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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滢惊得一个倒噎,连哭声都止住了,盯着那黑胖女人可劲儿看,觉得她很眼熟。
轿子外传来了安天应冷冰冰的声音:
“这是曾经照料过你母亲的婆子鲁妈妈,你要对她多多尊敬。”
安滢彻底傻眼了,她小的时候和鲁妈妈相处过,那就是她童年的噩梦和阴影,妥妥的。
鲁妈妈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黑面神似的,而且胸口那两坨,怎么看都像是结实的胸大肌,要不是时间场合不大对,安滢都要脱口问出一句“请问您什么性别”了。
而鲁妈妈沉默而严肃地打量了安滢一番后,噼里啪啦说出了如下一番话:
“安滢小姐,夫人生前最喜素净颜色,大红大紫实在太过招眼。不是小姐现在的身份能配得起的。等到回到张府后,老奴会尽心教导四小姐的。而且,小姐。现在你要习惯被称作安姨娘。你已是张家的人,再自称小姐。未免太过轻狂……”
把安滢从头到脚体无完肤地批判了一顿后,鲁妈妈放下了轿帘,把目瞪口呆连哭都忘记了的安滢留在了轿子里,安天应沉默地一招手,一群人便抬着安滢出了安府的偏门。
在一行人沉默地扛着安滢奔赴张家时,安滢在轿子内流下了滚滚的热泪:
这今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
安滢被打包塞回张家的事情,在第二天在整个安府都传扬了开来。
祝姨娘是首先知道这件事的一批人之一。她有些吃惊,但听完手底下的人把安滢作死的具体情节说了个清楚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招失算了。
她本来想利用安滢。让她多动动脑筋,借着那些个似是而非的罪名,慢慢下手,把乌攸磨死,可是她忽视了。话本事件已然把安天应这个安滢在安家最大的靠山对她的怜惜之情消磨殆尽,安滢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更别说她在这风口浪尖上还不知死活地来了一场大闹。
结果呢?不仅那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没一个派上用场的,自己还被捆成了个粽子打包送回了安家,这面子里子可都丢了个精光。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计不成。祝姨娘只是有点儿可惜,但她的宝可不止压在安滢一个人身上。
靠天靠地靠祖宗,不如靠老公。
自从身子好转了后,祝姨娘就想尽办法想要接近安荣禹,重获安荣禹的宠爱,她要么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主动往安荣禹的书房里送,要么换着花样给安荣禹炖补身子的汤或者做一些精致稀奇的小点心,派丫鬟送去。
当然,派过去的丫鬟是一个赛一个的丑。
祝姨娘可不想再叫人趁机钻了空子,白白再替别人做身嫁衣裳。
与此同时,她四处搜罗着美容塑形、调理身体的秘方,为此请了不下十个大夫,不管是什么古怪的方子,比如说癞蛤蟆的眼睛啦,羊的腰子啊,都忍着恶心一一试验,活生生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块试验田。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把安荣禹勾回霞飞院来,自己再生一个康健的小郎君,再借机爬上三房主母的位置。
前些日子,在陈姨娘被软禁后,她倒是得手过一次,安荣禹吃了一次她送去的小点心,可能是稍微动了一点儿真情,趁着夜黑风高摸到了霞飞院,陪着祝姨娘坐了一会儿,谈论了几句关于孩子的话题,期间祝姨娘各种挑逗,就差奔放地一把扯开衣服了,可安荣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后来甚至莫名其妙地发起了脾气,把手上的茶杯一摔,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祝姨娘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可在经过一段缜密的推理后,她认定,可能是安荣禹最近工作太忙,又出了那些个糟心的事情,才没有心思干正事了。
因此,她更加殷勤地为安荣禹准备着各种爱心餐点,力图把安荣禹的心拉得离她更近些,同时,她对三房的诸事打理都愈加用心,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外能打理家事,内能温柔婉转的贤妻形象。
她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忙,安滢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就等同于朝一大池水里丢了一颗小石子,根本激不起什么像样的波澜。
