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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昨天晚上,他居然煮了一桌子饭菜等她回家。她肚子正饿得厉害,没力气再磨自己煮饭,抵不过他和气的招呼及诚恳的邀请,厚脸皮地吃起人家的白食。吃饱后,她大大不好意思,赶紧表示由她收拾,自动收拾桌子清洗碗盘。
再然后,许志胤泡了茶。他们在客厅一起喝茶、一起聊天看电视。由房东房客变成一般意义上的室友。
现在,他居然帮她洗起了衣服!
“那个……学长,我自己洗就可以了。”吶吶地重复,争下许志胤手上的篮子。篮子里赫然躺着她的白色胸衣,和那个小丁裤成一套的,以及她昨晚换下的一件T恤。不禁又脸红起来。
“其实我只是举手之劳,并没有特别麻烦,妳不必那么在意。不过,既然妳不需要帮忙,我就不帮。希望妳不会觉得我太多事。”那张斯文但又性格的脸认真又正经,挂着淡淡的笑,让人无法怀疑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呃,不……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呃,谢谢学长。只是,我还是自己洗就可以了。”她在说什么啊?这个男人刚把她贴身的底裤把握在手上,她还在跟他说谢谢!
他真没察觉他洗的是什么吗?
但他表情那么认真严谨,那双漂亮的深褐色眼睛那么坦然,她要有一丝怀疑简直对他是亵渎了。
许志胤微微笑起来。那笑背后,还有另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藏着某种不透明的深意。
“早餐快凉了,赶快去吃吧。”极自然转了话题。
徐钟意点头,这才松一口气。
她将待洗的衣服还是放在原来洗衣篮里,没有拿进房间去,怕太刻意。既然要长期住在一起当室友,她就不能防他像防小偷一样.
许志胤看着,眼里浮起笑意。不是太强烈,但可以解释做高兴。他好象没有吓着她。这是好现象。
“妳搬到志胤学长那里,住得还习惯吧?”梅子没形象地张着大嘴巴咬了一大口汉堡,一边贪心地往嘴里猛塞薯条,两手沾满红糊糊的蕃茄酱,像黏了鼻涕一样。
上完中级日语课,徐钟意本来要到宿舍餐厅去吃饭,却被梅子拉到麦当劳。梅子点了全餐,汉堡薯条加大杯可乐。吓死她!热量那么高,她只敢点汉堡配开水。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学长很客气友善,什么东西都让我用,又只收我便宜的房租,算我运气好。”
“说得也是。”梅子舔舔红黏黏的手指,蕃茄酱沾到嘴巴,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志胤学长的公寓那么大,他又自己一个人住,挺多人打他公寓的主意的。蔡头就是。他一直磨着志胤学长,但老被学长拒绝。”
蔡头和梅子同社团。蔡头念大气科学,却是标准动画迷,一入学就瞄准“卡漫社”。念到大三了,还成天抱着卡通漫画,是资深社员。他们卡漫社的,有一大票都是日本动画疯,有的还自己搞了同人志,一没课就窝在社办。
梅子则算是标准哈日一族。从HelloKitty到皮卡丘,从柯南到金田一,从井上雄彦到富坚义博,从Flower4到贫穷贵公子,从滨崎步到柴崎幸,从木村拓哉到近畿小子再到洼冢洋次,甚至从川保久铃到三宅一生,没有她不迷的。这也是为什么梅子捡了日文系念。
她没有梅子那么疯那么哈,新鲜人刚开学那阵子,也只是在各社团的摊位逛逛晃晃。加入过一两个社团,但忠诚度都不高,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大二了,更减少那种狂热。
可因为梅子,她才会认识蔡头,然后暑假那一回,他们一伙人杀到许志胤住的地方,才连带被梅子拉着去。
“所以说我运气好。”她家在中部,学校宿舍供不应求,他们这些外地来的,只好自己住自己。但学期才开始,苛头房东示意要涨房租,她只好学蜗牛另外找壳。
本来经济都这么不景气了,房地产什么的实在没有“通货膨胀”的道理。可各大学周边一向抢手,即使是难民窟也有人抢着住。偏偏公馆方圆连带和平东路及木栅这一地带就矗了三所大学,房租一直是居高下不的。
她正在苦恼的时候,许志胤就找上她。
“妳跟妳爸他们说了吗?”梅子问。
“没有。”她怎么敢!“我只说我搬家了。我哥打电话来,要我用功点,还要我多省着点,没事别乱花钱。”
“妳哥打电话给妳?妳自己装了电话?”
