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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小宫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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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慢点儿走,今天逛不完,明天继续逛嘛。”店小二实在搞不明白,买绸缎去两三家逛逛就足够了,这位客人至少逛了十几家,他开始后悔贪图那点赏钱出来带路了。

店小二肯明天再带她来,石榴可一刻也不愿浪费。因为太阳落山前七刻,这里会击钲三百声散市,许多流动小摊位只能赶在坊市开放时间交易货物,逛街买东西当然要趁热闹啊。

“再多逛一条街,我请你吃冰。”石榴边说,边迈进街边店铺内继续扫货。熬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出宫逛街,太值得纪念了,一定要多买点纪念品才行。更何况除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这些在宫中见惯东西,基本所有市井货物对她而言,都是新鲜出炉古董。

石榴看着满大街货物,就像看着一座卢浮宫。全都是货真价实古董呦!

随手从店里拿了个瓷花瓶端详,这要是搁后世拍卖会上,那得多少张银行卡才能买到……她清楚地记得,一件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连延长颈葫芦瓶”,轻松拍出上亿港元天价。

再看向手中年代更古老唐朝花瓶时,石榴目光炽烈,如同握着两亿港元。买!

此刻,洛阳就是一座向石榴敞开大门“无限量供货、任君选购”卢浮宫。

店小二永远也理解不了石榴这会儿感觉:徜徉在卢浮宫里,身边围绕着各种肤色际友人,卷发胡人和黑肤昆仑奴应有尽有,大家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某样瓷器价值几何、花纹是否美丽有艺术性、做工多么精细。而石榴完全不需要担心法语不地道……

“我该端上一杯葡萄酒,好好享受这样日子。”石榴在胡商堆里显摆了一下她汉语如何流利之后,拉着店小二走进酒肆。

尽管早对胡姬跳舞情形有了预想,当亲眼看到碧眼□浪卷儿波斯美女在酒肆中殷勤劝酒,扭着柳腰飞旋如风时,石榴仍旧忍不住坐下好好地欣赏了一支舞。

这一坐,钱又变成了东流水。高昌葡萄酒、大食龙膏酒、三勒浆、香喷喷胡麻饼、毕罗饼、还没到秋天螃蟹肥季节,却掺了蟹黄小肉包、阿月浑子果仁、进店里来兜售西域宝石、契丹璎珞、龟兹特产……刚过中午,石榴荷包已空大半。

“姑娘,您又逛了一条街了,咱们回吧?”店小二叫苦连天。

“先请你吃冰。”她停在一个生意很红火冰樱桃摊子前。

卖冰蒯人们一面将甘蔗榨出甜汁来,一面舀了碎冰,做成冰凉解暑甘蔗水。再将小核多肉、栗子般大大樱桃摆进碗中,当街吆喝起“冰樱桃,三十文呦!”牵骆驼胡商讲着拗口洛阳话,围在摊前挑选合心意冰果子。

“来两碗,多搁些樱桃。”石榴把购来货物堆到凳上,取帕子擦了一把汗,盘点战利品。哪些适合送给哑师傅,哪些可以进献两位妃子,还有罗公公份也得预留出来。既然买了,顺便托小槐子往洛阳宫里给陈皮和七娘她们稍些胭脂。礼品单子越列越长,她拣点一遍,懊恼地发现,血拼来这点东西,根本不够拿去分。

石榴归完类,给包袱打上结,殷勤地把自己面前冰碗也推到了店小二面前,邀请他吃完冰樱桃以后再带她逛逛:“咱们都走了一半了,干脆全逛完吧!”

店小二委婉推辞道:“姑娘,小回去以后还得抹桌子扫楼梯,实在不能耽搁太久。”

“我可以再付你点儿钱……”石榴捏捏瘪荷包,后悔没带多些。

吃完冰樱桃,又逛了一条街。店小二两腿发软,不得不放弃赏钱,采取一劳永逸法子,将石榴带到经籍铺里,招来店主人,要了一份洛阳地图。

石榴捧着地图,热泪盈眶:“店家,您这里货真全,连这样好东西都卖。”

手中地图上北下南,经纬分明,将洛阳街道标注得一清二楚。石榴原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将军们议事案几上,像偷地图献地图这种情节不是常出现在史书和电视剧里么?她万万没有想到民间有卖,有地图就不怕在城里迷路了。

“职方司新绘新印,最新制版。保管您一图在手,走遍洛阳不用愁。”店主人笑呵呵地收下铜板,跟这个外乡人聊了两句:“没这图,番使就转了向找不到明堂喽,胡商们一进洛阳,先买不是瓷器,是洛阳图。听说东瀛人要照着咱们洛阳仿建哩。”