而对于被安滢闹过了两次的扶风院来说,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喜大普奔,两三天里都津津乐道着这一话题,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装13遭雷劈。
当探亲归来的蜀葵听说了这件事,尤其是听说了陪安滢一道回张家的还有鲁妈妈的时候,简直乐得合不拢腿……合不拢嘴。
经过蜀葵的科普后,乌攸才知道,安滢撞上了一块怎样不好惹的铁板。
鲁妈妈,曾经服侍过安天应安老太爷的原配夫人华氏,以铁腕和铁面著称,是个跟容嬷嬷一样的狠角色,教导丫鬟的时候能把丫鬟给训得一天哭三回,极其讲究礼节和尊卑,而且听说是个练家子,有几手功夫,曾经把一个试图入府盗窃的贼人残忍地拍了个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在华氏去世了之后,便自请去看守夫人的墓,基本上是半离休状态了。
后来,鲁妈妈听说自己昔日的主人的女儿居然委身做妾,主动请入张家,又听说了外面满城的流言,气得直接背过了气去,醒来之后就喃喃地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安家怎么出了个这种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的货色。
安滢回到安府、大闹天宫了一段时间后,安天应忍无可忍,便想到了鲁妈妈,想让她出山,做安滢身边的管事婆子,好好拾掇拾掇这个不给一个五指山还以为自己是个孙猴子、丢脸丢到外婆桥的女儿。
鲁妈妈出马,一个儿顶俩,再加上鲁妈妈对安滢的种种作为早就不能忍受了,手腕之铁血相比于以前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鲁妈妈是安滢的长辈,想必回到张府后,安滢也不敢对她有不敬。
退一万步说,即使安滢真的有不敬之举,甚至像她以前对待自己的丫鬟一样,动不动就以鞭子沾辣椒水伺候之,鲁妈妈也会毫不客气地为安滢上演一场空手夺白刃的好戏,让她好好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安滢悲剧的人生彻底拉开了大幕,而乌攸可以想见,等到那位幕后的腹黑boss潘婷穿着凤冠霞帔嫁入张家的时候,有了如此强烈的对比,安滢会如何凄惨。
乌攸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猫哭耗子的,还在林回今面前抒发了一下对安滢悲凉人生的感概,结果林回今自己无聊地一个人玩着牌,回了乌攸一句:
“你知道男人最容易远离什么样的女人吗?”
乌攸蛮少的时候能看到林回今这么正经八百地讨论一件事儿,所以也难得认真地摆出了讨论的架势:
“什么样儿的?”
林回今在一堆牌里摸索出了一张a,说:
“我们男人啊,可以爱上自己恨的女人,因为这种刺激感或者禁忌关系刺激得很,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靠近他们害怕的女人。你想想看,假如你是个男的,有个女人天天要和你同床共枕,结果她一回娘家,得,一记抽射把哥哥小妾的孩子给抽射下来了,你是觉得她很英勇呢还是觉得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乌攸没说话,这答案只要不是脑子有坑的人都能轻易回答上来。
林回今轻轻巧巧地把手指里的牌一丢:
“所以,她基本已经死了一半了。你就不用再发表什么看法了,因为对于一个死人来说,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看着做高深莫测状的林回今,乌攸突然冒出来了个诡异的想法,想逗逗他:
“嘿,那我在你心里属于什么样的人?”
林回今一滞,差点把手里头的牌都给丢出去,说话都结巴了:
“额……神武千秋,一统江湖!那个……你是我见过的最那个……最漂亮的老板,漂亮又能干,真的真的。”
看到林回今这个可疑的反应,乌攸眯起了眼睛。
这算是什么?心虚?隐瞒了什么不该隐瞒的东西?
对了,上次他满口说要去报复安荣禹,去了一趟他的书房却又蔫蔫地跑了回来,问他什么,他也打死不说,都不知道他背地里在琢磨些个什么小九九。
人心散了,就连只有一个下属都不好带了啊。
第一百十六节 被人下药了
乌攸笑眯眯地支着下巴打量着林回今,只是她的笑容在林回今眼里看起来怎么看怎么危险:
“说说看嘛,说说在你心里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保证我不一定打死你。”
林回今小心地吞了口口水,收回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涎着脸笑道:
“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头去哈。”
一看到他这副样子,乌攸就立马猜到,这货百分之百又瞒了些什么东西。
乌攸优雅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再扯些有的没的把我当傻子哄,那就别怪你老大心狠手辣了。满清十大酷刑你选一样?”
