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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脑袋摇得像个小波浪鼓似的。
“哪里不对“你说故事最后严禁任何人再走入乾桐山中,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那我们这会儿算什么呢,我们不是进来了吗。”那些官兵眼巴巴地看着只有数步之遥的我们跑进山界便不肯再追,是因为他们其中也有人听过这样的故事吗,不但听过,而且还深信不疑,我指指自己,又指指许箬荇,“我们可不是犯了大忌。”
“进都进来了,这会儿想到要打退堂鼓可没后悔药给你吃。”许箬荇压根是不以为然的神情,举目而望山峰,“青廷,我们只走了一小半的山路,你还想在天黑前赶回去吗。”
“自然是要回去的,白大人他们不是还在等我们。”我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能够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那你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吗?”反正他抓着我的手,主控权都在他手里,他走一步,我跟着一步。
除了方才的一阵头疼,其他没有什么了,如果深呼吸几下,让自己静下来,反而会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连视野都开阔出来:“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的身体好像很喜欢这里。”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33:四叶草
“那个叫吴思虎的村长倒是没有骗我们,这山里或许真的有能解开瘟疫的草药,至少在这里,你体内的毒素能够轻而易举地被压抑住,我看着也觉得你的气色比先前要好一些。”许箬荇两根手指在我的脉搏处,轻轻一按,低下头看着我,很是认真的,“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的身体很是适应此地。”
他是不是准备把我当成草药导航仪,嘟嘟嘟嘟,请注意,前方有你所需要的药草,嘟嘟嘟嘟,请注意,前方有你所需要的药草。
我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一下:“实在不行,我们能把县衙府里那些人也搬到这里来吗。”
他想也不想地立即打击我:“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带着四个横躺着的病人,在百名官兵的围追堵截下,顺利到这里吗?”
刚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点中间断气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
不过,吴思虎与我说话时,我老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些地方想再问问清楚,被他避重就轻地擦边而过,又换了下一个话题,待我再想回转过去时,好像也接不上口。
他的眼神里面,有些东西,我说不好,但并非是全心在帮我们的那种。
“不能。”我乖乖低下头走路,这会儿不光是鞋子,连袜子都湿透,裹在脚上,像有好多虫子在挠脚底板,痒痒的,直往心里头钻,“表哥,你觉得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山顶吗?”山路难走,费脚还费鞋。
“我何时说过要去山顶,我们是在往山腹中走。你没有察觉到光线越来越暗了。”被他这么一提,的确是发现,头顶的枝叶浓密起,茂茂密密,连成一片,像是一大团绿色的云烟,将我们笼在其中。
我伸手挥动一下眼前的空气,才发现那层绿色是真实的,可能是山腹的自然条件,光线折射后,将绿色附着在烟气之上,不晓得,等一下下山,衣裳是否也会染上一层相同的颜色:“我一进这山,基本的方向感都没有,东南西北都看不明白,只是跟着你在走罢了。”
“我也是在探测中,到底蛇草在哪里,不是老师傅谁都不会知道,而真正的老师傅,怕是已经都不在了。”他放开我的手,蹲下身来,对着一株四片叶子的植物静望,“这一株该是三片叶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能生出四片来的。”
“多出一片叶子不是好事情吗。”平白多出三分之一的药。
许箬荇用指甲将其折下,摇摇头道:“怎么能是一样,多出一片可能意味着它的药性已经大为转变,这草药本来是镇神安心之功效,这会儿。”他指尖一捻,叶片被碾碎在指缝间,他将沾染草叶汁水的手指放到口中,用舌尖轻轻一触,“居然是甜的,原来这药苦得不行。”
