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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如宅-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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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岫仿佛是有些精神不济,说话声音越发低沉,可还是再次出声提醒:“刑律、族规、家法,还请二姨娘快做个选择。”

“按刑律不行!”花舞英尚未开口,太夫人已忽然否决道:“若按刑律移交房州大牢处置,便如同将这桩事公诸于世!家丑不可外扬,我云氏丢不起这人!”

出岫看了一眼丹墀上的太夫人,低声回道:“是我欠缺考虑。”言罢再看花舞英:“刑律不成,还有族规与家法可选。”

按族规……若当真将各旁支的当家人请来,会审此事,逐出宗籍是一定的,至于是生是死,大约还能论断一番。

如此抱着几分幻想,云起咬了咬牙,不等母亲花舞英开口,已率先回话:“我选族规!大丈夫死则死矣,若受那阉割之刑的侮辱,生不如死!”

“不能选族规!不能选!”云起话音刚落,花舞英已慌忙开口反驳,对爱子道:“若被逐出宗籍,即便能保住性命又如何?你我不再是云氏的人,出了这家门一样得死!就凭你得罪过的那些人……你若不姓云,他们早来寻你报复了!”

棒打落水狗,这话不假。花舞英虽平日看着鲁莽糊涂,但也未尝不是她的保命之法,如今反是她看得明白。

云起听闻母亲之言,果然生出惊恐,可仍旧不愿改口:“不能选家法!娘,我还没成亲,还没留后……我……”

“谁说没留后?”出岫轻飘飘地打断他:“灼颜肚子里,不是你留的后么?二爷可要想好了,若选族规,你便不再是云氏子孙,二姨娘、灼颜、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得为两位侯爷偿命。”

出岫说到这里,稍稍停顿片刻,才又叹道:“你若选了家法,不过受些皮肉之苦,但你还是离信侯府的二爷,二姨娘地位也不变,灼颜这一胎便是二房长子长女,也不会丢了性命。”

这是要逼着云起选阉刑了!出岫一挑明,众人终于都明白过来!若选族规,全部都得死;若选家法,一条命根子,能换来几人活命!

这一招,实在是……若要说狠,分明是留了几人的性命;若要说善,可又如此阴毒!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灼颜惊恐地看向出岫,只差磕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从前是我的错,我不想死!”

“你求我做什么?该求二姨娘和二爷才对,究竟选族规还是家法,是他们说得算。”出岫冷冰冰地与灼颜对视,忽而绽放出诡异一笑:“其实我也赞成选家法,二爷若受阉割之刑,只怕往后也无法娶妻,你肚子里就是二房唯一的一胎,我会奏请太夫人做主,让你嫁给二爷为正妻,名正言顺做个主子。”

“这也算是圆了你的梦,你这一辈子,不就是想做个正经主子么?”出岫的声音犹如鬼魅,一字一句飘入灼颜耳中,却是令她毛骨悚然。

嫁给二爷为妻……嫁给一个废人为妻!而且还是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废弃主子!这算是圆了哪门子的梦!这是要毁了她的后半生!

灼颜总算清醒明白,出岫这一举当真狠辣至极!云起若选族规,不仅要连累几条人命,且还将背上骂名,永生永世都是云氏鄙夷唾弃的脱籍子孙!

可若选了家法,云起便会受阉割之刑,再也不能人道!虽说能保住二房的名分与性命,但这日子也就生不如死了!更何况,自己肚里会是云起唯一的孩子,从此必将被拴在云府,跟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最毒妇人心,你好狠毒的手段!”灼颜抬起那涂着鲜红蔻丹的食指,狠狠指向出岫:“你是要彻底毁了二房!彻底毁了我们!”

“人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出岫并没有被激怒,相反很镇定地道:“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杀了人不用偿命,还不用吃些苦头?以你们这般恶毒心肠,没有千刀万剐已算仁慈以待,还妄想保住性命、保住名声,舒舒坦坦地活下去?”

出岫微微阖上双眸,双手按在小腹之上:“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性命,即便死了也无惧无畏。可偏偏,我要你们都活着,看自己的孩子如何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死”字刚脱口,出岫赫然睁眸瞪去,对花舞英冷笑道:“我偏要你儿子做个阉人,要你瞧着他受尽鄙夷嘲弄,不生不死!想必二姨娘这做母亲的人,必然觉得滋味儿很好。”

言罢她又再看灼颜,继续噙着冷笑:“我偿你心愿,要你做回主子,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云氏二房长子长女,以你们这对歹毒的父母为耻!”