林回今显然不想去体会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他一脸犹疑地看着乌攸,悄悄地咽了咽口水,才问:
“老大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乌攸想都没想就说:
“花痴,欠抽,拖后腿,脑子不大好使。不过有的时候还蛮好用的。”
林回今被一通打击后,可怜巴巴地说:
“老大,咱们今后能不能只说后半句?”
乌攸懒得跟他扯闲篇,直截了当地说:
“直说了吧,你想问什么?”
林回今张了张嘴,似乎仍不大敢问出想问的事情,又岔开了话题:
“老大,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就是那种原则上的错事,你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我?”
乌攸毫不留情地说:
“滚。”
林回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你不会趁机给我下什么药让我断子绝孙吧?”
乌攸觉得林回今跟个神经病儿童似的,人都说精神病人思维广,弱智儿童欢乐多,他今天神神叨叨地问这么多。简直是有毛病:
“我有那好药还留着给你用?早给安荣禹这种祸害妇女的杂碎了好吗?”
可是听到乌攸的话,林回今却是精神一震:
“真的?”
乌攸一下子觉得不对劲了,听林回今这口气。他似乎是在忌惮着自己点儿什么?
她伸手抓住了林回今的胳膊,防止他逃跑。用逼供的口吻说:
“说,到底怎么了?”
而林回今还在坚持刚才的那个话题:
“你真的没给安荣禹下药?”
这一句话就让乌攸想明白林回今为毛之前那么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了。
安荣禹被人下药了?
从林回今这倒霉孩子的反应来看,他十有*以为是自己干的,有意要瞒着他,他才不敢多问。
不过看来,这下的药必然不是什么巴豆啊番泻叶之类的小药,否则就林回今那个没心没肺的劲头。估计一发现就会哇哈哈地笑了,再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偷偷给安荣禹打上一剂开塞露清清他的肠胃。
但能叫林回今都不敢向自己问的药……
联想起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内容,乌攸突然有了个猜想:
“林回今。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给安荣禹的茶点里下了什么药?”
林回今看着乌攸的表情,仔细地看了许久,确定乌攸的确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才说:
“嗯。上次我去的时候。就在他的鸡汤里发现了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玉融散,是要用很珍贵的药材配出来的。嗯……功效的话,用现代医学语言来讲,就是增加雌性激素的……”
接下来的话。就算林回今不说,乌攸也知道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了。
安荣禹这是要不行了啊!
难怪上次他意图和自己做好事的时候,各种力不从心,草草了事,还害得她误了回来的时间……
这是得有着什么样儿的深仇大恨才能下得去这样的黑手啊!
看着乌攸不敢置信的样子,林回今倒是松了一口大气,一把抱住乌攸的胳膊,感叹道:
“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为了报安荣禹那一脚之仇下的药呢,我足足提心吊胆了两天,生怕你一生气也给我下那种药,我就玩完了。我们林家还没后呢。不过说的也是,你从哪儿能搞到那种药啊~”
乌攸一开始还没想甩开林回今,可是这家伙真是把得寸进尺演绎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乌攸不反抗,他居然无比自觉地开始拿手背在乌攸的小手上乱蹭,绝对是要趁机吃豆腐。
乌攸趁他还没深入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当机立断踹了他一脚,说:
“那什么‘玉融散’,到底是谁下的?”
林回今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踢了一脚的小腿,挺委屈地说:
“那谁知道啊,我一想到是玉融散,吓得腿都软了。要知道安荣禹也只是踹了你一脚啊, 之前我们这样的事儿那样的事儿都做了,你要真是有这种神器的话,估计早就用在我身上了……”
他刚开始的话说得还挺正常的,后面的话就叫乌攸恨不得再踹他几脚:
什么叫“这样的事儿那样的事儿都做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暧昧?能吗?