“没。我用学长的。”
“志胤学长还真大方,什么都让妳用。不过,妳不怕学长接了,却是妳爸妈或妳哥打来的?”
“学长的电话有来电显示。我们说好了,陌生的号码他不会接,反正有录音机。再说,他自己也有手机。当然,我也不会随便接找他的电话。”
“那就万无一失了。其实现在男女合租一间公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家国外这种情况很普遍,尤其是大学生为了省房租都会和人合租房子。妳老爸他们怎么会那么古板保守……”
“怎么会不保守?这里又不是国外,说起“同居”,大家就都会想到那些有的没有的。”
“既然担心,那妳干么还搬去志胤学长那里?”
没办法。以她的预算,她绝对找不到环境地点都好、交通也方便,还能安静住宿念书的地方。而且,时间也很赶,又开学了,房子又不好找。许志胤存心帮她的,她知道。人家的好意,那就恭敬地接受吧。
“我不是担心。只是我爸他们若知道了,会很麻烦。”
她自己一个人北上念书,一开始得过且过,随波逐流,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好,对未来没有特别的计画;念的科系也是因为觉得日文比较好念,又刚好喜欢看日剧漫画,不巧又考上了,就那么念了。功课一直平平,只是应付考试,混文凭,只求不要被二一就好了。
但大半的工厂外移后,她老爸丢了工作,她哥哥已经结婚有小孩,赚的钱要顾他们自己还要顾她老爸和老妈,顺便供一点给她念书,就要她多“省着点”了。
可如果他们知道她省钱省到搬去和男孩子一起当室友,一定会一直“碎碎念”,念到她耳朵生茧再孵化成虫。女孩子还没出嫁怎么可以和男孩子住在一起……光想就可以想象她老爸知道后指着她鼻子臭骂的模样。
“说得也是。妳就算到三十岁都快变成老处女了,妳爸他们也一定不放心妳跟男人住在一起。”
梅子认真的感叹,徐钟意正喝着水,差点呛到。
“拜托!就是活在我爸他们那年代,也没那么“悲情”。我爸妈只是担心我而已。妳爸妈不也不让妳搬出来?”
梅子家住淡水,到学校捷运一条通,可她嫌天天通勤麻烦浪费时间,一直想搬出来,偏她爸妈一直不点头。
咬一口汉堡,徐钟意继续又说:“梅子,我打算去补日语。真的得好好用功了。”
用力想了一下后,她觉得她应该开始努力,用功念点书,多少考虑一下将来的事。
“还补?系上的课妳还念不够吗?”
“妳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年级根本没念什么书。我想把阅读听力和会话练好一点,可以去翻漫画或者找类似的打工,有得看又有得赚顺便练习日文。”摸蛤兼洗裤子又洗脚,一举三得。
梅子不置可否。大学还没念到一半,都还没有享受够,未免太早未雨绸缪。
三两下把汉堡塞进嘴里。双手黏糊糊的,擦干净了,还是沾满变质的味道,闻起来有点恶心。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对钟意比个手势,走到楼下。
已经过了中午颠峰的时间,但麦当劳里人还是很多,一楼位置几乎都坐满。左转右摆都会看到人。
“钟意?”一个男生停在钟意位置前。
“蔡头!”没想到会是蔡德伟。他们系馆离这里可不近。“你怎么跑到这里?下午没课?”大气科学馆靠近基隆路那里了,离新生南路侧门这里怕不要走半个地球;中间还隔一个舟山路,就算骑脚踏车,感觉也挺不方便。
“我刚从活动中心过来。下午我修的是外系的课,在共同教室。”蔡德伟一屁股坐下,抓起盘子上的汉堡就咬一口。边嚼边说:“妳一个人?”
“我跟梅子一起。她去洗手间。”
“喔。”咕噜喝一大口可乐,蔡德伟才呼口气。瞅了瞅钟意,表情变得有些怪气。“听说妳搬到学长那里了?”
“干么听说?你不早知道?”
蔡德伟扁扁嘴。“学长实在偏心。他跟我说他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结果却把房间分租给妳。”语气十分酸。
“他真的那么说?”他跟她说他希望找个室友,免得一个人太冷清。
蔡德伟瞥她一眼,一副“我干么骗妳”的鸟头样。
“我们系上几个学弟妹都想分租学长的公寓,学长都不为所动,却被妳后来居上,捷足先登,实在真不公平!”