说着说着,出岫已啧啧道:“一个阉人,一个恶婢,又有私情在先,也算绝配了。”

出岫这一番话说出来,刑堂之内已然鸦雀无声。包括沈予在内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她,仿佛是在惊讶她突然的变化,这般冷酷,这般理智,这般……狠辣。

让云起受阉刑,看似惩罚的是他本人,但其实,这番折磨远远要比一死了之更狠毒!花舞英将永远心痛爱子,灼颜将嫁给一个阉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将抬不起头来,更别提云起本是个酒肉声色之人,从此以后,将再也不能人道!

可偏偏,人命如此脆弱,人心如此胆小,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无路可退,选无可选,只能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卑微挣扎……

“还是不选吗?”出岫终于再次看向太夫人,眼中也沁出了泪光。此时此刻,唯有太夫人才知道她落泪的含义。这是痛快的眼泪,是了却心愿的眼泪,也是生无可恋的眼泪……

今日这个滑胎计策,无意中找到了下情毒的幕后真凶,也算慰藉了云辞的在天之灵。从此以后,出岫对这人世将再无留恋。

想到此处,太夫人险要哽咽,缓缓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出岫,说出的话也很是隐晦:“有时候,活着要比死更艰难。活着的人,总要问心无愧地活,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太夫人说的话,众人都以为是指二房,唯有出岫明白这话中深意,不禁垂眸止泪。她眼光瞟见沈予正关切地看来,忽然心内有些愧疚自责,便又硬了声音,再看太夫人:“既然二房不选,还请您做个决断罢!”

太夫人长叹一声,阖上双目:“出岫心慈手软,给了你们一条活路……依我看,就选家法罢!”

第93章:郎心似铁怎奈何

在太夫人的强势干预下,二房迫不得已选择受“家法”处置。云起将被阉割,但二房皆以保得名分,未被逐出宗籍。花舞英仍旧是离信侯府的二姨太,云起也依然是二爷。

只有灼颜受了些牵连,从知言轩搬去金露堂,被阖府得知她是假冒怀有云辞子嗣,却原来,是与二爷云起通奸所致有孕。

一桩明面上的私情,转移了云府上下的视线。大家纷纷议论开灼颜的事儿,有鄙夷、有妒忌、有冷眼旁观、也有人夸赞太夫人和出岫心地仁善,没有处置灼颜。

刑堂审讯的两日后,出岫定下云起受刑的日子,五月三十,也就是八日之后。

消息传来当天,云起直接吓昏在刑堂牢房之内,此后一直状若疯癫,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花舞英更是痛哭不已,在牢内嚷着求见太夫人告饶。

而云想容,则提出一个大胆的要求——她要见沈予。

刑堂关押重犯的所在,是三重玄铁牢门。为防止二房再商议出什么诡计,太夫人下令将他们母子三人分别关押。

第三重牢门也是最深的一层,关着云起;第二重关着花舞英;第一重玄铁门后才是云想容。

沈予收到云想容的消息,特意去问过出岫的意思,才来见她。冰冷黑凝的第一扇玄铁牢门重逾几百斤,需要三个刑堂执事合力才能打开。

牢门被沉沉推开之后,几个执事都知趣地退了出去,毕竟云想容手无缚鸡之力,无人怀疑她能以武力制服沈小侯爷。

沈予刚一迈进牢房,一眼便瞧见云想容面色憔悴、鬓发凌乱、一双眼睛红肿不堪,也不知已哭了多久。许是他天性同情弱女子,说句实话,这一刻他私心里有些不忍,也知道二房母子的阴谋与云想容无关。有母有兄如此,是她的悲哀。

可只要想起云辞为何会死,出岫又为此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沈予便不自觉地想要迁怒于云想容。

云想容见沈予进了牢房便盯着自己似有所想,连忙用手捋了捋乱发,亟亟跪地道:“小侯爷……”那声音,娇软无力,当真是楚楚可怜。

她一双柔荑拽着沈予的锦袍下摆,低泣着道:“那天您让我去指认灼颜和二哥有私情,说好了您欠我一个人情,允我一个条件……如今我恳求您,替我娘和我哥哥求个情。”

“大小姐,”沈予说不清面对云想容该是什么滋味儿,到底还是心中不忍,俯身将她从地上扶起,“那时我答应欠你一个人情,是只知二爷与灼颜有私……想必你自己也猜不到,后来竟会牵扯出你大哥的死,甚至是你父侯的死……”

沈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个请求是云府家事,我无权置喙。再者即便我说得上话,也不会答应你,我恨他们都来不及,又怎会替他们求情?”