我一听他说是甜的,也来劲了:“给我找找,还有没有了,我也要尝尝。”
他拍开我抓向他衣袖的双爪:“你倒是不怕吃了会肚子痛,药也是随便吃的吗。”
你能吃,我怎么不能吃,当年神农还尝百草呢,好歹西令村我也住了段日子,大家对我都是极好的,为了乡亲们,我牺牲一点也不为过。
“此地的药草都不是成片生长,各自为营,东一片,西一棵,要再找同样的一株。”他站直身,四面一打量,“附近还真是没有,不过,这个并非是我们要找的,太寻常了,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们要找的必须是有大蛇看守的那种?”碗口粗的斑斓花皮大蛇将晶莹剔透的灵芝草包围在其中,不时吐出细长赤红色的蛇信,沙沙作响,脑门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青廷,青廷。”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动,“想什么呢,都入神了。”手指头修长白皙,真正是一双做外科大夫的好手,可惜他做的事儿正好颠倒,只接触死人,不接触活口,“怎么一说到大蛇,你这副表情,这会儿才想到害怕已经来不及了。”
“哪里有害怕,我不过是在想,我们两个人像是要去抢夺大蛇财宝的盗宝人。”我抓住他的食指摇晃,“表哥,你觉得像不像。”
他侧过头来看着我:“你哪里来这许多的古怪念头,才离开家不久,心思开阔活泼,倒像是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
“如果,我真的变成你不认识的人了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闭着眼都会认出你的,小青廷。”他说着真的闭起眼睛,声音轻轻的,“怎么会认不出呢,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同我在一起了,我们说过的话,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我注视着他不停颤动的睫毛,伸出手去,盖在他的眼睛上,像一对蝴蝶在掌心中跳舞,我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淡淡地,淡淡地对着他笑,表哥,回去以后,我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你好不好,这个秘密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我的心又是那么小,已经实在是装载不下它了。
如果我还能够回去的话。
回到那个你与青廷自小成长的地方。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34:鬼打墙
后来的大半个时辰,两个人都默默找路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该是谁先开口,那种静静的氛围,似乎一张开嘴便会被破坏,便会变得不再美好。
绿色的烟雾中,我们并肩而行,时急时缓,步调却总是能保持一致。
一直到我看见许箬荇的神色大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我看到脚底下的一株药草,应该是才被采折过,蹲下身,茎口摸起来还有微微的湿,我下意识地将碰触过它的手指放进口中,甜的,倒不是说像蜜水那样,而是隐隐的甜美从舌尖传上来,我惊惶地望住许箬荇道:“表哥,我们走了这么久,难道是在山里打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地。”
“这应该便是我方才折断的那一株草,你尝过了,是甜的?”
我点点头,想挤出个笑容来,却很是困难,在山里头打转转,而我们两个丝毫没有察觉到,直到回到原点,如果不是许箬荇方才折过这一支,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力竭而尽。
鬼打墙。
如果整座山是鬼打墙的山势,我们此时怕是想找到原路回去都很难。
而且我们空手回去又有何种意义。
村子里的人不是还巴巴地等着,等着最后的这一点希望,只要找到能解开瘟疫的办法,什么封村,什么只许进不许出,什么官兵,任何的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的。
许箬荇拉过我的手,将我一把拽起来:“不要再看着这个。”
我苦着一张脸,不看这个看什么,幸亏还有这个做路标呢,我都该谢谢它。
“我走的方向没有错的,而且绝对不会是在原地绕圈子。”
表哥,事实摆在眼前,你为啥还不愿意承认呢。
“青廷,你也该有所察觉,我们并没有在原地。”
“我是没觉得,但是这山体的确是藏着我们所无法看清看透的东西,连这里的绿雾我都觉得透着古怪。”我拉一下他的手,问道,“会不会是这些绿雾混淆了我们的视听,让我们产生了幻觉?”
