚弱道:
“这儿疼……绞着……绞着疼……”
林回今再次抓着她的手号脉,但是脉象依旧一切正常。
见鬼了这是?就算闹什么急症,也不至于半点儿都号不出来异常吧?
而且。小腹位置疼,看起来也不像是阑尾炎的症状啊?
看乌攸已经趴在桌子上蜷成了一团,再疼也死活不肯叫出声来,林回今心痛得不行,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猜想:
不会是那驱鬼仪式的作用吧?来的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
但当林回今提出这个猜想后,被快要疼晕了头的乌攸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作用……作用你个头啊!你刚才……在那里,跳了那么久时间大神,都……都没被收走,要是真是地藏王菩萨,会……会那么水?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好么……好痛……林回今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看着乌攸疼得快要不行了。林回今也顾不得追究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乌攸腹痛,马上提议:
“要不你把灵体先脱出来,我好好地检查一下你是不是被人下了毒,行不行?”
乌攸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儿气力。把自己的灵体给脱了出来。
然而,作为灵体的她刚刚站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再次从她的小腹位置传出,她猝不及防,疼得直接趴在了准备检查她肉身情况的林回今的身上,咬紧的齿缝间溢出了难耐的呻吟:
“疼……林回今,我的肚子……”
林回今一回头。顿时也傻了眼。
什么情况?
他一直以为,是乌攸的这具肉身出了问题,但是现在看来,倒是她的灵体受了损?
来不及号脉,林回今先把呻吟不止的乌攸抱回到了床上,看着她面色灰白地捧着肚子弓着腰。急忙抓起了她一只手腕,朝她的脉上摸去。
林回今本来还在琢磨,是不是真的由于驱鬼仪式的缘故,才导致乌攸腹痛成这个样子,但是。等他摸清楚乌攸的脉后,他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等等,滑脉?
林回今不大敢置信,调整了姿势,摸了第二次。
的确是如滚珠一样的滑脉,只是脉象不稳得很。
林回今咽了咽口水,把手缩回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搓了搓,再次搭上了乌攸的爪子。
乌攸快被林回今这一趟趟地给折腾疯了,她觉得,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往下坠,整个肚子痛得发木,她低声呻吟了好几声,才压抑着心中莫名其妙的恐慌开了口,声音中几乎要带着哀求了:
“林回今,我到底怎么了?”
林回今默默地把完了第三次脉,默默地起了身,默默地茫然地转了一圈,默默地望向天花板,冲着天花板点了点头:
“我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乌攸睁着被汗水渍得发痛的眼睛,看着林回今那朝天念经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调,咬牙切齿道:
“林!回!今!”
林回今这才懵懵地扭回头来,看着床上的乌攸,反而问她:
“不是做梦么?”
乌攸不想指望他这个痴汉了,可刚刚扭过头去,那边,意识到这不是梦的林回今就突然扑了上来,一叠声道:
“别动别动别动!好好躺着!深呼吸,深呼吸……是不是没那么疼了?……还疼啊,那也千万别动啊!我叫佐罗他们去给你抓药,现在还有时间,你的身体好,应该不碍事的。佐罗!佐罗!……哦忘了他不在……我擦!关键时刻一个都不在!你好好躺着,千万千万不要动啊,我去药铺给你偷点儿药,你别动!别动!”
说着,林回今就以光速把自己的灵体脱了出来,还没等乌攸问自己到底啥毛病,他就窜了出去。
乌攸的耳膜都要被林回今震破了,他窜出去了五分钟,乌攸还觉得自己的耳边有人在对自己吼:
“别动!别动!”
林回今激动成这样。乌攸反倒平静下来了。
一平静下来,肚子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痛了,那个直往下坠的东西,感觉也安生了不少。
她就保持着林回今让她“别动”的那个姿势。一直到林回今端了一碗汤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的时候。
林回今进来后,连句招呼也不打,就把乌攸半扶起来往她嘴里灌那黑乎乎的成分不明的药汤。
乌攸被半强迫地灌下一整碗汤药后,微微呛咳了几下,林回今却摆出了一副乌攸是个玻璃人儿,根本咳不得的架势,一个劲儿地顺她的后背:
“别咳嗽,控制住别咳嗽!还疼不疼了?疼不疼了?”
乌攸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肚子,对林回今说:
“还好。不怎么疼了。喂。我怎么了?”
林回今听乌攸这么问,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盯着乌攸的脸,发出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猥琐笑声。
乌攸被他笑得全身发毛,忍不住追问:
“我到底怎么了?”
林回今带着一脸少女梦幻般的表情。喃喃道:
“有了……”
乌攸一听,先是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了?
而下一秒……
乌攸一手摸上了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肚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不会……这么准吧?
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林回今一把抓住了乌攸的手,好像乌攸只要碰一下肚子孩子就会夸嚓一下掉下来一样:
“别碰!你是动了胎气了,不过你身体好,孩子身体也好,现在暂时没事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知道了么?别再有什么剧烈活动。说不准下次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乌攸闭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