云想容闻言,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小侯爷,您现在一定也恨死我了,我有这样的娘和哥哥,我也无颜再面对您……”

沈予有些见不得女人掉泪,想着这事云想容实在无辜,也不禁劝道:“太夫人和出岫公私分明,都知道此事与你无关。这一次不是也没处置你吗?待你哥哥受完刑,你就会被放出去了。”

“放出去又有何用?”云想容依旧哭泣不止:“我哥哥废了,我娘也……我在这个家里还怎么过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说什么傻话!你才十六岁,还未嫁人,开口闭口什么死不死的。”沈予软语安慰她:“我答应你,待此事风头过去,今年底、至多明年,我亲自出面呈请太夫人,请他为你挑一户好人家,绝不让你受你娘和你哥哥的牵连。”

“好人家……好人家还能看上我么?”云想容越发啜泣,已有些语不成调:“有这样的母兄,我在婆家又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你想得太多了。”沈予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这玄铁牢房里彻彻回响,煞是好听:“出岫已经说了,这事不会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也不会有损。你哥哥还是云府二爷,只要你不说,又有谁知道他是个……”

“阉人”二字险些要说出口时,沈予顿了顿话语,转而道:“如今太夫人和出岫都在气头上,我也不好开口求情放你出去,只能吩咐刑堂多照顾你一些。我原本忙着搬园子,因这事儿也耽搁下来,你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大可给我捎个口信。”

“搬园子……”云想容喃喃重复一遍,目中忽而闪过一丝渴盼的光,改为拽住沈予的衣袖:“搬园子吗?小侯爷,您带我走罢,离开云府行么?这里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带她走?曾几何时,有个女子也曾在这座刑堂里,对沈予说过这句话。只是,天意弄人,他当时很想带她走,却碍于情毒没有成行。恍惚中,沈予似乎看到了出岫在向自己苦苦哀求,他心中只感到一阵柔软与抽痛,遂缓缓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掌,想要去触碰他心底的那张容颜……

云想容就如此渴盼着,抬着一双水眸望去,并未躲闪,反而是有些娇羞与欣喜。可,就在那只手快要触摸到自己时,沈予倏然停手,眼底又恢复一片清明。

“大小姐说笑了,你如今心里难受,我知道,但也不能随意说出这种话来,坏了自己的名声。”沈予理智地再劝:“日后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的!”云想容连忙辩解:“我愿意随您离开,只要不在这云府里,去哪儿都行。您这么好,是重情重义的一个人,跟着您我是甘愿的!”

沈予终是诧异起来,他未曾想到,一个深闺之中的大家小姐,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来……是出于真心?还是将自己当成了救赎?

沈予沉吟着,想要寻一个最好的理由来拒绝云想容,既不伤她的心,也能言辞达意。

可他这副神情在云想容看来,是犹豫!是动摇!云想容按捺不住心中的颤抖,哭得更加楚楚可怜:“小侯爷……若是让我为此匆匆嫁人,我又岂会甘心!您方才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既然您不能为我娘和哥哥求情,那请您带我走罢!”

跟沈予离开,这才是云想容的本意,而第一次开口的那个请求,不过是个博得同情的幌子。沈予原本说好欠她一个人情,既然不能为她母兄求情,这个要求他不应再拒绝。

“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沈予终于蹙起好看的眉峰,一双墨黑瞳仁直直盯着云想容红肿的水眸:“大小姐,这话不该是一个闺秀说的。”

他刻意曲解她的意思,以表示婉拒:“其实你该找三爷,他毕竟也是你哥哥,倘若日后你过得艰难,以他的品格必不会置之不理。”