“这哪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志胤学长看我顺眼,所以把房间分租给我,不行吗?”
“我没有说不行,可我搞不懂学长在想什么。小吴说学长是“见色起意”,不过心怡比妳漂亮,学长还不是不肯租她。妳不知道,她“肖想”跟学长一起住很久了。”
所以说她真的是运气好吧?
“学长问我妳是不是对他有成见,我跟他说妳觉得他像公子哥儿!”
“我哪有那么说……”钟意忍不住抗议。
“差不多啊!妳就是这个意思。”
她是有说过一些话,但是无心的,并不是存心批评许志胤,只能算是当时“有感而发”而已。
“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开学前不久吧,就那回到他公寓之后几天。学长说他在诚品遇到妳,跟妳打招呼,但妳对他不理不睬。所以他才问我妳是不是讨厌他还是对他有偏见什么的。喂,妳架子干么那么大?”
“我哪有!”大冤枉!的确是有那么一回事没错。不过,是许志胤和同行的朋友聊天聊得太专心而不鸟她才对吧!
“不然学长怎么会那么问我?”实在不通。蔡德伟赶苍蝇一样挥个手。“结果到头来,“好康”的都被妳捡走。我们鹬蚌相争,倒是妳渔翁得利。欸,钟意,妳到底是用什么苦肉计让学长心软的?”
“我没有。”她那时根本没想到去打许志胤公寓的主意。她跟他又不算熟,她再厚脸皮也不会算计到他上头。
“没有?也是。对学长采取“哀兵政策”没什么用。”完全是经验之谈。苦肉计也不行,美人计也不成。“我实在真搞不懂,那么学长为什么就那么偏心,把房间租给妳……”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啊!都怪我不该“引狼入室”!”蔡德伟鬼叫一声。
“你别乱说好不好?”听了教人白眼。
但是为什么呃?
蔡德伟这么一搅,她也被扰得乱了。
愈想愈理愈乱。
第3章
后来她才知道,她真的是运气好。许志胤的公寓很热门,早就有一堆人觊觎。收她的房租又那么低,包水包电包家具,还帮她做早餐……好处太多了,难怪蔡德伟说“好康”的都被她捡走。
回想她第一次到许志胤家,她夹在一堆人当中,实在并不太起眼。会受人注意的大概也是梅子。她貌既不惊人,也没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理由许志胤会注意到她。至多,她只是多嘴脱口了那句“有感而发”,他该不会因此记上心而意图报复吧?
可报复也不是这种报复法啊。嗯,太豪华了。哪有给“仇家”种种好处的报复法?
真是!她想哪里去了!
徐钟意轻轻拍拍一下脸颊,对自己吐了吐舌头。
到站了。她快步走出捷运。不到几分钟就到家了——应该说许志胤的家才对。
比起吊桥对面旧有的人家,吊桥这边捷运站一带算是新开发的社区。许志胤住十二楼,面对着狮头山,俯瞰山下碧潭。白天可望见青翠山头与潭影,到晚上,盏盏灯火炫丽璀璨得像在看明信画片。
从许志胤家的客厅落地窗直接可看到碧潭上的吊桥。夜晚吊桥上悬挂的景观灯和整山灯火的瑰丽连成一体,看了会让人有种错觉仿如掉入古中国的诗词意境里。
第一天搬到这里,看见那样的夜景,她心情复杂得说不出所以,有回对面山峦生烟气,夕日霞光中,竟有种苍茫;山下潭水宛似那奔流的辽阔大江。
什么叫“江山”?那一刻,她真看得哑口。
那种感觉只能意会,很难言传。好比她跟许志胤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感觉……
“学长?”开门就闻到一股饭香。许志胤应该在家。
她丢下书包,直接走去厨房。她一直用中学生在用的帆布书包,方便又耐磨。
“学长。”
果然,许志胤背对着门,站在餐桌前不知在调理什么。
“学长?”她又叫一声。
走过去,很自然站在他身边。
他侧脸看见她,对她笑一下,笑得很家常。很自然顺手地用手拿起什么到她嘴边,便说:
“张嘴。”
她反射地张开嘴巴,他将东西喂进她嘴巴里,动作自然流畅,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时间差。
“怎么样?”他问她。
红唇不可避免地小吮到他手指,但看他没事人模样,她也假装没事,点点头。
“好吃。”低头一看,桌上各式各样的寿司。
“真的?我还怕饭煮得太黏了。来,再吃一个。”许志胤又很顺手地拿一个寿司喂地。
“啊,我自己拿就可以。”刚刚纯粹是反射动作,来不及细想,这回她怎么好意思再让他喂她吃。
小心接下他拿到她嘴边的寿司,一口塞进嘴里。是螺肉的,有点甜有点辣。正要开口说好吃,猛不防一股辛辣呛到她鼻子。
“啊!”她猛叫出声。刺激出泪水。看着许志胤,两眼泪汪汪。
寿司里沾了芥末。她还那么大口猛嚼!