石榴猛点头,洛阳自助游全靠这图。日本京都分为两部分,东京仿洛阳,西京仿长安,倒是很会有样学样,把洛阳和长安糅一起了。她大件物品托店小二带回客栈,按着地图继续逛街。

直到闭市,石榴才拖着疲惫不堪脚步,揉着胃往回走。尝了一下午胡食,吃得很撑。宫中食物虽精致美味,怎及市上做原汁原味。她已经打定主意第二天继续上街给各家食摊评分了。

“姑娘,有人找。”店小二殷勤地把石榴迎进客栈。

“哦,男吧?叫他另订房间,我屋里不留宿男。”石榴想都没想,肯定是小槐子来找。坏家伙,连一天逛街假期都不给她,晚上坚决不同屋,不能白天累了晚上还累。

店小二挠了挠头,告诉石榴:“除了早间来那位阿郎,还有位娘子。”

石榴闻言,也顾不得揉胃了,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跑上楼去。哪儿来小娘子,莫非小槐子被人劫了色?还是说他倒霉走大街上被招亲绣球砸中了?她今天在外头围观过一次抛绣球招亲,那叫个惨不忍睹呦,一英俊小生被满脸麻子幸运大闺女给掠进门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外面响起了梆子声。

“火烛算什么……民风太开放,小心女流氓……小槐子,姐姐救你来了,坚持住!”石榴直奔她房间,几乎是用身子撞开门。

屋内一男一女,男立在一旁,女戴着帷帽。石榴一愣,刘氏怎么到客栈里来了?她忙关好屋门行礼,询问刘氏是否遭遇变故,导致无法去见李宪。

“石榴,你得跟我走一趟。我儿需要你。”刘氏无奈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石榴和小槐子同时发问。

小槐子心里揣着跟石榴共度良宵念头,自然不想让石榴出门。刘氏只拿小槐子当太监,并不避嫌,当着他面挽住石榴手,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心痛还得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让石榴跟她去服侍李宪一夜,好解开李宪心结。

石榴只觉得胃里更难受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事情呀!不就是很多年前她不小心让李宪软面条了一次嘛,李宪没法推倒元妃,跟她有啥关系。就算她曾经给李宪造成过心理阴影,刑事诉讼还有个追诉期限,过期无效呢,凭什么烂摊子都往她头上推……

想了想,李宪事,毕竟关系到他一院子妻妾幸福。同为女子,不由心戚戚然,遂点头应允,开解他几句应该就没事了。石榴从桌上堆着礼物中挑出一份送给刘氏。刘氏接过,笑道:“你是个识大体好丫头,宪儿身边还空着个儒人位子,我做主许给你。”

“不用,您千万别。”石榴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推辞说:“石榴立志跟哑师傅学艺,少说也要闭关七八年,宁愿作宫人。”

石榴乐意帮忙,刘氏眉开眼笑,小槐子脸上一贯笑容却早已结上冰霜。他在旁边听得真切,这会儿见石榴点头,恨不得立刻把门堵死。他一挪身,挡在了屋门口,冷着脸劝阻:“石榴,你不能去。”

“没事,我昔日深受王宠,老相好了。”石榴故意去逗他,说:“许多年不见,心里很挂念。今天买了不少礼物,正好送他一份。”

边说,边把桌上东西收拢起来,统统裹进包袱里,递到小槐子面前,笑着看他脸上由冰霜变为冰冻三尺:“拿着,还请都尉护送。”

刘氏不想耽搁时间,命他即刻起身。石榴见小槐子倔在门口一动不动,扬起脸,眨眨眼,给了他一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表情,才抬手推他道:“速去方能速回,都尉还愣着做什么,去雇辆车吧,逛了一天街,现在走不动半步,又不能劳烦您来背。”

两个戴帷帽女人便被折冲都尉护送到了李宪宅中。石榴开门见山,直接问:“寝室在何处?”