“这些绿雾没有问题,不过是最寻常的山中雾气,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魔力,我知道乾桐山是座阴山,关于它的传说又这么多,因此一进山体已经是小心又小心,没想到毒蛇猛兽没有遇到,自己先迷了路。”
也好,他至少先承认我们已经迷路。
“要不,我们尝试着退出去,试试?”反正也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进来的时候还慢点,估计退出去的用不掉更多的时间。
他沉吟一下,赞同了我的话:“也好,我们顺着原路退出去,如果……”
后面的话,暂时没有说,如果真的是原地打转,我们花的这些时间都是白费,天色会慢慢暗下来,到时候要找出路怕是更难。
所以,他走得很急,我的脚有点痛,忍一下就好,这个时候再拿脚出来说事,会显得很矫情,以前穿个高跟的鞋子还能抱怨两声,现在都只穿平底布鞋,脚疼只能怪罪平时缺乏锻炼,我是活该地。
“青廷,脚会不会累?”他突然来这一句,我呆在那里都忘记该怎么回答他,原来,他还有注意到这个,他指指我脚上的鞋子:“都被山泥糊住,走路又重又容易乏的,也不差这一会,过来,这里有块石头,你坐一下。”
我按照他的意思,很乖巧地坐了下来。
“鞋子脱下来。”
“哦。”两只基本都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的布鞋,脱下来,果然袜子都是潮湿潮湿的,那个,他等一下不会叫我把袜子也脱下来吧。
他将两只鞋子执在手中,相互敲了几下,那些半干的山泥扑扑往下掉落,露出内里的鞋面:“青廷,你的脚头够重的,真费鞋。”
他还有空在这儿调侃我,可见心里头已经淡定许多。
“鞋子还我。”我抢过来刚要往脚上套,见他又去采来两片大点的叶子,稍微折叠成型后递给我,“衬鞋子里他点点头。
DIY鞋垫,这倒是不错,还有防水的功能,早点想到,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树叶软软的,踩下去的感觉不错,还有点凉凉的,那些个已经在哀叫的脚趾头活像是找到安居乐业之所,顿时安分下来。
“好点没有?”他弯下身子问我。
“好很多。”我特意站起来,原地跳两下给他看,脚趾头上的水泡反正他是看不见,只要笑容很好,会让两个人都同时安心的。
接下来的路,走得快,平,稳。
因为太想知道最后的答案。
因为,天色,果真是暗了下来。
我还埋头往前冲呢,许箬荇猛地停了下来,我收势不及,险些撞在他背后,他的身子挡住我全部的视线,可即使是看不见,我也能猜到他看到了什么。
那株曾经被他折断过的三寸之草,再一次鬼魅般的出现了。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35:听壁角
许箬荇慢慢走过去,慢慢蹲下身,衣服的一角落在泥地中,他都丝毫不在意,我想开口叫他,又不知待他抬起头后,我该怎么说,所以只能紧紧抿着嘴角,手掌收到衣袖中,用指甲重重地掐住自己。
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应对。
我的脑袋,怎么关键时候都不会运转了。
“青廷,在西令村时,你住哪里?”他轻声地问道。
怎么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许箬荇,你在想些什么啊。
“在别人家中借宿吗?”
“没,住在西令客栈。”既然他想知道,我很愿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记得你临走前,没有带多少银子。”
“是没多少,可我免费住来着,还管吃管喝,一分银子不要。”越想越觉得掌柜是个好人来的。
“有这种好事情。”他蹲在那里笑,笑得双肩微微发抖,“那下回,我也搬去那里住,你倒真是随遇而安,客栈都能拿来当家里头住,怎么住得惯。”
我摸摸鼻子,很老实很本分地承认:“一点住不惯,被子总有股发潮的味道,我拿去太阳下头晒了又晒,掌柜说,要是再晒下去,太阳光都能把被子射穿了,但是盖在身上,依旧会觉得潮潮的,不怎么舒服。“我也住过客栈,你说的不错,那里的被子总像是没洗干净。”事实上,就是压根没人洗。
我见他也没想站起来的意思,索性挨着他,也往那里一蹲,小草啊小草,你今天福气真好,有两个人四只眼睛在关注着你,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待遇吧,那你也该拿点诚意出来,给我们指条光明大道,别让我们在这山里瞎转转了。
莫非是你觉得捉迷藏很好玩,我可是一点没有觉得。
“还有客栈里的厨子老弦,做菜有个规律,每道菜无论荤素,无论多少,都是用他的手抓两把盐直接往里面撒,吃一口菜要配两碗水。”
许箬荇笑得差点断气,直视着我问道:“这么样个地方,你都能一直住下去,难道家里头真的有什么让你想敬而远之,不愿意面对的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用手指头在地上轻轻画了几个圈圈,“西令客栈的门前有一架子的紫藤花,虽然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不过藤蔓已经郁郁葱葱,盖满整个的架子,午时搬把椅子坐在下面,太阳晒不到你,感觉倒是暖融融的,很舒服,本来我是想等一个一个地花骨朵喷出来,看到花开繁盛的那天,然后离开。”
“青廷,你喜欢紫藤花?”