“来!快喝点水。”许志胤连忙倒杯水喂她喝,一边还轻轻拍她的背。
那个刺激其实也不太久,猛然爆发,一下子就过了。他还轻轻拍着她的身子,教她不好意思,揩揩还挂在眼角的泪迹,说:“我没事了,学长。谢谢。”
“对不起。忘了跟妳说我沾了芥末,害妳呛到。”
“没关系。这你自己做的?”
“我今天回来得早,又没什么事,心血来潮就做了一些。”
桌上的寿司形状并不怎么漂亮,看得出来他并不擅长。但她看他煮饭做菜其实象在做实验,没有烟火气,倒很有科学精神,并不怕新尝试。
“挺好吃的。学长,你手艺真的不错。”
“谢谢。”他咧开嘴笑,接受她的赞美。“妳还没吃过晚饭吧?一起吃好吗?”
“啊,不了。不好意思。”老是吃人家的,她脸皮都快没地方摆去。
“不必跟我客气。都快六点了,妳现在准备,再花时间煮饭,最快也要半小时。反正我这里有现成的。再说,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
说完就冲着她好耐性的笑,还有一点寂寥的模样。端着那盘寿司在她眼下晃啊晃,若有似无地勾她一下、诱惑她一眼,一边鼓动谗言。
“我知道我的厨艺不太好,比不上店里卖的。不过,妳刚刚也吃了,味道还不错,还挺好吃的吧?妳看,这个花寿司我放了肉松、煎得金黄的蛋,还有芝麻、鳄梨,我还放了蟹肉……妳再尝一个看看!”
啊!恶魔的引诱。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丢了浪费,是不是?陪我一起吃吧,钟意。我肚子饿死了,妳不饿吗?先吃吧。要煮待会再煮。来,这里坐。”
她被他那么一提,愈说愈饿,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妳别那么客气。快点坐下。”伸手拉她坐下。笑玻Р'的。
“学长……”
“妳吃这个鱼卵寿司看看,看好吃不好吃。”他又要喂她。
“我自己来。”怕他喂,她只好自己动手。
“差点忘了,我煮了味噌汤。”起身盛了一碗味噌汤,一人面前一碗。
“谢谢。”实在,吃人的嘴软。“我老是吃你的,真不好意思,学长。”
“那有什么关系,干么要分妳我的。”
当然要分。他是房东,她是房客。虽然现在算是室友,还是要分清楚(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能老是吃他的。
“我觉得我占了你很多便宜。三餐本来就应该我自己准备负责,可我老是吃你的东西。”
“只是偶尔而已,妳不要太在意。”
“偶尔也不行,这样会变习惯。”像早饭她愈来愈习惯。“学长,以后三餐我们各人煮各人的,你不要再多煮我的份,我不想老是占你便宜。”
可他愿意给她便宜占呀。不给她便宜占,他怎么占她便宜?
“妳不要这么想不就好了?”
“不可以的。我不能一直占你便宜。”
他扯扯嘴角,浮起一个隐约的笑,很快又潜伏回去.看着她,琢磨着。然后喝口汤,若无其事说:
“我倒从没有那么想过。不过,我其实也正想和妳谈谈这件事。”口气不甚在意,其实想了一个礼拜了,一直计画着怎么开口。
“呃……”徐钟意会意,心想他要说的大概是她心里想的意思。“我常常吃学长的东西,应该付你伙食费才好。”
天啊!她想到哪里去?
“我不是说这个。”这么误会他!他摇摇头,一个动作包含许多意味,又表明又是喟叹的。
“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