“跟我来,宪儿在里面等着。”刘氏跟石榴厮混熟了,拉着她手就往里面带。小槐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刘氏不解,回头止住他:“你候在厅中即可,内宅都是女眷。”

“叫都尉也进去伺候吧。”石榴压低声音在刘氏耳旁说:“反正他是个宦官,还能出力气帮忙抬盆香汤。您知道,婢子这算私离长安,不想再被旁闲杂下人看见。”

刘氏从善如流,招手允许小槐子跟随。一行三人由元妃伴着来到李宪寝处。刘氏和元妃自觉地留在了外院。石榴带小槐子走进去,又过了一道门,才看见竹林中掩着一座青瓦小筑。

她径自撩起竹帘。屋中似是早已布置过,香气颇重。帘子落下时,石榴轻轻握了一下小槐子手,示意他别担心。

“如有不测,打晕他。”石榴摘掉帷帽,对小槐子作最后交待。

“打晕?”李宪从屏风后走出来,指节攥得咯咯直响。就是这个宫人,害他在元妃面前丢尽了男人尊严。他对小槐子指了指门口,咬着牙说:“你出去,只留她一个人。”

“……婢子还没开始给您治心病呢,您就要赶走女医婢助手。”石榴立刻躲到了小槐子身后,呃,情况比她想象要糟糕一丁点。“小槐子,现在就打晕他!”

“哼,他不敢打晕本王,除非他不想活了。”李宪甩了甩袖子。

竹林另一头,连着李隆基宅院。他正卧在竹间饮酒赏月。

人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石榴冤家们果然都聚到了这片风水宝地。

  冤家聚头

月下幽篁疏影,片片枝枝,皆印到了李隆基手中所擎宝剑上。最近武承嗣和武三思气焰太嚣张,竟然要与父亲争抢祭典大礼上位置。他酒意恰到微醺处,就手拨了个剑花,脱口而出:“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

身为三子而站出来慨然抚长剑,纵使不为邀名,是否太过逾越了哥哥们……他在动与静之间犹豫着。

“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星旌纷电举,日羽肃天行。遍野屯万骑,临原驻五营。登山麾武节,背水纵神兵。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太宗皇帝旧日所作。

太宗能杀兄逼父,他可不想坏了手足情谊。遂又斟一杯酒,在杯中追逐曾祖太宗皇帝昔日慨然。当年曾爷爷率领万骑大军平定关东,旌旗高举,羽箭簇簇,军报和军令闪电般一个接着一个,将士们跋山涉水,浴血奋战,才结束了割据局面,得以“宇宙平”。

太宗说,他为济世,不为邀名。

“唉,何时轮到我乱想这些了。皇奶奶刚设完安西四府,这世,是由她老人家去济。我还是慢慢屯五营吧。”李隆基正要举杯再饮,耳听得那边宅子里隐约传来“乒——”响声。

随之“乒乒乓乓”喧闹渐起。难道是哥哥和嫂子吵架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开竹席,掸了掸衣裳,信步往李宪宅中走去。他们兄弟感情一直深厚,为了共享这片竹林,连院墙都打通了一截,只粗粗扎着几道竹篱以方便往来。哥嫂从未红脸,今夜吵架,当弟弟理应去劝一劝。

李隆基踏着一地清辉,伸手拨开挡在头上竹枝。“乒——”,听这清脆碎裂声,准是又摔了一件。哥嫂二人似乎闹得很凶啊。

“你给我站住,小槐子让开!”

“乒——乓”

“禽兽!色狼!”

这声音……石榴?李隆基心上一颤,顾不得脚下有旧竹断茬,也顾不得竹叶与细枝划脸,急急奔到小筑后面,踉跄上阶,拽门而入。

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笔架、香炉、木雕、铜镜、瓷片……遍地狼藉。

石榴左手紧紧抓着小槐子腰间革带,借着他掩护,右手一扬,花瓶里插着一大束莲蓬准确地掷向了对面,在李宪胸前留下湿漉漉印子,滚落到地上。

“大禽兽!大色狼!小槐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上啊!先扭他胳膊,再扫他后腿!”石榴边发号施令,边快速伸手抓起身边一切可以利用东西。

“小心!”小槐子护着她闪到另一侧去,躲过了李宪扔过来茶碗。

石榴被溅起来瓷渣子擦了一下手背,虽然没擦破皮,下一个茶碗难保躲得过啊。她立刻从小槐子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横眉怒指李宪:“不怕扎破您自己脚就继续扔,别以为婢子不敢冲您扔碟子,婢子在司膳坊玩丢沙包和投壶从来没失过手,要毁容大家一起毁容!”

李宪丝毫不惧,弯腰抱起半人高大花瓶,口里喊着:“让开!小槐子,王令你也不遵了?”