“如今三哥还能瞧得上我么?”云想容垂眸拭泪:“三姨娘不问俗事、恬淡娴静,三哥心高气傲、光明磊落,慕歌妹妹也活泼娇柔……三房原本就比我们讨喜欢,如今……以三哥那性子,只怕以后该对我避之不及了。”

“三爷不是这种人。”沈予很笃定地道:“你若有难处不便开口,我可以替你与三爷说……但你不能拿我做救命稻草,我是个风流成性的,如今你一时冲动,日后必会后悔。”

听闻此言,云想容连连摇头:“不,小侯爷,我不是拿您做救命稻草,也不是随便说出这话……我对您……”她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其实,倘若那天来霓裳阁的不是您,我未必会去刑堂供出二哥与灼颜的私情。”

说出这话时,云想容眸中忽然生出炽热的光火,大胆期待着沈予的回应。她说得如此明白,她不信他还不明白。

果然,沈予大为吃惊,他隐隐觉得云想容对他很是依赖,有时说话都会脸红娇羞,原本想着只是男女有别的好感……未曾想,她竟已芳心暗许至此!

若不是他去找她,她未必会供出自己的哥哥。这话若反过来想……云想容为了个毫无关系的男人,便能出卖自己的哥哥?

沈予的心思不禁沉了一沉,方才对云想容的怜惜也减去大半。无论是为了晗初,还是为了别的,他都不想再与云府的女孩子有牵扯,省得以后给自己和晗初平添阻力。

想到此处,沈予断然狠心拒绝她:“若是我从前有什么言行失当之处,让大小姐你产生误会,今日我在此向你致歉。我是挽之的好友,对我而言,他的妹妹我也只是……当成妹妹而已。”

沈予的这番直白相拒,立刻让云想容的眸光黯然失色。她缓缓松开拽住沈予衣袖的双手,低低垂下交握在身后:“小侯爷是为了出岫嫂嫂吗?”

“你说什么?”沈予蹙眉看她,心中一跳。

“您长住烟岚城,究竟是为了大哥的遗命?还是为了出岫嫂嫂?我听说,嫂嫂从前是您私邸的奴婢,大哥在京州将养时,您把嫂嫂送给了他,这事儿是真的吗?”云想容面上泪痕已干,幽幽问道。

沈予薄唇紧抿,沉沉回道:“她的确曾是我府中奴婢,但你不能毁了她的名节。”在晗初没有点头离开云府之前,他不想毁她名声,更不想为云辞的英名抹黑。

云想容闻言似信非信,到底未再多言。

沈予仍旧有所顾虑,勉强笑道:“你在房州离得远,大约不知我从前在京州是个什么名声……大小姐,我不想害你一生。”

“我知道,您是流连花丛之人。可如今哪个世家子弟是专情的?就连我二哥也……”云想容早已料到:“如大哥和三哥这般的好男人,这世上已为数不多了。您虽风流,但重情重义,喜欢过的女子也念着旧情,这已足够。”

原来云想容已将自己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了!不知为何,这令沈予有些毛骨悚然之意,越想越觉云辞这个庶妹心术不浅,颇懂得以柔克刚。

有茶茶的前车之鉴,沈予对这种女子早已避之不及,连忙再拒:“我欠大小姐的人情,只要不违反人情道义,来日必定赴汤蹈火偿还。可大小姐识错人了,我绝非良配。告辞。”

说着他已决然转身,大步迈出玄铁牢房。

第94章:生无可恋又牵挂

五月三十,云起在刑堂秘密受阉割之刑。花舞英与云想容皆哭破喉咙,嘶声力竭,也未能改变太夫人及出岫的心意。云起受刑之事,由竹影亲自在旁督视,云府上下,除却二房之外无人观刑。

辰时刚过,刑堂派出执事前往荣锦堂回话,同时,竹影返回知言轩,向出岫禀报行刑结束。

云府看似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对外只道二爷云起忽染重病,在金露堂静养,花舞英从外请了几名大夫住在金露堂为云起疗伤,神医屈方则萌生离开之意,又怕出岫不愿放人,便带着沈予来做说客。

沈予知道出岫定不会为难师傅屈方,可他太想见出岫一面,便也跟着来了知言轩。

“在下原是方外之人,四处行医,偶尔承以人情救人。这次在府上也算为夫人您破例了。如今此间事了,两位侯爷大仇得报,还望夫人允准在下离开。”屈方一番告辞之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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