也谈不上喜欢,曾经,我答应一个人在紫藤花架下,请他要等我,他是等了,我却没有去,等我再回到那里时,紫藤花已经凋谢一地,花期已过,人也不在了,那时候,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还有机会在看到一树的紫藤,那就让我在花架下面,静静地等待,等待花开,在它最最美丽的时候,我或许能对过去有那么一点点的补偿。
“我只是想看到花开,仅此而已。”不知道许箬荇想蹲到几时,我的腰腿功夫和他是没得比,才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半边腿已经麻了,估计想一下子站起来都有困难。
“这有何难,回去以后,我们也种上一架子的紫藤,在家里就能慢慢地等它开花,不会担心会遗漏掉任意的一朵。”他的声音怎么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了,“青廷,你说,我对你,其实……”
说什么呢,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嘴唇轻动,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忍不住想把耳朵再凑过去些,满面疑惑地问道:“表哥,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低不可闻。
是我的听觉出问题了吗,他明明是在对我说话的样子,我刚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许箬荇出手了。
我还保持着那个姿态,他已经起身,回旋,出招,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明明我见着那是一处死角,除了树丛一片绿,再没有其他的了,他怎么能从那里头使劲拽出个人来。
大活人。
一直在那里听我们两个聊天。
我居然一丁点儿都没有发现。
“你听够了没有?”许箬荇微微地笑着,掌中被抓的那个人使劲想挣脱开他的束缚,不过很显然是失败了,别看表哥的身材瘦瘦的,被他抓住还能跑的人,估计不多,“还准备在那里听多久?”
“你抓痛我了,放开!”这么清脆脆的声音,尾音还带了点娇嗔。
居然是个女孩子,白生生的脸,一双弯月形的眼,此刻正故作恶狠狠地看着我们两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抓住我,登徒子,放手。”
那个被叫做登徒子的,面无表情叫做酷,不管她跳脚,骂人,挤眼睛,丝毫不为所动,后来大概是真抓疼了,她的眼睛慢慢湿了,一会儿功夫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直往下掉,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你们两个人欺侮我一个人。”
许箬荇缓缓磨着牙道:“你把我们两个人耍得团团转,倒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36:表哥,表妹,羞羞脸
我很无语地看着她,表情真丰富,这样的探子都能藏这么久,我都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
没武功不要紧,怎么连最基本的警觉心都淡了。
真的是在西令客栈住太久,人习惯了安逸,就像是不会飞翔的鸟,白长了一双翅膀。
“你,你知道我在那里了?”她用另只手去擦眼泪,嘴唇微微瘪着。
“本来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许箬荇冷冷地答道。
“表哥,要不,你先放开她。”荒郊野外的,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还害得人家哭个不停,总不太妥当。
“好,反正她也逃不掉。”许箬荇手指一松开,那前一刻还梨花带雨的女孩子活像是被上足了发条,直接绕过我们一头扎进绿得无边无际的树丛中。
“那个,表哥,你不是说她跑不掉。”我摸摸鼻子问道。
“是你先说要放开她的,不是吗。”许箬荇的视线落在一行很浅的足印上面,“你有注意到她穿的鞋子吗?难怪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发觉其他人的足迹,。电子书就以为这山里是多年不曾有人进来过,掉以轻心,也是,穿这样的鞋子,的确不会留下我们平时所看到的痕