小槐子一声不吭,张开双臂护在石榴面前。他确实无话可说,一边是李宪,他需要尽忠对象。另一边是石榴,他需要爱护对象。石榴叫他违背臣子之规去打晕李宪,他不能那么做;同样,李宪叫他违背心中所爱留下石榴,他更加做不到。

只能默默噤了声,夹在两人中间,一面护着石榴别被李宪砸到,另一面还要防止石榴掷出尖利物品伤了李宪。先等李宪发完火再见机行事吧……唉,石榴啊石榴,听一句劝别来这里多好。

李宪搬着花瓶费力地举起来,一步一步向着石榴逼近。

“有本事赤手空拳来抓我呀,砸花瓶算哪门子英雄。”石榴心痛地望向那个大花瓶,至少值两亿啊两亿……越想越心痛,张口继续讨伐起李宪来:“禽兽,色狼!”

“石榴,郎在这里!”李隆基扶着门,在混乱中认准了石榴。

他喊了一声石榴,抬脚就要往里走。正在玩老鹰抓小鸡李宪、小槐子和石榴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向后面望过去。临淄郡王,李隆基。

三年不见,他清瘦了。

“别动,郡王您别动。”石榴忙制止他:“地上有瓷片,小心扎。”

李宪抱着个大花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看着从后门绕进来李隆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今夜有些私事要办,不便久留弟弟,夜深了,早些回去安寝吧。”

“那就不打扰大哥了,弟这就将石榴领走。还请看在弟弟面子上,别跟这个不懂规矩丫头一般计较。”李隆基踏着满地碎瓷渣,向李宪作了个揖,随便她犯了什么错惹恼大哥吧,替她担待下来便是。

他笑着朝石榴张开双臂:“是梦么?我大概醉厉害了……石榴,过来,这些年寻你险些把郎小金库寻到亏空,你得补偿。”

砰——

李宪手一滑,大花瓶滑落在地上。所幸花瓶胚子厚,磕缺了一角,带着裂痕滚到了桌角下。

“你……想要她?”李宪指着石榴,问弟弟。看到弟弟肯定地点了点头之后,他伸手拍了两下李隆基肩膀,低声说:“这个不能给你。她今夜必须留在我身边。”

“为何?”李隆基费力地调动着他半醉后缓慢凝滞思维,问了句很没水准废话:“因为你是大哥吗?弟弟从未逾越过,也从未争抢过……只是个宫人而已,为何?”

石榴胆颤心惊地瞥了一眼李隆基,这厮不但消瘦了,还笨到不会说场面话了?察觉到兄弟两人间气氛莫名带上了一丝火药味,石榴松开小槐子手,从他身后走出来。她先给临淄郡王行礼,解释道:“婢子此次到小筑,只不过是受公主之托,替宁王医治一项顽疾。郡王,您确是醉了。”

“醉话当不得真,还请宁王千万别往心里去。石榴既来,便是带着诚意来,您先歇会儿喝杯茶,待送走郡王之后婢子再奉陪摔茶碗吧。” 石榴说完,又向李宪致歉。

“石榴,你改行当医女了?怪不得糕点铺子找不到你……给哥哥治病要紧,郎在一旁等。”李隆基不明就里,乐呵呵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拿起一盏幸免于祸酸梅子汤,掀起盖子呷了一口。石榴不喜欢酒气,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槐子站在角落里阴沉着一张脸,时刻准备冲上去当盾牌。今天一定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明天必须到庙里替石榴求几份平安符,好叫她从头挂到脚。

“隆基,你先回去。”李宪下了逐客令。

“宁王,他醉了。”石榴不愿面对这样艰难场面,对着自己未婚夫和初恋情人,去恭维另一个色狼男人身形威武以及无处不威武?!给她块豆腐撞死吧……

她看了一眼郡王,扭过头去,跟小槐子说:“郡王醉了,你扶他回住处休息。”小槐子梗着脖子,一动没动。谁也别让他从这屋里离开。

一时间,屋里气氛就像一团浆糊,混沌粘稠叫人喘不过气来。小槐子阴着苦脸,李宪阴着恨脸,李隆基摆着一张阴晴不定醉脸,三双眼睛都互相盯来扫去,时不时落在石榴身上,石榴暗道糟糕。

糟就糟在越僵持越尴尬,越会加深不必要胡思乱想。此役不可僵持。李宪和李隆基这一对兄弟说不定因这件事生出芥蒂。小槐子虽然闷葫芦,但看到自己无力与之抗争两个男人都要带走石榴,心里难保会留下点什么创伤。

唉呦我冤家们,你们就不能说个话么?都沉默着等爆发呀?石榴就一个,不能掰成三份来分,俺给诸位滴溜溜滚上一遭,饶了我吧……石榴心里喊着糟糕,手上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

她抓起桌上一大串葡萄,用尽力气朝李宪身上扔过去,重新喊了一句:“禽兽!来抓我呀,抓到了不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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