但是乌攸在象征性地敲了林回今一个暴栗后,发现这件事的确挺棘手的。
她不是没听说过,安荣禹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繁忙,外加陈姨娘的糟心事烦心,所以才表现得像是个狂躁症晚期的患者来着。
前些日子,他还破天荒地去了一趟祝姨娘的霞飞院,当乌攸以为祝姨娘会被复宠的时候,却传来了安荣禹连裤腰带都没解就气冲冲地离开了霞飞院的消息。起先乌攸还以为是祝姨娘和安荣禹发生了什么矛盾呢,现在想想,真相便是昭然若揭了。
一切的烦躁,只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行了。
正如乌攸所想的那样,安荣禹现在正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来踱去,身旁躺着不知道这些天来是第几个粉身碎骨的茶杯。
安荣禹是一个典型的既无能又一身大男子主义架子的人,要不是生就个少爷命。估计就是个愤世嫉俗的loser,他一向以风流倜傥、游走于万花中却片叶不沾身自诩,可现在的状况。对他来说简直是要命了。
男人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不行啊。
然而这事儿可不听他自己的使唤。明明气氛什么的都渲染到了,可以进入正戏了,他却迟迟产生不了正常的反应,这叫他窝火之余,又很是恐慌。
他想要去找个医生号号脉,可他又觉得难堪。
这整个城里,谁不知道他安家三少是出了名的风流少年。倘若一个风流少年突然跑去看病,说是某方面不行了,那万一要是传了出去,自己就别再混了。那些个朋友啊,还有那些个相熟的歌女啊,看到自己想必也是指指点点。
一想到他们窃笑的表情,安荣禹就恨不得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算了。
找医生,怕丑事外传。那就自己找药方调理着呗。
什么药膳,什么补药,什么补来什么,补得他一身虚火,鼻血长流。可就是没有丝毫的转机,该那个啥的时候偏偏不那个啥,那叫一个急人,上次去祝姨娘屋里头的时候,他可是调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可是真的没办法,即使他急得抓心挠肝都还是不成,为了掩饰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恐慌,他只好化悲伤为愤怒,摔了个杯子,很心虚地撤退了。
他还只有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呢,怎么就这么颓了?
看来只靠自己调理,还是没有作用啊。
安荣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驴拉磨一样兜着圈子。
突然,一道闪电劈中了他,叫他脑中豁然开朗:
哎,对了,乌娘不是颇通医术吗?让她替自己瞧瞧看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好?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又打消了:
不行,乌娘可是自己的爱妾,一向是最崇拜自己的,要是知道自己雄风不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但是……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安荣禹联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有的凄惨的遭遇,比如说和朋友们一起去找乐子的时候,他们笑容暧昧地看着自己,说:“安三郎你就别去了,照料好身子才是正理”;
比如说去找自己相熟的姑娘“谈心”的时候,她会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说:“三郎你身子没问题吧”;
比如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更不行。
这不是要逞一时意气的时候,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没有人比乌娘更靠得住的了。
安荣禹哭丧着脸,握紧拳头,大喊一声:
“来人!”
近来,安荣禹的小厮因为安荣禹的喜怒无常,做事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惹了他不痛快。
安荣禹和安滢虽然各种不对付,但是不得不承认,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在某些地方还是蛮像的,比如说在调 教下属的方面,都更愿意采用暴君手段。
听到安荣禹的呼唤,两个小厮立马就齐刷刷地从门外闪了进来:
“三少爷,有何吩咐?”
安荣禹反倒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们要死吗?去!去扶风院!把乌姨娘请过来!快点!”
这俩小厮无辜地退到了门外,想起安荣禹刚才的语调,怎么听都不像是高兴,倒感觉好像是乌姨娘犯了什么过错一般。
他们曾经陪着乌攸一起出去烧过香,乌攸待他们也是不错,既然乌姨娘有可能犯了什么错引得三少爷不高兴,他们去通报的时候,也好提点几句,叫乌姨娘做好准备。
乌攸接到两位小厮神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